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御駕親征是個錯誤,但一開始,幾乎沒有人發現。
身為代天帝的帝嚳像是先天的戰將,他並沒有帶領太多軍隊,卻屢發奇襲,重挫
魔界大軍,讓士氣振奮到激昂的地步。
面對用不著慈悲的宿敵,帝嚳幾乎是一沾上血腥就上了癮。他一直壓抑得很深的
嗜血和殘暴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出來,而戰爭中生物就成了發狂的野獸,即
使是天人也不例外。沒有囉唆的大臣勸諫,只有武將們的交相讚美。帝嚳相信自
己就是正義之師,是至高無上的天帝,剿滅魔族是他的天命。
他想到戰爭終究有停止的一天,居然會有些失落。所以魔界幾次上表要求和談,
都遭到他嚴厲的拒絕。
血腥就這樣一點一滴的浸潤著他,加快擴大了他的缺陷。若不是朱顏在他身邊苦
勸不已,恐怕戰爭早就殃及人類,雖然人間早已戰火連天了。
也因為朱顏在,所以帝嚳還勉強抓住理智。也因為朱顏對血腥味極度厭惡,他也
能夠壓抑著不去屠殺太多魔族和人類。
但戰爭就是這樣殘酷的雕刻家。征戰幾年,就可以讓溫文儒雅的天人成了狂獸,
更何況是隱藏著瘋狂因子的帝嚳。他的心漸漸冷硬,對殺害生靈越來越不在乎,
甚至是狂喜的熱愛殺戮。
他的狂熱不但幾乎讓魔族恐懼,也引起他方天界的不安。魔族敗退到東方天界的
人間轄區之外,帝嚳無視他方天界的干涉和請求,揮軍殺入他方天界人間轄區,
並且屠殺無辜的人類。
在幾乎滅世的天柱災後存活的人類,又捲入無辜的戰火,他們哀號痛苦的祈禱讓
他方天帝異常煩惱,但東方天界強悍的態度又難以干涉,漸漸有了衝突。
終於在某次帝嚳煩不過使者的囉唆,斬了西方來使。正在內堂沐髮的朱顏握著溼
淋淋的長髮衝出來,使者人頭落地,已然不及。
「…陛下!」朱顏急叫。
「婦人干涉什麼軍國大事?」正自悔孟浪的帝嚳惱羞成怒,「進去!」
朱顏看了看一地的血,淒然的轉身進去,不再言語。
斬殺來使的舉止引起軒然大波,他方天界聯合對東方天界開戰,加上魔族殘軍,
人間戰火更盛,卻沒能阻止接近瘋狂的帝嚳。
他甚至不太聽朱顏的勸了,對於朱顏的愛還同樣濃烈,但他沒辦法離開令他興奮
的血腥,他全身每個細胞都在呼喚血的香氣。
帝嚳開始瞞哄朱顏,嚴禁部下對朱顏提及任何戰況,在他暴怒的殺掉幾個多嘴的
部屬之後,全軍悚然,但同樣被血腥浸遍的軍人中,反而盲目的尊崇這個瘋狂的
戰神。
自此之後,在內堂等候的朱顏也不再有什麼機會勸諫。她只能心灰的等待帝嚳回
來,忍受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
「…別再殺了。我們回天不好嗎?」堅強的她終於哭了起來。
她的淚讓帝嚳吃驚又心疼。但相較於天界拘謹又乏味的生活,他脫離不了戰爭的
硝煙。只能摟著她的肩膀,哄著朱顏,「好的,很快就平定了,我們很快就能回
去了。」
總會有那一天,但不會是明天。
迷失在血腥中的帝嚳,越來越眷戀戰爭和權力。但此時的他,依舊還保有理智。
即使御駕親征,他同樣遙控著天庭的政事,用他超乎常人的精力成為一個殘暴卻
英明的代天帝。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魔族俘虜在憤怒之餘,透露了一個重大情報。這原本是魔界
費盡力氣探出來的情報,並且使盡方法要破解這個癥結,只是還沒找到解答。
「你以為大家都怕你嗎?帝嚳?」俘虜破口大罵,「你若不是天柱化身,大伙兒
怕宰了你就滅世,天人何足懼哉?不信你滾回天界看看,看你引以為傲的天兵天
將會不會被殺得大敗而逃!」然後吐了口口水。
「天柱化身?」他愣了一下,「我?」
「沒錯!你不過是根天柱,什麼都不是!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是天柱,
你就算是白癡也沒人敢動你一根寒毛!」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下,處決的旗遲遲不下。「…先把他押下去。」他心亂如麻的
說,「讓他晚點死。」
這不可能是真的。但這卑賤的俘虜提到「天柱」,他的心卻狂跳起來,像是遙遠
而遺忘的記憶被點醒。
不可能的。這荒謬到極點。我是皇儲,我是英明神武的皇儲。我能夠威令天下,
是因為我的才能,或許還是因為我的地位,但主要還是我本身。
我不可能是天柱。
但第二天,他想提審俘虜時,俘虜已經依王母的命令處決了。
我被監視著。冷汗緩緩的流了下來。母后一定知道什麼…但父皇應該還不知道吧
?朱顏呢?她不知道吧?
