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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我是趴在旅館的大浴池裡看完所有報告的。因此報告上充滿水印,但別想我會歉疚

克麥隆城位於恩利斯、永冬、西疆三大王國中間。事實上,這三國中間的是龐大的死寂沙
漠。東西距離千里,南北約八百。土地荒瘠,大部分是砂礫地和光禿禿的山脈,只有邊緣
地帶還有些矮小灌木叢足以牧羊,綠洲和深水井只有七個。
克麥隆城就位於死寂沙漠的中央,是不法之徒最後的棲身地。但克麥隆城所在的深水井已
經幾乎要枯竭了,這個城市卻依舊靠走私、勒索過往商旅(我猜想還有當嚮導,但官方文
字不會提及),私賣軍火、奴隸和珠寶繼續存在。
但這個城市沒有警察,當然不會有法官,甚至沒有台面上的領袖。連什麼議會、長老之類
的,完全沒有。這個從沙漠山脈挖出來的山城,像是一盤散沙似的,卻沒有任何一國征服

一來是路途遙遠,沙漠不利行軍。二來是三國都主張自己擁有包含克麥隆在內的死寂沙漠
擁有權,哪國試圖用兵都會引起外交紛爭。
這份厚重卻沒什麼用的報告,據說每個字都是鮮血堆出來的。我看了看傷亡報告,傷者是
一個都沒有,但死亡的探子已經超過兩打。
我有點明白為什麼要跟學院求救了。他們其實是希望我們做個「側寫」,用最小的傷亡數
去了解這個具有武力,位置又有外交高度敏感的不法地帶。
棘手,太棘手了。
我拿起公主失蹤的報告,不禁緊緊皺眉。你相信嗎?貴為君主皇姊的塔妮亞公主被綁架,
居然只有兩張紙。
情形很緊急,大家都知道。但這份偵查報告真的粗陋到惡劣的地步,用一堆華美又無謂的
詞藻包裝「公主不知道為什麼不見了」這幾個字。
輕輕的腳步聲停在大浴池的簾幕外,「好些了嗎?葛葉院士?」
「我穿著衣服,請進,艾爾羅總督。」我沒好氣的說,「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他掀開簾幕,走了進來。看到我坐在池畔,單衣裙擺浸飽了水,微微的挑起眉。當然這很
不淑女,但我已經洗過澡了,現在只是降溫。
不給他批評的機會,我單刀直入的說,「這根本是小學生作文,不是偵查報告。」
「…今天早上才由皇宮親衛隊轉到我手上。」他微偏著頭說。
「你看過現場了?」我問,「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
「早就打掃乾淨了。」他失笑,「而且沒有任何有用的情報。」
嘖嘖,充滿祕密的皇室和皇宮。
「為什麼隔了兩天才交給執法署?」我不明白。恩利斯王國是個發展得很成熟的國家組織
,有著完善的執法系統。這可能是恩利斯能夠成為一方之霸的主因:人民信賴國家,只要
遵守法律,就可以合法合理的安全生活,為了維護這種安全生活,人民基於延續種族的潛
意識,願意為國家犧牲奉獻,並且忍受得了高賦稅。
他們做得很好,但為什麼皇室不信任執法署?
「他們…君主和皇宮親衛隊認為他們能夠處理。」總督大人輕咳一聲,「綁匪要求了贖金
,君主也已經給付了。」
「…贖金沒有拿走?」我開始有點眉目。
「沒有。」他聳聳肩,「是個詭計。」
「別有隱情,吭?」我討厭充滿祕密的任何人事物。
「相信我,我也不知道。我甚至連綁匪的信都沒看到過。」他苦笑。
好吧。皇帝把事情搞砸了,手下人得蒙著頭幹,還不能多問。
「你…我是說,我們對塔妮亞公主有多少認識…?」這總可以問吧?
