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絕對是個爛攤子,不管是浩瀚軒還是二爺的身子骨。
理論上,浩瀚軒是長房嫡孫正房,所以下人也是最多的…應該住在這裡的少奶奶
,卻只在這裡住了一個洞房花燭夜,就讓二爺發配邊疆,去最遠最荒蕪的梧桐院
,二爺的衣飾行當庫房的確是在這兒,但他多半在群芳苑的各個小院子和姨娘風
流快活,難得在這裡睡上一晚,頂多就是來換換衣服理理帳。
所以就能知道這個幾乎沒有正經主子的浩瀚軒,能夠亂到什麼程度了。
以前顧臨可以視而不見,現在她就在這裡侍疾,不管也不行。只是她真懶得慢慢
收攏人心了,乾脆來個威力鎮壓,反正後宅這群女人動口不動手,動手也只會扯
頭髮抓臉皮非常沒招。跟她們扯皮一百句,不如果斷的踹一腳。
只可惜白賠了她最喜歡的茶碗。
她八歲上就由祖母親自教養,當初祖母就讓她選兩條路:一條是琴棋書畫,學得
大家閨秀的嫁出去。另一條就是學管家、防身、岐黃(醫術),再加個廚藝就頂
天了,而且她起步已經太晚,就算勤懇不懈,到出嫁也只懂皮毛而已。
她毅然決然的選了第二條路。顧臨親眼見過宅門之內最冷酷血腥的一面,偏偏那
個硬灌魏姨娘毒藥的,是她親生的娘,衝進來和她娘大吵大鬧的,是她的親爹。
但她爹娘大吵特吵,卻沒有人瞥一眼在地上翻滾掙扎哀求救命的姨娘。
原本只是個小小的惡作劇,卻讓她目睹了非常可怕的一面,她嚇得撞倒屏風逃了
出去,回到自己院子大病一場。就在她大病的半個月,不但那個魏姨娘「暴病」
而亡,魏姨娘生的一對才三歲的雙生子,被發現淹死在荷花池了…
就是這個時候,祖母剝奪了娘親的管家之權,禁止父親再納妾。也是那個時候,
她遭了父母親的厭惡,讓祖母帶到身邊親自撫養。
她會善待庶弟妹們,事實上是一種深深的內疚和害怕,更是一種替父母贖罪的心
理。後來她慢慢長大,也慢慢明白母親帶著侍女們毒殺魏姨娘,是有其遠因近果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心高氣傲的母親的確被專寵又心機過
人的魏姨娘欺壓得狠了…
但循因究底,真正的罪魁禍首,不就是那個置身事外,一副不干我事的父親嗎?!
女兒苦,女兒家真的苦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妻為妾者,誰能說一個不嫁
?把這些女兒家弄了來,冷眼瞧著她們自相殘殺…這天下的男人心肝是什麼作的
?
難怪祖母教她,想當個賢良婦人,就得把自己的心收緊。丈夫可以敬可以諂可以
親近,但絕對不能愛也不能信!不把自己的心守好,這個賢良婦人是絕對作不成
的。
讓祖母打磨過,她自信可以當個賢良婦人,宜家宜室。可惜遇到這麼個東西…不
過這麼樣個浪蕩子,雖然冷落無視她,卻也沒讓任何妾室通房來騷擾凌辱她。
光光這點,就比她自己的父親好多了。
揉了揉額角,她冷眼看著指揮幾個小丫頭打理內外的甜白。十二歲的小姑娘,倒
是口齒伶俐思路清晰,卻沒有那些大丫頭那種半小姐的嬌與傲。還知道重義氣,
以前同灑掃的小姐妹拉幫結派的都帶過來,粗笨是粗笨點,但肯做事賣力氣,就
比那些半小姐強多了。
攘外必先安內。當初祖母扔了女訓,反而教她兵法,她還覺得糊裡糊塗。現在年
紀大了,才發現祖母的確真知灼見。在後宅裡過日,女訓只配糊窗縫子。
甜白年紀還不大,若培養得出來…她手下就有一個大帥。帥統將而將統兵,事事
躬親乃是最下乘的,智者不為。
嗯,多看幾個好了,孤帥不成軍。先拘在眼前考核考核,人都是能用的,就看君
主怎麼個用法…最少先穩住正房運作流暢就好,慢慢來。
回眼看到沈沈入睡的二爺,她又開始發愁了。
下晌太醫來看過,說額頭外傷已經無礙,含含糊糊拐彎抹角的說二爺虧損太大,
需要仔細保養。顧臨岐黃之術普普…實在時間太緊,只能專攻解毒。但她天賦異
稟的好脈象,看得極準,只是獨立開方太稀鬆而已。
細細診過二爺的脈,又盯著太醫開的方子,不禁搖頭。二爺跟她就差一歲,今年
不過二十有二。她呢,飲食有度,勤於鍛鍊,面色紅潤,精氣神完足。
