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谷熾就把白曇接回去,安置在寒竹軒。他的解釋是,免得聰明智慧的醫君看
穿了,雖然白曇認為她師傅根本不在乎,只要掛個交往的名義就好,其他的,她
那永恆少女心的師傅會自己腦內補完。
這也是永遠不能說的祕密。她師傅隱居的唯一興趣就是蒐集許多捕風捉影的八
卦,寫一大堆愛情故事自己看,連徒弟都不可以碰她心愛的故事們。
白曇知道並不是那麼回事,但也沒說破。看得出來,谷熾殿下沒有半點和女人交
往的經驗,難得有這樣名正言順的機會,難免有好奇心。
只是他這個對象沒找好,很不具代表性。白曇默默的想著。
這家子皇室,個性差異性大到不像一家人,體現在他們各自的居住環境上。狐王
非常熱愛糾結,居住在廣大宮殿群的幽谷中,是為錦巒殿。谷炫開闊爽朗,最愛
山光水色,他的碧波閣就蓋在湖上,氣象萬千。
谷熾這孤僻孩子住在綿延數里的竹林裡,拐錯一個彎就可以迷路到死,只有他們
兩兄弟背得住那錯綜複雜的道路,連他們老爹都曾怒劈竹林才得以生還。
至於白曇,她師傅給了她一個奇特的指南針,倒還可以進出自如。只是她剛去養
傷時,只能趴著,也沒什麼進出問題,只是吃得很不好,她很悲傷。
北山皇宮本來就有為數不少的侍者僕從,但谷熾完全不要活人進入寒竹林。而役
使的的無生命傀儡…能夠運送物資無誤就已太強,不要指望他們煮飯了。谷熾一
心求道,也無心飲食。頭天白曇看到擺上桌的一碗黑芝麻、一碗白芝麻、一碟松
子、一缽清水…真的以為谷熾在報仇。
但咱們谷熾殿下帶著颯爽冰清的氣質,優雅的坐在桌前吃著芝麻松子喝清水…白
曇羞愧的感到自己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討厭熟食嗎?」白曇拿著勺子,卻不知道怎麼吃下去。
「不討厭。」谷熾殿下看著公文卷軸,一面極具皇家風範的…吃芝麻。
「那你喜歡吃生食?」
「不喜歡。」他優雅的輕拭嘴角,算是用過早餐了,「方便。」
吃了一天五穀雜糧(小米也生食會不會太誇張啊?!),忍無可忍的白曇第二天
就掙扎著下床,到廚房熬粥、煮花生、醃黑豆。
終於吃到有鹹味的食物,讓她感慨得熱淚盈眶。谷熾沒說什麼,自動自發的自己
盛粥,吃飯看公文,看她擱筷子,「不吃了?」
「飽了。」
他把剩下的半鍋粥都吃完了,吩咐傀儡把碗盤洗好,收收公文,走了。
白曇呆了一秒,追了出去,「喂!殿下,你中午和晚上回不回來吃?」這個食量
可怕了,吃不吃給句話啊!
他凌厲的看過來,「留飯。」就非常瀟灑的走了。
…我是回來養傷不是來給你當廚娘的啊混帳!
罵是這樣罵,中午她還是煮了大鍋的白米飯,跟御廚要了肉和蛋,滷了一大罈。
挖了寒竹林的筍,鮮鮮的煮了一鍋雞皮竹筍湯,和一盤附近採的野荇菜。
剛拿起筷子,目瞪口呆的看著一秒不差的谷熾。他面無表情的坐下,自己盛了大
碗的白米飯,優雅沈默的開始吃了起來。
讓她崩潰的是,她原本預計要吃三餐的滷肉,總共只吃了一個蛋兩塊肉,其他的
都進了谷熾的肚子裡…應該說,這頓根本沒有剩菜也沒有剩飯。
吃這麼多,他纖瘦緊實的肚子一點都沒有走樣,甚至沒有絲毫不適。到底他把食
物吃到哪裡去了…?
