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濺滿了血。
有的是他的,更多是眾神官、天兵天將,還有些什麼君什麼宿,他也搞不清楚。
都無所謂。誰的血,都,無所謂。
他陷入一種迷離而暢快的感覺,甚至連痛感都不存在。從頹圮的南天門走入天宮
,他蹲伏在天界的範圍,發出低沈而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他非常狂喜。在豔紅鮮血的洗禮中,他極度狂喜。但他也同樣非常痛苦,卻不知
道為什麼這麼痛苦,痛苦得完全無法壓抑。
或許是,他遺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重要到…比自己生命還重要的事情。但他想
不起來。他的內心只剩下殺戮、狂怒,和血的狂喜。
我想不起來。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這種遺忘,讓他的殺戮更無情。他化成宛如巨山的妖魔,將所有的焦躁和怨恨發
洩出來。搗毀宮闕,殺害神官,在所有看得到的地方放上純青輝煌的火焰,吞噬
一切。
毀滅、毀滅、毀滅…
什麼都不用想起來。
純焰燒光了宿殿、燒光了雷部,甚至他衝入天界最美的花神苑,放火燒園。驚慌
的花神樹魄哭叫著逃走,他殘忍的抓住最後一隻花神。
當他即將收攏爪子,將那花神徹底粉碎的時候…他聞到花神身上的香氣。
茉莉花。
一張小女孩的憂悒臉孔,用死人贈與的嗓音,輕輕的唱著,「好一朵美麗的茉莉
花…」
記憶中絕美的她,不同的年紀,相同的她。總是冷冷的,惆悵的臉孔。總是不動
聲色,沈默的溫柔。他所有美好情感的化身。
只有她,只有她。
哭泣不已的花神閉目等待自己的末日,卻遲遲不降臨。睜開眼縫,那隻可怕的妖
魔愣愣的望著前方,貓科般的似人臉孔蜿蜒著熾白滾燙的淚。
「再、再也…」妖魔結結巴巴的說,「再也、回…回回…回不去了…」
猛然狂風驟襲,逼得茉莉花神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妖魔已經飛走,耳上
的翅膀像是不祥的黑雲。
逃得性命的她,哭了起來。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莫名的,被感染的傷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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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人五衰
這是什麼?王母問著自己,轉頭看向騷動的遠方。或許在她神力最巔峰時,可以
細查天界的一切,但她距離巔峰已經非常遙遠了。
她只能模糊的感受到一種強烈的負面情緒,和勉強分辨是南天門的方向而已。是
誰又要挑戰我?廣目天王還是雷部那老頭?值年神官在做什麼,怎麼讓騷動維持
這麼久,尚不回報?
是不是所有的神祇一起背叛了我?
她的內心環繞著嚴重的不安,和隱隱的憤怒。以及…漸漸濃重的疲倦。
睇了一眼闔目昏睡的病弱丈夫,她掀簾而出。她老了。或許外觀依舊青春美麗,
但她的內心和神力一樣衰退得非常快。現在的她,不仰仗神器就無法觀看遠方的
異變。
過去的她,對於使用神器的神祇都會冷笑著別開頭。那時的她,年輕、驕傲,神
威鼎盛,擁有熔漿般的生命力。
現在,一切都熄滅了。
但她還是挺直背,走出宮室。正要回房,卻聽到一陣騷鬧不安。她將鳳眼睜圓,
厲聲道,「何事吵吵鬧鬧?」
「回娘娘,」神官惶恐的跪地回答,「角宿無詔硬闖,禁衛軍正攔著他呢。」
角宿向來膽小怕事,會硬闖金巒殿…若不是造反,就是出了極大的事。「你們從
來不知道什麼叫變通嗎?養你們這票廢物做什麼的?!還不快宣他進來!」
她大怒,幾個修行尚淺的神官委地不起,暈厥了過去。勉強掌住的神官壓抑著暈
眩欲噁的頭痛,趕忙飛奔出去傳角宿進來。
角宿一身戎裝,手裡還拿著戟,臉孔蒼白的朝著王母一跪,連頌詞都來不及講了
,「娘娘!雙成大人讓個來歷不明的妖孽打成重傷,燒滅大半祝融大軍。下官已
經緊急關閉了南天門,但那妖孽還在設法燒門呢!萬望王母定奪…」
「我不是讓你們去燒舊列姑射中都?!」王母看到像塊破抹布的雙成,臉孔發青
。
「是。方在南天門集結完畢出發不久,就遇到妖孽攔路。此妖非同小可,不在當
年大聖之下。」
是孫猴子的徒子徒孫?王母緊咬銀牙,臉孔陰晴不定。她蹲身看著雙成的傷勢,
又添幾分陰霾。
這傷不是孫猴子的路數,倒像佛土世尊養的那妖魔的手澤。若是他,又添了王母
幾分煩惱。怨只怨自己觀前顧後,忌憚著世尊的面子,沒痛下殺手,留下上邪這
條禍根。莫不是他上天爭位?論傳承,他的確有分,但也先瞧瞧正統皇室尚有皇
儲!
