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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覺得好像濫用「創作」的分類,但是用「見聞」,我又懷疑那是記憶誤植
,或者是…我有早發性兒童精神疾病,所以才會留下這麼詭異的回憶。
想了很久,還是決定是「創作」這個類別比較理想,因為我自己也無法辨別真偽

或者把我視為一個神經病好一點。(笑)
在我察覺之前,我真的以為每個人都如此,所以不知道怎麼質疑…畢竟那時候年
紀真的很小。
我出生九個月,我正在拼經濟的父母,將我交給祖父母撫養。因為我爸是長子,
我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祖父當時尚未退休,仍在某公營公車當司機。當時我們住在一個員工宿舍形態的
村子,有圍牆、和一個很大的鐵門。都是平房,大約就是很袖珍的眷村人家這樣

現在想起來應該只有幾十戶人家,共用一個長橢圓形、很大的曬穀場(?),泥
土夯實的,共同種了很多葡萄,我記得滿酸的,但還是很期待葡萄成熟時。
我記得很清楚,到現在還歷歷在目,這一切。其實我從不滿一歲住在那裡,五歲
就離開…我不明白為什麼會記得這麼牢。
最早的記憶,是在鏤空大鐵門後面,我正在玩沙。年紀是剛過兩歲生日。好吧,
我一直以為,每個人的記憶開端,都是突然被「點亮」的。結果別人說不是的時
候,我不知道怎麼反應。
那是一個晴朗的夏日午後,突然意識到「我」存在。像是一切在那瞬間明亮起來
,世界於我有了意義。手中滑落的沙,自我,風和樹葉沙沙的聲響。
在這一刻之前,我的「自我」一直在沈睡。這一刻之後,我才領悟到「自我」,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是,被「點亮」。
所有的記憶都從那一刻開始。
然後意識到整個小村,人潮異常擁擠。當時的我不能明白,甚至到現在,我還有
點臉盲。我不太會分辨人的長相…呃,或許可以說,我不容易熟識人類的臉孔。
但還相當幼小的我,被糾正了幾次,學會某些叔叔阿姨阿公阿媽是要打招呼的。
某一些長得有點奇怪的叔叔阿姨,是不能打招呼的。
哦,但是我童年相當快樂,並沒有絲毫陰影。在小孩子非常少的小村,祖父母和
叔叔姑姑是很疼愛我的,只是他們要上班上學,祖母也有自己的交際圈子。但我
也很喜歡獨處…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祖父母和叔叔姑姑都稱讚我很乖,一個人玩也
沒事…
明明有很多叔叔阿姨跟我一起玩,雖然長得有點奇怪。
我被某個叔叔騙著吃過玻璃彈珠,他還大笑。我也被某個阿姨從被窩帶出去看星
星,一直說閩南語的我,第一句會說的國語是「獵戶座」。我們一起玩沙、在灌
溉水渠旁假裝釣魚。天知道我從來沒釣過魚,也沒看過任何人釣魚。
大人以為我是看電視學會的。事實上那時候電視開著我也心不在焉,何況那時電
視節目非常少。
那時候我最大的興趣就是帶著洋娃娃和叔叔阿姨玩。有的阿姨會告訴我幾時葡萄
成熟,有的阿姨很會唱歌跳舞。有回我調皮爬上剛停好的機車,被排氣管燙傷,
晚上哭著睡不著,有叔叔跑來安慰我,說故事給我聽。
那時候最恐怖的事情就是我媽媽來看我,大概一年一次吧。她是唯一會打我罵我
的人,在我色彩繽紛的童年,她是最恐怖的象徵。(笑)
那時候我不知道「鬼」這個字。
我認識很多別人看不到的叔叔阿姨,我並不知道要怕他們…因為他們都是我的朋
友。大人只覺得我出奇的聰明,沒怎麼教就認識很多字。
唯一讓我有點敬畏的,是一個外地來的叔叔。我記得半夜聽到鐵條拖地的聲音,
下床到門口迷迷糊糊的看…第一次看到鍊條,第一次害怕和「人」對視。看不清
他長什麼樣子…很好奇他來幹嘛。我記得視被幾個阿姨和叔叔推回去睡覺,但陰
影中的臉,我知道他笑了一下。
第二天,我第一次知道何謂「死亡」。對面鄰居的阿公在睡夢過世了。莉莉安慰
我,叫我不要哭。
在五歲之前,我的世界非常繽紛而熱鬧。那時我還沒有意識到,一個十幾戶人家
的小村,不該摩肩擦踵,「人口」跟西門町一樣。
五歲的時候,拼經濟的父母終於拼到有房子了,母親能夠回家專業帶小孩,於是
我被帶回自己的家,永遠離開那個小村了。
我沒再回去,因為祖母和母親之間的婆媳關係非常惡劣。
OK,我跟陌生人一般的父母妹妹們住在一起。突然一切變得非常空曠。我想念阿
公阿媽和那些奇怪的叔叔阿姨…但我會挨揍,我媽覺得我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謊
精。
我很難過、寂寞,而且想回去。莉莉再也不跟我說話了。
在我意識到「自我」之後沒多久,莉莉是我晚來的生日禮物,兩歲陪伴我到五歲
。她擁有一頭漂亮的金頭髮,藍眼睛非常動人。
別人叫她洋娃娃,但她告訴我她叫莉莉。
她讓我從小村帶回來以後,就不再說話,並且快速的變髒,柔順的金頭髮完全糾
結在一起。
我一直以為「洋娃娃會說話是常識」,但是別人都以為我在說謊。所有的記憶都
被制止和嘲笑,甚至還會被爸爸抓去廁所用雞毛撢子揍。
後來我長大了,再也沒見過有些奇怪的叔叔阿姨,不再說話的莉莉被我媽扔掉了
。我開始害怕與人不同,學會恐懼,掩埋過往…一定是我弄錯了。
幻想,或是有兒童精神疾病。
洋娃娃不可能說話。別人看不到的「人」,一定也是不存在。
現在我非常正常。我看不到、聽不到,也不會跟他們說話。我對水晶和誦經聲過
敏,一定有什麼科學的緣故可以證明。陰七月和陽九月是我一年當中健康的最低
潮,說不定就是我的健康有其生理週期而已。
一切都沒有問題。
我只是喜歡鄉野傳奇和怪談,但是充分刺激恐懼感後,我會有點失望。並不能完
全了解那種失望…後來我開始寫自己妄想的怪談。
喔,偶爾我會有「錯覺」,或許我會拿來跟朋友談笑。但那一定不是真的。
可是…有時候我會尋找「獵戶座」在哪。看到金髮藍眼的娃娃,我會試著,和她
說話。
當然沒有一個會回答。
我會想念他們,特別想念莉莉。雖然會覺得荒謬,並且覺得自己該關在神經病院

