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葉暫時不刪,但短時間內不會續下去。
其實葛葉之章有關係的母神世界,實在應該先編編年史,詳寫設定,人物族表,
真要做起來真令人心生憂鬱,好幾次都想扔下不論。
因為這完全是傷筋動骨,牽連甚廣。甚至我還想把列姑射神話世界也全部重整一
遍,完成編年史、設定、人物族表,重新編審所有相關作品的缺失和錯誤。
過去的作品要重圓,現在的作品要開始,真可說是仰之彌高鑽之彌堅,到我死之
前弄不弄得完還不曉得,何況不知道幾時會被雷打到。
這時候就會苦笑,我的確只是個普通而智商中等的人,記憶力又格外糟糕。人到
中年,每況愈下,髮蒼蒼而視茫茫兼齒牙動搖,日侵多病,頗有大限不遠矣之感
。
許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前日苦思前夫之名為何,想了快兩個鐘頭才想起來。
國中國小的學校,依稀還記得校名,但師生的名字都忘了,我甚至想不起來我是
幾班的學生。
高職更如水洗一般,一點記憶也沒有。
這還滿苦悶的,早晚我寫作也會落到這個地步,不像之前還可以從容視之,書裡
前因後果,一點都不忘,哪像現在,東缺西落的。
人,果然還是要服老服病,強硬不起來。
反正雅爾奎特學院和艾景森帝國,是咬死不出商業版的,就像沉默我也咬死不放
。那還有時間慢慢磨…就磨吧。
願上蒼願再給我十年時間,讓我完成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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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催他回去,死都不肯。
「仲夏祭不是你看得的。」我心底煩躁,隱隱覺得不妙。
「我年輕時也在雅爾奎特當過學徒,為何看不得?」他閒閒的說,「又不是第一
回在妳這兒過夜。妳怕名聲不好?」
啐了他一口,我有點心煩。我承認有私心,也不想私誼有變化。「…那時你還年
幼,現在不同。」
他也不跟我糾纏,想了想。「現在學院是依文先生作主,我跟妳問什麼?」
「去問去問,」我也生氣了,「看他不把你轟出去。」
萬萬沒想到的是,依文不但答應了,院長還邀他同席。
我差點跳起來,心底大悔。我忘了院長是那樣的老狐狸,不是生場病就算了,又
沒傷了腦子。
這下完了,讓恩利斯君王算計,也讓院長算計了。
這哪裡是學院,分明是狐狸窩!
憋著一肚子氣,我去參加長達八個小時的仲夏祭。
仲夏祭不在城內。雅爾奎特學院在靜雪絕峰峰頂的一個淺盤狀山谷內,也只佔了
一半。每年四月才雪融,十月就開始飄雪。難得的夏季,草木爭著吐芽發花,仲
夏祭就在城前的廣大草地舉行。
上午是競技,分成遠程和槍棍,採淘汰賽。我在弓箭上實在普普,學生時代年年
補考,當然不參與競技。但也別想我能跑,我管弓箭大比,催號角宣佈成績。一
個上午下來,我都覺得快內出血。
早上累得要死,下午卻是搬演祭天步。雖說我身為主祭之一不用下去踱方步了,
但你想我逃得掉催號角嗎?開場一個小時還是我的事情,之後才各輪班一個小時
。
這些還是累而已,壓軸戲才是要人命。
最後一個小時名曰上神威儀。聽起來很玄對吧?事實上是三個主祭的考驗:布陣
。
累了一整天下來,可以說上下都已經累翻了。但屈彝院長就是要考驗我們這群書
呆子和死老百姓最終的潛力和耐力。
今年的主祭,依序是依文先生、格佟系院長,配合我們的是六十名鼓手。
沒錯,我應急拿來救人的那套,就是仲夏祭的壓軸戲。我們要院長出的考題,應
變出不同的陣型。
真要細細說明,又是一本重得拿不起來的書了,橫豎就是部伍前進後退,該做啥
做啥去。
到該我的時候,我就苦笑了。我的題目居然是進攻,和我的個性真是大不相同…
幸好我也操演過了。
依律是敵襲三號,眾鼓齊催。兩陣男學者為翼後伏,女學者三陣正面積箭在側。
第一列女學者翻手出弩--沒看錯,是弩。
弩的威力很大,射程也遠,但上箭極慢,一般來說是踏弩張弓上箭,想玩大面積
覆蓋攻擊極度困難。何況還讓女人打頭陣。
但我就是要這一點輕敵的效果。而且,不要忘了,我們可是雅爾奎特的人。這個
小小上箭的問題,豬朋狗友不給我解決,我直接剝了他們的皮。在前的只負責聽
令照角度射,後面兩個人用器械張弩上箭。百箭齊發,速度又快,中間還夾雜著
燐火箭,一觸即燃。
看起來是滿好看的,稻草人也燒得很旺盛。坦白說,這個陣也不完全,真正完全
的戰略我已經送去給院長看了。這只是個演示而已。
三個主祭真是大不相同。我的個性偏好取巧,連進攻都是採取最偷懶的一種,不
願意與敵接觸…真拿到實戰,大約還有大把陷阱壕溝要佈置,總之就是使陰耍詐
下絆子,誰跟他們糾纏?依文先生就是死守到底的那種,完全是個烏龜殼。
格佟系院長才是真正的將才,善用各種兵種,連他那百名學員都組成一個騷擾用
的斥候騎兵隊,花樣百出,就算防守也狠咬對方一大口。
其實有格佟系院長和系院成員就好,為什麼我和依文先生也要動腦子想戰略呢?
這不是我們專長。
事實上呢,若死戰到我或依文得上陣,恐怕已經到了氣數將盡了。我們的任務就
是捨命斷後,能保住多少就多少,總不可能琅琊全死絕了吧?還能留一點知識的
種子下來。
為什麼要六十名鼓手,就是有所死傷時可以遞補,不是死一人就全盤皆輸,總有
人可以遞補上去。
知我者,唯有艾爾羅。我們的確是群不要命的書呆子。
仲夏祭終於結束。七月的黃昏晚霞如血,病弱的院長款款站起,帶頭向著落日長
揖到地,全學院共同一揖。
這可不是祭什麼上神。
祭得是我們心底的誓願。
***
艾爾羅耐性倒好,這麼長的祭典他一路跟下來。我回舊穀倉,他也默默跟著,一
言不發。
「…我小看雅爾奎特學院了。」他表情嚴肅得可怕。
我就知道,他會看出來。他畢竟是個軍人哪,老天。「就個祭典而已,哪有什麼
。」越想越氣,「我就叫你別看!你瞧現在怎麼辦?好奇殺死貓來著!」
我算計他家君主,硬替艾爾羅上保險。現在院長算計艾爾羅。
現在他瞧出門道,要不要跟恩利斯君主稟明?若稟明了,知道雅爾奎特這病貓有
副好牙齒,會不會想先吞了呢?瞞過去吧,現在的天下風雨欲來,宗教的力量整
個衰弱了,對付一個學院不可能大軍壓境,一定是試探性的攻擊--我敢說,一
萬以下的兵力不瞧在雅爾奎特的眼底。
恩利斯君主若知道艾爾羅知情不報,搞不好命他來攻,打是不打呢?
