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這麼鬱悶過。
我這人不是大笑就是大哭,反正情緒發洩出來就好了,有益心靈健康。被扔到這
個世界我悶過,到底摸不著頭緒。但我從來不知道鬱悶也符合這個定律:沒有最
鬱悶,只有更鬱悶。
平心而論,無窮不是個難伺候的主子。相反的,他比我媽還能幹好照顧。而且在
這沒有電器的時代,用符咒奴役了不少山精水怪,叫他們幹重勞動。洗衣挑水打
掃內外,而且他不怎麼吃煙火食,吃吃果子喝喝風就能活,這點我很欽佩。
但水濂洞的奇花異果雖好,不吃飯我就覺得沒吃飽。他變出一堆剛收割的稻穗,
讓那些倒楣的山精水怪收拾了,給我煮著吃。
甚至還大方的把他最大的祕密展現給我看:一個精巧的玉盒,裡頭有個微縮的盆
栽,好一個具體而微的稻香村,田埂歷歷分明,剛好分成六塊,極微小的稻子無
風自飄,瞬間成熟。
等他說明以後,我無言了。
那個寶物叫做百年剎那。只要扔種子進去就會瞬間成熟,扔藥苗進去剎那過百
年,所以培育什麼千年大靈芝,萬年高麗蔘完全是小菜一碟。他源源不斷的靈丹
就是這麼來的,所以他的修為大半都是靠嗑藥嗑出來的。
…神仙版的開心農場,附帶嗑藥流的修仙流派。這是怎樣的一種詭異境界…
「你告訴我這幹嘛?!」我摀住耳朵。
「如果妳洩漏我的祕密…」他笑得很燦爛,「殺妳的時候才師出有名啊。我這人
最講理了。」
這就是我鬱悶的真正原因︰無窮是個可怕的變態,我嚴重懷疑他有精神分裂,還
是個極聰明的瘋子。
基本上,他沒真的虐待我。修仙口訣、心法,不曾藏私,吃的喝的用的,從不缺
乏。我要作的只是整理他一塵不染的臥室和丹房(我真不知道要整理什麼),鋪
床疊被(其實他打坐比較多),服侍他盥洗(水都有精怪奴僕預先打好,我來幹
嘛的?)。
我最大的功能只有兩個。第一,幫他梳頭。他也不綰髻,也不曾打結弄亂,但想
到就讓我幫他梳頭髮,洗過頭更要幫他梳通。我不知道修仙的人有這種癖好,難
道這樣可以促進修行?
第二,拿我當抱枕。這點我就更納悶了。理論上我們各有各的房間,事實上我也
沒辦法像他那樣打坐當睡覺。但我常常差點被嚇出心臟病──半夜醒來發現自己
扮演翠綠的大竹子,有隻修仙的熊貓手腳並用的攀抱,我想誰的心臟都受不了。
一開始我都拳打腳踢試圖擺脫抱枕的命運,但他都隨手一拍,讓我扮演真正的竹
子,繼續他的夢中熊貓行…漸漸的我也就放棄掙扎了。畢竟僵硬的睡一夜常會扭
到脖子,我怕造成習慣性落枕。
我想他是有點雛鳥情結,畢竟他奪舍後第一眼看到的是我。又不是天天跑來,隔
三差五的,當他是個可憐的喜憨兒就算了,畢竟他除了扮熊貓也沒其他嗜好或打
算。
(是說我這身板經過他精心診脈足歲剛滿十歲,能夠打算什麼啊?變態也是有極
限的。)
他真正虐待的,是我可憐的心靈。
我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他的祕密,可他非說給我聽不可。我猜他境界倒退到必須
躲仇家當縮頭烏龜很悶,才會追著我講祕密。我對他吼,叫他去跟那些山精水怪
說,他不肯,「殺妳比較有趣。」
…我一點都不覺得有趣。
「高人不是都很含蓄嗎?」我扭著喊,試圖堵上自己的耳朵,「你也裝一下深沈,
所謂祕密就是沒人知道才叫做祕密…」
「錯了,祕密就是有人知道才有危險的趣味。」他抓住我的手,「別掙扎了,還
是妳希望我禁錮妳?我不知道妳有這種嗜好呢,鸞歌。」
「你說你說!我沒有那種嗜好!」我是很能屈能伸的。
「真沒辦法。」只有欺負我的時候他才會表情豐富,其他時候都是板著張死人臉,
「既然妳這樣懇求我了,我就勉為其難跟妳說道說道。」
他絕對有精神分裂。
沒想到他的祕密還真的跟「分裂」有關,非常複雜。我聽了三四次才勉強弄明白…
對於修道界有種印象崩壞的感覺。
原本以為,神仙版開心農場加上嗑藥修仙流就夠詭異的了。沒想到只有更詭異,
沒有最詭異。
居然還得加上哈利波特裡佛地魔的裂靈體…還裂成四瓣。這什麼跟什麼啊…
總之,有個修仙者有了神仙版開心農場和嗑藥流,還是很有危機意識的覺得修煉
太慢。
因為他是個幸運的倒楣鬼︰只要跟人結伴尋寶,不管是兩人同行、三人免費,還