這段童年回憶是我寫過最荒謬的故事,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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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提到阿太的部份,這是最後一篇了。
我發現讀者是真的害怕得要命(笑)。
其實這都是做「回溯冥想」時回憶起來的部份,有的時候就是必須回憶自己根源
何處,如何行來,才能心平氣和的繼續往前走。
本來還想講幾件經驗談,最後想想,還是算了。因為,不是幼年精神病的話,可
能我所處的價值觀和世界與別人不一樣。是幼年精神病的話,那不過就是些幻聽
幻覺罷了,沒什麼好說的。
的確我每年都苦於陰七月陽九月,但我對「原居民」,並沒有什麼真正恐懼或害
怕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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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我有恐懼感。被文字或影像刺激,比方小說或電影,我會不寒而慄,起雞
皮疙瘩。但現實中偶遇時,讓我真正害怕的,並不太多。
往往遇到會「啊…喔。」,然後就做我的事情。
其實就像這樣吧,我們身在一個宛如海生館的海底隧道前行,偶爾會見到鯊魚,
那瞬間會嚇一跳,但事實上卻隔著一道很厚的玻璃,最大的程度就是相互凝視又
分別。
與那一邊的居民,我們並沒有什麼因緣。即使兇惡如鯊魚,能影響這邊的,其實
都是稀有到不能再稀有的意外。
所以並沒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存在同一個空間,事實上卻很難得彼此干擾。就算是看見身形、聽聞聲音,也就
是玻璃那一邊的奇觀罷了。
當然偶爾越界的時候,彼此都會有所困擾,那一邊的有時也會比較頑皮…但也就
這樣,不能物理性傷害你,這是絕對的。至於心靈上精神上的傷害,坦白說,比
起人類能造成的傷害,真的很微弱。
總之就是不要用恐懼「增幅」,大半都沒什麼。要是真的很害怕,念念佛經不錯
,任何祈禱都可以。如果都不會,九九乘法是真的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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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穿了沒有什麼,因為你念九九乘法的時候,不要念錯唯一的辦法就是專心。抽
掉恐懼的增幅還真的一切都沒什麼。
其實數學真的是結構完整、莊嚴又美麗的學問,是人類理性構築起來最堅強的堡
壘。我個人認為不用什麼高人來寫符咒,一紙三角函數證明題或微積分,可以抵
擋百分之九十九的毛骨悚然。
(不過這樣寫怪談的作家就沒飯吃了)
這樣說吧,我並不認為「原居民」曾造成我的不幸。我的不幸多半來自於個性和
環境的必然,不應該賴在他們身上。
有些時候真的覺得他們很冤枉,總是被扣了很多黑鍋。
嗯,大概就是這樣。
願諸君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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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真的不是躁鬱症發作啦。身體不太舒服是真的,跟陰七月的壓力有一點小
關係,但也沒有很深。
事實上我就是有點小氣,然後對自己發了一頓脾氣,結果就是…找自己身體麻煩