我們都是那種不求聞達於世,只想做點事情無愧於天地的人。現在卻在這麼尷尬
的境地。
他沈默很久,「不就是祭上神嗎?有什麼怎麼辦?雅爾奎特有什麼事情,學院給
我個訊就是。」
「這就是院長那老狐狸的打算!」我罵了起來,真是氣死人。
艾爾羅賊笑一聲,「這有什麼?雅爾奎特不就在恩利斯境內,當然也屬於恩利斯
執法署的範圍囉。」
敢情他還想算計回來!
「我才不要管你們這窩狐狸!」我受不了了,「別帶累我!」
不顧我恨不得咬他兩口的氣憤,他居然還敢拉我的手,「這會兒可來不及了。」
氣得我掄起號角砸了他好幾下,他竟然還有臉笑。
我真恨這些滿肚子陰謀狡詐的混帳男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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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認為呢,說殺著太誇張,也不是屈彝院長的本意。
所謂的大軍事家和良將的差別就在這兒。良將只是善用兵馬,會打仗而已。軍事
家就全面多了,簡單講就是知人善任,無不可用之才。
說到底,雅爾奎特院的人,都是書生,絕對不可能也沒打算出兵打天下,怎麼鍛
鍊也比不上人家的精兵悍馬。與其花大把無用之功,不如把根本抓好,能守紀律
、知進退,能夠封城自守就很可以了。
面對面廝殺不行,那就遠程攻擊吧。遠程攻擊還守不住,就棄外城退二城,耗吧
。這可是靜雪山脈最高峰,別小看只比群峰高兩百丈。剛來的學生半數退學,就
是沒辦法適應呼吸困難的問題。大半來自平原的兵馬要耗到習慣,起碼也要一兩
個月,我們又不是死人,會給他們適應時間?
正面戰不行,騷擾戰還不行?騷擾戰不行,難道還不能動腦子使陰謀詭計,或者
把豬朋狗友那些失敗品亂扔也夠嗆的了。
這是屈彝院長之所以是大軍事家的緣故。他知道這些書生的缺點優點,也知道怎
麼去彌補,截長補短。更在教會的眼皮底下偷渡了八百年沒被發現…
說不定也有發現的,但不覺得這樣一年一度的祭典就有什麼用也未可知。畢竟派
駐來的主教沒半個會用兵。
但仲夏祭前一天,天下亂局初緩,恩利斯派出的兩萬駐軍緩緩後撤,艾爾羅居然
飛馬而來,我的心就涼了一大截。
幸好彩排剛完了,讓他撞見可不得了。不顧還穿著禮服,我上前一扯,「你來作
什麼?」
「妳好說我?」他一臉疲憊憂憤,「明明說要給我信,結果信寄去給君主,我連
張紙屑都沒。這幾個月亂成一團,我走不得,也不能通私信…除了那幾個外國人
和修士,妳給我什麼了?」
哇塞,這怎麼聽起來有閨怨氣?我上下打量艾爾羅,真怕他是假冒的。
但依文先生已經瞪過來了。若不是院長交代過,他恐怕就開始轟人。而我現在的
喉嚨乾如火燒,沒力氣吵架。
趕緊將他扯走,「來吧,我累足一天,去我那兒喝茶。」拿起腳要走,他卻飛身
上馬,一把把我撈上鞍,衝回我那舊穀倉。
「你生什麼氣?」我也不高興了。
「我沒一日好睡,自然火氣大!」他的臉色整個鐵青。
「你…」原本坐在鞍前,我轉身想跟他講理,他卻一臉古怪的往後挪了挪。
我又沒得大痲瘋,他幹嘛突然退縮?是我身上汗味太重?
「…雖說仲夏,還是透心涼,就穿這麼少?」他很快平靜下來,皺起眉。
少?只是不穿十二重綢服,改穿禮服罷了。一年也就這麼幾天,可以脫掉重死人
的十二重綢服,改穿窄袖箭裝,百摺長裙,不及腳踝,長髮梳辮。當然比十二重
綢服少,只得一衣一裙,但可是遮得完完全全,沒什麼露出來的地方。
「我穿更少的時候你又不是沒見過。」他還親手脫過我的衣服,怕我中暑,還撕
過我的袖子,那時候怎麼不嫌少…哦,我懂了。
啼笑皆非的問,「艾爾羅,咱們認識一年多,你突然意識到我是女人唷?」
艾爾羅咳了一聲,我笑了起來。「這有什麼?異性為友,多少會有這層尷尬。人
就會有交媾的願望,不然怎麼繁衍?對著感覺不錯的異性偶爾起這念頭,何必罪
己,別強人所難就好。社會規範對男人可寬鬆多了,你也不用太壓抑…」
「夠了!葛葉院士!」他大聲起來,剛好到了舊穀倉,他抓著我後腰腰帶下馬,
「我已經跟妳說過了,我倆性別有異,不適合討論這話題!」
「你又來了。」我不滿的瞪他一眼。每次觸及這類的問題,他就不能從學術性的
觀點理智的討論,這是他最大的盲點。
不過看他臉紅過耳,眼睛不知道哪兒擺,也就算了。男子實在比女人的臉皮薄。
想想他焦急成這樣,一得閒就跑這麼遠來,我也心軟了。
「不是不想給你信,」我耐著性子解釋,「但這種時刻,我給你信,平添君主猜
忌,何苦又何必呢?誰知道局勢會演變若此,這可是神諭弄不出來的變化…」
「神諭若連人心都推算得出來,就太可怕了。」他寧定了些,同我進屋,「我知
道情非得已,但你們跟馬雅學院出這手,將來情勢更劣,無異飲酖止渴。」
「我會不知道?」我提起茶壺,艾爾羅卻接過去。
「妳生火吧,我去裝水。」
等他盛了井水掛在大鐵鉤上,先解了他帶在身邊的涼水壺給我解渴。「艾爾羅,
我們是書生、學者。就算不為自己性命,也該為後代著想。全慕大陸的典籍知識
幾乎都在這裡,遭了戰禍,我們仰愧千年來的前輩,俯愧後代所有學者。說什麼
都不能攪和進去。」
他遲疑了一下,「妳別覺得我是受託還是有什麼心眼。雅爾奎特不如依附恩利斯
。」
我知道他是好意,說起來這還是不錯的出路。但行不通的。「我自然不會有他想
。但艾爾羅,那跟依附教會有什麼分別?這不是一國一廷,我們肩負的是上千年
傳承下去的使命。以前我也覺得,知識這樣集中在一個地方是極度危險浪費的事