「妳的背有血。」谷熾瞥了瞥白曇,「我還有點時間,去把衣服脫了。」
血?白曇朝後摸了摸,有些溼潤。應該是做飯的時候使力,擦破棒傷了。她乖乖
的脫掉上衣,趴在床上等上藥。
「…都不會不好意思?」他冰冷的聲音帶著嘲諷,「脫得這麼熟練?」
白曇輕笑一聲,「此身非吾所有。」
等了一會兒,谷熾沒有說話,她轉頭看,他才取了藥上前,替她塗藥時,使力卻
非常輕柔。
原來這冰山也有溫柔的時候,真是完全沒想到。
「別又使力弄裂傷口。」他淡淡的吩咐,「晚飯我帶回來。」
結果晚飯成了宵夜,還是她睡熟了硬被叫起來吃。之後她就很認命的煮三餐,畢
竟她總是要吃的,養傷期間也沒什麼事情,變著法兒煮飯也算消遣時光。
但中午食客又多了一個,谷炫居然也來蹭飯。這兩兄弟的食量驚人,口味卻不是
太挑剔。白曇的廚藝中等偏下,這兩兄弟也沒嫌過,照單全收。谷炫照例和她哇
啦哇啦聊個不停,冰山殿下居然還能插上幾句,有些笑容…白曇要很忍耐才不推
窗看看夏天裡是不是下了雪。
後來谷炫紅著眼圈跟她說,「妳啊,去趟凡間能幹了,連米長什麼樣兒都沒見過
的人,居然能做桌菜出來。做得還跟我娘差不多…多少年了妳看看,我們兄弟沒
吃過一頓家常飯。」
白曇啞口片刻,嘆了口氣,「我在凡間,人人見了我都想喊娘。我也生了幾個孩
子…煮飯燒菜洗衣,哪樣不會?都是逼出來的。我的廚藝自己知道,吃個心意而
已。」
「白曇,妳長大啦。」他拍拍白曇,「哥哥待妳不好,跟我講。我娶妳就是。」
「少來,你開發到新功能對吧?」她一掌拍過去,「當我廚娘呢,你夠了。」
谷熾倒是沒說什麼。只是她傷口癒合很慢,扔了個千年妖獸的內丹給她,她卻沒
有吃。「我給的東西不能吃?」他冷淡的問。
「不是,我吸收不了。」側躺在貴妃榻歇午睏的白曇闔目說。
突覺一絲霜冷的神識入侵,她本能的彈開,睜眼看到滿臉陰沈的谷熾。她也不高
興了,「你要神識內觀也先說一聲,我還以為你要打我。」
「…妳最該打的時候我都沒打妳了,等到現在?」谷熾用向冰點探底的語氣說。
「我幾時有那麼討打?」白曇莫名其妙。
「妳教唆谷炫偷滄海明珠給妳的時候。」谷熾冷哼一聲,「那是族裡共有的傳家
寶,妳也有臉皮要!」
白曇一怔,幾乎遺忘的少年往事了。還喜歡那些眩目又閃亮的東西,想盡辦法去
要,貪婪的不知節制。仗著青春貌美,仗著谷炫的包容寵愛,囂張跋扈的撒嬌。
「那是我的錯。」她爽快的承認,「很抱歉。幸好你阻止了谷炫…謝謝。」
谷熾一怔,反而沒了話,霜冷的神識霸道的入侵,這次白曇靜默的讓他內視。
墨黑的眉蹙得極緊,研究似的看著她,「妳在凡間出了什麼事情?」
白曇只是輕笑,「不管出什麼事情,都過去了。該還的淚已還,欠人的血已盡。
碎心裂魂,已經完滿。」
谷熾沈默了一會兒,將那只內丹丟入口中,坐了下來,把白曇抱在膝蓋上,默默
的將內丹轉化成真氣,從背心注入體內,像是一股暖洋洋的流水,充斥四肢百骸,
推著運行了幾次周天。
「我不欠人。」谷熾淡淡的說,「欠妳的功力,添些利息還妳了。」
…這利息也太多了些,都超過本金了。她想下來,卻被谷熾抱到床上。「睡會兒,
妳身體太差了,連收個真氣都累。」他脫拖被子一罩,就放下床帳出去了。
這傢伙,嘴裡一套,做得又一套。白曇暗笑,闔目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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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曇趴在床上,為了方便上藥,只蓋了一層薄被。算是師傅格外開恩,沒禁錮就
在背上和屁股上均勻打上一百棍。可憐她被採掉了一半功力,才被打得動彈不
得。不過甘願作就歡喜受吧…一百棍換條人命,也算好買賣。
幸好師傅沒有生氣,反而笑說有個好徒兒。皮肉之苦…算了。
正痛得睡不著又很想睡的時候,輕輕的腳步聲走了進來。大概是小師妹吧,她閉
著眼睛說,「阿藍,幫我點安魂香…痛得我睡不著。」
等了一會兒,甜甜的薰香一直沒點燃。她心底奇怪,「阿藍,妳找不到香嗎?」
「嗯,我找不到。」冰冷的聲音傳來。卻是低沈而悅耳的。
不過是男人的聲音。
白曇睜開眼睛,猛然扭頭,牽動傷口又痛得滿頭大汗。雖然只看了一眼…但為什
麼是谷熾啊?!
「…你來幹嘛?!」她整個呆掉了。
谷熾雍容又安閒的懸空坐在床前,「求情。不過似乎太晚了。」
走火入魔塞了他腦子的經脈?白曇偏頭看他,「…有這份心就很感激了,感謝谷
熾殿下。」見他面無表情,又動也不動,白曇更納悶,「殿下,我身上有傷待客
不便,您也重傷初癒…不如先請回?」
谷熾沒講話,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陰陽怪氣!白曇不想理他,才閉上眼睛,谷熾問,「傷得怎麼樣?」
白曇疑惑的睜開眼,走火入魔有專走腦袋的嗎?新病例,太新奇。「…還好。五
天後就可以下床了。」
谷熾落地,臉上毫無表情,內心卻翻騰起來。她…真的是白曇?以前的白曇,恐
怕早就挾功邀賞,耍她陰險的小心眼。自私自利毫無羞恥,耍得他單純的弟弟團
團轉。
谷炫就是被她帶壞了!(這是一個哥哥的偏見)
但現在是怎麼了?世界顛倒了!白曇居然會為人著想,客客氣氣,沒半點尖酸刻
薄和火氣!