是五人小副本,幾十人大副本,無一例外的滅團,只活他一個。他光靠撿骨就撿
個缽滿盆滿,還能挑三揀四,這個不要那個不屑的。
幸運的永遠是他,倒楣的都是他的團員。
但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不管是太多寶物惹人眼紅,還是被撿骨的家屬聲討
正義,他的仇家宛如滾雪球般增生,逼得他不得不趕緊升級。
就在某次撿骨後,他發現了一卷祕笈,大喜過望。一個人嗑藥太慢,分身成四個
總快了吧?於是他分出三個元神︰本尊、第二元神、第三元神、第四元神。
本尊把第二元神收在身邊當式神,和他心心相印。老三和老四就封在密室裡拿靈
丹當豬餵,而所有的修為都彙總到本尊這兒來,才會短短的兩百五十年內達到空
前絕後的高度。
看起來一切都很完美。唯一不完美的是,為了把老二當式神使喚,本尊給了式神
情感和思考能力。老二當久了偶爾也會想當老大,就在一次仇家打上門來時,老
二趁危反撲了本尊,奪了身體。失去身體的本尊受了重創逃到第四元神這兒──
也就是還沒有情感也沒思考能力的無窮這兒。
「你…」等我終於聽懂的時候,頭皮一陣陣發麻,「該不會…」
「噢,我吃了他。」無窮若無其事的說,「狹路相逢勇者勝。」
我咚的一聲倒在桌子上。斜眼看著他,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變態和精神分裂似
乎不足以形容。
「說起來比丹藥好吃。」他回味的舔舔嘴唇,「就是情感和記憶比較苦些,不過
也不錯,很微妙。老三就在隔壁,我也順便吃了,味道就淡得多了,只有丹藥的
味道。」
我起了惡寒。「…你的大仇家…?」
「就是老二啊。」他泰然自若的說,「他擁有身體和修為,我卻擁有最完整的記
憶和情感。打不過,我還不會跑嗎?畢竟元神化形還是比不上真正的身體啊。不
過他不知道百年剎那在哪,我知道。」
他湧起一個非常邪惡的笑,「所以我拼著魂飛魄散的危險,偷了百年剎那,從慧
極逃來這兒了。畢竟他不敢跳裂縫,我敢啊。」
他撩了撩垂在臉上的烏黑長髮,「我本來什麼都沒有,當然敢拼,我拼贏了呢。
甚至他追來的時候還吃了個大大的悶虧…」
「他追來了?」我失聲叫出來。
「嗯啊,不知道躲在哪兒養傷。」他老神在在的回答,「夠他養個三五百年了。
畢竟我把所有修為都拼上去了,光腳不怕穿鞋的嘛。就是功力全失,所以才需要
奪舍重來。不過我早預料到他會追來,所以準備了這個洞府。想恢復以前的水準…
大約百年就夠了。嘿嘿,我來這世界三十年,也不是傻傻等死的。」
…這要算「自我的爭鬥」,還是「精神分裂的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我覺得很暈。
「我修到元嬰期…」我開始無法遏止的發抖,「你真會放我走嗎?」
「會啊,我答應妳不是?」他非常大方的說,「不過妳跟我在一起久了,會染上
我的氣息。老二找不到我,絕對找得到妳。動不了我,但動得了妳。我要說,老
二不是個溫柔的人,」他展現罕有的陽光笑容,「絕對不像我這麼溫柔。如果妳
不小心供出我的祕密…」
他深情款款的扶著我的臉,「我會很溫柔的殺掉妳的。」
我再一次的把臉砸在桌子上。
老媽啊…妳管邏輯的那條筋…投胎轉世後記得長出來啊!不要再禍延子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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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一切都太奇幻又太不可思議,也可能是他的眼睛亮得出奇,我看得有點恍
惚。總之,我老老實實的招供了,鉅細靡遺。
我以為他會說我胡說八道,斥責我說謊什麼的…結果無窮只是撫了撫下巴,「這
樣啊…軒轅是吧?掌管規矩宇宙的神人。」他凝重的搖頭,「監守自盜,不可能
會沒事的。」
我聽得一整個莫名其妙,「啊?你相信我?」
「當然。」他泰然的說,「丹藥包著的真心蠱沒咬破妳的肚腸出來,可見是實話
了。」