情…但你瞧瞧現在這麼粗陋的社會制度,一味愚民,雅爾奎特還不是成了貴族圖
書館?跟恩利斯綁在一起,戰禍若起呢?」
百感交集,想到我當初宣示成為院士的誓願,「誓以此身護衛雅爾奎特諸學尊嚴
,不使斷絕,不使殞落。」
我們一起沈默下來,直到茶壺水滾,艾爾羅起身泡茶。「你們這群不要命的書呆
子。」但他的聲音很溫柔。
至於我發現他剽竊我這段誓言,改成執法者宣示就職的誓願,已經是很久以後的
事情了。
氣得我捶了他好幾下,可惜痛的是我的手。若不是他送了我幾本古帝國后妃教本
,還真的差點絕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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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 據說奉獻給上神的仲夏祭
就在天下亂如一鍋爛粥,外交使節穿梭,出兵的出兵,對峙的對峙,打的打,逃
得逃的紛亂中,學院也忙鬧起來,卻是忙著七月仲夏祭的事情。
等依文代院長宣佈仲夏祭不但照常舉行,而且依足古禮徹底舉行時,學院內的所
有人都傻了。
所謂的所有人,不是指院士琅琊而已,還包括所有學者、實習生,和照顧這些書
蠹蟲的從人百姓,連在襁褓中的小娃兒都不例外,上下共計五萬餘人口。
雖然不解,但院內諸人嘩然而散,趕緊去臨時抱佛腳了。整個學院鬧得幾乎要翻
過去,荒腔走板的鼓樂號角,整天吵個沒完,路上匆忙的學者們背著弓、踏著僵
硬的腳步,口裡念念有詞,捨不得功課的還一手抱書。
我那群豬朋狗友也忙昏過去,一年一度可以大炸特炸,還不用去射箭,豈不是好
?他們忙著做煙花火炮,我這舊穀倉整日裡地動天搖,我都擔心真的會垮。
就算裡外都亂翻天,商量還是得商量,信還是得寫。但仲夏祭我和依文先生都是
主祭,我們自己的操練也很忙,常常就是擠出時間約在走廊上,有時還就在廣場
雪地,在鑼鼓喧天號角長鳴中扯著嗓子商量。
反正我跟依文先生仇結得深了,大夥兒看到只覺得我們倆在為仲夏祭吵架,正式
翻臉了,也沒人敢站近點聽我們吵什麼。
我們那些策略後應,連信的初稿都是這樣吼完的。有時候連修曼分院長和格佟加
近來一起吼,我深覺聽力大大損傷不少。
想來外人一定覺得這起書呆子瘋了,就在暴風眼中,還管什麼仲夏祭。
這說起來,要上溯到八百年前的一任校長。他的事蹟院長知道六成,剩下的四成
是我補齊的。
硬要攀關係,這位身為軍事家的前院長,還是凍原人。
凍原人的來源有諸多傳說,現在的諸國都認為是化外之民,完全是誤解。諸國現
在可只有貴族豪門子弟才懂讀書識字,凍原的每個小孩會走路就開始學讀算了。
據說凍原人原與精靈比鄰而居,受精靈文化薰陶,也有人說凍原人是人類和精靈
通婚後自成一族的。
而古帝國就發源自凍原,瞧古帝國文字,倒跟古精靈文字有相通之處,屬於象形
儀式文字,破譯困難,要不是我來自凍原,又出於理屈家,還真無法下手。
這位前院長,留了一本雜記,就是用凍原文字寫的,雜在古帝國典藏中,我才有
辦法補足那語焉不詳的四成。
凍原與恩利斯只隔一條靜雪山脈,生活條件卻是天差地遠。八百年前,凍原異常
寒冷,凍死了不少人,為求生計,不少人翻山越嶺,到恩利斯討生活。年輕力壯
又聰明的前院長屈彝先生,投到恩利斯的軍隊討口飯吃。
他伶俐聰明,又會讀會算,居然屢建戰功,不到五十就當上大將軍,掌握兵權。
一來是功高震主,二來是他不屑權謀,自以為對君主忠心耿耿就沒事,沒想到被
人陰了,一個跟斗下來,將軍沒了,田產沒了,被廢為庶人,又被政敵追殺。
那時的真理教廷還沒現在這麼腐敗,廷主也是個賢能的人。雅爾奎特學院規模粗
具,神諭還不太靈光。但這個目光遠大的廷主卻執意保留這個知識的幼苗,只是
當時靜雪山脈鬧土匪,沒人肯當院長,甚至招不到新生。
廷主和屈彝先生有點交情,聽說了他落魄的事情,趕緊來延請他。無處容身的屈
彝只好接下教印,當起這群書呆子的頭。
據他筆記的流利粗口,剛到雅爾奎特時,他還真的很不滿。教廷撥給他一千駐軍
,在他看來比乞丐更淒慘。乞丐還會使棍子,這些教廷兵連刀都拿不好。乞丐還
會掄板磚護飯碗,這些教廷兵看到土匪只想逃跑。
他老人家費盡苦心,又打又罵,好不容易把這群乞丐不如的兵教得出點樣子,還
打得那些土匪不敢回望,望風而逃。才鬆口氣,轉眼教廷又把這些兵調走,送了
另一群乞丐不如的新兵。
他氣得想要撒手不幹,連夜翻牆走了。但當時的雅爾奎特學院還有很重的苦修氣
息,被土匪這樣攪擾,死都不肯走的是群死心眼的書呆子。雖然是群弱不經風的
書生,但個個純樸心眼實。
屈彝一生戎馬,連老婆都沒娶。他來這學院,被褥鞋襪是琅琊們縫的,舊傷風溼
是院士治的。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這些院士琅琊都替他留著,不為什麼,因為
屈彝是護著他們的院長。
這位老先生思前想後,擱不下這群書呆子,又和他們朝夕相處,也明白他們在做
怎樣的大事。越想越怕,這些南蠻子(老先生很鄙夷識字率頗低的諸國)不懂這
些孩兒們的價值,土匪也只知道搶糧食。若他手掌兵權,知道內情,第一件事情
就是攻下這個不設防的知識寶庫。
萬一南蠻子醒悟過來呢?靠教廷是靠不住的,連久駐兵都不給他留。操練這些書
呆子吧?不成,教廷決不可能讓這些孩兒們有自立的機會。南蠻子不懂,他凍原