他真正的笑了。垂下眼簾,他微微偏著頭,「跟聰明人共事,的確非常愉快。」
我並不想讓你這麼愉快,總督大人。我只想趕緊離開這個熱死人的鬼地方,回我冷到腳趾
頭要掉下來的家。想想我們一路朝西,大約是要去更熱的死寂沙漠…我不禁深深的悲傷起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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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趟非自願的旅行才下山就出了麻煩。
我出生於比吉嶺還北的凍原,除了從凍原到學院那段差點要了我的命的旅程,我還沒住過
任何溫暖的地方。時值盛春,學院還飄著雪,但山下卻已經有著惡毒的大太陽,我還穿著
十二重綢服,沒幾個鐘頭我就中暑了。
我大約把胃裡的東西該吐的不該吐的都清光了。更殘酷的是,不是吐完就了事,之後三天
我幾乎都吃不下任何東西,只喝水度日。
一中暑,總督大人立刻命令停行,將我扛出悶熱如蒸籠的馬車,我邊吐他邊脫掉我的衣服
,直到剩下單衣,一面還輕柔的道歉,並且朝我身上淋水。
「葛葉院士,我非常抱歉。」他親自擰了手巾替我擦臉和脖子,「妳熱著了,不得不無禮
,醫生馬上就來了。」
醫生沒多久就騎著快馬趕來,但幫助不大。最後總督大人拆掉了馬車的兩個門讓其通風,
充滿歉意的繼續趕路。
「若不是情況很緊急,我也不敢如此。」他又道歉,「公主被綁架到麥克隆已經超過兩天
了。」
綁架?超過兩天幾乎沒有生還的機會了。但是哪個公主?皇室通常很值錢,只是要看身分
而定。公主也分很多種的。
我虛弱的說,「試著轉移我的注意力?不如談談你要我來作什麼?犯罪學和克麥隆都是依
文分院長的領域,不是我的。我的專長在古帝國。」
他揚起眉,擦了擦鼻子。「是。依文院士的確是個優秀的歷史學家,對犯罪學和克麥隆的
研究也…呃,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見解。但這個事件還沒有成為歷史,我們需要比較切合實
際的學者幫助我們。」
哇塞,明褒暗貶。看起來對依文先生做學問能力質疑的,不只我一個。
「那找我就更不對了。」我無力的喝了水。該死,山下的水都是溫的,我熱得想剝掉自己
的皮膚,還喝這個。「我說了,我是研究古帝國的。」
「但妳是唯一認為克麥隆尚有秩序的人,院長也推薦妳…還有,」他微微露出笑意,「雅
爾奎特校報暱名為罌粟的學者,提出一些大膽卻又奇妙吻合的理論。」
我差點把水都噴在他身上。我肯定了,他在軍方,一定是情治單位。
我知道情治單位會暗自監視學院,當然也不會放過校報。雅爾奎特校報是個自由發聲的媒
體,每天都有人暱名發表自己的言論,五花八門,想說什麼都行。理論上是不可以,但院
長非常堅持這小小的言論自由,為了校報和真理教會起過好幾次衝突,也絕不讓步。
說是校報,其實算是讀者投書的大集合。從八卦到論文發表,來者不拒,不問真實,只問
能不能吸引新聞社的注意。全體師生幾乎都訂了這份校報,全開報紙十幾張,字體超小,
有時候有精彩的文章還會加印,是這個封閉學院最大的娛樂。
我在學院研究的題目冷門,為人又孤僻,是個只跟怪胎混在一起的「不檢點女人」。但我
暱名為罌粟的文章,相反的卻受到熱烈歡迎。只要我有投書,都會被刊登,常常有人討論
。許多師生猜來猜去,大部分的人都認為是院長怕傷及院士自尊心,匿名寫的,從來沒人
懷疑到我身上,連那群豬朋狗友都毫不知情。
但總督大人卻朝我理解的笑了笑,「聰明絕頂的女院士在學院生活很艱辛,嗯?」
「…也不到艱辛的地步。」我小心翼翼的回答,趕緊把話題轉開,「讓我猜猜,你們希望
透過交涉而非武力,將公主救回來?」
「人質的性命要放在第一位,不到最後關頭,不考慮武力。」他倒是很配合的轉變話題,
「但我們對克麥隆幾乎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該跟誰交涉。」
你這情報頭子都查得出我是罌粟,怎麼可能查不出克麥隆的重要人物?