二爺…也就外面那層皮看起來是二十二,裡面酒色虧損的有六十六,幾乎註定是
個短命鬼了。
太醫這張方子,也就是溫補…吃不死也治不好,就是拖著養著。
這藥不吃也罷。先把胃溫養好,能進米食,漸漸的添油腥。是藥三分毒,五穀蔬
葷雜進才能養人。養得住了,哄也好,攙也好,總是讓著多動動。不都說「飯後
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她自格兒的身體這麼強健,不就是打小熬煉的好筋骨?現在每天起床還在院子疾
走幾圈,練練拳法呢。
雖說是藉著「侍疾」避禍,但這段時間二爺死在她手底總不好。再說,人都痴傻
了,多大的怨仇也揭過了吧。這些年她一直是個虔誠的道徒,觀裡還奉了寄身,
南華經、藥師經抄了無數遍,每年以無名氏之名捨粥施米。
不是她心善,或者求個來世富貴。父母再厭她,終歸是她的父母。她只希望自己
這點小小虔誠和善意能迴向給父母親,減少些罪孽。
子不言親過。那也能彌補多少算多少吧。
每次瞧著二爺的臉煩躁起來,她就這麼的勸自己。還好二爺傻是傻,脾氣品行實
在是好得太多了,她當了多年的姊姊,幾個小叔子小姑子雖不是個個跟她親,但
對她這個空殼少奶奶還是敬重的,可見其長姐風範之重。難免對這傻二爺多少有
些姐弟之誼。
傻二爺後來話說得流利點,就喊她「玉姐」。顧臨納悶了,她的姓名從頭到腳都
尋不出半個和玉沾邊的字眼兒。
結果傻二爺支支吾吾半天,破破碎碎的說,他們這兒習慣喊男孩兒叫哥兒,女孩
兒叫姐兒。像是二爺的奶名就叫瓔哥兒。
那也是臨姐兒不是玉姐兒。顧臨心底嘀咕。更何況二爺,我跟你很熟嗎?
玉姐兒,聽起來紅塵味重得很。你不如直接吼顧臨我還自在點。
後來她才知道,是「御姐兒」。好吧,沒有紅塵味兒,勉勉強強能接受。但喊十
次她才勉強能應個一兩次。能應那一兩次,二爺就能樂得飛飛,看起來分外的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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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四郎談了好一會兒,自己培養大的表弟兼妹夫就是這樣好,不會瞧不起女人。
能夠有商有量的談生意的事情,偶有歧見,也能夠心平氣和的以理服人。
錢嘛,誰不喜歡?可太多的錢是禍非福。尤其是京城這個地界兒,王孫勛貴橫行
,他們這些親戚們看著官不小,其實根基淺薄,誰也惹不起。平平安安做點小生
意就是了,她會開那家香藥舖子,是有個位置太偏的鋪面租不出去,她一直對香
藥有興趣,自己琢磨許多,擱著也是擱著,乾脆讓四郎去尋個掌櫃和夥計開起來
。
誰知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她自家琢磨的香藥因為物美價廉,四郎又乾脆搭了個
荷包兼著賣,生意好得出奇,也越發出名了。當初四郎和她就警覺起來,不再添
新方,荷包的樣式也守舊不翻新,但還是架不住貴人來談進貢的事情。
算了,早回本了,賺進來的銀子也過得去了。存貨是不給的,但香藥工坊連人帶
工就不用小氣了,連那疊香藥方子都不可惜,還可惜什麼?
四郎自會去談個最合理優渥的賣斷價,這倒是不讓人擔心的。
只是方方面面要商量,不免談得久些。等她回到二爺的院子浩瀚軒,一踏入正房
,愕然二爺一臉哀怨的看著她,房裡居然沒人伺候。
銅鏡炭筆畢竟是一時權宜,而他們這個二爺,字是還認得,毛筆卻不用會用了,
一紙張牙舞爪,神仙也看不懂。後來還是她想起裁剪時打樣用的粉墨,一方紅木
板子,寫得清楚,擦得乾淨,省了多少紙張和心力。
二爺一揚紅木板子,大大的寫了一個「渴」。
人哪,有什麼千萬不要有病。顧臨感慨著,揚聲讓人去傳茶,幾個大丫頭不情不
願的推推搡搡,誰也不想在爺面前。
這四個大丫頭呢,雖然不敢說詩詞歌賦,但每個都識字。以前麼,人人想盡辦法
往前湊,現在人人奮勇往後退。爺還是同一個爺,但誰也不想跟個瘋傻的爺拴在
一起不是?