小病了一陣子很沮喪,但也慢慢心平氣和。畢竟情緒不佳時,我覺得書寫深淵這
種事,是最容易恢復過來的辦法。
至於會去寫阿太的事情,其實就是翻資料的時候突然想到,因為這些兒時聽聞幾
乎內化成一種經驗法則,不會對別人提起,就是有種誤會,以為別人也都知道的
感覺。
如果一直沈默,萬一到我終了那天,讓後世讀者胡亂拼湊猜測,可能我會很受不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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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留下一點記錄啦。記錄事實上影響我很深的阿太。
我的小說大約可以分成兩個部份。一個是少年時就不斷鋪陳架構的、用電腦或網
路得以解釋世界的,列姑射傳說。這部份是以少年自修的知識、動漫畫得以架構
的。
所以很雜,世界觀比較偏知識型,勉強講偏山海經類,沿襲自文化教養的華夏文
明。
等我年紀漸漸大了,開始病痛交加,狂飆似的青春創意終於被迫終止。自我馴化
尋求安寧的過程中,我開始沈澱,然後回望出生的土地,和這片土地發生過和可
能發生過的事情,然後得到寧靜。
於是我時不時開始寫本土化的怪談啦。
可是人嘛,往往自以為理性卻深受感性的潛意識潛移默化。我都把東月季寫快完
了才發現:阿勒,我怎麼把阿太寫進去了?
欸,不是本來就該這樣嗎?不然去哪兒找胡扯的根本啊。
自問自答後就放下了,這就是一個誤區。一個太熟悉而以為大家都知道的誤區。
我有一個毛病:資料偶爾得追著寫過的小說讀。
往往自以為瞎掰的情節,之後讀到相關吻合的資料總是會搔首很久。
但也有逆過來的時候。就像我寫了這麼久,回頭一看,發現我喜歡的女主角其實
或多或少都有點阿太的影子。
其實說穿了也沒有很玄啦。只是我想留一些故事,給兒子和讀者當禮物。不管是
多麼天花亂墜的奇想,其實都是有其蹤跡可循而已。
我會寫怪談的時候,除了被雷打到、不得不為的作品,有的時候是在尋求心境平
和--雖然這種尋求方式有點奇怪。
後來想想也就失笑了,身為阿太的女孫之一,似乎不怎麼奇怪。
事實上呢,我知道的外祖家算來同輩的表兄弟姊妹,似乎沒有女兒誕生。我自己
生了對雙胞胎,我小妹生了兩個男孩子。大表姊表哥,家裡也都生男的。
大舅家的表哥表妹,好像也都是生男生。
想重現阿太的厲害,大約不可能了。
再者,我外祖家真的是河洛人,為什麼說「阿太」,我猜那個山村應該是河洛人
和客家人混居吧?混居然後語言混用,我自己就在玉里親眼見證,可能是這樣。
不過我真的沒遺傳到阿太的什麼異能啦…阿公都說我「只會看冊,謀號啦(沒用
啦)。」大概就像我娘親一樣,只繼承到非常暴躁的脾氣,和隱忍不住狂爆發的
剽悍。
還有就是只能靠自己啦,別想靠男人…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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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用處都沒有的傳承。
(如果男人是被我這種暴躁剽悍嚇跑的話,我可能會自覺活該…但暴躁剽悍的娘
親,婚變前堪稱老爸的小綿羊;尚未死心前的我,對前夫也是柔情似海百依百順
。所以有點了解阿太的暴躁和剽悍。)
總之我沒事,頂多就是不能吹冷氣又一再中暑有點難過而已。OK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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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還滿遺憾沒見過阿太。因為她實在是個太傳奇的人物。
但我從來沒去過那個山村,在我印象裡,外公外婆和我娘親舅舅阿姨們都沒回去
過。小時候不覺得,長大就覺得很奇怪。
可問大人往往都是避而不談,問我娘親只會挨揍。只有一回去外公家(離我家只
隔一條街)時,某個表兄弟姊妹(記不起來)問過。
沈默寡言脾氣暴躁的外公淡淡的說,「阿母不在那兒,回去幹嘛?」
但是大人們談起阿太的時候,還是很津津樂道,或許感覺有點複雜。即使她過世
很久了,覺得還深深籠罩著整個家族,並且影響著。
據說日據時代,攝像館還特別幫她拍照,放在店理當扛棒。
最神奇的事情是,聽說美軍轟炸的時候,差點被波及,也出現了「白衣觀音接炸
彈」的傳說,還因為信仰中心的觀音媽連擦傷都沒有,很是自豪。
身為童養媳的外婆曾經叨念過,阿母(阿太)那一天浪費豬油塗手,不知道去哪
裡燙傷了。卻被外公嚴厲制止,說,「阿母不喜歡人說啦!惦惦!」
當時我是個很安靜內向的小孩子,一直都不太討人喜歡。或許是很渴望大人的愛
吧,所以一直很用心聽大人說話,有段時間為了逃避暴躁的母親,都躲在外公家
,聽了他們相互鬥嘴吵架時的一些片段。
外公外婆常常提到阿太和山村的生活。
那個剽悍暴躁的阿太,大部分的時候卻是個面惡心善的美人。她不識字,卻會抓
草藥看病,而且擅長收驚。
這些,是不可以收錢的,阿太也從來沒有收過錢。
在那個神祕的時代,在神祕有點可怕,有獨腳仔、魔神仔等怪物遊蕩的山村,阿
太會抓著菜刀出去砍籬笆趕走那些奇怪的東西。
似乎像她這樣的人,在鄰近山村甚至鎮上,不是很罕見。被稱呼為「某姐」、「
某姨」、「某婆」這樣。
但是誰也不知道她們是哪裡學來這些…都是女性。
遇到什麼怪事都會去拜託這些阿姐阿姨阿婆,她們在山村是格外受尊敬的…或者
是敬畏。
可她們就是很普通的村婦,一樣生兒育女,勞苦農事和家事。揀到一點閒暇,會
織布…用鳳梨絲。
是,我知道這很讓人錯愕。鳳梨哪來的絲。但是在我外祖家人人都覺得這是很正
常的事,我娘親還抱怨過鳳梨葉要勦絲出來是讓手指很痛的事,居然還能用古老
的紡織機織布真是太奇怪了。
長大我詢問過,但根本沒人知道這類的事情。
OK,這離題有點遠了。
總之,阿太就是這樣傳奇又神祕。雖然有黑暗的暴躁面,但也有光明的慈愛面。
我就是浸淫在阿太的傳奇故事裡長大的。
她採藥治病,收驚、替小兒治抽搐。有村人撞邪,她會用細竹絲插打那人把壞東
西打出來。砍籬笆怒吼的把怪物嚇走。在據說有魔神仔的山上來去自如,健步如
飛。
甚至年輕時疑似代神接過炸彈。
都是一些完全不可思議的事情,但在外祖家好像覺得一切應該而且尋常。
外公其實也是面冷心熱的人,他對剛出生的孫女或外孫女其實都抱著很大的期望
,但長大一點他又會很失望,一副看不良品的眼神。
有回我在外公家看小阿姨的書時,外公跟外婆抱怨,「沒有一個女孩子像阿母一
樣。沒一個能…下去。」(中間的台語聽不太懂)
發現我在看他,外公沒好氣的拍我的頭,「妳馬只會看冊而已啦。」
長長幾十年,到現在我還是不太清楚外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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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聽我娘說的,我從來沒見過阿太…是我娘說要叫阿太,事實上就是我娘親的
祖母。
小時候我們常聽我娘親講她家鄉的見聞,讓我感到在彰化的某處山村是個神祕又
有點可怕的地方。後來在東月季物語也曾從此擷取素材。
可以感覺到,我娘親雖然對阿太有很多怨言,畢竟阿太實在太重男輕女。但是她
也對她非常敬畏崇拜,甚至不自覺的在言行模仿她。
這點是我大舅曾經笑著埋怨過的事情。
阿太在日據時代就青年喪夫,據說當時我的外公才九歲大。家有薄產的孤兒寡母
,在日據時代實在很艱辛。
尤其是阿太年輕時聽說面容「綺麗」(用日文講的,我不知道怎麼拼),不過看
她的孩子們像她的都相貌英俊美麗,可以想見她年輕時是非常漂亮的。
但是她性情非常暴躁剽悍。據說曾經拿著鐮刀將調戲她的羅漢腳從村頭追殺到村
尾,最後那把鐮刀砍在羅漢腳的門柱邊直接回來。
第二天去要鐮刀,羅漢腳哭喊的跪地磕頭。
總之,她就是這樣暴躁剽悍的美婦。不單撐起一個家,甚至把僅有的薄產擴大到
有幾座龍眼山和不少的水田。在禁止私釀的日據時代,她是少有膽量敢釀私酒販
賣,打理田地和龍眼山,跟日警和不懷好意的親戚周旋,非常精明的婦人。
事情是發生在我娘親還沒上國小的時候。
那時的阿太很擅長養豬,豬仔總是出生繁多。有隻母豬快生產了,大肚便便,我
娘親說幾乎看得到小豬在肚子裡動。
豬欄的門有點故障,某天懷孕的母豬拱開了門,跑到隔壁的田裡偷吃。
尋常鄉下遇到這種事,通常是把母豬打跑,順便跟豬的主人抱怨一下,賠禮或道
歉就差不多了。
但是隔壁鄰居的家主和阿太爭買山地有些不愉快,二話不說,不知道是拿鋤頭還
是開山刀,把母豬打死了。
呃,不想形容的太血腥。只能說,母豬的傷口在腹部。等阿太發現的時候,母豬
四肢還在抽搐,血啊內臟啊腸子啊什麼的…一定有,據說還有半死不活的豬仔在
蠕動。
(我娘親敘述到這兒的時候還想吐)
阿太的臉很可怕,可怕到當天沒有豬肉可以吃,家裡大大小小沒人敢問。
在當時,這是一筆很大的財富。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通常都會跟鄰居吵一吵然
後把母豬拖回來洗剝乾淨加餐,把損失降低到最小才對。
但是阿太沒有這麼做。當晚她將那頭死去的母豬拖到隔壁鄰居的山裡埋起來,做
了一些什麼,唯一能明白的是,她將三柱香倒插在埋著母豬的墳裡。
(我問過娘親是不是去偷看,結果被我娘親揍,卻沒有答案)
然後就回來了。
隔幾天,那個鄰居去鎮上,出了車禍,拖了幾天,過世了。
傷口在腹部。
通常我娘親故事說到這裡就終結了。只有一次,她說漏了嘴。
「阿媽叫那母豬去討命…後來他們的山變成我家的山。」
後來我長大些跟大舅求證,他臉色大變,不肯回答,卻低聲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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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前注意:
新文隨時有變大坑的危險,請做好安全措施,謹慎掉坑,蝴蝶和啾仔關心您。