「我沒任何資料,無法無中生有。」我很想強硬的強調,但我熱到發虛,「艾爾羅總督,
你必須跟我分享所有情報,我才能給予分析和建議。請注意,是所有的。你瞞了我什麼,
只是延誤拯救人質的時機。」
「這是當然的,女士。」他微微欠身,碧綠眼珠露出笑意。
我往椅背一靠,開始哀悼沈寂安靜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復返。這傢伙完全是笑面虎…我若搞
砸了,他絕對不會讓我好過;若成功達成任務,大約也甩不掉被合法利用的命運。
好好的日子不過,我做什麼那麼多嘴又愛寫呢?這下子真是大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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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帝國系院名字聽起來氣派,事實上是破舊的穀倉改建的。雅爾奎特學院位在高
聳的臺地之上,凝霜下雪的時間長達半年之久。在溼寒的氣候中,穀倉建成位於
丘陵的高塔,特別的通風,但也特別的冷。
後來穀倉改到其他更適合的地點,連名字都被剝奪的古帝國,再也無人重視的諸
般典籍、斷簡殘篇,通通堆到這個空洞寬闊的穀倉裡,我的研究室在塔頂,可以
遠眺整個雅爾奎特學院。
事實上,我只擁有半個穀倉。這是全學院地勢最高的地方,霍格拿觀星當藉口,
分走了半個塔頂。其實這完全是藉口。天文系院有更完善的天文台,器材俱全。
他會硬要窩在這兒,就是為了地處偏僻,可以供他的那些豬朋狗友開發「玩具」
。他自己也熱愛開發奇怪的各式各樣的望遠鏡,天天在那兒磨鏡片,加上那些死
性不改的傢伙成天敲敲打打,吵得要死,還不時發出爆炸聲。
幸好這個陳舊穀倉蓋得堅固,牆壁又厚,我沈醉於研究時又呈現三重苦狀態,還
算相安無事,甚至和那些匪類成了朋友。手下沒有任何見習生的我,還可以差遣
他們的見習生做牛做馬,甚至還偷預算幫我做書架,而我幫他們掩護,合作得非
常完美。
當我從塔頂看到一個陌生的黑衣人踏雪而來,立刻從舒服的舊藤椅跳了起來。
「霍格!」我奔過大而無當的房間,用力敲他們的門,「有陌生人朝這兒來了!

他一臉莫名其妙的開門,我推開他,抓過他們的望遠鏡瞧了瞧。來人步伐穩定,
背脊挺直,應該是軍人…或者曾經當過軍人。隸屬於社會分院,的確有戰爭系院
,也有不少退休的老兵教授和諸多見習生,是雅爾奎特學院絕對不會承認的隱藏
戰力。
但這個人我敢肯定,絕對不是學院的任何人。
「…快去把玩具都收好。」我轉身大叫,「快快快!我看到他的徽章了!他是恩
利斯王國的人!而且應該是軍人!」
霍格他們大約愣了一秒鐘,馬上炸了起來,亂著藏東西。我趕緊奔下樓,一樓是
古帝國現存的典籍和註解,數量不到千本,可憐兮兮的只佔了龐大穀倉的一小角
。但不管他們怎麼講,我都不讓他們在裡頭亂搞,也不准放置玩具。為的就是有
萬一的時候,我還可以在「乾淨」的書庫拖延時間,不至於來人一進門就露餡。
大門輕響了兩下,可憐我們連門鈴都沒有。誰會想在雪地裡跋涉二十分鐘,跑來
全學院最冷的地方?只有什麼都不知道的外人而已。
深深吸了幾口氣,我冷靜下來,慢慢走過光潔冰冷的石灰岩地板,開了門。
我看到一雙非常碧綠而乾淨的眼睛。
「葛葉院士?」他的聲音低緩,咬字清楚沈穩,「幸會。我是恩利斯王國執法總
督艾爾羅.凡森。」
「是,我是。」我本能的遮住右眼行禮,仔細的打量他。
他大約接近一百八,就軍人來說只算是中等身材。我猜他成為執法者之前應該是