「白曇,妳在玩什麼?」他完全不相信,「妳想要什麼就直說,銀貨兩訖。也不
要藉機去要脅谷炫。」
…看起來應該是頭部外傷所致。剛剛被馬踢了腦袋?還是從飛劍上掉下來腦袋著
地?白曇悶悶的回答,「我說過,因為你是谷炫的哥哥,我才出手相救。你去問
谷炫要什麼,你直接報答他就好。我只跟我師傅交代了事情經過,沒提名字。放
心好了,不會有人知道。」
坦白講,沒有其他狐狸精會蠢到發生這種荒謬的走火入魔。偏著頭很吃力,她把
頭埋回枕頭,「…殿下,你若願意,聽我一聲勸。你出身狐族,就是這樣的體質。
封住天魅真的很…很不智。你若覺得關係太複雜有礙修行,又不想娶妻,那就交
個女朋友吧…」
不要再弄出這種笑死人丟狐狸精臉的走火入魔。
谷熾沒有講話,她也快睡著的時候,覺得後背一涼,薄被被掀開了。她猛然驚醒,
「喂喂,你在幹嘛?!」她困難的想扭頭,卻痛得眼淚汪汪。
「看看妳的傷。」他的聲音還是冷,但已經有些溫度了。
雪白的背交錯青紫豔紅,非常可憐。有的打得重了,中間蒼白,兩側淤血,腫得
很高。
「…給我留點面子好不好?」忍了忍,白曇還是叫了,「雖然是白玉化身,好歹
我也是女的!」
谷熾沒把被子拉上,褪到腰際,「妳的身體很美。」
忍住劇痛,白曇滿頭大汗的拖著被子爬起來窩到床角去,「是誰放你進來的!」
這傢伙吃錯藥了,跑到這兒調戲她?!
「醫君讓我來的。」他淡漠的說,「我請她給我一個機會,她給了。」
…師傅啊,妳能不能不要那麼少女啊?
後背和屁股痛得像是火在燒,她這姿勢真支持不了好久。想想這個孤傲的狐族皇
子大概被那個以後心情非常不愉快,所以自暴自棄了。她絞盡腦汁的安慰,「那
個…你不用太介意。不是說事急從權嗎?你就當作是跟個玉作的假人…呃,總
之,生命還是可貴的,不會有人知道。」
谷熾沒有回答她,反而說,「妳趴著,我幫妳上藥吧。妳身上的藥都蹭到被褥裡
了。」
「不敢勞駕…」白曇趕緊擺手。
「妳若乖一點,還有被子蓋。」谷熾交疊皙白的手指,「雖然我還帶傷,但要擺
平妳還滿簡單的。」
「…你威脅我?」白曇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震驚。雖然非常不熟,但也是認
識的。今天的谷熾是怎麼了,完完全全不像了!
「不,我會付諸行動,怎麼算威脅?」他非常平靜的說。
白曇更暈,但縮在床角的姿勢真的撐不住了。齜牙咧嘴的趴下,薄被褪到腰際,
谷熾取了傷藥,細細的抹在背上。
等背都塗好了藥,谷熾停了手。「強封天魅,的確不是我們狐族修煉的正途。」
白曇點了點頭。
「但我有我的目標,成仙不是終點。」他語氣平和的說,「所以我不娶妻不納妾,
一來是我沒時間心力去攪和感情的事情,光國事和修煉就吃掉我所有時間了。二
來,我不想玩弄任何人的感情。這是一種業,妨害我未來的度劫。」
白曇翻了翻白眼。修煉瘋子果然是修煉瘋子。什麼目的和行為都歸依於此。
「白曇,坦白說,我們彼此都不喜歡對方。我也不會騙妳說我對妳著迷什麼的…
但妳的身體真的很美,就算被打成這樣還是很漂亮。抱著妳的感覺很不錯,妳要
跟我在一起嗎?若妳需要名分我可以娶妳,妳需要修煉我可以跟妳共修。凡人似
乎都講究獨一無二,我保證不會跟其他人有瓜葛。只是我大約不會愛上妳。」
…他怎麼能夠用這麼平靜沈穩的語調講這麼驚駭的內容啊?白曇一臉見鬼的模
樣看著谷熾。「你是在哪撞到頭的?」
這個冰冷孤傲的谷熾殿下居然微微笑了一下。冰天雪地的北極瞬間成了百花齊放
的愛琴海。那個囂張張狂的白曇居然嚇成這樣,挺有趣的。
「我很清醒並且理智。」他難得和藹的說,「若我們的關係定下來,最少以後妳
不會挨醫君的打。」
白曇沒好氣,「我想找遍全妖界三十一國也找不出這麼新奇有趣的走火入魔。」
「嗯,我是獨家。」谷熾心平氣和的說,「我還指望下次找妳救治呢。」
「等等。」白曇把臉埋在枕頭裡,「我被你繞暈了,我想想…你在做什麼?!」
「妳腰以下也得上藥。」谷熾淡淡的說,一面把薄被往下拉。
白曇厲聲說,「別使這種小伎倆了!」悶了一會兒,「時限呢?」
「我度劫失敗或妳想離開。」谷熾看著她。
「…成交。上藥吧。」白曇別開臉,閉上眼睛。
這個結果讓谷炫再次華麗麗的被天雷劈了一次,找不到北了。他實在弄不明白,
互相對他說對方壞話幾千年的哥哥和好友,怎麼突然會這樣不健康又不健全的在
交往。
他那冰山鑄造的哥哥想了想,說,「白玉化身的身體很美,她現在的脾氣也還能
忍受,少了那些彎彎繞繞,能相處。」
至於他那一起闖禍的至交好友說,「因為他直接問我啊。算做好事吧,不然又走
火入魔誰救他?傳出去也太難聽了,傷害狐王和你的榮譽。」