他緊急招來最信任的戰將應龍,要他去調查這件事情。
就是要弄明白。這不會是真的。他暗暗的握白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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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憚著王母的厲害,宮人無人敢議論朱顏過去的一段情,甚至陸浩這名字都成了
禁忌。
皇儲婚後鶼鰈情深,有人豔羨也有人嘆息。不知內情的宮人覺得朱顏也轉向得太
快,不免暗暗有些譏諷,但也有人替朱顏辯解,畢竟帝嚳用情至深,是女人就會
被感動。
那些譏諷的宮女也漸漸無言,因為朱顏只要離了皇儲面前,就食不下嚥,夜不能
寢,整個消瘦憔悴下去。或許是她和陸浩緣盡,又愛上了自己的丈夫,也說不定
那不過是年少青澀的朦朧誤會,成親後才知道自己的心意也未可知。
但只有朱顏自己知道,她的心從來沒有回來過,不管怎麼努力也沒有用。為了掩
飾,她打疊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服侍帝嚳,盡心盡力的「演出」,演到她幾乎相信
愛上了帝嚳,直到帝嚳離了眼前,所有的緊張都垮了下來,她渾渾噩噩,忘記吃
飯和睡覺,癱瘓的只剩下還有力氣思念陸浩。
絕對不能提及的名字,甚至在心裡默念都不能。只有思念,唯有思念。
這種生活像是煉獄,但她堅強的撐過去了。她這種接近絕望的堅強,騙過了所有
人,甚至騙過了王母和雙成,更騙過了愛她至深的帝嚳。
但她騙不過自己。
一日日,一年年。她以為自己可以遺忘,可以深藏。但或許可以深藏,卻無法遺
忘。她閉上眼睛就可以看到戀人的臉,清晰的一點都沒有模糊。她在戀情最豐盛
的時刻被迫分離,來不及看到戀情的腐敗,這成了心底最深的一道傷痕,無法痊
癒,無從抹消。
她很努力,她真的很努力想要愛上自己的丈夫。但她的努力這樣徒勞無功,甚至
連喜歡都辦不到。她總是在不用「演出」的時候湧起一絲絲苦澀和怨恨,而沈重
的壓力更讓她筋疲力盡。
這些深沈的痛苦即使掩飾得了,卻漸漸內化成她的氣質。她總顯得有些鬱鬱寡歡
,穩重而成熟,不同於天真無憂的天女們。這讓不算極美的她有股耐人尋味的哀
艷,更讓帝嚳離不開她,一直到天帝病重,帝嚳成了代天帝,滿宮鶯鶯燕燕,他
依舊獨鍾有些淒然微笑的朱顏,而且越愛越深,連跟她分離片刻都不肯。
的確,和朱顏成親之後,他偶發的暴怒就不再爆發了,改用一種漸進的亢奮取代
。這種亢奮讓他精力充沛,漸漸不受朝臣控制,並且用各種手段削弱豪門貴族,
讓權利漸漸集中在代天帝的手底。
但當時的他依舊非常賢明而充滿企圖心。在魔族平靜千年後,野心勃勃的想擴張
人間領土時,他力主不再和談,而是豪邁的出軍,並且御駕親征時,朝臣沒有阻
止,因為軍系已經大換血過了,幾乎都是新生代的、代天帝的人馬。
連西王母都沒有反對。她急著鞏固帝嚳的地位,對付魔族不算是什麼危險,但御
駕親征的巨大戰功卻可以讓她的獨生子立穩腳跟。
當中只有朱顏反對,但她只淡淡跟帝嚳提,「大動干戈,非三界之福。」
「我知道妳捨不得我。」意氣風發的代天帝豪笑,「我會帶妳去的。」
朱顏張了張嘴,卻還是溫順的閉上。身為帝嚳的穩心符,她哀傷的發現,她的丈