個軍人,而且位階應該不低。人類會為了生命中最值得驕傲的事情保留習慣,即
使卸下軍袍,他依舊挺直了背,保持軍人的機警,卻沒有那種唯命是從的猥瑣或
政客般的油條。
他應該很有自信,但從他的語氣和聲音聽起來,卻不至於自大。他不卑不亢的回
禮,對我無禮的注視非常坦然從容,受盡風霜的臉孔一點都不急迫,也沒移開視
線。
那是一張讓人印象深刻的臉孔,雖然已經有皺紋了。我想他應該超過三十五歲,
也談不上是什麼帥哥。漫長的軍旅生涯造就了他的嚴肅,但似乎是個熱愛閱讀的
人。他的鼻樑有眼鏡的印痕,應該是過度閱讀留下來的後遺症。
軍人的嚴肅和閱讀的涵養衝突的混雜,讓他內醞出一種特別的氣質,而且那雙漂
亮的綠眼睛…乾淨得宛如嬰兒。我想他很習慣被女人注視,但他的目光卻是沈靜
的,沒有絲毫邪念。金紅色的短髮,皮膚雪白,看頭顱的形狀,帶有西北邊吉嶺
人的特徵,應該是移民而不是土生土長的恩利斯人。
真奇怪,一個外國人,居然在極度排外的恩利斯王國爬到執法機關的頂端。我想
他應該有部份恩利斯血統,並且在軍功上有重大成就。但我當閒書看的近代戰爭
史卻沒有他的名字…或許是特勤部隊。
即使時間不長,但我也注視了他將近一分鐘。他笑了笑,顯出一個淺淺的酒渦,
似乎有些困惑和興味。「…我可以進去嗎?雪很大,我估計再站上五分鐘就會被
掩埋了。」
「事實上,要掩埋一個人需要五個鐘頭的暴風雪--站立的狀態。」我往裡頭讓
了讓,「請進…」話講到一半,我瞠目看著正喘著爬上山坡的依文先生,和他聲
勢浩大的跟班們。
不妙,很不妙。一個執法總督,和全學院最政客的分院長兼院士。塔頂還傳來乒
乒乓乓的聲音,那是許多違禁品搬動時的吵雜聲。即使學院超然獨立,但依舊位
於恩里斯境內,受恩里斯的法律管轄。若這是個裡應外合的搜捕行動…連我都脫
不了關係。
好在依文先生實在太吵了,進門就開始抱怨雪深寒冷,無比親切的問候總督大人
,還命令我去泡茶。他的噪音完全掩蓋了樓上隱約的爆炸聲,真是幸運。
「抱歉,依文分院長。」我正色,「古帝國系院沒有經費佈置會客室,既沒有茶
,也沒有桌椅可以招待貴客。」我揮了揮手,空曠廣大的書庫一覽無遺,的確什
麼都沒有。
「塔頂是我和霍格院士的研究室,恕不對外開放。何況我的研究室只有一把椅子
。」
依文先生的臉孔漸漸漲紅,看得出來他強忍住怒氣。但我寧願他拽著我去找院長
理論懲處,也不希望他們上樓去找到什麼不該有的玩具。
「不要緊,葛葉院士還遵照著簡樸的學院傳統,令人敬佩。」艾爾羅總督席地坐
下,「二十餘年前,我也在學院當過一陣子的見習生。」
「戰爭學?」我也盤腿坐下。總督大人都降貴紆尊了,依文先生和他不怎麼愉快
的跟班們,也只好墊著披風跟著坐下。
「不,」他笑了,眼中卻含著一絲詫異,「人類學。」
我在學院久了,早就不耐煩社交禮儀,所以乾脆跳過這一段,單刀直入的問,「
總督大人,所為何來?」
他也很直接,「懇請葛葉院士給我一個縹緲的希望。」
我當然不會以為他要跟我求婚。尤其是依文先生笑得像隻豺狼的時候。他得意得
幾乎要盤腿飛升,「葛葉院士,妳依舊認為,克麥隆並非失序之城?」
居然還咬緊這點不放。「任何城市要延續下去,都會有既定的秩序,克麥隆絕非
例外。」
「那好。」依文院士笑得更開懷,當然更險惡。「學院已經同意提供恩利斯王國
一個支援的優秀院士。請妳收拾行李,陪同艾爾羅總督前往克麥隆參與救援行動
。」
我瞪著他,很快的提出抗辯,「任何王國諮詢都需要院長同意。」
他得意洋洋拿出一張蓋著院長大印的任命書,揚了揚。
…這個該油炸後下地獄的混帳小人!天知道我十四歲進了學院就沒再離開,到現
在剛好十四年了!