兵佬會不懂?教廷寧可毀了也不會讓這些孩兒們的知識流出去。
他越想越煩躁,教廷又派了駐院主教防賊似的看著,這該死的上神之徒沒力氣護
著又不給自衛,真是一群混帳…
靈光一閃,他破天荒的開創了一起祭祀上神的仲夏祭,成為學院牢不可破的傳統
。
他這個大軍事家,偷天換日的把操練軍隊的精華,掛羊頭賣狗肉的偷渡到仲夏祭
的儀式裡頭。
八百年來,每個入學的見習生,都必須學習弓箭。考不及格的話,補考之外,還
必須連中三鵠--射中三次靶心,才能夠算及格。
而且通科必學的有踱方步,不是自己踱就算了,還必須講求一班九人,九班一排
,九排一陣,整齊劃一,隨口令進退有節,這也有個名目,叫做祭天步。而且是
人人要考的,一人錯失,全陣不及格,要一直補考到過為止。
祭天步是仲夏祭要搬演的,錯不得。錯的話,學生是整個分院處罰留級,老師也
抬不起頭。非學生的從人百姓,要扣一個月薪餉,後果也很嚴重。
學生以上,包含非主祭的院士,必須隨陣操練火花弓--竹箭上綁煙火,射入天
空成字或花樣,這也是以陣為單位。
非學生的從人百姓,則是一套演花槍棍,這也是要講究整齊的。
這些都要聽號角催鼓指揮。一般來說,號角指揮鼓手,鼓手指揮諸陣。表面上是
雅爾奎特以此祭祀上神。
事實上呢,這些都是軍事操練。踱方步是要求紀律,射箭是要求這些書生有基本
武力,槍棍則是城牆上設防,號角催鼓是為了讓指揮神鬼莫測,但學院諸人都能
依律執行。
細解起來可是很厚一本書,當初我翻譯起來花了半年,你就知道這本筆記到底有
多厚。
老先生做得還不止於此。他藉口一再驅趕土匪煩不勝煩,央求築城堅守,硬榨了
一筆錢。咱們學院別的沒有,人才最多。光畫圖稿就畫了一年,築城築了三年。
雅爾奎特的基礎規模就是他老人家定的,而且按照他和諸院士的構想,人口若多
起來,就加築外城成同心圓狀。
到底這樣的苦心有沒有用呢?他老人家在的時候,談笑用兵,憑一群書呆子和愣
頭兵,什麼豪強流寇,遠遠繞著雅爾奎特走,有支不知死活的山賊,用了兩千散
兵游勇就想佔城過冬,被打得全軍覆沒。
他老人家過世兩多百年,圖軛初起,滿懷雄心壯志的想搶關入恩利斯,派出七百
精銳先鋒,二十丈內射死一半,十丈內陷雪壕溝,被黑油燒死一半,只剩護軍旗
的小隊逃回去。
領軍的將軍大怒,重兵壓境,半路上卻遭逢雪崩,差點死了個精光,嚇得再也不
敢輕臨靜雪山脈。
所以沒有任何一任院長廢除仲夏祭,連我們院長都說是學院最後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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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利斯還沒稱帝,宗教戰爭倒打了起來。
滅羅早就不耐教廷的強徵惡索,又和駐地主教一條心,乾脆指責真理教會曲解教
義,打著重整的名號殺去教廷封地。
教廷封地本來就只有聖山一帶,仗著上神的名義,紀律鬆弛,掌管聖山的小國有
翼對他們早厭惡透頂,若不是有層宗教的關係,早就自動刀斧了。教廷和滅羅一
交手,這個小國就立刻劃清界線,宣佈不參與戰爭。
教廷被打個措手不及,上神又不是祈禱就肯出手…倉促之間,只能調動所有教廷
兵馬回防,連雅爾奎特學院的護衛軍都調走了。
說起來,這些年教廷太不像樣了,各國都有意看他笑話。但也沒想到教廷妄自高
傲,居然這麼不堪一擊。滅羅不是大國,出兵也只有六千,就打得教廷主城破出
逃,還是永冬駐邊的八百騎來救,不然大約被兵馬踏死了。
人死沒關係,神諭總是要的呀。滅羅不太清楚神諭的來源,只知道出於雅爾奎特
,想說綁幾個院士不就完了,其他國倒是了解沒那麼簡單。教廷主被救去永冬,
也會受制於永冬。
若是永冬以神諭要脅,那就難為了。一時外交的外交,出兵的出兵,從來沒有兵
馬守邊的靜雪山脈,恩利斯大手一揮駐了兩萬兵馬,圖軛不甘示弱,也駐了一萬
五,隔著山脈,永冬更誇張,不顧他國出兵凍原,也不與之交鋒,大軍佈在靜雪
山脈北側,一副強攻的模樣。
看起來一觸即發,禍首似乎是雅爾奎特學院。
依文跟我不對盤到極點,還是咬牙請我去了,連格佟系院長和修曼分院長都一起
請到。
這個時候就看出政客的價值了。我畢竟只是個不成材的北地巫師,很多地方都見
微而不知著。但他長袖善舞,各國交好,想得是利益和分勢,剛好長短互補。
商議之後,依文以院長身分發出幾道書信,分送五國。聲明雅爾奎特學院服膺上
神教誨,所發神諭一切照舊,並不涉及教廷紛爭。
也就是說呢,雅爾奎特學院是上神的學院,不是教廷的學院。
另外快馬一封書信,緊急送去給馬雅學院。馬雅學院才是真正有武力自衛的崇高
學府,不過雅爾奎特若讓哪國拿下,下個刀斧就會指向馬雅學院。雖然兩校互不
往來,但隱隱連成一氣,同根共命。
果然接到書信的馬雅學院為雅爾奎特聲援,意正嚴詞的指責凡間紛爭不當牽連任
何學術中心。
馬雅學院的約束力可比教會強多了,發話指責後,說做就做,興戰各國、所有屬
於馬雅學院訓練出來的法師,管他官多大,娶妻生子沒有,通通拋了王國的職務回
去共議。
這可整個亂套了。馬雅學院的學生每個都是珍貴的資產。小者護衛一村,大者護
衛一國。人間這麼些年沒讓妖魔侵擾,就是這些馬雅之徒暗地裡維持,才能蓬勃
發展,還有力氣打仗。
馬雅學院這麼決斷,各國都慌了,灰溜溜的趕緊退兵。不就為了神諭嗎?雅爾奎
特聲明他們只是上神的學院,眼見不讓教廷管了,何必招惹馬雅學院呢?