寫在前面︰(時空背景,政德帝年間)
首先,先說明這篇又是老梗女主角,所以值得追的價值當場少了三分之一。
然後書名就先劇透一半,所以又掉了三分之一的價值。
(╬゚д゚)未授權請勿轉錄你都看免錢了還想端走會不會太狠心了(╬゚д゚)
接著微紅樓和女主角是丫頭,幾乎把故事給透光了,又把殘存的三分之一掉完了

所以恭喜眾讀者,少了一部得揪著心等更新的小說。
這就是一部微紅樓穿越丫頭的幻想文,大約也不怎麼好笑。只是都架構完了,又
沒什麼心機詭計,應該可以稍微休養兼練筆。
謹慎跳坑,最好略過,應該寫不出什麼新局。吾輩已善盡告知義務。
*注意事項︰幻想文。(請粗體加重點底線。)<=木有問題(by j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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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pleA.jpg
蝴蝶的第九本個人誌-穿刺心臟的玫瑰要出囉~~
注意:本書尚未開放通販,請不要衝動XD 相關資訊下收
先說一下這本的規格和近期販售資訊:
頁數:64頁
封面:彩色印刷
內頁:黑白印刷
內文收錄:穿刺心臟的玫瑰、安德烈利安
售價:100元
預計本週六(10號)台北地下街A25
週日(11號)花博爭艷館的販售會L67在現場首賣喔
未來(五月底)也會開放通販,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絕版,請大家放心。

但是沈默的秘密結社快絕版了…限量是殘酷的……想收藏手腳還是要快Orz
10號的攤位圖(不需門票):大約在地下街Y28出口處(市民大道下方)
11號的攤位圖(需要購買門票):在最下面,離商業攤位很近XD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7) 人氣()

在馬車上劇烈顛了三天,又耗了精力施針急救…去趟百勝侯府比打仗還辛苦。
說得也是,根本是打進去的。
北陳安置她的小院離百勝侯府不遠,馬車慢行也就一刻鐘,快馬加鞭大約就拐個
彎。但她已經累得上下眼皮打架,勉強喝了半碗粥就差點睡到湯碗裡,最後還是
奢華了一把,讓金鉤和鐵環扶她去沐浴,不然她怕淹死在澡盆裡。
她邊點頭瞌睡邊讓兩婢刷背,所以沒看到鐵環忿忿的指了指她歷歷可數的脊骨,
和金鉤凝重的點頭。
最後怎麼上床躺平,已經沒有記憶,一整個昏睡過去,黑甜一場,連夢都沒一個

天濛濛亮的時候,她睜眼,咬牙忍住一聲呻吟。好像被暴打過一頓,全身上下就
尋不到一處不痛。
其實只是車馬勞頓和緊急施針耗了精力,筋骨酸痛點而已。比較煩的是,足如裹
厚靴,不大有感覺。
鴆毒的後遺症。她無聲的嘆息。當初冒險硬把餘毒逼到雙腿,已經有準備就此失
去一隻或一雙腿。如果說,她能因那個為妻哀號的漢子觸動,那她怎麼能忽視父
兄為她流過的淚?
彎曲著身子,她試著摸索著自己的腳,按摩穴道,漸漸有點痛,她才暗暗鬆口氣

天光又亮了些,她環顧四周,突然有點摸不著頭緒,以為自己還在十一哥的家裡
。地板鋪著刨光塗清漆的檜木板,矮榻低案,座鋪茵蓆。竹編樸素的屏風,糊著
白粗紗的窗屜。
這分明是山陽格局的佈置。
…這北陳部曲也太厲害了吧?!他們也就瞅了兩眼,頂多只有兩三天的時間,就
乾脆的複製了一間她原本居住的閨房。
果然俠墨不只武力足以犯禁,精工巧匠也是家學淵博的。
這誠意未免也太足了…還是南北陳對掐得比她想像的厲害?
「翁主,您起了嗎?」金鉤在外小心翼翼的喊。
「我是哪門子翁主啊?」陳十七無奈的回答,「喊我十七或十七娘就好了。」
然後又不得不富貴了一把,金鉤和鐵環過來服侍她洗漱,三年來都習慣自食其力
,果然萬般不適應。
「早飯一葷一素一湯,然後一碗白米飯就好了。」她趕緊叮嚀,太過禮遇實在讓
人毛得很。
兩婢倒是很恭敬的應下,讓她差點跳起來的是,「少主候傳,娘子見嗎?」
等等。你們家少主,應該是北陳下任鉅子吧?還候傳啥啊喂!
她立刻把廣袖罩衣一披,拉門出去,發現院子裡站著一個個子挺高的男子,一身
颯爽官袍,背她而立。
她趕緊屐了木屐下階而迎,那男子轉身過來長揖回禮,陳十七心底只冒出…
佳兵不祥,在鞘中依舊兇光泗溢!
其實這個少主年紀可能大她幾歲,長眉鳳目,面容可謂精緻俊秀。但眉間擰出深
深的怒紋,威壓極重,膽子小點的可能腿就軟了,哪裡有膽抬眼看。
「某,大理寺推官,陳祭月。見過十七娘子。」
…喂。你是下任北陳俠墨鉅子,結果在朝當官…有沒有搞錯啊?!
陳十七飛快的掠過北陳諸部曲一眼,雖然都板得挺肅穆的,但都有一絲淡淡的尷
尬。看起來這少主也是個逸脫常規的傢伙…他老爹一定很憤怒。
大理寺推官,七品。幹得跟她家十一哥差不多的工作,都是主掌刑事。但她老哥
是管一縣刁民,人家管的是皇親國戚百官世家的刑案。
這是個麻煩位置,結果堅持在野的俠墨少主,千軍萬馬獨木橋的進舉入朝幹個最
容易得罪人的差事。
「有失遠迎,陳十七見過陳少主。」雖然有點走神,十七還是很符合禮儀的回禮