…他突然覺得擔子很重。北山狐族皇室的正常和醫君門派的正常,都體現在他身
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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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像是白曇的另一個故鄉,生活的很自在。谷炫每天忙得足不著地,但若有點
時間都跑來找她講個兩句話。
「白曇,妳越來越能安排自己了。」谷炫寵溺的揉揉她的頭髮,「以前妳早鬧到
翻天喊無聊,現在真是乖。」
「去忙你的吧。」白曇發笑,「家事國事天下事,哪樁你不用關心的?既然回來
了,就不會亂跑啦。不用抽空就跑來盯著。」
谷炫低笑幾聲,「這樣妳也看得出來,鬼靈精。」轉身跑去忙他的。
笑著笑著,白曇的笑模糊了。當初怎麼捨得谷炫,捨得師傅和師姐師妹,千辛萬
苦的修仙入天呢?不就是少年氣盛,讓人捧幾句天才就一頭栽下去嗎?
年輕的時候為何會這樣愚蠢?
突然覺得心慌,覺得煩躁,魂魄一直癒合得很糟糕,總是有破碎的縫隙。追悔逝
去的歲月毫無用處,但她總有流淚的衝動。
再也看不下一個字,她擲開膝上的書。明媚的夏日午後…不如去採半夏。北山半
夏又稱夏精,藥性最純又對時節。她順手提起藥籃,折了支桃花就踏風而去,直
奔北山境內的埋劍丘。
妖界一直地廣人稀,北山狐族更是人煙稀少。埋劍丘不甚高,卻特別荒涼。相較
北山境內宛如煙雨江南的柔美富庶,埋劍丘一帶就顯得貧瘠了。這兒只有低矮的
灌木,唯一盛產的就是半夏。而半夏不是什麼珍貴藥材。
但這杳無人煙的鬼地方,卻傳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帶絲腐壞和奇特香氣,有些
像是散功解體前的淤血。
撥草尋徑,血腥味越來越濃。等她找到臥在血泊的傷者,不禁無語問蒼天,很想
扭頭就走。
這不是我們尊貴又驕傲的谷熾殿下嗎?他都是有狐仙資格的人了,怎麼會在這流
血玩兒?
瞧瞧身邊七零八落的屍體,可見是一場惡戰。她翻過谷熾,一診脈,眉毛高高的
挑了起來。
好傢伙,一點外傷也沒有…卻走火入魔了。細查經脈,更啼笑皆非。這位哥哥不
知道在練什麼神功,居然一傢伙封住自己的天魅。狐狸精欸!就算修到狐仙也是
狐狸精,比任何種族都要求陰陽調和。狐王那麼癡情絕對身邊都還有三五個侍
寢,這是種族天賦,一點也強求不來。
結果這位哥哥硬要逆天,逆到天魅反噬。說出去會被人笑死…致死的緣故講白
了,就是活活憋死的。
谷熾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沾著幾點鮮血的雪白臉龐,襯著濃豔霞
暈,有種驚心動魄的絕麗。
有那麼一瞬間,谷熾的眼神像是飢餓的野獸,讓活了六千年的白曇有些發寒。
「…是妳?」他說不出是鬆口氣還是更提心弔膽,「走開。」
白曇溫順的離開幾步,「谷熾殿下,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
鳳眼睜圓,強自壓抑著怒氣和另一種強烈的痛苦,「…送我回宮。」
「回到有人煙的地方都要一頓飯的時間,你只剩下一刻鐘了。」她心底懊悔。早
知道就不要來…不然早點晚點都好。怎麼會這種時候去碰上。
谷熾大怒,想說話卻只覺得嗓眼甜腥,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
白曇全身一僵。完了,真讓這傢伙死掉,她怎麼跟狐王和谷炫交代?他們家雖然
吵吵鬧鬧,感情卻很深。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醫者父母心。」她掙扎糾結了好一會兒,「事急從權,暫且『亂倫』一下好了…」
「什麼?」吐完那口黑血,他經脈更紊亂,神智也有些昏迷。
「醫者如父母,病家如子女。」白曇硬著頭皮說,「你是天魅反噬,得…那個陰
陽調和。方圓百里內,你找得到其他的女人嗎?所以我才說得亂倫一下…」
谷熾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個耳光,滿面屈辱。被他看得火氣上湧,白曇握緊拳
頭,竭力克制一拳打死的衝動,「不然你說遺言吧,我保證…」
他卻伸手抓住白曇的裙裾,落下一抹血痕,強忍著痛苦,「請妳救我。」
…谷炫啊谷炫,兄弟為你可是犧牲大了。我居然得捨身飼你們家的冰山老虎…真
是倒楣透頂啊!