退兵完全,馬雅學院的諸徒也就回去述職。教廷主滯留在永冬,原本的駐地滅羅
也沒敢要,被有翼順手收回了。
滅羅的地方主教趁機獻策,於是滅羅成了新的宗教中心,自命正理教,和被永冬
挾持的教廷南北對峙。
這場仗,打沒三個月,就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但向來沈默的馬雅卻來了使者傳口信,說這是不得已之舉,頂多能拖延個數十年
即是極限,要雅爾奎特早做準備。
我和依文彼此非常討厭對方,但聽完口信異口同聲的嘆了氣。
這次要脅,馬雅學院真是賭上重本,慢說這個情面太大,接近還不起,將來這招
就不能再用了。
以前馬雅學院就隱遁世外,異常低調。他們掌握極大力量,但也更需要小心翼翼
,不能有把柄給人抓。一個學院想對整個大陸的諸國,那叫做螳臂擋車。想要維
持傳承,就不可能和諸國沒有瓜葛。
任何國家都不能忍受有個橫越過國家機器的組織存在,但馬雅學院出這一手,等
於提醒諸國他們就是如此。連上神的教廷都有人去撼動了,何況兩個小小的學院
。
虛無的神明畢竟縹緲,宗教的力量能夠震懾的效果會隨著文明漸漸消失。
「罌粟,送點禮過去給馬雅。」依文先生還是不看我,「咱們有什麼,馬雅就有
什麼。」
…就是說,那些豬朋狗友搞出來的玩具,要拿些去獻寶了。
「是。」我悶悶的回答。
我想馬雅學院很喜歡那些「禮物」。因為他們禮尚往來的送來五個法師,幫雅爾
奎特佈下防禦大陣。向來不外傳的馬雅法術,破例教了幾個琅琊。
人家這麼大器,我們也不能說捨不得。威爾帶著一捆圖紙去馬雅住了一年,能教
的該教的(也許還有不該教的)全教了。
從這個時候起,馬雅和雅爾奎特學院正式有了學術交流,雖然還是私底下的。
但也是從這一年開始,據說屬於真理教會的雅爾奎特學院,半被迫的獨立了。
想想真是始料非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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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無人聲響。不說我尷尬透頂,依文先生看起來簡直要腦充血昏過去。
修曼分院長噗的一聲,沒忍住笑,院長不禁莞爾,連鐵打似的格佟系院長都有笑
意。
好一會兒,依文先生終於緩過氣來。「我說呢,為什麼葛葉院士也是仲夏主祭之
一。」他惡狠狠的瞪我一眼,「有才無行,也算不得什麼!」
我無聲苦笑。我跟依文先生的仇大約解不開了。若是將來要當他副手,我真的只
能說苦海無邊。
但我也能體會院長的打算。雅爾奎特學院一直都有各國的奸細,我們舉止都小心
翼翼,像是畜牲似的被綁走院士,我們都一再隱忍。但原本自詡擁有雅爾奎特學
院的真理教會卻在這風雲變色的關鍵時刻,顧著自己內鬥不說,甚至還勾結旁國
來綁架院士。
這次是我們首次用學院的力量反擊,等於是凜然宣告學院尊嚴不容侵犯,但也曝
露了我等暗自積蓄的力量。
院長老了,這棒子一定要交下去。但交到我手上,學院等於完了。不說我根本不
要,眾人也不服。但依文分院長就愛搞派系、抓權力,長袖善舞,各國都吃得開
。別說政客不好,這種風雨飄搖的時候,正是用得著政客的時候。
以前院長總愁依文先生不曉得會不會利令智昏,讓教會收買了。現在出大事他是
第一個跳出來擊鼓的,不問是非,不問誤正,就是徹底執行,也算是去了最後一
層疑慮。
「依文,學院先交給你了。葛葉當你謀士,有什麼事情,你多少問一下。」院長
淡淡的吩咐。
依文先生變色,一向繃得了不起的表情都崩掉了,極力把持,卻還是一臉惶恐慌
張,「…為了雅爾奎特學院。」
「葛葉?」
反正無職無權,無所謂了。我也躬身,「為了雅爾奎特學院。」
「修曼,我們老朋友了,算我託孤吧。以前藏著掖著不敢公開的研究,就扯明了
吧,速度還要快。」
「知道了。」修曼分院長淡淡的笑,「別讓人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對吧?」
院長點了點頭,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嚇一跳,「格佟,我不敢管你。你與舊部都是
恩利斯的軍官,你若要去便自去。」
格佟居然笑了一下,「你是說罪官吧?沒院長請命,我等已斬首,還個什麼官?
你從刀斧下搶下我等二十一條命,我們就是雅爾奎特的看門狗。要動一動這學院
,先問問我們系院手底的刀吧。」
…這個我還從來沒聽說過哩!我真以為只是退伍軍官,哪知道還有這個故事!
院長笑了,「那就讓葛葉和你們商計。依文也別怠慢了戰爭系院。」
他交代完了諸事,神情越顯疲憊。我們這幾個人環繞著他,心底一陣陣的感傷悲
慘。這個偉大的歷史學家,獨撐學院這麼多年,百般隱忍綢繆,現在像是在交代
後事,我越想越淒涼。
「做什麼這麼一臉悲慘?」他笑了,「又不是眼下就死,起碼也還有幾年光景。
只是先放手給你們,還能問的時候跟我問問,別死了想問都問不到,我也休養幾
年。臨危受命是逼不得已,又還不到那麼不得已。有我看著,你們放心去做吧。
」
我們一起退了出來。依文先生神情複雜,看我對視一眼,哼地一聲轉開,卻沒多
說什麼。
很了不起麼?我也不想和你共事。
格佟系院長倒是打破沈寂,「抓獲這些人怎麼處理呢?依文院長?」
他深深皺眉。這些人,殺也不能殺,放也不能放,夠人頭疼了。他看著牆壁,嘴
裡問著,「罌粟有什麼好意見麼?」
敢情那堵牆壁叫罌粟。
但院長有言,我也只能悶悶的回答,「雅爾奎特學院依舊在恩利斯境內,適用恩
利斯法律。」
依文先生低頭想了想,還是不看我,「也只能這樣。艾爾羅總督有兩百私兵在此
,讓他們抓回去審問吧。」
格佟系院長微微一笑,「我這就去安排。」
…希望他們別「實習」的太狠,還能留點渣給艾爾羅榨點情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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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的院士不算霍格的話,追回六名,還有兩名不是他們抓的--圖軛請回去的
院士,原本就是出身圖軛。
而下手抓人的說意外也不意外,是和恩利斯邊境之爭最深的滅羅王國。但隨隊的
卻有真理教修士,這就叫人吃驚了。
這夥人被抓也沒害怕的樣子,那個修士還極度傲慢。要他們這些讀死書的早點放
人,省得滅羅大軍踩平了雅爾奎特學院。
密思居然把人拽來古帝國學院--就是舊穀倉,說系院長請我發落。
…關我什麼事情?我只是個院士。更何況,我整個支氣管都很痛。
我小小聲的問,「戰爭系院教不教逼供?」