那雙冷靜的綠眼睛正在觀察我,我不能暴跳如雷的失了顏面,更不能讓那小人趁
心如意。
我起身,「走吧。」
那小人先是驚愕,然後失望透頂。他大概以為我會跪地求饒,痛哭失聲。許多琅
琊被養得不知人事,要離開都嚇得涕淚泗橫。畢竟一般的見習生七八歲就送進來
,一生都在學院,我進來的年紀已經太大了。
但我可不是琅琊。我是千年來第一個女院士。
「葛葉院士,」總督大人親切的說,「雖然情況緊急,但不至於連容妳收拾的時
間都沒有。」
「總督大人,」我更親切的回答,「我的大腦就是我唯一需要帶走的行李。」
他很輕微的揚眉,嚴肅的臉孔微彎著笑意。「我有預感,我們會合作愉快。」
「我也這麼希望。」我心口不一,十二萬分之社交性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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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據說沒有秩序的城市
長老級的院士兼社會學分院長的依文先生,正在講台之上大放厥辭。每個月都要聽一次他
的謬論,真是可怕的酷刑。
但是底下的院士們卻聽得如痴如醉,跟隨他們的琅琊忙著記錄和記憶,毫無懸念的,也從
來不會有人質疑。
雅爾奎特學院人口五萬,本身就是一個城鎮。真正和學問沾上邊的,約只有一萬餘人,其
他四萬多人都是負責照顧這些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書蠹蟲們。
但連草履蟲都會爭地盤打架,對吧?比草履蟲高等些的書蠹蟲當然爭得更厲害。
無疑的,依文先生是人生勝利組。學院分成兩大分院,分別是社會分院和數理分院,,之
下又有各系院,系院之下又有各組研究室。依文先生榮任社會分院院長,半分天下,子弟
眾多,全學院總共五十六名院士,屬於他的派系就有二十三名。
數理分院的鬥爭很乾脆,誰聰明誰勝出,一切憑實力說話,簡單明瞭。但社會分院這邊…
可能是研究對象都跟人有關係,所以歷史上的各式爭權奪權都照樣上演。
真可惜,我沒有絲毫數理天賦,而古帝國研究又跟數理一點關係都沒有…若是古帝國的天
文學或數學有絲毫特色,我還可以大力爭取。可惜古帝國除了發展出繁複到令人崩潰的文
字和藝術外,數理幾乎交了白卷。
所以,我被迫坐在這裡,聽一個當政客遠勝於當學者的分院長,說他那些詞藻華美,卻完
全廢話的所謂「論文發表」。
他的新論文題目是「無序之城與信仰喪失之關連與分析」。問題是,他若提其他我不知道
的地方,說不定我還不會笑,但他拿克麥隆城當實例,就讓我失聲笑出來。
好死不死,剛好他瞧見了,而且我還在他剛好停頓的時候發出笑聲,雖然不響,但在萬般
寂靜中,顯得非常刺耳。
糟糕了。
「葛葉院士,」他冷冷的對我點頭,「您似乎不以為然?」
學院的規矩是,對任何論文有意見,就會輕點桌面或輕咳,等待發言人點名,繼之就要提
出問題。
我幹嘛笑呢?得罪依文先生比被戳幾刀還嚴重。但反正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我
早就黑到不能再黑了,還怕什麼?