顧臨沒好氣的讓她們把茶放桌上,照顧著二爺喝了,看也沒看那四個千嬌百媚的
大丫環,自己去茶水房吩咐了值班的小丫頭,然後把管家娘子叫來。
「我不管她們是家生的還是外面買的,」顧臨淡淡的說,「連爺一口水都伺候不
上,我不敢用這樣的千金小姐。趙班家的,妳帶著去回了夫人,隨便怎麼發落,
就是爺的院子不敢留。記下了?」
這四個大丫頭裡頭就有趙班家的姪女,二爺院子輕省錢多,雖說是瘋傻了,那不
是更好哄了?說不定還能掙個姨娘呢!少奶奶是個不得寵性軟不計較的,下人也
沒幾個真把她看在眼底,趙班家的當然也不例外。
「唷,少奶奶何必這麼大的氣性兒,有什麼不是…」然後她覺得肚子一疼,眼一
花,結節實實的摔疼了屁股,坐在院子裡發愣。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那個不言不語軟性子的少奶奶,將她從堂屋踹到了院子裡了
!
「殺人啦殺人啦!哎唷,老奴在謝家幾輩子做牛做馬的臉兒都丟盡了…」趙班家
的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又哭又罵,聲音真是一聲比一聲高。
只是高沒幾聲,一只甜白瓷茶碗命中額頭,潑了一臉的茶葉和水,混著慢慢流下
來的血。
「就是殺妳這沒有上下不遵禮法的老刁奴怎麼了?」顧臨語氣很淡,很平靜,像
是在說「今年春蘭開得晚」那種語氣,「去把李大總管找來。問問這謝家是奴才
的謝家,還是主子的謝家。」
李大總管聽到小丫頭上氣不接下氣的傳話,額頭的汗刷的流了下來。這話也…太
誅心了,趙班家的也實在捧高踩低…現在好了吧?人家棉裡藏三寸釘呢!連他都
帶累上了!
匆匆跑去浩瀚軒,一院子鴉雀無聲,只有趙班家的痛哭的聲音。
「少奶奶,小的來遲了…」李大總管哈著腰上前。
「我不要聽。」顧臨淡著臉擺手,喊了個在旁邊看熱鬧的灑掃丫頭,「跟你們李
大爺講講,我出去會個親戚,二爺連口水都沒得喝的事。」
這個灑掃丫頭長得不怎麼樣,但口齒伶俐,沒去當個說書的女先兒可惜了。不過
倒也把事情說得明明白白,一點細節也沒落下。
顧臨終於淡淡的沁出笑意,「以後妳就叫甜白,提二等在我身邊幫著伺候爺。李
爺…」
「老奴不敢!」李大總管噗通一聲跪下了。
「李大總管,我白丟了一個甜白瓷,收了一個甜白丫頭,提二等,要不要你同意
啊?」顧臨皮笑肉不笑的問。
「少奶奶折煞老奴了,」李大總管磕頭,「二爺院子的事情,自然是少奶奶作主
!」
「李大總管別這麼折騰自己,像是我這少奶奶不容人。」她虛扶了一下,剛剛上
任的二等丫環甜白,十二萬分之有眼色的上前扶起李大總管。
「那就麻煩李大總管處理一下。」她端茶,李大總管忍著一背的汗,領著四個大
丫頭和趙班家的退出去了。
回頭一看,二爺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眼底滿是驚奇。
暗歎一聲,這都午時了,居然還沒傳飯來。這滿院子都是些什麼東西…她命甜白
去點幾個小丫頭去提飯,屋子裡只剩下還在打量她的二爺。
一時沒忍住,戳著二爺的臉頰嘀咕,「讓你囂張,讓你下流,讓你沒出息…你怎
麼不乾脆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也省得現在零零星星的被欺負…本姑娘才不想替你
出頭!」
二爺躲了幾下沒躲過,鬱悶寫板子,「妳說啥?還有…妳會武功?」
顧臨給了他一個充滿輕視不屑的眼神。她這點兒防身,也就是後宅裡不讓人輕易
打了去,敢說什麼武功?