她是很想草草了事,可惜遇到一隻餓太久的狐狸精。若不是谷熾傷重,她使盡全
力毆打了他一頓,喚回那隻狐狸精的理智,差點被採捕個乾淨。
從凡間回來已經先天不足,這下又後天失調,起碼被採掉了一半的功力…真是史
無前例的倒楣!
虛弱不堪的爬起來,她只能扎隻草馬幻化,用令人唾棄的速度往皇宮奔去。心情
低落,真氣虛空,回去不知道要灌多少藥才補得回來。短時間內想御劍飛行…無
可能。
在她身後的谷熾一路都很沈默,只問了一句,「妳是白玉化身?」
氣真不打一處來。敢情還嫌棄?「嗯。」她冷冷的回了一個字。
跑足了一天一夜才看到模糊宮殿的輪廓,白曇心底更煩躁。可好了,儀式中斷。
得到下個月的同一天才能接起來…也差不多吧,她暗暗歎口氣。
「我有恩必報。」谷熾的聲音依舊冰冷。
「那就不用了。」白曇的聲音也沒什麼溫度,「我不忍讓谷炫傷心,才出手救你
的。你要謝去謝谷炫…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
誰不知道谷熾殿下眼高於頂?她也不會沒臉沒皮的跑去跟人說這段倒楣豔遇。
雖然全身酸痛,真氣運轉遲滯,到底還是比走火入魔的谷熾好多了。她偷偷地把
谷熾抱到寒竹軒安置,叫了谷炫來,就溜走了。
外面的人只知道醫君那兒有事叫回了白曇大人,儀式暫時停止。只有這兩兄弟明
白事實的真相。
谷炫被這天雷般的事實打暈了,哭笑不得。「…老哥啊,你武功蓋世,怎麼會輕
易走火入魔?」
「你讓五隻九尾狐圍攻試試?」谷熾瞪他,心底也覺得非常難堪。向來孤傲,又
瞧不起囂張任性的白曇。偏偏失身(?)於她,憋著滿肚子邪火。
真是屈辱中的屈辱。
「你好好調養吧。」谷炫搔頭愁眉,「白曇不知道會不會被打死…我又走不開啊!
我我我…唉,我差人去看看,希望九姑娘不要下狠手…」
「…被打?為什麼?」谷熾驚詫的問。
「九姑娘管他們門人很嚴格…」谷炫坐立難安,「她用這種方法救你,一定是回
去領罰了。禁錮後一百棍啊!她又在人間滾了一甲子,魂魄都碎了…不知道傷得
如何啊,哎…」
谷熾的心底,有種說不清楚的滋味。他和白曇彼此看不順眼,但這樣不順眼,白
曇卻扛著羞辱和笞打來救他。相較之下,他居然不如一個女人的胸襟。
白玉似的嬌嫩身軀,溫涼而潤滑。即使神智半昏,他還記得一點片段。
「幫我準備馬車。」谷熾面無表情的說,「我去縹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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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沒能大醉。
谷炫的皇妃側妃們衝進碧波閣,一整個熱鬧。白曇心底好笑的自斟自飲,齊人之
福也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風光明媚,加上一堆外戚的推波助瀾…那更是永無寧
日。
直到皇妃怒氣沖沖的抓住白曇的袖子,她眼神一肅,淡淡的望向王妃…那個嬌豔
媚麗的狐族佳麗,將她認了出來,撲通一聲跪下來,「白、白曇大人…」
嘩啦啦,跪了一地,只剩下谷炫很尷尬的站著。
她撐著臉頰,笑了起來。虎死威猶存?「黛兒,不用這麼怕吧?我也才活剝一次
妳的皮…現在看起來沒落下什麼後遺症啊。」
皇妃乾脆五體投地,蹦蹦的磕頭了,一臉驚惶的淚。
「瞧妳把我的老婆都嚇成這樣。嘖嘖…」谷炫搖頭。
白曇飲盡杯中酒,「誰沒年少不懂事的時候?找個地方給我睡覺,酒讓你欠著吧…
我得留上一年呢,還怕沒得醉死?」
「誰醉死還不知道呢。」谷炫懶懶的笑,喚了侍者帶她去岸邊的翠微樓。
一站起來,所有的人都無法遏止的顫了顫。白曇不禁好笑,少年時實在太鬧騰了,
鬧騰到被視若蛇蠍。
她謝絕了侍者的暗示,只要了一壺酒。不是矯情,侍者是個修長嬌弱如荼蘼的少
年,擁有狐族蝕骨的嬌媚。但她的師傅管束弟子非常嚴格,交往還睜隻眼閉隻眼,
若是貪一夕之歡無行浪蕩,依門規是要被禁錮後打上百棍。
不管是活了幾萬年,擁有多崇高的地位,她的師傅到底是神民末裔,心靈上更是
個脆弱的少女。她沒辦法忍受一點點污穢,更不能忍受門派弟子沾上一絲半點的
壞名聲。
她們這些同門,其實是抱著一種寵溺又好笑的心情,維護師傅嬌嫩的面子。
眺望著遼闊的湖面,她含著冰冽又火燙的金黃酒液,天上湖內,雙華相映。嗚咽
一聲,悠然簫音越水而來,她撐著臉傾聽,空冷寂寥。
雖然看不見,卻感到一道無情無緒的視線從很遠的地方逼視而來,簫聲驟然停止。
啊,大概是大皇子谷熾。只有他才能給予這麼大壓力吧?
