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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8 週日 200918:00
  • 異語 之一 寄生(完)

本來以為,隱居之後,我就從人世的舞台退下來,但我發現,只要還有一口氣在
,我依舊認同人類的身分,我就依舊還在人世之中,不管我隱居得多麼深。
像我救了那孩子,我以為他會嚇得再也不敢回望…但某天早晨,我卻發現門口有
束霞草,上面附張卡片,寫著兩個字「謝謝」,連署名都沒有。
傷腦筋。沒有銜環結草,卻送了把花來。但我覺得…今天的陽光,分外燦爛。
這幾天的辛勞,不太算是一回事了。
郎先生說得是,我干涉人家看上的鬼巢,不可能沒事的。郎先生前腳才走,幾個
小鬼就砸了進來,往我直撲…
卻掉進我剛畫好的鳥籠裡。
就是這樣,我才比較喜歡做針黹,而不是畫畫。我畫的東西往往留不住。但這次
,倒是請君入甕。
這是禍種殘存的妖力,還是我被吃殘以後被激發的天賦,連郎先生都說不出個所
以然。但我也的確不用持咒畫符,只要畫好,把圖掛起來就行了。
沒兩天,畫裡的鳥籠重重疊疊的擠滿小鬼,再裝下去恐怕會爆掉。而那術師不斷
的派雜碎刺客來,我真的有點煩了。
而且他養了這樣數量龐大的小鬼…一個人絕對供應不上。大約同那孩子相同,騙
些無知的人,說什麼開天眼,事實上是弄成個養鬼的巢穴吧。
一怒之下,我將我最大的紙拿出來,取出最大號的毛筆,細研了一缸墨,畫了一
個氣勢磅礡的魚網,並且朝上面寫了幾行字:
「昔蛛蝥作網,今之人循序。欲左者左,欲右者右,欲上者上,欲下者下。吾取
其犯命者。」
這個典故出自「新序雜事」,是成湯王說的。我雖遠不如他心地仁慈,但也不喜
歡殺生過甚。
但這些小鬼真的缺心眼,也說不定不識字。這羅網一開,幾乎一網打盡,刺客日
稀…我猜是能派不能派的都出盡了。
隔月郎先生再來,瞧見一屋鬼啾,不禁啞笑。「妳身子就不好了,哪擔這些鬼兒
日夜攪吵?」
「中元將近了,到時候拜託一起帶走吧。」我淡淡的說。
「我面子可沒那麼寬,於例不符哪。」郎先生看了看,皺起眉,「傷這麼多無辜
性命,耗損多少人福報,就為了一己之私。」他轉頭看我,「交給我處置?」
我點了點頭。
他瀟灑的揮手,「那兒來就哪兒去吧,冤有頭而債有主。」那些小鬼兒化成一群
蝗蟲,呼嘯的飛走了。
「那術師還想有根骨頭留下?」我輕笑。
「歡喜作就要甘願受。」郎先生也笑,「愛開天眼不是?讓他開得滿身是眼。」
後來我在一則地方新聞看到了個奇聞軼事。某個「高人」突然長了無名瘡毒,全
身潰爛。醫生診斷不出來,哀號數日而死。
看圖片,真是身上沒有塊好肉,開了大大小小的「天眼」。
我莫名被寄生,痛苦莫名,成了這副不死不活的德行,避之猶恐不及。人類卻自
找寄生,還幫人寄生,最後因此而死。
不可謂之不奇。
我吃力的將畫軸收起來,上面已經空白無一物。
(寄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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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54) 人氣(51,140)

  • 個人分類: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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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8 週日 200915:52
  • 異語 之一 寄生(三)

事實上,郎先生應該將我燒個乾淨,連帶將「禍種」燒死才對。
但燒盡了左半身的藤蔓花朵,燒傷了肉體,尖叫推攘的禍種卻怎樣也侵蝕不了我