但看他一臉希冀,不免有些惡作劇。
「你想知道?」她在紅木板子上寫著。
二爺點頭,眼中有著隱隱激動的光芒。
顧臨笑了,還是頭回笑得這麼燦爛美麗。二爺怔怔的望著她,好一會兒才低頭看
紅木板…
她龍飛鳳舞的寫著,「我才不要告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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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風流得幾乎是下流,囂張跋扈的二爺,現在成了貞節烈婦,丫頭要幫他脫衣
服侍沐浴,就全身緊繃得幾乎擰出殺氣,緊緊抓著衣襟,嚇得丫頭下跪哭著磕頭
。
顧臨覺得自己的頭痛得更厲害了點。
她悶悶的讓人拿了個銅鏡和打花樣子的炭筆,寫了行字告訴他,丫頭只是要服侍
他入浴。
二爺搖頭,歪歪斜斜的寫了一行,說他要自己來。
好吧。你是爺,你說什麼是什麼。顧臨要幾乎哭癱的丫頭出去,悶悶的在屏風外
等著。果不其然,連話都不會講的二爺,非常不好意思的喚了幾聲,猜也猜得出
來,大概是不會穿衣服。
探頭進去,褻褲和中衣倒是會穿了,只是穿得鬆垮。其他就沒輒了。
這個侍疾…沒想到要侍到帶孩子的地步。
兩害取其輕。比起跟姨娘和通房混戰,帶孩子總是比較省心的。
而且這個「孩子」還是聰明點兒,教過兩次就能自己穿衣了,也不用把屎把尿。
甚至還能跟著她牙牙學語,只是腔調重得很。不過能夠跟公婆請安,含糊不輕的
喊爹和娘,已經能夠讓公爹虎目含淚,讓婆母抱著兒啊肉啊的哭個不停。
但她很悶,非常悶。
對自己的爹娘,二爺還是時時刻刻的保持十二萬分的戒備狀態。其他下人,根本
不要想靠近他三尺之內。他唯一能放鬆順從的,只有這個以前最厭煩的少奶奶,
一沒見到人就惴惴不安。
顧臨嘆氣,只能嘆氣。
說到底,就是下人大都不識字,她偏偏就是識字的那一個。雖然他的問題總很奇
怪,問今年是什麼年代啦,皇帝叫什麼名字啦,還問過「我是誰」這種蠢到極點
的問題。
最莫名其妙的是,他居然還問國號…知道是大燕朝,其震驚不信和失落,完完全
全就寫在臉孔上,足足兩天失魂落魄。
饒她聰明智慧,還是百思不解。
後來就不想費那些心思了。二爺死裡逃生,謝家卻焦頭爛額。先是被御史惡狠狠
的彈劾了一番,公爹差點把官給丟了。然後娘家的祖父母和弟弟妹妹也不幹了,
上門興師問罪,又添一亂。
內憂外患,王姨娘又貪嘴吃螃蟹差點把孩子給吃沒了,謝家真是精彩紛呈,熱鬧
滾滾。
好不容易打發了嚷著要她和離回家的娘家人,結果陳四郎又上門了,她不禁臉一
垮。
「…四郎,你跟著來添什麼亂?」她在二門外的小花廳見這個名義上的表弟和實
打實的妹夫,覺得挺疲倦的。
別人都好打發,但這個和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庶表弟,卻和顧臨有點像…屬於那種
心眼太多,年紀輕輕就得吃天王補心丹那種。
「表姊,我哪敢來添亂?」四郎笑,「該送帳本兒了,我可不敢拖。」
顧臨嘆了口氣,「不用看了。你不會訛我,真要訛我,我把帳本掰碎了也找不到
哪兒被訛。」
「哎,早知道表姊不看帳,我就多訛點給阿姝買胭脂。」四郎打趣道。
顧臨也難得的笑了。
她這表弟,是姨母家唯一的庶子,是個丫環生的,連通房都沒掙上,就產後風死
了。姨母家和顧家離得近,小孩子幾乎都是玩在一起的。顧臨是顧家第一個孩子
,嫡長女,弟弟妹妹幾乎都是聽她的,不跟著其他表哥表弟欺負四郎,甚至還多
有照料。
不是她磨著祖母開口讓四郎去讀了幾年私塾,這個表弟真能讓姨母養成大字不識
的睜眼瞎。
四郎是個聰明的,知道大表姊私下的照顧,很慎重的去狗腿一番,卻讓顧臨罵了
一頓。
「我幫你和照顧庶弟妹,意思都是相同的,只是指望著你們記得這一點好,別記
恨自己家。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同樣一筆寫不出兩個陳。上一輩的事兒輪不到我
們小輩說嘴,但自己兄弟姊妹不能抱成團,長大靠誰去?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
兵。你只要刀刃不往著自己家,我永遠是你大表姊,能拉拔我一定拉拔你。
「就是這麼一點小意思,你可不要以為我是真好心!」
結果這個聰明到極點的表弟,再也沒有說過一聲謝,卻十三四就跟著管事跑腿,
沒幾年就把陳家產業管起來,現在顧臨手底的嫁妝鋪子也是委給他的。
「香藥舖子真出彩了,有人來提上貢的事兒,我沒應…表姊怎麼看?」四郎問。
「沒應是對的,咱們不缺那點小錢。」顧臨點點頭,「成貢品當然名字好聽,利
錢又厚,但香餅子香丸那些小玩藝兒,卻容易動手腳…宮裡出點事,那就是禍延
宗族了。若有貴人硬要,捨了也無妨,橫豎方子在我手上,又不是只有京城才能
開鋪子。」
四郎笑著點了點頭,「表姊若是從商,別個人都不用活了。」
「你這狗腿去應酬別人吧,應酬我浪費了。」顧臨嘖了一聲,「阿姝還鬧不?她