他挑起眉。密思不是帥哥,但看得出曾經在刀尖上舔血,有股乖戾的軍人氣息。
我知道有些琅琊對他很傾心,畢竟英雄主義是女孩子的死穴。
「教。」他輕輕撫了撫唇,掩飾笑意。
「那好。」我有氣無力的細聲,「現在有教材了,憑空得個實習機會。」
他把那群綁匪帶去「實習」了。誰知道他們說得是不是呢?說不定是人口販子假
裝的。即使知道是真的,也得讓他們嘗點厲害。
我招手,喚威爾靠近點,「追去說一聲,」我實在大不了聲音,「別弄死了。」
這起豬朋狗友咧大了嘴,我只吩咐一個,全部要湧去看熱鬧,說不定還提供些死
不了人的餿主意…倒也好。
雖然我只想喝碗蜜湯上床睡覺,但出這麼大的事情,也絕對不會讓我躲得掉。終
究還是讓院長喚去了,才進房門,依文分院長眼睛要噴火,快在我身上燒出幾個
大洞。
「葛葉院士!」他怒吼起來,「警號是可以隨便吹的嗎?!那是仲夏祭才可以…
」
我擺了擺手,試圖大聲點,可惜天不從人願。「學院有危急時亦可動用。」我細
聲爭辯,「不然院士都被綁走了,咱們學院唱空城不成?」
我以為他會繼續嘮叨,沒想到他兩道眉毛可怕的豎起來,「…是那些綁走我院士
的賊子?!」他氣得顏面抽搐,我都擔心他中風了,「我親手吊死他們!」
這時候我倒對依文先生徹底改觀了。他是很政客、很愛爭權奪利,學問做得很差
勁,但他的的確確是雅爾奎特的人。或者說,他把雅爾奎特看成他自己的,誰敢
動一動他的東西,他拼了命也要搶回來。
旁邊還站著兩個人,我轉頭一看,詫異了。一個是數理分院院長修曼,一個我很
眼生…但觀其氣度和站姿,應該是戰爭系院院長,把麻煩擱到我手底的格佟。
院長躺在床上,交疊雙手,眼睛半閉。「依文,先息息氣。你這麼衝動,我怎麼
放心把學院交給你?」
別說依文的臉孔慘白,我和修曼都大吃一驚。只有格佟分院長眼觀鼻鼻觀心,動
也沒動一下。
「…院長,你在說什麼?」依文發了一會兒呆,咆哮起來,「我根本就沒有…」
「若說我以前有什麼疑慮,現在應該都沒有了。」院長泰然自若,「你是第一個
衝上鼓樓的人。學院大難時,你想也沒想,就準備衝上去扛。」
依文先生的臉先是慘白,又漲得通紅。「院長,我自家事自家知。若問品學才能
,當個社會分院院長就已經到頂。如果院長想選繼承人,我倒有個絕佳的人選。
我已經看了他十來年的文章,胸中自有丘壑,還不如將他訪來,我一定盡力輔佐
。」
「哦?」院長也不說其他,「有這種人才?」
「是,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依文挺胸,「只知道他化名罌粟。」
我一口氣沒喘好,大咳了起來,差點活活嗆死。還是格佟系院長倒了杯水給我。
「葛葉院士,妳太無禮!」依文先生對我怒罵。
「有些無禮。」院長淺淺的笑,「但眼前無禮大咳的,就是罌粟。」
這下子,依文先生的臉紅得幾乎滴得出血來,連脖子都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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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顛頗了半天光景,才進入山區,等回到學院,已經黃昏了。
院長的從人滿臉焦急的要我快去,我心底更慌了。院長在外對我都不冷不淡,現
在卻一反常態,馬車直驅到院前,還讓從人這樣趕忙來請…
拉起衣擺,我竭盡全力的跑了進去,等我衝進院長寢室,心更是乾脆的沈到底。
神諭之後也六七天了,但院長的神色更差,一點都沒有歇回來,恐怕已經成疾。
他年紀已經大了,半生心血耗盡,再致個疾病,可真的不得了。
「葛葉?」他睜開眼睛,輕輕喚著。
我趕緊驅前伏在他的床前,眼淚幾乎忍不住。「院長,我回來了。」
他輕嘆一聲,要眾人先出去。他勻了勻呼吸,輕輕笑著,「妳這毒草,真不該留
在院裡。但沒妳這毒草,怕雅爾奎特就傾覆在即了。」
我聽得頭皮發麻,「院長,你這麼講就不對了。雅爾奎特已經千載,若傾覆也是
天命,一個人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但也還不到傾覆的時候。」他淡淡的說,「罌粟,我要討還人情了。」
早就知道有這天,但我實在不想跟人攪和。只是我也答應過,會輔佐下任院長。
我這個人,不適合當頭。雖然我真的多嘴,忍不住就會譏諷,不然也不會化名「
罌粟」在校報發論文。
但我又懶又驕傲,跟笨蛋講話非常不耐煩。人際關係搞好有什麼難的?但我就是
懶得去做。我最喜歡的就是沒有人想到我,讓我自自在在的讀書、整理翻譯那些
典籍,偶爾有個說得上話的人…比方艾爾羅,雪夜暢談,那就別無所求。
輕嘆一聲,「如您所願,院長。但我先說一件大事。」我將恩利思君王春祭所言
詳細告知,順便把我推測的事情稟明。
院長精神像是好了些,細細思考。「恐怕也不是只有妳知道…不然也不會丟了八
個院士。」
我沈重的點點頭,「我想也是。比較警覺的國家大約都得了風聲…真理教會會在
這時候抽去駐軍,恐怕也是得了什麼好處。院長…軍事系院不能再藏著了。」
「哪裡還能藏?」院長苦笑,「但系院上下才一百五十六名,連三名院士都算進
去了。咱們學院比個城還大,一百五十六名可謂杯水車薪。我才要跟妳說,妳那
些寶貝別藏著了,有什麼活兒都使出來吧。」
我的臉一陣抽搐。我就知道當初院長把那些麻煩傢伙塞給我,絕對不只是神諭。
現在果然讓這老狐狸當作奇兵使了。我這人最厭與人來往,結果讓他們這樣糾纏
,不是朋友都成朋友了,我也不能不管不顧。
「…演習仲夏祭,不成麼?」我小心翼翼的問。
「不行。」院長一口回絕,「那是學院最後殺著,不能這時候曝光。」
「那些傢伙很不靠譜…」我爭論。
「但我倒很有信心…或者說,我對罌粟很有信心。」院長笑了起來,又咳了好幾
聲。
聽他咳嗽,我反而寬心了。院長熬到接近油盡燈枯,又竭盡心力的謀策,一口鬱
氣悶著,才會致疾。咳得出來就轉為外病,這才是能下藥的。
「好吧,我知道了。」我站了起來,「總之,今後想從學院綁走任何人,哪怕是
個洗衣服的,我都非讓他脫層皮不可。」
***
霍格院士被綁架的時候,雖然是我做的圈套,但還是差點措手不及。
他只來得及打出警訊,影像在我們面前一晃,隨即被撲滅。我心底一凜,綁架他
的人不但輕車熟路,恐怕還有修士或法師在內。
這群豬朋狗友慌得亂竄,我大喝一聲,「慌個屁!竊聽蟲還在不是?回報方位!
」
他們這才寧定了點,顫顫的報著,「東北方一千八十九公尺…不,一千九十…呃
,他們在移動,這怎麼報?」
我現在只想把他們直接扔下塔。
「哪個城門啊?報附近的路況!」我尖叫起來。
「北門!」威爾大喊。
已經來不及傳信號了,我拿起號角,極盡所能的破空三響。雖然說不能提前演習
仲夏祭,但現在誰管他呀?真讓霍格被抓走了,真的是雞飛蛋打,全完了!
這三響是學院最高警報,意思就是「敵襲」!