陳祭月習慣性的皺眉。其實他並不相信這個一陣風刮得跑的南陳娘子,只是父親
相信了,鉅子令難違,他不得不來招呼一下…他還趕著去大理寺呢。
「本來季雲常…靖國公要來拜見,但於國禮不適合,只好由某來致意。」
直呼國公爺名字啊?真是死忠的俠墨部曲,富貴不能移的實際案例。
「不敢有勞。」陳十七擺手,想了想,有些尷尬的說,「不知道貴部曲是否告知
,昨日赴百勝侯府有點誤會…」
誤會?雖然不信,但這個南陳娘子倒是殺伐決斷的。陳祭月鬆了眉頭,平淡的說
,「打了便打了吧,那也不怎麼樣,季…靖國公自己會去擺平。若是百勝侯府還
是不識相…」
他抬眸兇光一閃,「京城各府護衛一千兩百名任十七娘子差遣。」
…抄家啊?!
這已經不是俠氣是匪氣了啦!難怪哥哥們老說北陳蠻子…
等陳少主走了,陳十七若有所思。雖然只是禮節套話,這傢伙根本不相信她嘛。
可能這也代表大半俠墨的態度吧…死馬當活馬醫。
忒瞧不起人。雖然在意料之中。
她平靜的吃了簡單的早膳,就讓人備馬車往京城百年老鋪濟德堂,結果很失望。
「你們換炮製師傅了?」
結果夥計倨傲的翻白眼,「咱們店可是百年老鋪…」
陳十七懶得跟他費脣舌,正要掏錢,金鉤已經搶付了。「那藥不要了。」陳十七
制止她,「成名百年不足,毀之三年有餘。」
最後又跑了幾家藥舖,才算是找到規矩炮製的馮記藥舖,生意還不是太好。
京城真是日益浮誇追求盛名不求實際了。
「把這店址記清楚了。」她跟金鉤說,「以後你們少夫人就靠這藥舖子救命了。

方子開得再好,壞在炮製不出療效甚至有害的藥材上,那有什麼用處?
直趨百勝侯府,剛好正午。這次倒不用打進去,立刻有管事嬤嬤來迎,一路送到
謹正園。
下紅果然止了,少夫人驚喜莫名,要不是按住她不放,就要下拜。
陳十七很淡定,「稍微有信心了沒有?」
少夫人的笑一滯,有些訕訕。
「照單服藥,然後,我要會給你個定心的藥引子。等著吧。」
她決定回去就給南陳在京子弟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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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還滿好笑的,嚇成這樣。
但終究她還是記得一點京城禮儀,所以微笑垂眸低首的等待侯夫人先離去。只是
侯夫人像團爛泥一樣被塞進軟轎逃跑了,她唇角沁著的笑意不大合禮儀的太深了
些。
「侯夫人年紀大了,慎防痰迷。」她轉身回內室,對著季祁娘說,「少夫人宮弱
,不滿三個月還是莫起身多靜養。為免彼此沖剋,不見為好。若是侯夫人又痰迷
心竅來嚷嚷,就說陳氏十七娘交代的,免得有雷砸到你們百勝侯府,不但有妨子
嗣,還妨百勝侯後代基業。」
祁娘張大眼睛,但會被選為北陳守鑰女,自然也是玲瓏七竅之人,只是不諳後宅
事,年紀又輕,才吃了悶虧,以至於此。
「是。」祁娘微笑,天外飛來一筆,「後罩房住著幾個人…十七娘子可否幫我看
看有礙無礙?」
果然一點就通。陳十七頗有興味的揚眉,垂下眼簾掐指,「這幾個陰人大大的不
好,怪道少夫人這樣易孕多孕的體質挫傷若此。還是速速挪出院子,偌大百勝侯
府還找不出安置幾個不祥陰人麼?」
其實說穿了,少夫人沒病,有病的是百勝侯府,其病為「內宅陰私」。但她只是
個大夫,受託的只是少夫人的安產。至於百勝侯府是怎樣爛,為什麼爛,關她什
麼事?
只是她真的累了,懶得再動腦筋,扶起竹杖,屐了木屐,嘩的撐起桐花傘。把四
個嬤嬤留下,只帶著金鉤鐵環慢慢的走出去。
金鉤表情還鎮定一點,只是時不時偷覷她一眼。鐵環根本就閃閃發光的盯著她,
連路都不好生看,險些就撞了樹。
陳十七輕笑一聲,「我的事兒,你們也多半聽過一些吧?」
鐵環忙不迭的點頭,金鉤暗暗扯了扯她。
「這也沒什麼,只是傳得神忽了些。」一路欣賞著百勝侯府的月下美景,陳十七
徹底無視探頭探腦的狄家丫頭。
「其實也沒什麼,當時我嫁給海寧侯世子,懷胎五月,寡居三年的柔然公主偶遇
了俊雅無儔的海寧侯世子,跟皇后嘆道:『海寧侯世子甚美,惜有妻。』然後皇
后就下了懿旨,賜我鴆酒一杯。」
鴆酒還是海寧侯世子、當時的夫君親自捧來的,跪地淚流滿面的求她遵旨,孫家
上下將對她感激不盡,得葬祖墳,永享孫家祭祀。
「在鴆酒之前呢,百勝侯夫人曾去探望過我,暗示我跟她裝糊塗,乾脆跟我扯明
了,要我自請下堂,或者退居妾室。總之就是好一番威脅利誘,當時我年輕糊塗
,只想著肚裡孩兒莫名其妙的從嫡子變庶子,我怎麼肯依?果然是見識少了。」
百勝侯夫人會嚇成那樣,大概這個鴆酒的毒計她也有一份吧?
「…然後呢?」鐵環顫著聲音問,只覺得夜風怎麼會這麼冷,冷得毛骨悚然。
「哪有什麼然後,等人灌毒酒實在太難看了,一大群人蠢蠢欲動啊。所以我喝了
,據說我也斷氣了。再來的事情其實我也是聽說,皇上知曉時賞了皇后一個耳光
,然後派了御林軍和御醫衝來海寧侯府。再聽說,我斷氣的時候,驟然轟雷,一
雷劈了皇后的紫宸殿,一雷劈了海寧侯府的公孫樹…當時我在附近的正房地上停
席。」
慘白月光下,在傘中陰影裡只看得到陳十七一點點晶瑩尖削的下巴,笑著。很平
靜、很無謂的笑。
但這樣的笑卻讓人的雞皮疙瘩一顆顆的冒出來,心縮成一團。
「怎麼活過來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爹帶著哥哥們直接騎馬闖進來,想把
我的屍體搶出去…誰知道怎麼又喘氣了。我爹就是氣性大,海寧侯府扔了張『惡
疾』的休書出來,他立刻辭官不幹了。我倒是帶累了十一哥和九哥…好歹也是入
了二甲的進士,結果十一哥被發到窮山惡水的山陽當個縣丞,九哥一竿子被支到
天津當主簿了。」
剛好走到二門,陳十七將傘掮在肩上,笑得很溫柔,「就是這樣而已。」
「怎麼可以這樣而已?!」鐵環尖叫了。結果惹得在二門處候著的北陳部曲以為
出了什麼事,人人利劍出鞘。
「沒事沒事。」陳十七擺手,輕輕喝斥鐵環,「嚇死個人。現在頂頂要緊的是回
去睡覺,我全身骨頭都痛。」
怎麼可以這樣?怎麼能夠這樣?這樣的不公不義!為什麼能夠笑著說,而已?!
南陳果然都是群文謅謅的軟骨頭!族女被欺辱到這種地步居然毫不作為!
上馬車才鬆了口氣,發現兩個婢女的臉孔都發青,咬牙咬得格格響。
果然是俠墨兒女,毫不懼怕以武犯禁。
陳十七啼笑皆非。她終於有點明白鉅子為什麼會鬆口幫忙…嚥不下這口氣,拿北
陳當槍使呢。到底最可怕的不是武夫,而是滿肚子壞水的讀書人。
怎麼都沒人信她解釋,她是真的,不恨。甚至有種…鬆了口氣,覺得「這日子總
算有個頭」的感覺。
外表看起來的確是好親事,門第高貴,丈夫俊雅無儔,京城第一美男子。名面上
也真的就是一妻一妾,在勳貴中算是很潔身自好的了…你見鬼吧。
通房、歌姬舞伎,數量因送人或收禮時有增減,總不下十六七之數。上面兩層極
度苛刻的婆婆,妯娌沒有一個好相與的。使盡心力才得以自保,每一天都像是惡
夢,漫長的似乎沒有盡頭。
若不是懷孕了,連顧念家族名聲的決心都快被動搖,想要逃了。
所以接過那杯無可推拒的鴆毒時,她隱隱的還覺得有些歡喜。終於不用生不如死
,終於她的孩子不會在這個蠱盆掙扎最後成蠱,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一起離開了