那道視線注視了很久才移開,天地間又是一片空寂。
她和谷炫這麼要好,和他大哥卻見不到兩次面,幾乎忘記他長什麼樣子。這兩兄
弟性情只能說是南轅北轍。谷炫熱情如火,對這世界抱著極大的好奇和熱情。狐
王追求醫君,在他看來是天大的好事,最少多情的父王沒因為喪妻悲憂而死。
但谷熾枉費了那個火燙的名字,個性非常冰冷嚴肅,更對母喪不久父親就去追求
醫君的行為非常憤怒。為此他迴避所有跟醫君有關的人,所以白曇常來北山皇
宮,卻只見過他幾次而已,連面容都沒看清楚過。
沒想到這麼久了,這傢伙還這麼記恨,連簫聲都不給聽的。
若是以往,她大概會把琵琶抱出來,惡作劇的彈上整夜,氣氣谷熾。但現在…在
凡間苦苦折磨過的現在,已經失去那種少年氣盛的心性了。
仰首喝掉最後的殘酒,倚在欄杆,閉目感受清風明月。
狐王並沒有什麼大的毛病…不過是情思鬱結。都幾千年了,還堅持著,她不免佩
服起來。說是看病,不如說是藉機探問她的師傅。見不到,一點近況也好。只是
她那師傅幾萬年前是那樣過,幾萬年後也應該同樣。
「…天涯何處無芳草。」或許是沾染紅塵太深,她忍不住多嘴了。
「沒了她,這世界全然荒寂,哪來的芳草?」眉髮俱白的哀艷狐王,非常沈痛的
說,「我沒有一日不懊悔。」
白曇拼命忍住笑。這麼大年紀的兩個人,卻為了一個很蠢的理由不相見。狐王熱
烈的追求和糾纏終於攻破醫君堅固的心防,但她解開雲紗讓狐王看她的真面目
時,狐王嚇得倒退半步…淡定從容卻擁有脆弱少女心的醫君,掩面淚奔,把自己
關在寢室上千年。
狐王懊悔得吐血,大病一場。於是長輩演千秋萬載瓊瑤劇,他們小輩只好接擔子
努力奔走。
「那改成少牢祭吧?」她退讓一步。
「九九…怎麼說的?」狐王低聲問。
「…師傅交代,隨狐王心意。」白曇很無奈。
「那就太牢。」狐王把臉埋在枕頭裡,「我累了。曇曇,你去找阿炫處理就好。」
她哭笑不得,只好行禮避出。才走出寢宮的門,她就瞥見一襲潔白。微訝的抬眼,
正是那個冰冷高傲的大皇子谷熾,面無表情的望著她。
其實他和谷炫長得很像,同樣是水燦鳳眼,膚白賽雪,以花為魂的麗人,能讓世
間女子皆愧煞。但氣質真是天差地遠。谷炫就是標準的狐狸精,隨時等著媚祟天
下。
谷熾…應該到天界去跟那些成天控著臉,毫無人性可言的仙人混成一堆才對。哪
有絲毫狐精味道。
白曇還是很有禮貌的打招呼,「谷熾殿下。」
他的聲音冰冷,毫無溫度,「父王不同意少牢?」
「他堅持要用太牢。」白曇坦承。
宛如刀裁的墨黑雙眉蹙攏,低喝,「胡鬧!」拂袖而去。
白曇啞然片刻,這位殿下非常欠缺禮貌。這個樣子搞什麼外政…北山狐族沒被滅
亡真是不簡單。
不過他今天會強忍住厭惡過來,應該是情況有點壓不住吧?