夫的確往著瘋狂的道路走去,只是步驟緩慢而溫和,幾乎無人察覺。
跟去也好。她已經不再有不忿和絕望,而是一種灰燼似的認命。若能跟著帝嚳,
萬一他有什麼暴烈的行為時,還願意聽她的勸。這些年,在她手底已經搶救不少
人命了。
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的。因為這一切,都是希望這個世界安穩。陸浩還沒
死,他漸漸的累積戰功,已經是將軍了。而陸將軍直到現在依舊沒有妻室,自律
甚嚴,甚至回天建造了宏偉的將軍府,雖然很少住在那兒。
他將自家庭園取名叫做「憶柳」,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因為那園子裡一棵柳樹也
沒有。
但朱顏知道。
他們曾經在柳岸邊散步,說過要有方小小房舍,種滿柳樹。
現在只能回憶,也只剩下回憶。相隔永遠的回憶。
「…一定要帶我去,別拋下我。」她低低的跟帝嚳說,將臉偎在帝嚳的胸前。
「我絕對不會拋下妳。」帝嚳輕語,將她抱緊。
湧起一絲苦澀的微笑。是的,拋不下了。命運如亂線將他們綁在一起,誰也別想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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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浩走了。
她站在窗口,看到遠遠的雲霧中,旌旗招展,心像是滾著碎玻璃,一陣陣疼痛虛
弱。
偷偷拭去眼角的淚,她再三告誡自己,不可以哭。現在的身邊多少人監視著她,
萬一讓人知道她哭了,露出一點點不捨,傳到王母耳中,她挨罰也就罷了,陸浩
可怎麼辦呢?
她是很清楚王母的手段的。
當初安排到皇儲身邊,她不會說她沒絲毫奢望。她性子要強,但她是人身成仙的
,毫無身家背景,若皇儲看上了她,那可就揚眉吐氣了。
然而帝嚳的身邊爭奇鬥艷,她又常被排擠欺負,爭勝的心慢慢淡了,反而越來越
想念人間,越來越不知道自己成仙做什麼。
那時候,她常常到南天門附近的柳岸暗泣。就是那時候,陸浩遞給她一方羅帕,
因為她手上那條已經找不到乾的地方了。
陸浩不是什麼極俊的仙官。他是武人,粗豪大方。但他總能逗笑朱顏,拿隨手撿
的石頭、一枝野花,讓朱顏開心。他那麼自然而然,樂天知命,漸漸被他感染,
覺得嫁個一個小小守門官也不是什麼不好的生涯。
但世事就是這麼荒謬無奈。她要強爭勝的時候,皇儲總是淡淡的,待她與其他人
沒有不同。等她放下好強,準備安於平淡時,帝嚳卻跟她求婚。
在那一刻,她居然不覺得高興,反而是驚懼恐怖。
嚳不愛她就罷了,若嚳愛她…跟皇儲奪愛不會有好結果的。她幾乎想也沒想就立
刻拒絕,並且為陸浩害怕不已。
這樣不行。帝嚳因為她的拒絕毀了寢宮後,她的害怕已經升到極點。服侍帝嚳已
久,她非常了解這位外表英明神武的皇儲。在大部分的時間,他的確是個冷靜到
接近壓抑的賢明皇儲,但他偶發的暴怒往往會非常殘酷,隨著歲月過去,頻率越
來越高。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想去找陸浩,趕緊把他們的親事定下來。說不定還來得及,
若真的來不及,他們還可以私逃下凡,到哪都能生活的。