那個丹藥…我掐住自己的脖子,突然覺得嗓眼舔舔的,非常噁心。
「既然妳說了實話,那當然蠱就消化掉了,大補呢。」他敷衍的安慰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我尖叫起來。
「我?無窮啊。」他淡然的笑,「一個修道者。」
他發現我對修道一無所知,非常開心的替我上了一堂「修仙史」。我聽得滿眼金
星,腦門嗡嗡作響。
總之,修道分成幾個階段:築基、旋照、開光、融合、心動、靈寂、元嬰、出竅、
分神、合體、渡劫、大乘。他說了一大堆,我聽懂得就是,築基算是跨入修仙的
殿堂,算初心者,直到元嬰期才算是修仙入門。合體期就是高手級了,只差渡劫
就可跨入成仙的初步,大乘是最後階段,等飛升成仙了了。
當然修道的千千萬萬,但修到元嬰的就已經不多,到合體的更是稀少。而能渡劫
成仙的更是鱗毛鳳爪。這些高手高手高高手,想修到元嬰沒有一兩百年不可能,
修到合體的更是以千年計算。
「在我之前的曠世奇才,最快記錄是千年修到合體期。」無窮淡淡的說。
「…你呢?」
他笑了笑,宛如春風和煦,卻又隱藏一絲沁骨的寒意。「我花了兩百五十年,合
體後期。」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唬我。更不知道該對他如此高齡驚訝,還
是應該為他那麼高手驚訝。
他嘆了口氣,「但奪舍後就得一切重來了。這個身體的素質不太好,花了我無數
靈丹才跨入築基後期…還花了十天。」言下之意,非常不滿。
看看幾天就長大的他,和這個詭異的福地洞天。照他說呢,他是個超級曠世奇才,
兩百五十年就修到合體期。但這個曠世奇才卻被打滅了肉體,得靠奪舍(借屍還
魂)才能繼續活下去。
…能打滅高手高手高高手的肉體,會是怎樣的仇家?
我霍然站起來,「很高興認識你,無窮先生。施恩不望報,你也不用把我丁點恩
惠放在心裡。我想孤男寡女同居一室不太恰當,請你告訴我大門怎麼走就行了,
後會有期…」
他很慢很慢的笑了,「我把我的祕密告訴妳,妳覺得走得了嗎?我說過會好好回
報妳的。」慢條斯理的,他說,「坐下。」
我磅的一聲,屁股非常痛的砸在蒲團上,再也站不起來。
無窮滿面笑容,從來沒見過他這麼開心,「雖然只有築基期,但禁錮妳這樣一個
凡人還挺簡單的。」
「你這忘恩負義的小人!」我破口大罵了。
「怎麼能這麼說呢?」他點點下巴,「我是想報恩啊…所以要教妳修仙嘛。可以
長生不老,青春永駐喔。」
「謝謝!不必!」我氣急敗壞的試圖指揮我的腿,可惜徒勞無功,「我很滿意當
個人,不想自找當妖怪!」
「真的嗎?」他狀似遺憾的搖搖頭,「我一片赤誠的拳拳之心,怎麼讓妳誤會到
當妖怪去了?妳…吃了十顆丹藥對吧?那十顆丹藥並不是只有包真心蠱而已
喔…我可是用了很多珍貴的藥材。如果不修煉…旺盛的真氣會撐破經脈欸。」
冷汗悄悄的滑了下來,我只覺得所有的血都褪出腦袋,有點發暈,顫著聲音問,
「…會怎樣?」
「不會怎麼樣啊,」他很愉悅的回答,「死得有點慘而已。」
曾經,有一個無路用的良心擺在我的胸腔,我卻沒有扼殺,等萬劫不復時我才後
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如果上天願意給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該死的良心說五個字:滾妳媽的
蛋。
我正陷入如此忘恩負義的痛悔中時,無窮非常雪上加霜的說,「妳還有三個時辰
可以考慮。這年頭,怎麼想報個恩都這麼難?」
「報個屁啦!」我破罐子破摔了,「你才不想報恩!你是報仇!」
「有部份是啦。」他很大方的承認,「但我覺得妳服侍人還挺細心的,將來還可
以當鼎爐。說起來一物多用途,滿不錯的。」
「什麼是鼎爐?」我突然覺得不太妙。
「喔,稱呼而已,不重要。修道者的侍女都稱鼎爐…」他別開眼睛,「逝者如斯
矣,不舍晝夜。妳的丹田…臍下三寸處,開始有點痛了,對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還真的隱隱作痛。我為什麼要被良心束縛,救這個黑心奪舍
修道人啊?!