清了清嗓子,我說,「克麥隆城存在一百五十年了,並不是無序之城。」
「您是指沒有國家,沒有統治者,沒有信仰,充滿罪犯和妓女,行遍所有罪惡,每天都有
謀殺搶劫等等惡行的都市沒有失去秩序?」他諷刺的笑了一聲。
「我不否認克麥隆城的描述。」我禮貌的說,「但這不代表這個自由城市就失序。事實上
,除了戰爭會短暫癱瘓都市秩序,任何都市,都會自發性的平衡出一個秩序,不然城市就
會滅亡了。」
「妳是說這樣的罪惡之城依舊存在著理性的秩序?」他揚高聲音。
「或許不是我們法律所容許的秩序,」我挺直背,「但一個位於沙漠中央,沒有作物、沒
有合適飲水,存在一百五十年的城市,一定存在著某種秩序。」
接下去他就開始跟我鬼打牆了。光是秩序的定義就談了一個多鐘頭,失序的定義又爭了一
個多鐘頭。我都豎白旗投降了,他還死追猛打,把一個兩個小時就可以結束的會議拖到四
個小時,讓我捱盡所有白眼。
比我翻譯一百本古帝國典籍還累,出來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枯萎了。
我一直都是依文先生的眼中釘。尤其是他最得意的門生因為刺殺我而被開除,更是恨不得
把我倒吊釘在院門口。但他實在適合寫小說或耍政治,做學問真的不是他的強項。
我相信社會分院的聰明書呆子都知道,但大家還是更聰明的不戳破這個權勢極大,朋友眾
多的分院長。事實上,只有我無意間會惹到他。這些聰明智慧的傢伙,都設法離我遠遠的

我僅有的幾個朋友,都是數理分院的。但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非常開心的追著我問,
想知道我這次又怎麼差點讓依文先生心臟病發作。
「你們為什麼要把我說得這麼邪惡?」無奈的環顧這幾個鼻子上還沾著墨的笨蛋天文院士
或數學院士,「我明明先討饒了,還請他原諒!」
「討饒?」他們打夥兒大笑,「妳不是這樣說嗎?『依文先生,很抱歉,我們似乎有些歧
見。畢竟我是用學術的角度聆聽,而不是用感性的角度。所以對您有所誤解,請原諒我。
』?」
「這招真高明欸!」搞天文的霍格對我擠眉弄眼,「妳直接指責他沒本事做學問了!」
「以進為退啊,太強悍了。」成天敲敲打打的威爾也插嘴了。
「…你們再亂放竊聽蟲,哪天被抓到就知道怎麼死的了!」我終於忍不住。
「欸?妳怎麼知道?」他們這群笨蛋一起驚跳了。「明明做得很小,只有跳蚤大呀!」
…真奇怪。數理分院的院士都是天才,只有分非常強的天才和比較普通的天才而已。但他
們還是在學院裡頭敲敲打打,趴在石板上爭辯數學,玩玩望遠鏡就好,千萬不要出學院的
大門。
不懂人情世故也要有一定的程度。三言兩語就被套出話來,還不打自招。
「社會分院的例月會議你們沒有被邀請。」我無力的點著他們,「但你們知道我說的每一
個字。」
「所以?」威爾還莫名其妙。
真的是佛都有火。
「所以你們把玩具收好!」我大聲的罵起來,「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你們合作
出這些玩具!你們也想被某國軍方綁架嗎?」
「…會嗎?」霍格可憐兮兮的說,「只是竊聽蟲呀。」
「…你們一起被綁去好了,比較有伴。」我舉起雙手投降,「反正我的專長沒人想要,我
很安全.。」
我猜他們有把我的話聽進去,起碼沒人被綁架,除了我們這幾個叛逆的傢伙外,沒人知道
這些「玩具」。
真的不是我要阻礙科技的進步與發展,而是因為這個時代不是個合適的時代。
的確,雅爾奎特學院是個附屬於真理教會下超然的學術中心,和獨佔術法的馬雅學院互相
抗衡。馬雅學院的術法來自神明的親授,自命神明代言人的真理教會不敢擅動。但勢力越
來越龐大的真理教會,一面宣揚術法和知識只屬於神祇,凡人擁有都是違背天命,一面卻
獨佔了所有知識。
表面上,雅爾奎特學院是超然的,任何信奉真理教的國家來求教都應該為之釋疑,提供諮
詢和建議。但實際上,某些研發機械或武器的院士,卻在防護非常嚴密的學院,被「綁架
」到對真理教捐獻最多的國家,非自願的成為軍方的「高級顧問」。
沒辦法,這是個黑暗的時代。我也只能盡量勸告這些創意非常奔放,才華極高的朋友們,
盡量的明哲保身。雖然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老愛拿我當他們的實驗品。但我欣賞他們
對學問湧無止盡的熱情,我不希望他們的奔放成了什麼殺人武器。