就是有點缺心眼兒,你多擔待。」
一直很從容的四郎一下子臉紅了起來,「阿姝…哪會跟我鬧。待我再好也不過了
。受了氣也是憋著,躲著哭…還怕我看到。」
「你不怨我把這缺筋少弦嫁給你就好了。」顧臨淡淡的說。
四郎低頭笑了一會兒,「表姊,回頭弟弟送你幾罐補心丹算了…心眼賊多。明明
知道,我這輩子最想要的就是…有人要緊著我,跑前跑後照應著,噓寒問暖,頓
頓有人熱著菜飯等,眼底心底也就我一個。阿姝是性子直,爽利。」
他的臉又紅了紅,聲音也小了點,「我這身,從頭到腳,通通是她親手縫的,回
到家,只繞著我轉。」他的聲音更小,「我都有點不想她生孩子。」
顧臨有點感動,拍了拍他的肩。
這個名義上的表弟,一直都被自己兄弟姊妹排除在外,吃穿用度是差不離,姨母
也是要臉面的。聰明的人會把目光盯在富與貴,但太聰明的人反而會去追求另一
種更本質的東西。
在外面鬥心眼已經鬥到殆欲斃然,回到家就希望看到一張燦爛笑容,唧唧聒聒問
他餓不餓渴不渴,都不讓丫頭沾手,歡歡喜喜的陪在他身邊,心實得不能再心實
的單純。
四郎一揖到地,「大表姊,謝您把阿姝給了我。在此一諾,決不敢欺騙大表姊,
我此生決不討小!阿姝管不來,我也不要自己的孩子讓人說上一輩子的婢生子。
」
「你這心眼耍到我這兒,羞不羞你?你直接回家跟阿姝講去豈不是更好?保證把
自己的心掏給你…知道了,賊廝漢。就怕阿姝聽了怠慢你?要待罵你兩句,我心
眼缺到飽的妹子,還真有那麼點性子,不罵你兩句,又替妹子不值。」
四郎做低伏小,「大表姊且饒我這遭…京城的生意也就這樣了,嫡母又有意分家
。我想帶著阿姝往蘇杭去…」
「蘇州吧,老陳家也在那兒,去了沒人說嘴兒。有些利當捨則捨,修修祠堂,和
善和善族裡關係…族學也整頓整頓。還是那句老話,遇到了,搭把手,自己心安
,未來的路才能越走越寬…畢竟同族,同樣姓陳。」
「大表姊把我的話都講乾淨了,我還能說什麼?」四郎無奈的笑,想了想,還是
提了,「這蘇杭的事…我也不是使力一年兩年。表姊夫若真的…還是為自己打算
為好。若京裡不自在,阿姝一個人獨得很,姊姊來教教她也在情理之內。」
顧臨默然了好一會兒。想當初…她也曾經跋扈囂張,瞧不起庶子庶女。若不是讓
她親眼見了父母的真面目,將她嚇得大病一場,從此失去父母歡心,讓祖母教養
,或許她不會抱著歉疚和彌補的心態照顧底下的弟弟妹妹。
孩子們在家,頂多短短十幾年。真能風雨共渡,也就是自己手足。
她另一個嫡妹對她很不以為然,當了個閒散王爺家的世子側妃。原本就是高攀,
又硬氣的只跟爹娘說苦楚,哪個庶弟或庶妹稍微過問就勃然大怒。
人與人的緣份,真不是血緣厚薄來論處的。
「倒好。」顧臨笑了笑,「萬一真離了謝家,也不用急吼吼的出家。十來個兄弟
姊妹,天南地北玩上一圈子,一輩子也過了…只是我園子裡的花沒人澆。」
四郎被她說得哭笑不得,「我負責,成吧?定給大表姊找個福地洞天,把妳這些
寶貝從謝家一株不落的騰出去。」
「表弟這麼識趣,我還能說什麼?」她另個小丫頭搬了盆蘭草來,姿容端秀,渾
然天成。
「不是什麼名種,留著給阿姝玩吧。當年沒教會她什麼,倒偷誑了我幾手養蘭。」
四郎原本還想說什麼,還是嚥下了。這世道,對女人總是不公的。若是為妻的瘋
傻,七出的惡疾,就把人扔出去。這為夫的瘋傻,女人也只能忍著顧著。
「有什麼事,大表姊差人來說便是。」四郎站了起來。
「哪能跑了你這苦力?放心就是。」顧臨笑了笑。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4) 人氣(74,251)
她在馬車上聽婆婆身邊最受倚賴的呂嬤嬤小心翼翼的言說,饒是她這麼理智淡然
的人,臉孔都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兩下。
謝家長房嫡孫,謝二爺謝子瓔,在楊柳胡同被人打破腦袋。死是沒死,只是醒來
卻瘋傻了。
「楊柳胡同?」顧臨淡淡的問。
「二少爺是被人拉著去的…」呂嬤嬤的聲音越來越小。
顧臨的太陽穴突突的跳了兩下。楊柳胡同…那可不是煙花柳巷的銷魂鄉麼?禮部
尚書的長公子在那種地方和人爭風吃醋打破了頭…公爹一定恨不得親手掐死這個
逆子,連她都想弒夫。
都察院的御史沒事都要風聞了,何況有事?就算不議御史,光這件事情大概也傳
遍京城,成了家家戶戶的笑話。
官宦人家暗地裡男盜女娼沒事,但死得這麼明面沒光彩卻是大大的有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沒繼續問下去。只閉著眼睛想心事。
那麼厭惡她的婆母,會這麼隆重的把她迎回去…想來二爺的狀況非常糟糕,糟糕
到不行。人若好好的麼,那麼顧臨這個少奶奶隨時都能丟,再娶好的就是。現在
人瘋了傻了,官宦千金又不是腦袋長蟲,還會想嫁進來。長房的嫡子,也就這麼
一個二爺,唯有的子嗣呢,也就是王姨娘肚子裡那塊肉。
這個時候,顧少奶奶就意義非凡了。只要她肯把孩子記在自己名下,長房就有嫡
子,其他庶子就沒想頭了。
應不應呢?