但王母卻招她入宮,看著來「護送」她的神將,她的心底只有絕望。而王母斯文
卻隱含威脅的話語更把她的絕望推到頂點。
她連陸浩的最後一面都見不著,只能流著淚寫下絕緣信。她只能慘白著臉孔,告
訴帝嚳,她願意。
戴著沈重鳳冠,她嫁給帝嚳。曾經是她的願望、夢想,此刻卻只有黯然神傷。面
對帝嚳的欣喜若狂,她只能低下頭,掩飾她的蒼白。
她無法脫身了。
等他們成親後,王母招她去,等知道帝嚳的重大缺陷,她白皙的臉孔更褪得一點
血色都沒有,肩膀宛如千鈞之重。
絕望的抬頭,她看著王母。「…娘娘,奴婢不堪如此重任。」
「不堪也得堪。」王母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妳會是他的穩心符。他若還極愛妳
,就不會太早爆發那個缺陷。我不能坐視他發瘋…」王母自言自語似的說,「他
現在還好好的,他可以撐到年老才爆發的。只要不要讓他有什麼挫折或痛苦引發
,他可以的。妳看他現在不是很好麼?」
她走下階梯,抓著朱顏的肩膀,「那孩子只愛妳。妳身為皇妃,就要擔下皇室的
責任。他不是妳的丈夫而已…朱顏。天帝若死了,他就得獨力撐下天柱的任務。
若是他崩潰了,三界也隨之毀滅,妳明白嗎?三界的成毀都在妳手上,妳明白嗎
?!」
讓西王母的陰影籠罩著,朱顏覺得自己一點空氣也呼吸不到。這種窒息感幾乎伴
隨了她一生。
回去的路上,她痛哭了一場。這壓力幾乎壓垮了她。連不愛的權利都沒有,三界
的重擔壓在她身上,取決於她愛不愛自己的丈夫。
但她的心,卻跟著遠征的情人走了。
等下了鳳輦,她的眼睛浮腫。而帝嚳,天柱化身的天孫,卻焦急的站在門口等著
。
「為什麼哭?」他不安的迎上來,「母后為難妳麼?母后只是嚴厲一點,並不是
存心過不去。」他擔憂的扶著朱顏,「…我替母后跟妳回不是。別生氣,朱顏。
」
她怯怯的抬頭看著溫柔的皇儲。他是我的丈夫,是天柱化身。註定瘋狂不是他要
的命運,就像我也不想成為皇妃。
誰也沒有錯,但誰也不能回頭了。
「…我會永遠愛你。」她小聲的說,閉上眼睛,滾下串串淚珠,「我會的。」
她逃不了,也不能逃。三界不能毀滅,陸浩還在這兒。
帝嚳張大眼睛,遲疑而驚喜的,慢慢將她攬在懷裡。覺得他像是被填得滿滿的,
幸福得幾乎溢出來。
他唯一的願望已經得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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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儲意欲迎娶仙官,天帝和王母默不作聲,眾臣大為反對,皆言不可。
當中尤以伏羲族長反對得最為激烈。伏羲一族原為后族,雙華帝堅辭伏羲公主為
妃嬪已經讓伏羲族感到大失顏面了,但西王母廣義來說也是他們族女,又是前天
帝公主,身分高貴,尚可無言,現任皇儲卻要娶個身分低微的人類仙官當皇妃?
是可忍孰不可忍?!
庭臣輪番上陣,力陳其非,其實都因私心。雙華帝雖然睿智賢達,但似有隱疾,
常常臥病。而皇儲年紀輕輕卻頗有賢名,英明神武,母親又是皇室公主,家世人
品都達極貴,雖說皇妃未必是未來天后,到底更多幾分勝算。幾大豪門貴族早就
使出渾身解數,哪容一個小小邪媚人官橫奪?