醫君在妖界是個超然的存在。不掌握任何實權,但國與國之間有巨大摩擦,在戰
爭之前,都會習慣性的接受她的仲裁調解。妖界三十一國也以邀請到醫君門人祝
祭為榮。
祝祭其實是種修復國際邊境結界的儀式,分為太牢和少牢兩種。一般來說,每種
妖族都可分出諸長…比方說,狐族眾多,但居長的是九尾狐族,當饗太牢之典。
北山狐族這樣中上的氏族,應該使用少牢之典才對。
但醫君和北山狐王決裂之後,卻給了北山狐族選擇,狐王總是選擇太牢。
這是一種高層次(但很幼稚)的嘔氣。九尾狐族不能忍受這種接近叛逆的囂張,
更擔心原本中立超然的醫君真嫁去北山,使得狐族之長的地位轉移,不免蠢蠢欲
動。北山狐王則是甘願自毀名聲,讓人說他圖謀以下犯上才對醫君百般示好,用
毀壞的名聲和岌岌可危的國勢逼迫醫君理他。
白曇一直覺得這些大人真是無聊到不能再無聊,又覺可憐可愛。大概是活得太
久,不做些幼稚的事情,生活沒什麼可期盼的。
但倒楣的都是他們這些可憐的小輩啊…這人生。
還是通知大師姐去安撫一下九尾狐族吧…為了這點破事打起仗來,未免可笑。
太牢祝祭要進行一整個月,從本月十五進行到下月十五,每十二年進行一次。祝
祭的方法並不複雜,只是同族皆須貢獻一綹頭髮,而醫君門人從日落紡紗織布,
月已中天則止。直到月布完成,族長協同祝祭,就完成了。
她的師傅只要花十二天就可以完成妖界三十一國的祝祭,不費吹灰之力。她們這
群不中用的弟子,得瓜分三十一國,累得要死,才能夠完成。
少年時,白曇總是不斷抱怨,紡紗織布是件枯燥又無聊的事,天性好動的她覺得
很受罪。但現在…她卻覺得這樣不停的織下去,也是種平靜的生活。
紅塵一甲子磨掉了她所有的火性。
月光下,溫潤如玉的女子,投織弄梭,織著百種毛色的花布,衣襟帶著雪白的月
光。像是月夜暗暗綻放的曇花,自開自落,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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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前面:
全新設定、跟任何系列都沒有關連。挖坑不保證填坑。
只是心苗湧現而已。
瓊曇剎那
重臨妖界三十一國,從雲端俯瞰,非常乾淨而美麗,像是鑲在藍天底下的翡翠。
嚴格來說,妖界依附於人間,頂多算是片飛地,多出來的大陸而已,並不是個完
整的「界」。
但這是諸妖族的根本,面積也不輸整個人間,卻不像凡人繁殖力那麼強,算到頂
也就幾千萬吧,非常地廣人稀。
穿著九重雲紗的白曇,腰間的玉佩玲瑯清脆,踏著桃花枝,翱翔過絲滑的藍空,
心底有些恍惚。離開凡間已十載,付出那麼慘痛又重大的代價。但她還是常會拿
凡間做比較,原本故鄉的妖界倒像他鄉了。
六千年妖界歲月,竟不如一甲子凡間煙火。她微彎了嘴角,噙著半是愴然半是傷
的溫柔。
輕輕拍打自己的臉龐,警告自己要振作。再不能讓師傅和同門擔心,過去已然過
去。
巧妙的,她做了個之字迴降,飄然落在北山狐族的龐大宮殿,俊俏魅惑的狐族少
年侍者上前殷勤問候,將她請入碧波閣──狐族二皇子的寢宮,正在碧波湖之上。
「白曇!」二皇子谷炫激動得大叫,「妳好了?九姑娘遣妳來嗎?」笑得一雙水
汪汪的鳳眼更加水靈,狐族皇室固有的天魅更張揚噴薄而出,連她都暗暗喝聲
彩,所謂艷絕天下,能慵懶得這麼清純又頹廢,真不愧是北山狐家的實際當家人。
她笑著迎上前,谷炫將她抱個滿懷。四千年的交情,也是很不容易的。
雖然說他們的緣份有些詭異而啼笑皆非。說起來,還是北山狐王和醫君傅九九的
孽緣所致。
醫君傅九九是白曇的師傅,說位階,不過是個地仙,說身分,不過是個神民,和
蚩尤還有點遠親關係,但根本就是個稍有異能的凡人修仙罷了。但一個「上可醫
神、下可醫鬼」的地仙,本身就非常令人尊敬了。
她卻不只是因為醫術而備受敬畏。基本上,她是個連天人都不敢喘大氣的智者。
酬勞可心的話,她甚至可以醫國。不僅如此,世間千般技藝,幾乎無所不知無所
不曉。
更讓人著迷的是,她即使如此聰慧崇高,卻言語和順,溫柔體貼,非常善解人意。
與她交談如沐春風,常有各界君主砸大代價只求她指點,然而醉翁之意不在酒。
天界和魔界時有使者來懇求她離開妖界,提出的代價令人驚嚇。
但醫君卻依就在妖界深居簡出,一直困守在寒冷淒清的縹緲峰,任何人要見她都
得隔重重紗簾,白曇等於是她養大的,六千年來,只見過她的真面目兩次。
這不是什麼祕密,醫君自己也淡然的坦承。這個幾乎鐘天地間所有靈秀的醫仙,
卻醜陋得像是只乾枯的木乃伊。她可醫天醫地醫萬物,卻醫治不了自己。