但細看雙成身上的劍傷和殘存珠雨,她又否決了這種想法。
幾乎不成人形的雙成睜開眼縫,用破碎的聲音說,「…娘、娘娘…奴、奴婢敗了
您的面子…」
王母臉孔一變,又喜又恨。喜的是,她眼前只有雙成一個得力人,受了這麼重的
傷還活著,她往日百般教導的苦心總算沒白費了;恨的是,幾乎將自己的絕活傾
囊相授,這賤婢居然在這麼多人的跟前削了她的面子,敗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妖魔
!
「來人。」她冷冷的說,「雙成戰前不力,立刻押解東獄,待事後處分!」
眾神齊齊抽了口冷氣。王母心狠手辣,果不虛傳,連她身邊貼身的心腹都毫不留
情。但服侍她已久的老神官心照不宣,押是押解雙成往東獄,卻也同時密召了太
醫去治療。
現在王母是在氣頭上,事過境遷,還不是把雙成看成自己的命根?萬一死在東獄
,別說東獄典獄等,就算是他們這些老神官、太醫院,一個也別想推卸。
她還在詢問角宿,值年神官又急急奔來。只見他臉孔漆黑,又被汗水沖刷,成了
個大花臉,盔甲破破爛爛,判官鞭早斷成兩截,非常狼狽。
「娘娘!角宿大人!」他撲通一聲,連滾帶爬得跪下來,「南南南南…」
殊不知他急,角宿比他更急。王母脾氣暴躁,他在多口吃一陣子,可能是人頭落
地,他拼著衝撞,大喝道,「蠢才!是口吃的時候麼?南天門怎麼了?是不是被
打破了?」
被這麼一喝,值年神官略略鎮靜了些,他帶著哭聲,「…南天門垮了。」
此語一出,眾神像是被冰水澆了一頭一身。當初孫大聖大鬧天宮,也不過就打破
南天門的門扉。需知南天門乃是古聖神奠基,號稱天毀地滅亦不敗,現在卻被一
個妖孽打垮了!
角宿勉強鎮定下來,「娘娘,看起來還是請二郎神回天護駕…」
王母冷下臉孔,「不用。」滿天仙神,誰不等看她笑話?偏偏她最要臉,她的人
偏給她打臉。雙成這一敗,她面子完全掃地,不趁此扳回一城,她將來怎麼立起
?
「取我披掛和兵器來!點起十萬天兵天將!」她將頭上鳳冠慣在地上,「本宮御
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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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異奇談抄 追尋之章
楔子
殺。
他睜開血凝的眸子,心裡只迴盪著這個字。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當巨大的青鳥將狂風凝聚成尖銳的刃,貫穿他的胸口,卻只得到他一個猙獰的冷
笑。
我沒有心。抓著風刃,他的瞳孔透露出貪婪的殺意,只有殺戮。殺戮代替了我的
心臟。
當銀白崢嶸的劍龍困住青鳥的同時,他扯下了這驕傲生物的羽翼。鮮血噴濺,華
美的蒼羽紛飛,他在肆虐,在受了重創的青鳥身上肆虐,扯下她一把又一把的羽
毛,抓碎她的臉孔。
似乎有一些聲音在呼喊,在干擾他。但他卻怎樣也不肯饒恕垂死的敵人。他的恨
越來越熾熱,他的怨越來越沸騰。他什麼都想不起來,滿滿的只充滿一個字。
殺。
最後他身上幾乎插滿了箭羽,充滿無數刀傷劍傷,和數不清的火焰燎燒。但,他
一點都不痛。
這只讓他格外狂怒。這狂怒徹底刺激了壓抑已久的野性,讓他迎風一展,變得更
為巨大,令人膽寒。睥睨著冒著紅光的小人兒,他張口怒吼:
「殺~~」
但他卻發不出任何語言,只有純青輝煌的火光噴湧而出,轉瞬間,擁有天火的祝
融大軍幾乎全滅。
「撤退!」他聽到有個年輕而強自鎮定的聲音,「撤回南天門!他拿南天門沒有
辦法的!快送訊給王母請示定奪…」
殘酷的,他的嘴角彎起一抹冷冷的笑。
哀號吧,求饒吧,逃跑吧。他鬆爪,讓那些煩擾他的小人兒帶走只剩半口氣的青
鳥。
叫王母出來,出來啊!他吼叫著,叫她出來!殺…我要殺!
毀滅這一切,毀滅這所有的一切…
讓毀滅開始吧。
他張口,將可以啃噬天火的純青火焰,奔騰如天之怒般,灼燒著緊閉的南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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