只是,總沒有心想事成這樣的好事。老天爺總是喜歡開一些非常惡劣的玩笑。
她成了一個鴆酒都毒不死的人,天雷憤怒代為鳴冤的傳奇。
真的,沒什麼好恨的。她更多的是茫然,不知道要怎麼活下去。沒有臉回江南,
老父帶著她跟著十一哥去了離京城比較近的山陽縣。
那杯鴆毒,殺了她的孩子,她也永遠不會有孩子了。身為一個女人,是廢了吧?
是吧,是這樣吧?
直到入山陽縣,未到縣衙,一戶人家哭聲震天。當中最響的,是一個漢子嘶吼般
的哀號。
頭胎而已,難產而已。只需要施針催產,之後預防血崩,而已。入盆了,又不是
逆產,為何哭嚎?為什麼只有束手無策的穩婆,沒有一個大夫願援手。
醫術比她好的父親為難,「不能的。哪個大夫能插手?插手了這婦人就會被視為
不貞…比死還慘。」
她疑惑的看看父兄,步履踉蹌顛倒的扶著竹杖而去。餘毒未盡,她的手還是會抖
,來不及煮沸金針,只能緊急用火烤過。
在鮮血淋漓中,她接生了皮膚都是皺著的嬰孩,呱呱大哭。這麼輕…但也是無比
的沈重。
原來有些事,只有她能做啊。真的,只有她可以啊。
所以她才會一手治生,一手驗死。因為這些死的活的的婦人,也只有她才沒有什
麼禮防問題。
原來在禮防之前,人命不算什麼。
回過神來,發現鐵環和金鉤的臉色依舊非常難看。唉,她真的懶得跟那些人計較
,更不喜歡把北陳當槍使。
陳十七輕咳一聲,細聲道,「其實呢,該報應的也報應了…據說柔然公主被那一
雷驚落了胎,傷了身子。」
「她都守寡三年了…」鐵環一臉迷惑,漸漸恍然大悟,咬牙切齒道,「活該!」
都有了天家血脈的孩子,當然不希罕她的孩子。可惜了,美夢總是很短暫。
她真的沒什麼好恨。滿肚子壞水的讀書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無聲處聽驚雷
。雖然不該這麼說自己家族…但事實就是這樣。
海寧侯世子…不對,應該是海寧侯了吧?他那風流快活的私房小青樓生涯大概結
束了。
早晚會彼此憎恨,彼此折磨,至親至疏夫妻。一見鍾情天雷地火很容易,困難得
永遠是一天天的日常。
所以她真的不恨,而且,可以笑得很安然,應該可以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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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標題下得不好…不過算了。
當然,所謂架空的大燕,事實上和大陸地圖沒有兩樣才對,但我地理學得很破,
遙想當年填空題可以把南北京弄反了,讓地理老師氣得撕書…呃,這真的是很慚
愧的事情。
你說人的設定對我而言不過信手拈來,前因後果嗜好個性能夠設定到書於小說不
過冰山一角,但地理設定簡直是我百分之百的硬傷,遙想燕侯君設定的燕雲十六
州,足足讓我翻了一個多月的資料,卡得痛苦莫名。最後咬牙鬼扯和大燕的燕雲
十六州比同時代的大上許多倍才算勉強過關。
所以京城,還是模糊的京城。到底座落在哪裡,我只能說在黃河邊…然後只能轉
頭模糊焦點,顧左右而言其他。
江南的爭議比較小,離京路遠這還勉強可以說得通。
但我覺得,寫小說的人,看小說的人,總是不免會有個盲點,沒有意識到其實大
陸是非常遼闊的,即使有大部分相同的文化,但三里不同俗,會有各地不同的風
光與風俗習慣。
所以我設定一個離京三天路程的山陽縣,在那兒還保留了一些比較古老的風俗。
雖然土地肥沃,但山多田少,黑戶特多,窮山惡水出刁民,而且多雨。
也就是說呢,山陽縣的建築比較類似我們認知的唐風,但是只能在日式建築裡找
到一點資料,像是京都之類。穿木屐也就不那麼離奇,其實中國古代一直有穿木
屐的習慣,日本的足袋還是從唐朝那邊傳過去的。而不穿襪子光穿木屐,在平民
女子中也不希罕,甚至有詩為證。
我想會讓讀者疑惑,大概是因為我很懶得浪費筆墨去寫景,連寫衣飾穿著都覺得
很煩。
只是陳十七的形象在我眼中很鮮明,曾經在京城以機敏著稱,只著徘徊花繡衣的
明艷少女,後來為什麼成了這麼一個長裾纏腰,安然垮著木屐扶著竹杖,晴雨陰
夜都撐著桐花傘而行的女醫。
徘徊花,其實是中國玫瑰的別稱。
好吧。我又犯了老毛病。寫人我就哩哩啦啦沒完沒了設定一大堆,寫到地理就痛
苦莫名,查資料查到頭痛欲裂。
最後,我對大燕當然有很多想法。不可否認,傅淨和之後的嫡傳都有一份功勞,
但絕對不是只有她們的功勞。馥親王、燕侯君,她們都不是傅氏嫡傳。我會別開
南北陳的儒墨與俠墨,一來是我很崇拜墨家,二來是我覺得一定是有些家族還堅
持一些風骨,堅守自己當有的位置,才能讓幅員遼闊的大燕朝安定繁榮。
因為,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無赫赫之功,所以就未能聞名於世。但對這些善戰者而言,聞名於世本來就不是
他們的追求。
大約就是如此。
最後就是,對一個地理常常不及格,不得不糊弄的說書人,不要太考究了…我會
盡力掰到合理,但我就算再花八輩子也不能夠成為設定黨。所以你要跟我討論山
陽氣壓如何、什麼季風、為何多雨,是怎樣的地層變動造成山多地少又土地肥沃