的右半身,讓郎先生撲滅了火,反過來救了我。
這其實是非常冒險的,後續也非常麻煩。
到今天,我還是不知道郎先生為什麼救我。雖說他搪塞郎家為了補償我,允了他
極大的好處,我若死了就沒了。但郎先生一直是個不太重視物質享受,任何事情
都不太有所謂的人,我總覺得只是個藉口。
我猜,因為他是隻半妖,所以對我這妖人分外感到親切。也可能是在烈焰中,我
把心底的願望說出來了…
我,不想死。
他帶著奄奄一息,猶然冒煙的我走了。甚至為我蓋起一棟封閉如石棺的石屋,位
置在陰雨綿綿的荒涼北部海邊。日後成了熱鬧的基隆港。
但我在那裡養傷十年時,還是一片荒涼的海岸,鮮少人煙。
這和禍種的生存條件相違背。這妖孽似的花,因此大幅度的枯萎、衰弱,卻牢牢
的盤據著我,讓我飽受病痛之苦。我花了十年的光陰才徹底壓倒,取回自己的宰
制權。
這麼長的光陰,郎先生親自照料我,若他有事要離開,也喚出他親製的傀儡看顧
,後來更把阿魁送給了我。
郎先生是隻半妖。
他的母親是府城的商家小姐,讓他的父親看上了。但他的母親終究是個人類,府
城剛好流行了一波傷寒,他父親有事遠遊,回來時只餘小姐的一坏黃土,和極盡
最後力氣生下來的骨肉。
這個小小的嬰孩,卻有條頗精神的狼尾。傷心欲絕的父親將他帶回犬封國,沒多
久就病逝。
犬封,又稱犬戎。曾經與龍或鳳爭過天下,曾經顯赫一時的大妖族,至今猶然潛
居人間,繁衍甚多。外邦亦有他們的眷族,稱為狼人或人狼,聽得時候我像是聽
說書的鏡花緣,直到西風漸進,至今繁華到無國界的地步,我才偶然的看過一個
西方來的狼人…此是別話。
當時的七郎讓伯父收養,為了掩飾他半妖的身分,當作自己最小的孩子撫養,正
好行七。他溫和聰敏,很討大人喜歡,法術武藝皆佳,但很聰明的不愛出風頭,
族裡長老笑嘆他偷懶不盡全力,但也憐他美質,很是照顧。
但年紀小的時候看不出來,等他成年,就和一般狼孩有別。族裡長老震驚,逼問
伯父,這才知道他原是半妖。
犬封很重血統,原本半妖是不能帶進來撫養的,還教了一身法術武藝。但這樣疼
愛的孩子,又不能一掌打死。萬不得已,讓他離族自立。
七郎也沒什麼話,依舊溫和平靜的離開,到人間生活。但他的身分就很曖昧的踩
在妖和人當中的界限。既通曉人情世故,又懂妖族諸般禁忌。
幾千年來,人類早沒有巫可以溝通異族,排解鬼神間的糾紛。但人和妖雜居,不
免有些摩擦。人類個體柔弱,團結起來卻頗為可懼,再說人類中有那出類拔萃的
修道人,出手殘酷。妖族又不太理會人間規矩,往往會爆發嚴重衝突,還不知道
問題出在哪裡。
很奇妙的,七郎補上了這個缺失的環節,成了一個人與妖的「公親」。人類的修
道人親切的喊他「郎仲連」,取「魯仲連」之意。妖族也稱他使者,意思是溝通
妖人兩方的特使。
他會去拜訪我,就是因為這個特別的使節身分。
雖然被驅逐出犬封,但他和伯父家的關係很好,郎世宗算是伯父的旁系子姪輩,
託他去看看,他也不好推辭。
雖說看到郎世宗大吃一驚,委頓頹唐,像是被採補到乾涸,神智已然不清,顯見
是被迷惑心智。但他見多識廣,雖說人類採補眾生少有,但也不是沒有例子。
這人類小姑娘不是有高人指點,就是天賦異稟。再說是世宗去惹人家的,於理也
說不過去…世宗娘子哭得死去活來,苦苦哀求,寧願放棄所有家產也想救回郎君
。
雖說他也有幾分疑懼,終究還是來了。
頭回來,他還吃了一驚。因為我被採補得更厲害,只剩一口氣了。他還疑惑是否
找錯家門…再三確定後,他更納悶,只能將世宗綁起來禁錮。又再度拜訪我,要
我同意離緣。
我一同意,就解開了郎世宗的「迷惑」。將養了十天,就漸漸恢復了。
「等我想通關節,已經來不及了。」他嘆息,「我早就聽說禍種即將出世,也知
道這島在劫難逃…卻沒想到禍種會寄生在妳身上,還去迷惑犬封家的人。」
「…我只知道夜夜春夢。」我嗚咽微弱的說。
沈默了一會兒,他溫和的問,「妳還想活嗎?」
「想。」我壓下哽咽,「我想。」
「那就活下去吧。」他點點頭,「好好活下去。」
我曾經納悶、不解,也曾經陰沈,憂鬱。我不懂自己為什麼淪落到這種地步,還
吊著一口氣,怎麼樣都不想死。