最後伏羲族長勸道,「若天孫珍愛顏仙官,封為側室,也就是了。想來顏仙官頗
識大體,不至於爭這名份小事。然天孫正室須母儀三界,非名媛千金不可…」
「除了朱顏,我誰也不要。」帝嚳堅決的說,「娶了朱顏我就不會納側室,她就
是我的正皇妃,唯一的妻。」
「諸位愛卿的關心,本宮心領了。」西王母開口,「皇儲的終身大事,也不是吵
一吵就可以吵出結果。待本宮與陛下商議過後,再做定奪。」
諸臣看公主開口,心也安了下來,沒想到才回家不久,就聽聞天孫納妃的「喜訊
」,納得正是帝嚳的隨身仙官朱顏。
這簡直跌破所有人的眼鏡,接連熱鬧很多年。後宮之爭人盡皆知,雙華帝的天后
嫘祖娘娘原是個養蠶的女官,身分卑微,卻得天帝厚愛,直到死後依舊情深意重
,從來不正眼看王母娘娘。
原以為基於這層心結,西王母絕對不會准皇儲去娶個身分卑微的仙官,哪知道她
會這樣雷霆閃電的辦了這樁婚事。
連她的貼身侍女雙成都納悶,接過旨意時,躊躇了片刻。
「妳是不是想問為什麼?」西王母冷冷的說。
她跪了下來,「奴婢不敢多言,但是,伏羲一族必有怨言…」
「有什麼好怨的?」她鳳眼一瞪,「我母后是伏羲公主,我現在貴為天妃。佔了
幾萬年的榮華富貴,還有哪點不知足?若不是那老貨還知點分寸,沒作啥威福,
妳瞧我容不容得下這外戚?這些豪門貴族哪個不是厲害角色?誰不想拿我下馬?
真讓他們的女兒進了宮,眼底會有我這婆婆?想得美!」
拿下沈重鳳冠,靜默片刻,她輕嘆一口氣。「嚳那點心思,我還看不透?就是覺
得孩兒年紀小,愛些花花草草也應該。但妳瞧他那正經模樣,真是又愛又氣。我
早擔心過他的婚事,也提過讓妳當他的屋裡人…」
「…娘娘!」雙成又羞又怕,眼淚奪眶而出,「娘娘可別不要奴婢…」
「妳哭什麼?」王母瞪她,語氣卻緩和些,「當我兒媳婦就是不要妳麼?想來妳
也不會跟我要什麼名分。若能這樣我倒省心,那孩子卻拗著要我把妳外嫁明媒正
娶,別耽誤妳。」
又嘆了口氣,哀傷的,「這孩子就是太心慈。若是朱顏,倒也罷了。我還擔心他
看上哪家嬌慣無恥的世家小姐,那才是難處理。朱顏呢,將就過得去了。」
雙成低頭了片刻,「…朱顏是不錯,八面玲瓏的,雖說欠點身家,但好相處。不
過…」為難了一會兒,「據說她和南天門的陸浩仙官感情頗好…」
王母沈下臉,「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何況只是要她嫁又不是要她死。朱顏是
個明白人,她說過這是沒有的事情。但總不能讓人這樣傳,對皇室名譽有損不是
?」
「…陸浩仙官無過。」雙成眼中掠過一絲不忍。
「我說過要殺他麼?」王母眼神轉冷,「年年守著南天門也沒出息,男兒還是外
出立點戰功的好…我讓他去軍裡報到了。誰小時候不這樣過?略微好些就誤以為
是非卿不娶了。分開一段時間就冷靜下來,覺得自己往日真是蠢。這對他們都好
。」
「娘娘說得是。」雙成低頭行宮禮,捧了懿旨去了皇儲府。朱顏看著她欲言又止
,她也有些不忍。
當時的雙成心還很柔軟。她雖是青鳥子嗣,但還在卵中就被預言不祥而遭棄,是
王母將她撿回來孵化撫養的,和帝嚳一起同吃同睡,長到這麼大。對她而言,王
母和嚳就是她的一切,但她還年少,還有著溫柔慈軟的心腸。
朱顏和陸浩,這兩個人情投意合已久,他們這些宮人都知道。這對小情侶還等著
天帝身體好些要請求他老人家成全,哪知道會遭此晴天霹靂。
想來嚳是不知道的。他成天只知讀書理事,也不和宮人多囉唆一言半語。既然王
母都主意了,事情都到這地步,恐怕也沒得轉圜了。
但仗著她是王母侍女,說句話總是有的。
她刻意繞到軍營,懇求長官多照顧陸浩一些。雖說和魔族戰爭已歇,但零星爭鬥
還是有的。刀槍無眼,誰知道陸浩能不能平安回天呢?多關切一點總是好的。
長官滿口答應。也因為她的慈心,果然在殘酷的戰爭中,讓陸浩不至於戰死。但