我,辦不到。
如果非要弄個明白…我好像記得有些專業設定黨連地形氣候氣壓都有設定了,或
許可以移駕,而我呢,光想到就頭暈目眩,覺得早餐有點兒留不住。
希望這樣的解釋能讓讀者稍微體諒一個地理無能的說書人,非常感謝。
小豬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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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後暴雨總是來得急去得快。雨後初晴,日已西斜,開始在如洗碧空暈染霞光。
考慮到遠客久候,陳十七還是騎了馬,沒騎她慣常使用的驢子。
大劫餘生已三載,即使針藥鍛鍊多管齊下,她的雙腿還是有些麻木無力,不大好
控馬疾馳,但快步而走還是可以的。雖然上下馬需要十一哥扶一把,但她騎術到
底還算是不錯的,還能跟得上十一哥的馬,於是在關城門之前,雙騎奔入山陽縣
城。
結果北陳呼啦啦過來十數個人,態度恭謹卻氣度森嚴,把她嚇了一大跳。
雖做下人打扮,但看他們腰間所懸絡子,分明是北陳鉅子貼身的部曲,最中堅的
死士。
情形一定很糟糕了。
殊不知,在北陳諸部曲也吃了一驚。
眼前這個娘子,深青直裾纏腰,外覆墨青廣袖無扣罩衣。裙長隨山陽婦人,足脛
之上,便於在多雨的山陽木屐行走,是很尋常的鄉紳仕女打扮。
但髮色白多黑少,混若鐵灰如老婦,卻容顏光滑病白,有西子之態,年紀應當還
很輕。觀色就知有不足之癥,但應該柔弱的體態卻錚然傲骨,一雙深琥珀色的瞳
仁比尋常人要大些,明明目光和順,卻被看得凜然屏息。
原本焦躁狐疑的心,卻漸漸有些定了。
能讓天代為發雷憤怒,大禍不死之人…南陳鉅子敢擔保的女醫,或許有過人手段

「勞遠客久候,怠慢了。」陳十七深深福禮。畢竟這些人代表的是北陳鉅子。
沒想到這些北陳部曲更加恭敬的加額為禮,「奉鉅子令,我等當從十七娘子一切
吩咐。侍十七娘子如鉅子。」
情形比想像的還糟糕許多。
她看了一眼十一哥,結果陳十一將頭一別,視若無睹,當然更不要說招呼客人。
暗歎一聲,她喚來管家將北陳部曲帶下去安置,「且休整一夜,明日卯時出發。

等人走光了,陳十一抱怨,「妳怎麼什麼都不問?」
「沒什麼好問的。情況一定很糟,但年輕婦人能有的最糟糕狀況不過是孕事。看
他們雖然焦躁卻不惶急,可見不是馬上要命的。大約是懷相不好,或是有下紅之
癥。這並不是什麼大病,尋常大夫都能看得好…」
她露出一絲嘲諷,三分無奈的笑,「只是礙於禮防,白白讓女子自行掙命罷了。