「當我鼎爐有什麼不好?」他不滿的皺皺鼻子,「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呢。不然
這樣吧,妳修到元嬰期就任妳去留,如何?」
…最少是無期徒刑改判有期徒刑。而且我的肚子真的越來越痛了。
「而且我是個高風亮節的君子,絕對不會對妳怎麼樣的。」他很道貌岸然的說。
我非常懷疑。但我已經痛得滿身是汗,卻又站不起來。
修道是吧?修就修怕你啊?!要我修我就認真修,而且要爭取修到很厲害,總有
天可以把這王八蛋打得滿地找牙。
磨了磨牙,我抱著肚子說,「成交!但我…絕對不要拜你當師父!」
「喔,我也不要妳當我徒弟。」他笑得很燦爛,「張嘴。」
「啊?」有這樣修煉的嗎?
趁我發呆的時候,他扔了顆豔紅的丹藥到我嘴裡,不等吞就自己滾到肚子裡了。
我掐住喉嚨都來不及。
「乖啊,別亂動。」他不知幾時繞到我背後,一手按著我的頭頂心,一手按在…
我的丹田。
…這是非禮啊!
但我全身都僵住不能動,連根小指都無法彎曲。「事實上,你是修魔的吧?」我
從牙縫擠出字來。
「哪是,我真的是修仙的。」他愉悅的回答,「沈心靜氣啊,不然會更痛唷。」
我氣得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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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鬼居然昏倒了,還磕破了頭。
我知道他偷偷摸摸扶牆出去是要做啥的,人有三急嘛。但我不知道他連站都會打
晃,走路更是如在雲端。死不吭聲的結果,就是走回來一跤栽倒,不知道有沒有
砸出腦震盪。
死倔個屁啊!
我忿忿的把他扛回去,忍氣開始當老媽子。他醒來一臉驚訝,愣愣的瞪著我。我
這時候才覺得有點不對,這小鬼的眼神實在太成熟了點。
但我自己的事情都煩不完了,很快就把這點疑慮扔到一旁去。專心一意的從事我
的保姆大業。
「妳叫什麼?」他開口了。
「鸞歌。」我悶悶的回答。
「我叫無窮。」他閉上眼睛。
我奇怪的看他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態度軟化。當然還是很討厭,我扶他去
上茅房他還一臉不願意,替他洗澡還會發怒。
真那麼行就不要在浴池裡溺水啊!混帳!
他氣得直抖,「…妳最少也給我留件褻褲!」
我一掌巴在他腦袋上,「你見過有人穿著衣服洗澡?得了,那麼點小玩意兒還怕
人看?請我看還不要呢!」我把布巾扔給他,「那兒自己洗!」
是我找不到長柄刷,不然就當大體洗算了!
他氣得臉孔通紅,又扔了幾百把眼刀過來,我覺得他非常的不知感恩。男人都是
忘恩負義之徒,連這麼小的男人都不例外。
等他好了,我一定遠遠的送走!
幫他穿好衣服,背他回去的時候,他的氣又突然消了。幫他擦乾梳頭時,又非常
溫馴。「…妳為什麼照顧我?妳有什麼目的?」
我直接拿扁木梳敲他的頭。
「因為我是個有飽滿良心的倒楣鬼。」我惡狠狠的說,沒好氣的梳他那頭幾乎委
地的長髮,「你有沒有…其他家人?」
「等我能動了,妳送我回去吧。」他淡淡的說,真不像小孩子的口氣。
雖然我很想把他扔著自生自滅,可惜我那該死的良心不放過我。所以我跟這小鬼
同床睡同桌吃,實在怕他半夜去個茅房掉到裡頭去,或者乾脆昏倒在我不知道的
地方讓狼叼走了。
他話真是少得可憐,所謂惜言如金。不過他告訴我,現在是大明朝,在位的是安
康帝。但他說的歷史讓我有點茫然,明朝哪來的安康帝…不過明朝居然沒有永樂
帝欸!那明成祖去哪了?