卻為未來投下一個決定性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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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始歌
監禁的歲月漫長,他無事可做,也不想做任何事。
曾經,曾經血腥可以撫平他內心的狂暴與陰闇。但殺了顏之後,血腥的劑量越來
越重,而效力越來越輕。
他很早就察覺內心的陰闇,那就像是一抹烏雲在心的角落。在他還是賢明的皇太
子時,他還可以壓抑,只視為一種不該有的陰暗面,如人類般。
只是這陰暗不斷擴大,加深。他偶爾會突然暴怒,會想摧毀些什麼。但他用極大
的意志力壓抑著,在那時候,他還深信他是天之驕子,是父皇母后深愛的唯一皇
子,是未來的天帝,將要保護整個世界。
他的世界完美和諧,不能讓突來的暴怒和扭曲毀滅。
尤其是後來他愛上了自己的仙官,一個成仙不久的女郎,據說她幼年修真,成仙
後依舊保留著少女般的天真。
她俗家姓朱,名為顏。一般仙官不稱俗家姓,但嚳喜歡喊她朱顏。因為她真的擁
有櫻緋的雙頰和嬌澀的容顏。
人如其名。
自從朱顏成了他的隨身仙官,他偶發的暴怒克制的更深、更好。因為朱顏強忍在
眼眶的淚,會讓他非常不捨。
曾經是那樣純粹的愛戀,曾經。曾經為了她,什麼都可以忍,什麼都可以壓抑。
為了看見她的笑容,他更努力成為一個人人稱道的皇太子,讓自己更溫和,更好
。
或許也是為了讓她能夠點頭答應,放心嫁給他。但他向朱顏求婚時,她的臉孔卻
整個慘白。
「妳不願意?」他非常失望。
「…奴婢配不上。」她跪著,戰戰兢兢。
「但我愛妳。」濃重的失望幾乎引發狂怒,但眼前跪著是他最愛的人。煩躁的揮
揮手,他絕對不想傷害朱顏,「妳先退下吧。」
「殿下,我…」她想解釋,但只更刺傷嚳。
「別說了…」他幾乎壓抑不住陰闇,「退下!」
等朱顏離開,他幾乎毀了整個寢宮。看著斷垣殘壁,他緊緊握著自己的右手,直
到指尖陷入手掌,一滴滴的滴下鮮豔的血。
濃重的血腥味蔓延,原本狂亂的陰闇,稍稍緩解。雖然是自己的血,但也可以讓
他平復些。
太暴躁了。他有些懊悔。這樣的大肆破壞往往會引起父皇和母后異樣的不安。但
他需要一個發洩的出口,才不會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隱隱的,他感到一種深刻的恐懼。一種將會墮落到邪惡的恐懼。他常常覺得自己
即將分裂成兩瓣,屬於陰闇的那一面越來越強,越來越要取代他的存在。
這是我不夠強的緣故。他默默的提醒自己。父皇說過,即使是天人,依舊有著「
惡」的一面,必須靠修行和品德消滅天性中的「惡」。
他不能讓「惡」吞噬,即使朱顏不愛他。
但這殘忍的事實卻像是在他心臟刺穿了個大洞,痛苦的難以壓抑。朱顏當了他兩
百年的仙官,初見面就奪走了他的心。
兩百年。相較於無窮壽算的他,可能只是一瞬間。但這短暫的光陰卻是他僅知的
甜美。是他讓層層責任和束縛中僅有的舒緩,她的一顰一笑對他來說都是那麼重
要。
他甚至開始後悔自己的孟浪。不說就好了…不要告訴朱顏,別讓朱顏知道,他們
還可以相處下去,他還可以默默的戀著她。
朱顏的驚慌,褪成慘白的神情,比什麼都讓他痛苦。不要怕我,朱顏。不要用那
種看著怪物的眼神看我。我不會傷害妳,即使妳不愛我。
這個年輕的皇太子哭泣不已。自幼被嚴格教養,一直賢名在外,被稱為神武天孫
的他,第一次哭得像個孩子。
就這樣站在被毀滅的寢宮廢墟中,不斷的哭泣著。
強大而堅固的結界因他的天賦而包圍著整個廢墟,所以,誰也聽不到他的哭聲,
當然也不能知道他的心傷。