沒想到,我只顧著擔心別人,結果自己疏於防護。我更沒想到,依文先生的心眼這麼小…
也說不定他忍無可忍,決定不要再忍下去。
那一年的春天,一個貴為恩里斯君主姊姊的公主被綁架到克麥隆城去。該國的執法總督親
臨學院尋求諮詢和建議。而研究克麥隆城十幾年的依文先生,卻把這個燙手山芋,非常豪
邁的扔給我,還說服院長,把我「出借」出去。
就因為我說克麥隆城絕非失序之城。
這大約就是所謂的禍從口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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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爾奎特學院
葛葉之章
楔子
我的名字叫做葛葉,是雅爾奎特學院的院士。
每次我這樣自我介紹的時候,往往會讓外來的客人瞠目結舌。因為不管從什麼角度來看,
我雖然不是美人,但到底是女的。眾所皆知,整個慕大陸的文化和學術的唯一中心──雅
爾奎特學院,有著嚴格到非常嚴重的不成文規定:研究和發展所有知識的院士,必定是男
性,而負責記憶和保存這些知識的琅琊,必定是女性。
事實上,我是雅爾奎特成立千年來,第一個女院士。
不過這不代表我特別聰明或出眾。我們院長是個莫測高深的人,當初是他決議讓我晉級成
院士的,獨排眾議,甚至和駐院大主教力爭。
「沒錯,葛葉是根毒草。」他說,「但死寂的學院需要這根毒草的刺激。」
其實根本就不到毒草的地步,院長太故弄玄虛了。我也不過就比較會狡辯,剛好其他男生
都辯不倒我而已。而這些男生從院士、教授,到學者、見習生等等,都被我削過面子。
自從我被一個被激怒的院士刺了幾刀以後,我就學乖不再跟人爭辯。但院長卻把我提拔到
這個學院最崇高的地位,我覺得院長只是想借刀殺人而已。
你瞧瞧那些男生有多恨我就好了。
但你知道的,不經一事,不長一智。自從我被刺殺過後,我就不敢輕視這些弱不禁風的書
呆子了。因為我深切的領悟到,不管他們再怎麼四肢不勤,到底還是力氣比我大的男人。
而且他們沒有穿重達二十公斤的衣物,身上是輕暖的羊皮袍子,絕對跑得贏我。
當文明發展到某種極限,就會開始有繁複而詭異的審美觀和文化。原本厚重的衣物是為了
因應學院非常冗長的冬天,而學院本來是真理教會的圖書館,這些謹守戒律的修士和修女
不尚華服,穿著簡樸的棉衣,不得不多穿幾件。
但延續了一千多年的學院,發展出獨特而毫無必要的審美觀和傳統。院士們為了研究方便
,已經改穿輕便保暖的羊皮袍子,但被稱為「琅琊」,專門背誦所有典籍的女學者,依舊
需要終生不剪長髮,穿著十二或十六重的重重綢服,端坐在案前專心背誦自己份內的書籍

最沒天理的是,男人可以穿鞋子,而這些貴為琅琊的女學者,卻遵守最初修女的戒律,是
必須打赤腳的。
你知道光著腳走過雪地有多冷嗎?這根本就是不給女人踏出房間的無形腳鐐嘛!時代在進
步,院士琅琊早就不是出家人,都可以結婚了,結果我們這些女學者還沒鞋可穿。
更倒楣的是,我名義上雖然是院士,但服裝還是得遵照琅琊的標準。一來這救了我的命─
─十二重布料擋住了致命的刀傷,二來也害我根本跑不動──他踩住我的長裙擺就得任人
宰割了。
幸好我沒分去任何熱門的系院,而是一個冷門到沒有琅琊跟隨我的古帝國典籍。整個系院
只有我一個人,而消逝的古文字已經沒有人能夠完全解讀了。
古帝國崩潰的時候,絕大多數的典籍都讓神官捲去海相險惡的信島,留在學院的只有斷簡
殘篇和越來越沒有人翻閱的歷代註解。誰也不重視這些艱澀的典籍,所以我的工作非常清
閒。
但我最高興的是,因為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我可以縮著腳在椅子上,慢條斯理的整理和重
謄這些古舊的老東西。
我喜歡這樣清閒又安靜的生活。如果我不多嘴,說不定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很可惜,我管不住自己的嘴。也因此,我捲入了一場又一場的麻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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