至於這個廢棄宮殿,聽說是溫泉行宮,半荒廢已久。聽說是拿來拘禁一個廢太子
的,但怎麼會死那麼多人…他也不太清楚。我想他年紀這麼小,知道這樣就不容
易了,我就沒追問。
將養了半個月,他才不用扶牆走,但還是很虛弱。一個月後,他才算是徹底康復。
他在廚房忙了半天,用豆麵和蜂蜜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藥材,做了十來個奇怪的
乾糧,挽著我的手,面無表情的說,「走吧。」
「去哪?」我糊塗了。
「妳不是要送我回家嗎?」
我是不太願意,但能甩掉這個不可愛的死小鬼還是滿不錯的。順便還可以離開這
個荒山…雖然前途茫茫,總比一直面對板著臉的死小鬼好多了。
外面的人最少有笑容。
「我去收拾一點金銀。」拿點值錢的東西,總是要吃飯的不是?
「不用。」他拽緊我,「我家多的是。」他終於笑了,只是有些冰冷,「我會好好
謝妳。」
我覺得很不安,隱隱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但他畢竟還是個七八歲的小孩,能翻
什麼花樣?再說,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回去吧?這可是深山。
我點了點頭。卻沒想到這一點頭,我跟這小鬼居然在深山裡鑽了三天,提心弔膽
的野營。雖然沒遇到什麼毒禽猛獸,但等鑽出來,我們兩個已經狼狽的像是兩個
小叫化子。
氣悶的發現,根本沒看到什麼村鎮。這是一個深山的瀑布,不知道為啥有個石板
橋橫過深潭。他說走過石板橋轉個彎就到了,我居然傻傻的相信。
而且呢,我也不承認,轉彎是這樣轉的…他把我從石板橋上推下去了。
尖叫著摔下去時,我忿忿的想。所謂事不過三,我老爸推我下樓一次,那個奇怪
女人推我到這鬼世界一次,這死小鬼居然又把我推下瀑布!
什麼世道啊?!為什麼我要這麼倒楣?!
「混帳啊!」我才剛罵出口,發現我兩腳穩穩的站在乾燥的地面。我還在發愣,
無窮跳了進來,露出安心的笑。
「鸞歌,我們安全了。」他長長的鬆了口氣,「幸好早有佈置…」
「佈置什麼?」我問。
他但笑不語,拉著我到處看,我真是目不暇給。沒想到這裡頭別有洞天,石桌石
椅石床,花草樹木,像是個溫室花園。從這頭看,瀑布像是個天然的巨大落地玻
璃窗,採光絕佳,水珠跳躍,時有虹彩,卻一點溼氣也沒有。
我想到花果山水濂洞。
「餓了看要吃果子還是吃這個。」他遞了一個葫蘆給我,「這丹藥是頂飢的。」
「…無窮,你到底是誰啊?」我已經完全找不到北了。
他睇了我一眼,抿唇而笑,「晚點我就讓你知道。」轉身走入一個竹屋,關上門。
我就知道不該相信男人,就算這麼小的男人也一樣。他的「晚點」,讓我足足等
了十天。
這個福地洞天的確很棒,水果很好吃,丹藥也頂飢,甚至還有個不輸溫泉湯屋的
溫水浴池。不但可以舒服的洗澡,還可以舒服的洗衣服。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根本不知道怎麼離開這個福地洞天,也進不去竹屋。
我氣得想拆門,但一掄板磚…我就倒飛出去,立刻昏迷。
等無窮終於出來的時候,我後腦勺的腫包還沒消。
本來是咬牙切齒的,等看到他我呆了幾秒。他在這短短十天內長大了。不但比我
高一個頭,看起來像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了。
他泰然自若的從虛空中抓出衣服,就在我面前更衣,安然的盤坐在我前面的蒲團
上,「雖然只到築基,但要制住妳,已經夠了。」
…嘎?!
我瞪著他,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鸞歌,妳並沒有修煉。」他微微皺眉,「但妳這樣的散魂,怎麼有能力奪舍呢?