她瞬間拍板,應!不但要應下來,而且要把王姨娘塞去婆母那兒看管,她專心照
顧這個瘋傻了的謝二爺!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明白一個道理。一切的陰謀詭計,都只是一時的,早晚會曝
露給自己帶來無窮麻煩。八歲以後,她是祖母親自教養的,事事踩緊了「禮法」
,站住了「理」這個字,就能夠堂堂正正的陽謀,立於顛破不敗之地。
夫是出頭天,她親自侍疾,是不是這個理?是!那她沒有工夫照顧王姨娘,求婆
母代勞照看謝家子嗣,更合情合理吧?沒錯!
她院子裡的人都賣光了,手上沒有一兵一卒,相反的,也沒人有機會給她下套兒
。王姨娘又是婆母親自照看的…出了任何事情,就是婆母的責任,跟她一個銅板
的關係都沒有。
至於瘋傻的謝二爺…那就不是什麼大問題了…最少對她而言不是什麼問題。
鉅細靡遺的過了一遍,組織一下該有的言辭,順便振作一下這些年懶散下來的心
眼,回到謝府,表情已經調整到位,哀戚而不失莊重的去見了公婆。
以前她真的是懶,沒勁兒。謝二爺真是太會做了…他們定親時,十四歲的的謝二
爺就去她家踹大門,揚言不娶破鞋…只因為顧臨之前曾定過一門親事。
怨天怨地 也怨不到她啊!誰知道她之前定的那位少年郎太有出息,一甲榜眼,結
果人家公主看上了,不退親行嗎?皇帝也不好意思,不敢說指婚,只暗示著替她
覓了謝府這門親事。
結果人家謝二爺不願意了,還來踹門罵街了。
天曉得那位榜眼郎,她連見都沒見過,何來破鞋之說。
十三歲定親,她咬牙硬拖到十六歲才嫁,就是知道不會有好日子過。幸好她生性
淡泊,自己還有個養花蒔草、製作香藥的嗜好,沒事琢磨黃老之術,別個女子不
來個抑鬱成疾、或自縊投水才怪。
現在情形可不盡相同。她不想攪和破事,就得打起精神。
事實證明,她若打起精神來玩兒心眼,就算是為官多年的官油子公爹,都能讓她
唬得頻頻嘆氣,內疚萬分,婆母更是淚漣漣,拍著胸脯接下照顧王姨娘的重責大
任。
於是那個瘋傻的謝二爺就落到她手裡發落了。
不是不報,時機未到啊。果然天理昭彰。
原本摩拳擦掌要好好「招待」一下二爺的她,卻發現二爺院子裡所有的大丫頭婆
子嬤嬤都如臨大敵的站在院子裡抖衣而顫,幾個小廝戰戰兢兢的守在上了大鎖的
正房。
正房裡霹哩趴啦,熱鬧得緊。
只聽說瘋傻,沒想到是這麼瘋啊…顧臨眨了眨眼睛。她傾聽了一會兒,是二爺的
聲音沒錯…但卻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語氣非常急促。
她要小廝開門,膽子大點的婆子上來顫顫的說,「少奶奶小心…已經躺下五個人
了!小豆子還斷了手!」
這個酒色過度、體虛神頹的謝二爺幾時這麼神勇了?顧臨一肚子納悶。
「鬧多久了?」她問。
小廝顫聲回答,「一個多…時辰。」
顧臨點點頭,「沒事,把門打開。」就二爺那副破身子,鬧騰這麼久也該沒力氣
了。
但小廝卻抖著手,半天插不進鑰匙孔。她看得不耐煩,一把奪過,揮手叫所有人
下去,該幹嘛幹嘛…看這群比她還小姐的下人,她早就知道沒能指望。
結果所有奴僕退得遠遠的,還是伸長脖子張望。
顧臨沒費什麼力氣就把鎖開了,一推門進去…就是一拳。她想也沒想,揮袖絞纏
,順手彈在二爺手肘的麻筋,一腳踹向膝彎,二爺勉強的踉蹌幾步,居然沒跪倒
。
二爺幾時會武?顧臨心頭詫異。
他按在沒翻倒的紅木桌上,氣喘吁吁的看著顧臨,急促的說了幾個字。
顧臨兩手一攤,「聽不懂。」
結果二爺望著她發呆,她也望著二爺深思。二爺說的話她雖然不懂,但她以前隨
著祖母理家,曾見過幾個北方來的管事。腔調麼,滿像的,但她也真沒懂過北方
話。
瞥了瞥二爺的耳垂,那個鮮豔的硃砂痣還在。可見不是扛錯回來的。她回來聽得
比較詳細,知道二爺打破頭以後有一度很危險,都斷氣了,後來是太醫高明,硬
把人救回來。
撇開這個你不情我不願的夫妻關係,她還真覺得二爺這個人很特別。只沒想到瘋
傻也別具一格。
結果發呆的二爺深深看了她一眼,沾著倒了的茶水,寫了一個「餓」。
咦?瘋傻到話都不會講,倒還記得怎麼寫字?