靜雪山脈遼闊,縱橫三千里。之前這兒住的原住民哪有可能扯嗓子喊,但居住得
非常遙遠,都靠號角鼓響來傳訊。這套傳訊被雅爾奎特修道院的修士修女們學了
,經過一千多年的發揚光大,早就成了一套複雜的「語言」。
只有每年仲夏祭會使用,但全學院的通科就包括這套奇怪的語言。
可惜我一直很懶,只有仲夏祭前一兩個月才會臨時抱佛腳的練習,經年荒廢,吹
這麼三聲我就覺得全身冒汗,嗓子眼不斷的發疼。
但現在可不是顧疼的時候,我又連催三聲,城牆上的鼓樓燈火大亮,催鼓回詢。
心下安慰,但也暗暗叫苦。我就不該那麼懶,現在得提著命上了。
威爾一面報方位,我一面用號角傳訊,鼓樓得了我的信號又連催戰鼓傳出去。一
陣驚亂後,城牆上的鼓樓幾乎都亮起火光,整齊的鼓聲宛如一響,隨著我的號角
傳得起碼也有百里。
在號角初響時,在東南隅的戰爭系院突出數十騎,原本在城內巡邏的諸學員,一
起匯集,像是一道漆黑的暗流奔騰的衝往北門,夾雜著艾爾羅家的兩百紅衣騎兵
,隨著鼓聲傳訊穩穩追去。
威爾他們注視著一面打磨如鏡的水晶,上頭繪製著學院內外百里地圖,緊張的看
著上面閃爍的紅點,不停口的報著方位。
最後紅點原地打轉,我也停下號角。現在覺得喉嚨像是被火燒過,一口氣燒進肺
裡。忙著喝水,一面焦急的看紅點。
真是煎熬,只知道挾持霍格的那夥人被攔截了,竊聽蟲能顯方位和聲音,只聽得
亂叫,誰知道出了什麼事情。
好一會兒才看到紅點轉綠,霍格興奮的聲音傳來,「成功了成功了!抓到人了,
哈哈哈~」
一口氣鬆下來,我卻有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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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 據說屬於教會的雅爾奎特
還沒歇過春祭不禁之夜的渾身酸痛,雅爾奎特學院已經差人來接了。
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情。讓我更驚愕的是,來的居然是戰爭系院的院士。
我跟戰爭系院的人不太熟…應該說雅爾奎特學院沒人跟他們熟。他們系院佔據學
院一隅,有自己的駐地和營區,防備森嚴。學院都知道這些人神神祕祕的,知情
點的更知道是學院的一起隱密私兵。沒事自然不會去打擾他們,何況這些人低調
到快鑽進土裡去了。
我是比別人多知道一丁點,但也更驚心。
來的院士叫做密思,我和他還算有些交情。他對古帝國的戰史很有興趣,私下跟
我借過。我對認真做學問的人一直很佩服,還先擱下手底糾纏的禮儀史先幫他整
理翻譯古帝國幾個精彩戰役述記。
他看完了以後,不嫌我是聲名狼藉的女人,也不懂戰爭,跟我在雪地堆雪壘石,
半講學半論議的和我討論戰術,雖然那次蹲了太久的雪地讓我重感冒一場,說起
來受益良多。
但戰爭系院從來不離靜雪山脈,院長甚至對他們從未聞問,現在為什麼會如臨大
敵的千里迢迢來接我?
艾爾羅不知道這些關節,但看到這些人,全身一凜,「…雅爾奎特學院出大事了
。」
我聽了心底更沈,「我得馬上回去。」
他不說話,卻立刻撥了兩百麾下私兵,沒把人馬給我,卻鄭重的拖付給密思院士
。
密思院士似笑非笑的瞧了艾爾羅一眼,「調動兵馬,似乎該跟貴家君主說上一聲
。」
「我也是一方領主,麾下私兵遠送嬌客,用不著驚動君主。」艾爾羅淡淡的說,
拱了拱手,「葛葉院士乃吾生平唯一至交,奈何公務煩冗,不得親送,還請密思
院士多費心思。」
「艾爾羅,別打官腔了。」我急得要跳腳,「有事我送信給你。」
密思院士笑出聲音,揉了揉鼻子,「葛葉院士不讓鬚眉,我們讓笑話了。艾爾羅
總督,事畢後來學院作客,也別只探葛葉院士,密思掃徑以待。」
他扶我上馬車,就喝道起行。
我掀開竹簾,朝艾爾羅點點頭,他揮了揮手,眉毛揪得死緊。
「果要辦嫁妝了麼?」密思院士打趣。
看他還能說笑,情形可能還不太糟糕。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我的心沈到底。
「但若是恩利斯主謀,怕是雅爾奎特結不起這親家。」他神情一黯,語氣中有惋
惜之意。
結不結親家誰管他,只是主謀什麼?
「院長要你來找我?」我沒先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先知道到底是誰急招我回去
。
「是。」他簡潔的回答,「數理分院有八名院士失蹤。」
我的臉孔刷得慘白。以前就有院士失蹤,但五六年少一個就很誇張了,畢竟院士
數量很少,隨便擱一個出去都是大家,流落出來的器械往往可以左右戰爭優劣。
但之前做這些綁票案都是偷偷摸摸的,畢竟這是真理教會的地盤,又是慕大陸學
術最高中心。之前發生的那些「意外」,通常是真理教會默許的,事後譴責和賠
償少不了,就算是面子也要給足雅爾奎特學院。
神諭剛完成,春祭還沒結束,就有人趁虛而入,而且數量還如此龐大。
要知道院士總共也才五十六個!數理學院佔了二十七個而已!
「真理教會的駐守軍隊呢?」我忙著問。
「撤了。」密思的臉一片陰霾,他低聲,「宣讀神諭的第二天就撤光了,聽起來
是鬧分裂。」
我不怒反笑。這根本就不意外。真理教會信徒日廣,有些地方主教和君主平起平
坐,聽說還有兼當國師丞相的。教廷一直沒有出什麼掌控全局的人才,只懂身裹
綢羅、飽腹珍饈,錦被裡的美人,就先不要去提--只知道勒索著學院出神諭,
自以為神使了,哪會去想其他。
教會也是一種社會組織。發展得太快,卻沒有相制衡的法律,弊端叢生,上面的
盲聾啞,下面的又飽浸權欲,早該裂了,只是不該這個時候裂。
「給教會送信了麼?」我問。
「第一時間就送了。」密思隱怒,「教會空泛的責備綁架的必遭天譴,可一個人
也沒派來…連駐院主教都跑了。」
我點點頭,沒繼續問。思忖著可能的理由和原因。
「總督這兩百私兵怎麼辦?」密思也不多言,直接跟我商量。
「艾爾羅沒其他意思。」我隨口答道,「雅爾奎特學院畢竟是在恩利斯境內,適
用恩利斯法律。人丟了是大事,照著他們法律辦就是了。若有不聽辦的,交給他
們私兵羈押,送下山去…」越想越氣,我冷哼一聲,「若拒捕死了,屍體也送去
審理便是。」
密思眼睛一亮,隱隱有笑意。「我看,妳乾脆嫁過去算了。」
我瞪了他一眼,低頭繼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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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春祭的第三天,是為「不禁」。
第一天名曰「獻辭」,絃管歌唱禮讚母神、上神,然後是春神。第二天謂之「奉
舞」,搬演舞蹈模擬母神創世之辛,上神治世的大能,和春神的無比慈愛。
第三天以後,稱為「不禁」。春神乃是生命的象徵,又稱神媒。不禁共有七天,
青年未婚男女都可參加,相互歌舞調笑,通宵達旦。若是情投意合,就在火前許
下誓言,七天後的「證媒日」就可成婚。
當然宮廷春祭不會讓你真的「不禁」,還是要講究門風規矩。所以宮廷春祭光賓
客名單就很嚴格,一定都是一對對來參加的。通常女子都由兄弟或親戚陪伴而來
,若與外姓為伴,也算是家長默許、婚事已定,才會送上名單。
說簡單點,就是貴族王族間的相親大會,「不禁」的本意早就蕩然無存。本來我
是沒資格來參加的,但誰讓君王封了一個博士給我哩?這身分等同貴族,又是從
無緋聞(?)的艾爾羅總督提出…總之,我就這樣身在此處了。
真說不出來是我坑了艾爾羅,還是艾爾羅坑了我。
雖然我從來不喜歡跳舞,但在君王灼灼的眼神中,我還是硬著頭皮上了。天下舞
步,殊途同歸。還不就是跟隨男伴的指引?只是我個性強,很討厭被人指揮罷了
。
但要演戲就要演得像一點,不像還不如不要演。艾爾羅倒是很厲害,知道我不太
熟這種宮廷雙人舞,倒是教導得很好,暗示也簡潔明快又容易懂,很容易就進入
狀況。
不習慣穿靴,十二重綢服又重。若不是艾爾羅技巧高超,我恐怕會活活累死。也
幸好初春峭寒,我還適應,不然早就陣亡了。反正就是演唄,乾脆演得囂張點。
我也打點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付過去。
我想是應付得還好…最少我轉圈旋起十二重衣擺時,周圍一圈驚天動地的喝采。
幸好沒抹脂搽粉,不然一臉汗水,把胭脂沖下來,豈不成了妖怪。
強撐著要退下休息,卻被恩利斯君主喚去封賞。
我倒寧可別賞了。賞完回學院我又有麻煩。但在人地頭上,怎能不低頭?我讓艾
爾羅半扶半攙,兩腿打抖的去謝賞了。
「艾爾羅,朕好些年沒看到你跳舞了。」君主笑語晏晏,「想來是之前沒遇到值
得的舞伴。」
艾爾羅單膝跪著,「葛葉院士聰明靈慧,令臣如沐春風。」
君主的眼光在我和艾爾羅之間轉來轉去,笑嘆一聲,「讓你捷足先登了。」沒等
艾爾羅反應過來,他淡淡的吩咐,「朕有些倦,卻先前答應過王妃要教她跳舞。
艾爾羅,你來替我指點一下愛妃。」
總督大人瞥了我一眼,我很輕的點了點頭。「臣下不敢,還請王妃指教。」彬彬
有禮的攙起王妃的手。
我跪伏於地,心底明白這關是得自己過了。反正早晚的事情而已。
「葛葉院士,妳與艾爾羅成婚後,希望朕封為夫人呢,還是希望朕封個王妃呢?