妳背後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
我開始覺得暈眩。
為什麼我娘的不靠譜,讓我踩進了奇幻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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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1) 人氣(59,541)
人生悲哀的開始,就是不能選擇父母。
攤上一個會謀殺自己的老爸已經奇慘無比,沒想到老媽生前少根筋,死掉也沒把
那條名為邏輯的筋長出來,我很感傷。
躺在死人堆中,我無語的望著天上明月。
醒來就在死人堆裡,當然不是什麼好的經驗。幸好我媽窮到沒錢送我去安親班,
我上小學以後,下課就去殯儀館寫功課。我幾乎是在殯儀館長大的,死人從小看
到大,已經沒有絲毫感覺了。
甚至我國中時就開始在裡頭打工,連洗大體都幹過,人手不足時還可以幫著化
妝。不是學校太遠,我真的打算將來往禮儀師發展了。
結果我念了個普普通通的商學院,普普通通的畢業,當個普通的會計。很普通的
戀愛,因為太普通所以被普通的甩了。甩完沒兩個月,我媽飛機失事,我爹宰了
我。
我才二十五歲,已經擁有普通悲慘的前世了。
比較不普通的是,因為我媽特別的邏輯和那個幸災樂禍的女人…我借屍還魂了。
情形還相當不妙的,復活在穿著古裝的死人堆中。
等我有力氣爬起來…覺得脖子很痛,嘴角有血,看看自己的手…現在的手,很小,
照這種程度來看,應該是個小孩兒吧?小心翼翼的上下摸索一下,感謝上蒼,還
是女的。
萬一挑錯身體我真的想再死一次。我恨男人,總不能每天小解時都想自宮。
坐了起來,發現在一個半被荒草掩蓋,但非常豪華的宮殿…大概吧。看那石柱雕
刻得如此繁複,總不會是什麼小裡小氣的地方。但也應該不是廟宇,沒有佛像,
看雕刻的圖案也跟佛教無關。
然後就是一地安靜的死人。看血跡凝固的程度,大約超過一天吧…但不會多於三
天,味道還不重。
前後逛了一圈,我心底越來越迷惑。
我確定我在某個深山中,但深山裡有這樣半頹宮殿就很奇怪了,還有這些剛死不
久的人。這些人穿的哪朝古裝我雖然不懂,但也看得出來服飾華麗,手指都沒什
麼勞動的痕跡。
本以為是被強盜搶劫,但衣飾或許凌亂,卻金釵委地,無人拾取,這就奇怪了。
我還在宮殿裡找到廚房,有糧食和青菜、雞蛋,肉已經有蒼蠅在飛了。更詭異的
是,我居然還找到一個小石屋,裡頭有豪華的溫泉浴池。
循著出水口找去,找到源頭,沸騰得足以煮蛋。
想不通,真想不通。我納悶的抓了幾個雞蛋放在竹筐裡,放在源頭邊煮溫泉蛋邊
設法搞清楚我的處境。
照著水面來看,我是個梳著雙丫頭的十來歲女孩。淡眉細眼,沒什麼出色之處,
和我生前還有幾分像。衣飾很樸素,手上有點繭,想來不是什麼小姐吧?最少我
全身上下沒找到值錢的飾物。
悶悶的吃了幾個雞蛋,又喝了幾口溪水。沒人可以問,我又不會通靈。
蹲了一會兒,我還是慢吞吞的走回去。不管怎麼樣,總是要先活下去是不?再說,
這些死人無辜又可憐,總不能把他們擺在這兒腐爛。
這是個體力活沒錯,幸好也才十三具屍體。一個個挖坑我是辦不到,但集體火葬
應該還行。廚房外面堆了很多柴,我一面把死人集中在一起,順手整衣,然後拖
柴覆蓋上去。
真的很抱歉,我這身板的體力不太好,得委屈你們了。我默想著。但我去拽一個
大嬸的胳臂時,她身體底下的一隻手拽住了我的袖子。
…我還是頭回看到屍變哪。抬頭看看天空懸著的大太陽,我想也不至於大白天詐
屍吧?
輕輕把大嬸推到一旁,原來她身下壓著個小孩,一身血,蒼白的臉孔,表情緊繃
的看著我,抿緊了唇。
看起來葬禮要晚點舉行了…找到一名生還者。
烏黑的眉,丹鳳眼,鼻樑挺直。七八歲吧我猜。若別人看應該會說可愛,但我面
對一個美麗的媽媽看了一輩子,美感有點麻木…反正看起來不討厭。
但他好像不能動,目光卻非常凌厲,一點都不像受過驚嚇的樣子。我摸索著想察
看他傷在哪,他眼中的厲光更盛。
這麼點大的孩子,就會使眼刀,真不可取。
「你叫啥?」我問。
他瞪了我一眼,沒說話。我想拉他起來,發現他不能動。我心底開始煩惱了,是
不是砍到脊椎還是撞到頭,癱瘓了吧?