顧臨上下打量了一會兒,也沾了茶水,寫了一個「好」。然後揚聲喚人去準備膳
食。
二爺盯著那個「好」字,突然衝上來握著她的手,激動得哽咽。她尷尬的甩了兩
次沒甩掉,看他一副搖搖欲墜,乾脆順手將他扶著坐下,拍拍他的胳臂,順勢把
自己的手搶救回來。
結果嚇破膽的奴僕只敢把食盒提進來,二爺一搶過去立刻跪下磕頭求饒,顧臨只
覺得頭疼,揮手讓他們把砸得一踏糊塗的正房收拾收拾,就坐下來看舞筷如飛,
像是餓了一輩子的二爺。
現在是可以好好「招呼」他出氣了…但他抬頭,露出一個羞赧又討好的笑,舀了
一碗粥,往她那兒推了推。
出手不打笑臉人。這個時候揍他麼…有點勝之不武。
顧臨深深的為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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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妳說他們是不是欺負人?」一個艷光四射的少婦哭得可憐,「一個兩個
往我們房裡塞人…我們成親半年有沒有?有沒有?!婆婆居然還嫌棄我沒懷上…
我我我…」
顧臨抬眼看了看梨花帶淚的顧姝,心裡嘆了口氣。白長了好樣貌,腦袋缺的弦卻
不少。好在心眼實,認定人就一心一意的好。
「嫡母婆婆,事情總是多些。」她淡淡的開解,「妳家四郎又有本事,她拿捏不
上,只好拿捏妳。」
「婆婆我也就忍了,那些嫂嫂弟妹全是些壞種,連嬸娘伯娘都往我房裡塞人…我
什麼要受這種窩囊氣?!」顧姝的聲音高了起來。
「…四郎怎麼說?」
顧姝更生氣了,死命絞著帕子,「他竟然說…既然給我們送丫頭,那就全收了吧
…這死沒良心的!」
沒料想,顧林屈起食指,就賞顧姝額頭一個爆栗。
她委屈的摀著額頭,眼淚又湧了出來,「姐…四郎是妳表弟,可我是妳妹妹!」
「就是,我怎麼會有妳這麼不開竅的妹妹。」顧臨翻白眼,「妯娌嬸娘給你們送
丫頭使,又不是送妾,為什麼不收?不但要收,還得去追著要身契。四郎身邊一
堆夥計掌櫃都沒成親呢。」
顧姝緩緩張大美麗的眼睛,訕訕著,「…四郎這死人頭就不會說清楚點。」
「內宅的事情他一個大男人…」顧臨發悶,「算了。妳這樣的性兒,也就他能容
得下。」
尋思一想,顧臨也有點來氣。顧姝是她最小的庶妹,當年她拖到十六實在拖不下
去了,不得不嫁去謝家,沒能把顧姝帶在身邊提點。顧夫人陳氏不是個大度的,
硬生生把這個庶妹拖到十七還不聞不問,顧姝的婚事還是她做的主。
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們陳家也就四郎那個庶子撐著罷了,其他都是一窩
紈褲,尋花問柳之輩。願意把顧姝給他們家,那是四郎爭氣,不然她還看不上眼
呢。
睇了一眼低頭自慚的顧姝,她的心也一軟。「來而不往非禮也。雖說長者賜不敢
辭,但小輩的總得有孝心是不?誰家送幾個丫環妳記好,妳讓人牙子送幾個絕色
來,加倍送回去,而且誠心誠意的連身契一起送了…讓四郎直接送到兄弟叔伯手
底,懂不?」
顧姝只是性子直些,並不是笨。她跟四郎正蜜裡調油的新婚,眼底哪裡容得下沙
子,這才關心則亂的鬧起來。一直都仰慕倚賴的嫡姐這麼一講,她也想通了。
「這、這樣好嗎?我那婆婆也送了兩個…」她訥訥的問。
「那就送八個給舅舅。」顧臨連眉毛都不動一動,「一家子敬著,哪能公婆的禮
相同的?自然是厚一倍。人妳要好好挑,不漂亮都絕對不要!錢不夠姐給妳,放
膽兒送!」
一想到那群絕色丫頭進了妯娌嬸娘的房,和婆婆與公公間的大戰…顧姝沒忍住噗
嗤一聲,越笑越歡,原本嬌豔的容顏更流光燦爛。
高,真是高!她這個嫡姐從小就心智過人,果然是記釜底抽薪的妙計!