「我們陳家可不是!」陳十一抗議了。
因為我們是墨子之徒啊十一哥。外面根本就…但她不欲多談,轉言問道,「倒是
北陳守鑰女的出身和婆家,十一哥跟我說說吧。」
此時正是後世所稱大燕高宗的時代,現稱陽帝,時年五十有三,在位已然三十餘
年。前二十年還御駕親征的領軍,後十幾年力求安定天下。正是那種馬上為梟雄
,馬下為明主,難得文韜武略、承先啟後的一代大治之君。
除了挑起胡漢紛爭的事件上辣手了點,其他可說是少有的寬和聖明,尤其知人善
任,不問出身。北陳俠墨本來就是以天下為己任,會幫陽帝可說是無心之舉,結
果被天下初定的陽帝一傢伙按在勳貴的行列,大出意料之外,面子上更下不來。
百般堅辭都沒能卸擔子,只能匆匆把軍權早早的上交。北陳和聚族而居、封閉保
守的南陳不同,乃是部曲制。主上唯有陳氏嫡長為鉅子,依附皆為部曲。那些個
倒楣的勳貴爵位都讓部曲受了,鉅子假死遁逃得老遠。
即使如此,還是讓南陳好一陣冷嘲熱諷,結果南北陳關係更加惡化。
逼現任北陳鉅子向南陳低頭的,就是這個出身勳貴的守鑰女,嫁入了百勝侯府狄
家了。
「哦,是百勝侯世子爺啊。」陳十七恍然,「狄家太夫人當家,倒還配得上北陳
守鑰女。但現在應該不是太夫人當家吧?」
陳十一向來聰明機智,要不也不會在窮山惡水多刁民的山陽幹出一個名動天下的
神捕美名。但在徊姐兒面前,他總是備受打擊。
「妳怎麼又知道了?」他悶悶的問。妹妹離京已經三年,北陳守鑰女去年才嫁給
世子爺,也是去年才換侯夫人當家。
「這是後宅事,哥哥不清楚是應該的。」她漫應。
第二日她准點卯時隨北陳部曲出發上京,北陳守鑰女姓季,閨名祁娘。世子爺是
狄家下任宗子,她自然是下任宗婦。
問題就出在去年初春方嫁,已然滑胎兩次,現在勉強又懷上,可下紅點滴不止。
連御醫都請上了,卻只得到一個「此胎唯恐不保,之後子嗣艱難」的噩耗。
「無子」簡直是致命傷,都是七出之條了。狄家更不可能讓庶子承嗣。這個未來
宗婦的位置,搖搖欲墜,連性命都可能不保--比方說休妻太難聽,靜悄悄的「
病歿」,那就好聽多了。
北陳隨侍的丫環嬤嬤倒是知無不盡,她卻聽得啼笑皆非。「少夫人的底子當真極
好。」
狄家的家風也是一落千丈,後宅動盪不安。不愧是俠墨兒女,這麼著還能熬得住
一條性命。
大約北陳也驚覺問題嚴重,也派了人去看顧。所以她不再問,只是闔目養神。
抵達京城是三天後的傍晚,險些就進不了城門。幸好空殼勳貴的牌子還是好用的

「無須休整,直接去百勝侯府吧。」陳十七淡淡的說,「救疾如救火。」
原本就一路懸心的北陳部曲立刻掉轉馬頭,直奔百勝侯府。
她倒不在意從哪個門進去,但是連角門都被百般拖延慢待就很不耐煩。雖然是空
殼勳貴,不說北陳,季家也是世代罔替的國公府,比五世而斬、逐代降等的百勝
侯府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我能用國公府的名義麼?」她冷冷的問身邊的侍婢。
「回翁主,能。」名為金鉤的婢女壓抑怒氣的回答。
「好。」她點點頭,輕喝道,「打進去!」
不愧是俠墨子弟,一路勢如破竹的打到二門前,以寡擊眾還輕鬆寫意。到了二門
,男子止步,只有金鉤鐵環兩婢和四個嬤嬤隨身,還是無人可近身的打進了少夫
人季氏的謹正園。北陳原本佈置下的下人立刻迎來接應。
她這麼個步履蹣跚的半跛子都走到這兒了,這家的家主還沒半個露頭。百勝侯府
真是越發徒有虛名。
「打水來!取銅鍋燒爐煮水!」她扶著竹杖一路走一路吩咐,「取我行李的乾淨
衣物與我更衣!」
在銅鍋水沸投入金針時,她也匆匆梳洗,掀簾看到一個臥在床上,憔悴乾瘦的少
婦。但精神尚好,眼中還有不屈的光。
一把脈,暗暗舒了口氣。比她想像的還好多了。看她虎口手心有仔細保養還不能
完全抹消的武繭,可見這筋骨打熬得很透徹強健,才能熬過那麼多危急的檻。
「十七娘子,恕我失禮。」少夫人虛弱的說,強忍了忍,「我的孩子…」
「那些虛的莫談。」陳十七擺手,「沒什麼,胎相有些不安而已。施針服藥,懷
滿三個月就穩了。只是,妳必須都聽我的。」
深深吸了口氣,少夫人瞄向陳十七的絡子。那是鉅子令,見令如見人。
「是,季氏祁娘謹尊君命。」
施針其實很痛,幾乎脫光了在一個女人面前,依舊是非常羞恥。但她終究是俠墨
兒女,北陳守鑰。鉅子想盡辦法要保住她,不惜顏面,她什麼都受得住、忍得了

不管有沒有信心。
「明日午時下紅就止了。」陳十七疲倦的收針,「胎血漸漸豐盈,就能養兒。其
他的,妳都不用管。」
少夫人苦笑,外面已經喧譁到不堪聞問,她甚至聽到婆婆侯夫人尖銳的斥罵。
陳十七示意鐵環把金針煮過收好,就自己掀簾出去,扶著竹杖,蹣跚的站在廊下
,看著憤怒的侯夫人。
「誰讓你們把這個下九流的三姑六婆放進來污穢門庭?!都反了啊!」
天色已經昏暗,季家,或說北陳部曲的婢女嬤嬤沈默的守住上階的路,像是鐵鑄
的雕像,充耳不聞,沈默不語。
接過金鉤手裡的燈籠,陳十七對著百勝侯夫人微微一笑,「侯夫人,久別矣。三
載未見,風采更勝以往。」
朦朧光中,陳十七的面容隱隱約約,雖然劫後大變,但輪廓依舊。
不可能。那個女人一定死了。侯夫人搖了搖頭。聲色更厲,「都是死人麼?難道
還要我親自跟這個下等人對嘴?」
「原來大司農的孫女、工部侍郎的女兒,我江南陳家的女子,在侯夫人眼底是下
等人?受教了。」她轉頭對金鉤笑,「記得提點我,寫家書的時候得記下侯夫人
的珍貴點評。」
「妳、妳…」侯夫人的臉孔都白了,揪著胸口,「陳徘徊?不可能…」
「陳氏十七娘見過侯夫人。」她笑吟吟的福禮,燈籠的光在她髮間銀絲上閃爍。
侯夫人發出一聲淒涼的慘叫,撲通一聲坐在地上發抖,扶都扶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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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前面:
翠樓吟其實算是正文完結,只差幾個番外,但暫時沒心緒寫了。
「徘徊」還是練筆,也可能隨時斷頭,而且荒誕無考據,老梗沒創意,能不跌坑
就不要跌了。
吾輩已善盡告知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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