花了十年的光陰,我無暇多想,每天都在跟禍種爭鬥,竭盡全力的搶奪我的意識
、身體。直到禍種枯萎,化成我傷疤的一部份。
甚至我還學會了念經,日日夜夜的誦著白衣神咒。
但這些,不是拔救我於憂鬱之中的主因。
最主要的是,我終於可以拿起針和畫筆。在某個罕有的,感受不到病痛的初夏清
晨,我終於拿起塵封已久的繡棚和針線盒,在和煦日光下作著針線,像是我還在
老家時那閒散的光景。
那一刻,我熱淚盈眶。
說我不怨也不恨,我想沒有人會相信。但別人能怨能恨,說不定是種幸福。還能
怨恨,就是擁有的還很多,所以失去的顯得非常慘重,渴望著圓滿。但我託賴的
是一個半妖的善意和照顧,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所以哪怕是重拾針線這樣微小的幸福,對我來說已經巨大的是僅存的全部。
等我能自立,郎先生才悄悄的離開,幾個月來看我一次。他若來,我就烹茶以待
,聽他說漫長旅途的所見所聞。
他若不來,我就做做針線,養花蒔草,看看書,畫畫圖。時代前進的速度非常快
速,郎先生又是個跟得上潮流的人物。電視才剛上市,我就有了一部有拉門的電
視。電腦還是286的時代,他也替我弄了部來。
但不管外界的變化如何劇烈,我還是盡力過著和往昔相似的生活,並且隱居在這
個都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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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6) 人氣(53,174)

  • 個人分類: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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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8 週日 200911:51
  • 異語 之一 寄生(二)

其實春夢的內容,我真的記不清了。但醒來總是四肢酸軟,疲憊欲死,心口突突
地跳,有幾分亢奮,卻有更深的羞恥。
真不明白,我算是念過書的女人,一直很潔身自愛,即使在外走動,也目不斜視
。為什麼會做這樣淫邪的夢?
夜裡春夢糾纏,日裡虛弱漸深,食不下嚥。最終我只能喝水,蜷伏在窗下,曬著
太陽打瞌睡。外表完好,內在卻漸漸消耗殆盡。
不到半個月,我連梳洗都有困難,一跤跌倒,一口氣幾乎喘不過來,我想,我真
的快死了。
真不懂,到這種地步,我還不想死。明明生無可盼,但我就是還想活下去。
哆嗦的爬起來,我扶著妝台坐下,呆呆望著銅鏡裡美麗的容顏,非常陌生。我突
然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依舊是醜陋的蟾蜍姐,卻可以健健康康的走動,燈
下刺繡,閒來整理菊圃,心有所感,可以玩玩丹青筆墨。
將來我會漸漸蒼老,從蟾蜍姐變成蟾蜍嬸、蟾蜍婆。無憾無恨的生老病死。
而不是現在耽一個我不認識的美貌臉皮,夜裡做著羞恥的夢,醒來卻面對自己來
日無多的虛弱。
飛快的拭去落下來的淚水,我想划下鏡袱…卻在銅鏡裡看到我身後有個男人。
這一驚非同小可,我猛然轉身,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那個男人扶住我,「朱小姐
,莫怕。我是郎家宗親,想同妳商量郎世宗先生的事情。」
他很快的放開手,殷勤的倒了一杯水給我。
我迷惑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我家老僕重聽,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了
,但脾氣非常的壞,誰也不能進我們家門。為什麼會放這個陌生男人進來?