只是一環顧室內,顧姝又黯然神傷了。她這嫡長姐,怎麼就配了那麼個東西,那
樣有謀略的人,偏偏是個女身。被陷害得在寺裡清苦抄經,為個姨娘肚子裡不知
道是男是女的小雜種祈福!
「姐,妳是堂堂謝家長房嫡孫夫人,怎麼…」說著又抹起眼淚。
「山上挺好,涼快又舒服。」顧臨淡淡的,「要不是我在這兒抄經,妳方便來討
我主意?妳不要總鬧四郎,多少情份就是這樣白鬧完的,懂不?誰也沒妳夫君可
信,姊姊幫妳挑的這個人,一定是千挑萬選過的。不信他妳也得信我。」
臨姝面紅耳赤,蚊子哼哼的說,「也就、就姐面前敢放潑…在他面前,我連問都
不敢問…」
岔過話題,臨姝讓他繞得暈了,也忘了問嫡姐為什麼不把這手段施展開來。在她
心目中,憑嫡姐的這手腕,連皇帝都降得服了。
娘家這幾個弟弟妹妹,總算是都該嫁的嫁該娶的娶了。顧臨默默的想。謝家的小
叔子小姑子,也剩下最後一個庶出的幼弟,今年也十二了,公爹倒是讓她掌過眼
,姑娘是個殷實誠懇的,大概也要定下了。
明年被出婦,就不怎麼牽連顧謝兩家的兒女婚事,也算是大善。
研了墨,她繼續抄經。她那婆婆不是好相與的…雖說五年無出,這件事情只能怪
她兒子不能怪她,可兒子是自己生的,媳婦是外人,該怪誰不言而喻。
不是顧臨機靈,恐怕當場就休書一張扔出謝家呢。她是沒什麼,但娘家的名聲全
毀了,祖父祖母身體又不好,氣出個好歹怎麼辦?
只是千防萬防,沒防到自己身邊的陪嫁丫環。更沒防到內神通外鬼,陪嫁丫環聯
合懷孕的王姨娘,演出一場「主母暗害謝家子嗣」的好戲…要不是她腦袋靈光,
口齒伶俐,自請賣掉自己院子裡所有僕奴,連陪嫁丫環和陪房都賣個乾淨,又自
願上山清修抄經祈福七七四十九天…早就成了最不名譽的下堂婦了。
下堂婦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她可不要當那種最下等,白擔個惡婦那種鬼名頭。
想當初,謝二爺不想娶,她又何嘗想嫁?除了洞房花燭夜不得已,草草了事,這
五年謝二爺一步也沒踏進她的院子。後院可是一房納過一房,通房丫頭無數,風
流快活得很。
顧臨倒覺得這樣也好。婆婆年富力壯,熱愛管家這大權。丈夫有跟沒有一樣,省
心得很。反正這個十二歲就識風月的浪蕩子,一院子女人,誰的肚子都沒鼓起過
。
就縱唄。男子不孕往往是因為過早識風月,縱色過度子嗣上必定艱難。王姨娘能
懷上也真的是極有本事,不得不佩服。
只是針對她這個空頭少奶奶真是腦筋缺弦兼缺心眼。是啊,大燕朝民間慣例,六
年無兒女就合七出之條,不過也不是那麼冷酷無人情味,通常是親家間商議和離
了事。
以為把她弄走了,就可以扶正?王姨娘是睡太好白日做夢了?
謝家公爹是誰?禮部尚書!她就沒見過比公爹更要臉面的人!扶正?別鬧了,以
妾作妻這種事情就算六月下大雪都不可能發生。還想母以子貴?嗤。
再說生不生得出來還是兩說呢。她向來不摻和那群妾室通房的破事,但不代表她
不知道。反正謝二爺就愛看女人為他捻酸吃醋,興趣很特別,她奉陪不起,眼不
見心不煩。
而且人家雖然好色,但也膽子大心夠黑,掙得起銀子,養得活一院子鶯鶯燕燕,
時不時佈舊換新…賣人買人就跟市場挑白菜一樣舉重若輕。這天性之涼薄真是令
人歎為觀止。
好在正妻是不能買賣的,不然早讓他賣到天涯海角去。
再一年就能離了這隻豺狼,真是天幸萬幸額手稱慶。
這種關鍵時刻,特別不能被王姨娘肚裡那塊肉給牽連進去。所以她才會這麼賢慧
又有自覺的上山祈福。照她婆婆那麼厭惡她,說不定讓她七七又七七,直到王姨
娘順產,最好是直到滿六年才回去和離了事。
她是想得很美很樂,可惜有句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她小妹拜訪後沒幾天,謝家十萬火急得派了車輛人馬,將她恭迎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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