***
第二天,他平靜的讓繕府來修復寢宮,只淡淡的說練習新法術失誤。父皇和母后
都來關切過,他也是用相同的理由敷衍過去。
朱顏懼怕的望他一眼,緊張的跟在他身後。但嚳卻若無其事,像是昨天所言不過
是句玩笑話…
表面上。
他極力表現出平常的樣子,只求朱顏不要畏懼。他不在乎維持現在的關係,只要
朱顏不怕他就可以了。
但朱顏卻輕輕的將手放在他的手臂,「…嚳,我願意嫁給你。」
這個時候,嚳覺得他得到了全世界,他也才知道,他對朱顏的愛,遠遠超過自己
的想像。
輕吻著她冰涼的手指,他覺得,此生已經別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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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月下
歲月無窮無盡,蜿蜒到極遠的、不復記憶的過往。
他張開眼睛,有幾秒鐘,不知道身在何處。而月影蕩漾,靜靜的照進薄紗漂蕩的
暗繡龍床。
身側溫暖,烏黑長髮半遮容顏,他轉頭,雪樣嬌容,極長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
輕顫,呼吸勻稱的熟睡著。
像是這麼漫長的痛苦、懊悔、憤怒、瘋狂都不存在。他依舊是皇儲帝嚳,顏還是
他原為仙官的皇妃。
但顏早就讓他挖出眼睛,繼而毀死,他也早就已經發瘋了。躺在他身邊的,是被
他強擄而來的半個飛頭蠻。
像是被他的注視驚醒,她張開迷濛的眼睛,注視著帝嚳。
望著這雙清澈的美麗眼睛,帝嚳幾乎湧起的沮喪和憤怒又漸漸平息。真是個奇特
的生物。原本以為,已經將她摧毀,但即使被吞噬,她居然頑強的保持完整。
說完整,其實她只有一半。她原本是大妖殷曼的內丹,卻因為化人失敗後,內丹
和本體各自成人形,連人格和能力都為之分裂。
像是一對沒經過母體的雙胞胎。
就像本體保留了情感的部份,她則保留了能力的部份。這對奇怪的雙胞胎,各自
有獨立的人格,各自發展出欠缺的部份,或許殘缺的生命自會尋找出路。
而懷裡的這個女人,剛剛發展起來的情感被他給吃了,卻強悍的維持自身的完整
。這讓他著迷,繼而將她放出來,像是隻寵物般豢養,連眼睛都捨不得挖。
雖然她擁有世界上最美麗的眼睛。
注視這樣美麗的眼睛,常常席捲而來的陰冷狂亂,往往可以平息而安寧,不再讓
他想摧毀什麼。
即使懷裡的女人沒有情感,木然的面對他,像是一隻偶人。但這讓他安心。
她絕對不會口吐愛語,也不會做出任何媚態。她不會撬開任何人的心扉,掠奪一
空之後,在他日漸痛苦壓抑的瘋狂上加上致命一擊。
只是隻柔順的貓咪,沒有情感的貓咪。她不會愛上別人,因為她不會愛上任何人
。
所以也不會背叛。
「我的貓咪,」他柔聲,扶著她絕美卻沒有表情的臉龐,「一直在我身邊,可以
嗎?」
小咪靜靜的看著他,沒有回答。
「妳沒有反抗過我。雖然反抗沒有用。」
但她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注視他。
「我什麼都沒有,但什麼也不要有。」他的聲音漸漸軟弱,「我什麼都不想,也
什麼都不要想。」
他傾身,吻了小咪柔潤的唇,她沒有抗拒。
在漫長的掙扎和瘋狂中,似乎在這段監禁的歲月中,他才找到可以平息的緘默,
如死亡般。
誰也不知道,這個極為敗德、崇高卻狂亂的天孫,最大的願望卻是…
永遠不會獲得的,安寧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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