所以她用重重的雲紗包裹自己,一寸肌膚也不曾露出過。避世隱居,她笑著說,
若嚇死幾個還得費神醫治,不要的好。她收了六個徒弟和一群殘疾奴僕,靜靜的
居住在縹緲峰,如此渡過無數歲月。
誰也不知道她年紀多大…不過應該也能追憶世界初萌的年輕歲月吧?她一直都
是那麼平穩淡然,受人景仰。千萬年來心下無塵…誰也沒想到她會陰溝裡翻船。
四千五百年前,北山狐王的王妃過世,北山狐王谷仲悲鬱成疾,幾乎要死了。
狐族有數個族裔,北山狐並不是最顯赫的一族──遠比不上九尾狐族,算是個中
上的氏族罷了。原本這樣的世家致疾,最多派白曇出來看病就已經是很尊敬的待
遇了。但不知道是命數還是註定,二皇子谷炫親來請醫,聲淚俱下,將北山狐王
的絕痛表達得淋漓盡致,居然打動了醫君,讓她破例親自出診,救了已經打回原
形、內丹已裂的北山狐王。
結果舊疾才去,又添新病。多情的北山狐王戀慕了高潔慈悲的醫君,向來淡定的
醫君嚇得逃回縹緲峰,閉門不出。北山狐王自慚自愧,欲捨難捨,只好遣谷炫當
使者送書信禮物,醫君連谷炫都不敢見,差白曇去會客。
就是這個孽緣,白曇和谷炫才會熟起來。他們倆都是大剌剌的豁達少年少女,非
常投緣,常結伴闖禍。雖然狐王和醫君終究無緣,雖然長大起來各奔前程,但這
段少年締結的友情,卻一直純潔芳香如梔子花,不曾被歲月磨去一絲半點。
谷炫擁了她一會兒,臉色大變,「…白曇!妳怎麼…妳的肉身呢?妳的修為呢?
魂魄的裂痕是怎麼回事?!」
白曇輕笑一聲,「小事,休養個幾千年就好了。」她欣賞著自己雪白的手,「還能
瞞你半刻鐘,可見我師傅這白玉化身已臻化境了。」
谷炫沈下了臉,「當初我就不贊成妳去修個鬼天仙…天界都是耍我們的!妳又是
個凡人修仙,沒背景的!妳瞧瞧那群混帳把妳弄成什麼樣子…」
她的笑模糊了些,「…倒也不能怪天人。是我自格兒傻,自貶入凡,去人間打滾
了一甲子。」
「傳言是真的囉?」谷炫的聲音冷了,「妳和一個破爛天官下凡吃苦?」
白曇咬了咬唇,坦然認錯,「吃苦的只有我。他舉報我私自下凡,免罪了。」看
谷炫氣得發抖,白曇啞然失笑,「對不起。真的。我的愚蠢讓我所有的朋友親人
都難過了。我真的很抱歉…再不會這樣了。」
谷炫被她嚇了一大跳,眨著眼看這溫潤如玉、和煦如風的美麗好友。他認識白曇
一輩子,知道她的美麗清純只有外表,裡頭宛如烈火,最是任性使氣。雖然常常
被她氣得暴跳如雷,但實在谷炫喜歡她內在的火爆。
但她熄滅了。
成為天仙不到百年,當中臨凡花了一甲子。她就徹底熄滅,遍體臨傷,死了個大
半個回來。
「谷炫,我沒事。」她安慰的捏捏谷炫的手臂,「我都好了,能醫你老爹、替你
們補結界哩。狐王陛下近來如何?」
谷炫心底實在難受極了,但也不想反招她傷心,順著她轉話題,「他哪有什麼病?
醫君願意嫁給他,就什麼病都好了。妳說說這算什麼事兒…狐族害相思病!!我
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了…一個修煉瘋子的大哥,一個癡情的老爹。北山皇室剩我
一個撐場面!幸好小爺我還風流倜儻,不然真把北山狐族的臉丟個精光了。狐狸
精不狐媚還叫狐狸精…他們倆乾脆結伴出家去算了!」
「你大哥還修啊?」白曇啼笑皆非,「你大哥不是都修到狐仙了,還修啥?」
「修聖哪。」谷炫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妳聽過誰修聖修成的?幸好他還願管
外政,不然我真的會被這對不成材的父子活活累死!抓個北山內政我就想撞牆…
不如妳嫁我吧,白曇。」
「誰理你啊。」白曇頂回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討的那些皇妃側妃都是幫你
做牛做馬的。我沒興趣當你第十九個倒楣鬼。」
「沒那麼多了,有幾個改嫁了,我還送嫁妝哩。」谷炫笑嘻嘻的拉她頭髮。
白曇笑了。她這好友幾千年不變,沒心沒肝的。不過狐族本性多情,道德觀和別
個妖族不同,無可厚非。但他們能這麼要好,就是能夠互相容忍歧異,不勉強對
方。「你就別真愛上,瞧瞧你爹,那可是淒慘落魄。」
「我可愛妳了,也沒多慘啊。」谷炫挽著她的手臂,「走走走,我讓侍兒準備了,
去泡泡澡,等等咱們來個不醉不歸。」
「哪次醉了你不把我當枕頭啊?」白曇糗他。
「妳還把我當沙包哪,我都沒抱怨,惡人倒先告狀啦!」
像是百年的分別不存在,他們說笑而去。最少白曇不會讓谷炫發現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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