不理他沒用的眼刀,我脫掉他的衣服察看傷口,發現後背中了一刀,但血已凝固,
大概是大嬸用身體護住了他?但他的身體很冷,甚至僵硬。若不是有微弱的呼吸
心跳,我真以為出殭尸了。
想了想,我用力把他抱起,沈得要命。他怒氣更盛的瞪我,我覺得應該把他扔到
柴堆裡一起點火。
但我畢竟不是我那狼心狗肺的禽獸爸爸。再說,有個活人總是比較踏實點,雖然
是個這麼不可愛的死小鬼。
踉踉蹌蹌的,我把他抱去溫泉小湯屋,乾脆的把他剝個精光。他氣得眼睛都要冒
火,真是不識好人心的死小鬼。
「我是要救你,白癡。」我沒好氣的抱著他小心的走入浴池裡,「你快凍僵了,
先想辦法讓你暖起來。還瞪我?沒把你扔去燒掉是我佛心懂不懂?笨蛋。」
我幫他好好的擦洗了一遍,他全身繃得死緊,我覺得很累。這一整天,發生太多
事情,我身心都很疲勞了,沒心情替這個氣勢驚人的死小鬼做心理輔導。我順便
替自己馬馬虎虎的洗了個澡,完全不在意他就在一旁癱著。
那天我沒舉行葬禮,拖到第二天早上才收拾點火。
當天我把小鬼抱到床上以後,再也爬不起來,一頭栽倒睡死,連被子都沒力氣蓋。
直到第二天中午,那小鬼才對我說了第一個字,「水。」
我給他喝了水,餵他吃了顆雞蛋。但也不再理他,更不會跟他說話。
因為那小鬼是男的。
現在我看到男人就想痛打一頓,若不是他年紀小,早讓我扔出去了。救他是因為
方圓十里內就他一個活人,上天有好生之德,可不代表我要答理一個未來的禽獸。
而且眼下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我得先清點糧食,想辦法活下去,弄明白現在的處境,和我到底在哪裡。
到了傍晚,我看到他扶著牆走了出去,一點想去扶他的願望都沒有。他走回來時,
和我對視了一眼。目光很冷,我想我溫度也高不到哪去。
不過終於摸索著煮出鹹稀飯時,我給他盛了一碗去,附帶溫泉蛋一枚。
別想我會對他更好了,維持著不讓他餓死就已經是我良心太多的表現。
但我很快就後悔我那過度飽滿的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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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仙歌
我的確想過,終有一天會跟媽媽告別。而且早就打定主意,我要親手處理她所有
一切的身後事,畢竟我是那樣愛她。
但我沒想到,莫非定律總是發作得那麼過分,讓我連這最後的心願都辦不到。
只能說,老媽的運氣真是倒楣到極點,一輩子都是不幸的代言人。生平第一次搭
飛機,都能夠遇到交通工具失事率最低的空難。
我很悲傷,但我更生氣。雖然跟我老媽出門老有人問是不是我妹妹,四十幾歲的
人看起來像十八歲,雖然我那少女似的老媽卻美麗得非常陰森,半夜回家時嚇哭
不少管理員北北。
雖然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是個方向殺手兼家事白癡,和她外表的陰森一點都不
搭調的單純善良…雖然她的職業總是讓人人驚惶,因為她是個屍體化妝師。
但她愛我,非常愛我。就算一輩子那樣倒楣、顛沛流離,蠢到替前夫扛了龐大債
務而窮困潦倒,她還是傾注所能的愛我。
我也愛她,非常愛她。雖然我常笑她是天山童佬,但我真的愛極了她。
尤其是在情路上跌過跤以後,我才知道,這世界上唯一會無條件永遠愛我的人,
只有她而已。我願意洗衣燒飯做家事,願意賺錢養她,只要她還能夠展現美麗又
陰森的笑容就好了。
如果我是男的,說不定就發展出強烈的戀母情結足以寫色情小說了。可惜我是女
生。
我難過,非常難過,又生氣又難過。看到她的滑板還擺在門後,牆邊掛著她的白
洋裝,眼淚更是不能控制的流下來。
真不該罵她。她愛穿蓋過腳面的白洋裝就該多買幾件給她穿,她懶得走路用滑板
有什麼關係?鄰居被嚇得心臟病發作,是他們精神脆弱,一定是做了什麼虧心
事,才會被長髮飄飄的老媽嚇個半死,根本不是老媽的錯。
正痛苦淚流,該死的門鈴響了又響,都不給人傷春悲秋的。打定主意不理的,門
外的人卻不放過我,踹起門來了。
我大怒的拉開門…然後怒氣更旺。
我那無恥的老爸居然盛氣凌人的推開我,走了進來。這混帳,誰希罕他來上香?