」
來了。幸好袖子夠長,君王瞧不見我握緊了拳頭。
這幾句話聽起來輕描淡寫,裡頭的意義和資訊可是翻天覆地。他現在的身分是「
王」,雖然外面的人都皇后皇后的叫,但真正的稱呼是「王妃」。他既然提到我
和艾爾羅成親,當然就不是要納我為王妃。
真正的意思是,他打算稱帝,封艾爾羅個親王之類的爵位,這樣就可以封我為親
王妃。
而我呢,是雅爾奎特學院院士。他敢當我的面表達稱帝的意思,就是要順便把雅
爾奎特拉在一起,和恩利斯禍福與共了。
我早就隱隱猜到,但沒想到這個君王這麼單刀直入。
「謝君王恩寵。」我高跪危坐,「但葛葉只能拜辭。我與艾爾羅的確互有好感,
相知日深,但尚未到論及婚嫁的程度。即使真承君王金口,玉成良緣,亦是我倆
私事,我依舊是雅爾奎特學院院士,他也依舊是恩利斯忠誠的執法署總督。」
總之呢,不管我嫁不嫁,我還是雅爾奎特的人,絕對不可能歸化到恩利斯來。
君王目光一冷,聲音沈了下來,「雅爾奎特盤據我國領土千載。」
好啊,乾脆撒賴討人情了。
「亦以一學院之力悍守靜雪山脈達千年之久。」我也乾脆的反擊了。
永冬早就征服凍原,隔著靜雪山脈虎視眈眈。恩利斯無一兵一卒守邊,靜雪山脈
雖然險峻、天候惡劣,但也不是牢不可破的銅牆鐵壁。
是雅爾奎特學院剛好扼在關口,易守難攻,又兼了個宗教及學術上的崇高地位,
永冬才不敢擅動。
雅爾奎特雖然在恩利斯境內,憑著靜雪山脈北拒永冬,西北還有個驍勇海國圖鄂
與之接壤,亦有蜿蜒山道可通。若是雅爾奎特失陷,永冬和圖鄂都可長驅直入恩
利斯。
君王瞳孔暴起凌厲精光,目光炯炯的看著我,我也揚起下巴瞪著他。
我知道他稱帝掀起戰禍勢在必行,也有他的不得已。但我可以體諒,卻不能容他
把雅爾奎特綁在他的戰車軛上。
恩利斯王國國土狹長,剛好在慕大陸兩條接近平行的長川之中。國土肥沃、物產
豐富,是慕大陸最精華的所在。不幸的是,這樣的國家卻跟多國接壤,北川幾乎
年年氾濫,一但改道就和鄰國有邊界之爭。
南川雖然平靜,但許多地方舟行便利,等同無險可守。
先王頗有治世之能,恩利斯王國國富民強,外交手段尤其高明。但一國獨強,就
會引起諸國的警惕和野心。這種外弛內張的狀況,外交的力量就漸漸薄弱,這幾
年北川改道,鄰國受損甚巨,飢荒加上瘟疫,動盪不安,恐怕會聯軍出兵,以外
敵凝聚內心。
而現任的恩利斯君王,個性強悍,不太可能像先王極力忍讓。再說累積這麼久的
邊境摩擦,也已經到了一定程度的能量。
這一仗避無可避,五年前院長就跟我私下討論過了。只我們當時還沒預料到他並
不是想威震,而是想乾脆的打天下。
他突然放鬆下來,露出微微的笑。傾身向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這是神諭
麼?未來的院長…罌粟?」
我將拳頭握得更緊,幾乎陷入掌心。「雅爾奎特不是任何一家的私產。」
君王深思的看著我,「任何一家都不是?」
「都不是。」我肯定的說,「雅爾奎特服膺的唯有『知識』。」
他挑高了眉,又撫唇輕笑。「但妳呢?葛葉院士?」
狠話說完了,得給點甜頭。畢竟我們的確是在恩利斯國境內,又沒獨立了。不過
我也很頭痛,明明告訴他雅爾奎特不為任何國所用,甚至真理教會也不賣帳,他
卻還是得寸進尺。
「…艾爾羅總督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恭敬的低下頭。
這是我最大的限度了。我不可能幫他,但我可以暗地裡幫艾爾羅出點主意。不過
這也是上保險。他要得到我的幫助,就得保住艾爾羅,並且在學院危險時由艾爾
羅出面援助。
他考慮了很久,點點頭,「艾爾羅也是朕最好的朋友。」他輕笑,「不然朕就乾
脆橫刀奪愛。」
之後他沒說什麼,就放我們走了。
事後艾爾羅知道了我和君王之間的「交易」,非常非常的生氣。
「這是最好的結果了。」我一放鬆下來,連路都走不動,是艾爾羅背我上馬的。
「…我被他拿來要脅妳。」艾爾羅咬牙切齒,好看的臉都扭曲了。
「管好你的嘴吧。」我趴在他懷裡,昏昏欲睡。「反正我沒實權,等我和院長商
量過吧。」
淅瀝瀝,初春的風如刀。暴風將至,不知道有幾個生靈逃得了。
嘆口氣,我將臉埋在艾爾羅的胸口,想要睡過這場血流漂杵的劫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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