他長得非常高,肩膀寬厚,眼神如電。頭髮剪得很短,但髮質粗硬。表情雖然溫
和,卻內蘊著隱隱的桀傲不馴。他手裡抓著一頂帽子,身穿長衫。
我不認識他,也確定父親的故友沒有這個人。
「…郎世宗…是誰?你又是誰?」我愣愣的問。
「他…咦?」他仔細的看著我,「咦?怎麼會這樣?」他端詳了好一會兒,兩道
刀裁似的濃眉漸漸聚攏,自言自語似的,「莫非我錯了?抱歉,朱小姐,我先告
辭。」
他踏出房門,瞬間消失了蹤影。
移真似夢,我呆了過去。
但那天晚上,我就沒做任何夢,終於有了一夜穩眠。
只是第二天,他又來了。
一樣是無聲無息的出現,但這次我就沒嚇得那麼厲害。他依舊客氣有禮,「朱小
姐,我姓郎,名七郎。我母親是府城人氏,父親來自犬封。」
犬封。我讀過山海經,但我沒想到裡頭的遺民會走到我面前。我終於知道為什麼
他出現的時候,我會有那種莫名的壓迫感。
因為他不是人…起碼不完全是。
「…郎先生,你二度造訪,到底有什麼事情?」我問。
「我受宗親之託,希望朱小姐同意和郎世宗先生離緣。」他平靜的說。
我有點想笑,並且荒謬絕倫。「…我沒嫁過人…就算不是人也沒嫁過。」
他定定的看著我,眉頭再次皺緊。「朱小姐,我想妳也看出來了,吾等乃異類。
人與妖共存於世,自有其規則與秩序。這次是郎家理虧,若妳同意離緣,郎家同
意負擔妳往後的生活,並且加以補償。」他將一張產業清單遞給我。
我略看兩眼,不太感興趣的還給他,「不用了,你看不出來?我快死了。我不認
識什麼郎世宗…要離緣就離緣吧,你們高興就好。」
「有妳這句話就行了。」他含笑的站起來,「朱小姐快人快語,郎某感激不盡。
」
都到這地步,還有什麼值得怕的?「郎先生慢走,不送了。」
他反而停下腳步,定定的看著我。「…朱小姐,妳的權利,郎某會力爭到底。」
我忍不住笑出來。他這個公親倒是作得很不偏心。「謝您心意了。但凡死人,是
不用任何權利的。」
「…朱小姐,妳想死麼?」沈默良久,他突然冒出這句。
「我不想。」我乾脆的回答,「但天不從人願,自古皆然。」
他欲言又止,不知道想說什麼。終究還是碰碰帽簷,離開了。
然後,我再也沒有做任何春夢,只是虛弱的速度,變得非常劇烈,我連床都下不
了,甚至連水都不得飲了。
我心底明白,就快了。但我沒想到會有如此荒謬之事。
在郎先生拜訪後第十日,我試著下床梳洗,卻重心不穩的滑倒,擦傷了左手。見
血處,劇烈的疼痛,冒出了小小的花芽,頃刻就怒放了碗口大的月季花,重重疊
疊,香得令人頭昏。
這一朵誘發了下一朵,我痛到慘叫,但迸裂鮮血的花卻開滿了我整個左半身,甚
至連房裡的木桌木椅都發狂似的開著豔紅的花,佔據了窗櫺和木門。進來察看的
老僕立刻被吞吃了,淹沒在花海,只叫喊了兩聲,就沒了氣息。
這東西…會吃人。心底寒氣大盛,我連忙奪門而出,拖著鮮血淋漓的的左半身。
每走一步路,發瘋似的紅花就沿途盛開。村人對著我尖叫,拿出鋤頭和菜刀,卻
不敢靠近我。
我…我想不起要害怕,甚至想不起眼淚。我只想在不可收拾之前,能夠逃到深山
裡,活活餓死我身體裡的紅花。
就在我視線模糊,搖搖欲墜,氣力即將用盡時,一隻大手緊緊握住我正在盛開血
花的左手。藤蔓和花朵瘋長,幾乎將郎先生整個包住。
他指端出現小小的火苗,「…我發現得太晚。朱小姐,恐怕只能斷根了。」
不想死,但也不想害死別人。老僕臨死前的哀號還繚繞在我耳畔。「斷了吧。」
我閉上眼睛。