人模狗樣的,金玉其外敗絮其內。先騙老媽幫他借了一大筆錢,迅雷不及掩耳的
告上法院訴請離婚──說我娘沒有履行夫妻義務,告她拋棄。
嘖嘖,高級知識份子。律師真是了不起的職業,拿來對待前妻再好也不過了。
但我沒想到有個定律是這樣的:沒有最無恥,只有更無恥。所以這個更無恥的律
師先生,不是來上香的,而是來跟我分航空公司發下來的撫卹金。
你相信這種事情嗎?萬一將來他老了,我不肯養他,他還可以告我遺棄欸!真是
太好了!
反正老媽不在了,我不用顧及什麼面子不面子。一個箭步衝到陽台,我掄起掃把,
並且懊悔應該放把斧頭在家裡,鐵鎚又急切中不知道擺哪了。
他追到陽台要搶,我掄圓了打了他幾下,但男人的力氣就是大,不但搶走了我手
裡的掃把,他還抓住我的胸口,用力把我推下陽台。
十四樓欸。
真是荒謬透頂。我才遭逢喪母之痛,又被禽獸老爸給謀殺了。
當我跟地面接觸的時候,世界瞬間變成黑白的,顏色都被抽乾了。我以為會很痛,
但我眼前只有刺目的閃白。
最後映入我眼簾的是我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空白了多久,或許一切發生得太快,連疼痛都來不及感覺。
重新映入我眼簾的,是另一隻蒼白的、非常熟悉的手。我抬頭看,是應該已經死
掉的老媽。
她還是梳著公主頭,白洋裝,掛著美麗又陰森的笑。一手握著我,一手打直手臂,
指著前方。
「…老媽,妳這樣子會嚇到人。」我不得不承認,我媽很漂亮,但像是聊齋裡頭
走下來的美豔女鬼。
她有些害羞的笑了一下,「不痛喔,鸞歌。呼呼,不痛…妳爸爸只是一時激動,
他沒有殺妳喔…」
我回頭瞥了一眼脖子轉了一百八十度,足以看到自己脊椎骨的屍體。用不著法醫
判定,這明顯是謀殺。
「妳沒有死嘛。」老媽的邏輯向來很怪異,「妳會繼續活下去的。不然被自己的
爸爸殺死,該是多麼悲哀啊…」
「他是殺了我啊。」我無奈的說,「沒關係啦…老媽,我跟妳去吧。沒有妳我飯
都吃不下…」
「妳要長大啊。」媽媽拉著我的手,「妳的壽命還很長啊,比什麼人都長呢。不
要恨妳爸爸喔,心底有仇恨的陰影是不行的,被自己爸爸殺死會心理變態啊…」
她叨叨絮絮的勸說,雖然面無表情,但我知道她的善良和溫柔。
我讓她拉著,一步就跨到一個三人病房。
病床上躺著兩個人…死人。因為她們都沒有呼吸。而這個病房沒有燈卻亮得很,
讓漂浮在半空中、碗口大的黑洞看起來特別顯眼。
一個奇裝異服的女人,虛托著黑洞,默默看著我們。嘆了口氣,「朱繁,真要這
樣幹嗎?妳一生積下的功德,足以讓妳來生無憂。」
「那個…不用啦。」老媽握緊了我的手,「不好意思喔,讓大家為我擔關係…但
鸞歌、鸞歌不能被她老爸殺死呀…這樣會造成不好的影響。下輩子會很苦的…」
「他已經殺死我啦。」我嘆氣,「媽,妳不要再幫他講好話了。男人都是混帳啦,
我早就知道了。」
「不、不可以這樣說!」老媽點了點我的鼻子,她總捨不得打我,最多也就這樣
了,「妳會繼續活下去的…」
我開始有點警覺。老媽搞什麼?想來個借屍還魂?該不會一口氣準備兩具屍體給
我吧?
「一個呢,妳不想被撕成碎片,就別去動。」那女人嘆息一聲,「另一個呢,病
入膏肓,妳也別想了…算了算了,反正這漏子不是我們捅的,多偷渡一個也不算
什麼…替妳媽省得功德也好。」
…我猜是我的錯覺。怎麼這女人的語氣聽起來有那麼點幸災樂禍的感覺…?
她豎起纖白的食指,笑得非常陽光美麗,「要感謝軒轅國主撕開時空的裂縫唷。」
我媽放了我的手,她將我一推。身不由己的,那個黑洞越來越大,等我意識過來,
已經被吸了進去。
「媽!」我回頭狂呼。我知道我媽的邏輯一直很詭異,但沒想到這樣詭異啊!
「…鸞歌,記得睡前要刷牙喔…」我媽圈著嘴喊,「不要挑食…」
然後我就看不到她了。我沒想到,原來魂魄也是會昏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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