如在夢中,鮮明帶著花香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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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5) 人氣(52,783)

  • 個人分類: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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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6 週五 200914:56
  • 異語 之一 寄生(一)

之一 寄生
據說我出生的時候,剛好是改朝換代後的第一個月圓。
年已半百的父母好不容易得了我這個孩子,即使是女兒,也欣喜若狂。我那身為
私塾先生的父親,看著美麗的月,將我取名為「玉蟾」。
玉蟾,就是月的意思。是個非常典雅又含蓄的名字。
襁褓中沒什麼問題,等我漸漸長大,娘親不只一次流淚的怨怪我父親,不該取這
樣的名兒。
我的父親高大英挺,母親年少時還是鄉裡出名的美人兒。身為他們的女兒,我卻
闊嘴扁臉,鳥肩駝背,又矮又胖,稀髮薄眉,還真像隻蟾蜍。及長大家都叫我蟾
蜍姐,早已習以為常。
即使是這樣的女兒,我的父母還是疼愛非常。但他們心底也知道,這樣的女孩兒
婚姻上必定艱難。不管我女紅再精,書讀得多好,蟲草花鳥畫得多讓人讚嘆…貌
比無鹽就是完了。
十歲上我母親肺癆過世了。死前淚流滿面,為我的終身擔心不已。父親慨然應允
,不管怎樣,都會好好打算我的未來,這才闔目辭世。
父親的確竭盡全力了。我們家算是鄉紳,有幾畝薄田雇人耕種,家裡還有兩個老
僕,他課讀幾個村童,事實上也頗過得去。但他慮及身後,既不捨送我去當學徒
吃苦,又想讓我有一技之長,於是慎重的到府城最大的繡莊拜訪,讓我磕頭拜師
,學習裁縫和刺繡。
幸好我還在懷抱中時,就跟著爹認字學畫,有點根基,又同娘學了女紅,師傅對
我不藏私,真讓我學了些手藝。出師還在師傅的繡莊工作,在那個年代,算是少
有的年輕師傅。
漸漸有了點薄名,常有人指定我的手藝。那時我繡了無數神衣簾幕,但最多的還
是嫁裳。
在我二十一歲的時候,父親過世。我以為我會這樣年年壓金線,繡完我這蒼白的
一生,卻沒想到,世事總是難預料,就算是蒼白靜默,也是一種追求不到的幸福
。
***
我對我的人生,並沒有什麼不滿足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我讀書識字,又在外走動,自食其力,見識當然比關在家裡的婦女
多些。當妳聽多了家門內的慘澹血淚,各種糾葛,就會覺得這般冷淡過日沒什麼
不好。
因此族伯族叔要為一些浪蕩子或羅漢腳說媒時,我都謝絕了。也曾允過收養族伯
的孩子,可憐那年天花流行,還沒過門就早夭了,從此我就不再想收養任何小孩
。
我守著爹娘的家,幾畝田,燈下繡著華貴燦爛的衣裳,和年老的僕人相依為命。
閒暇時,整理我爹留下來的菊圃,秋來烹茶賞花,也頗為自在。
但我二十八歲那年的秋天,父親愛逾性命的菊圃,卻在一夕之間凋零殆盡。手把
花鋤,我驚疑莫名。
在枯黃衰倒的園圃中,一苗翠綠迎風搖曳。這場景,看起來這樣眼熟。
這是第二次看到了。頭回發生時,我才五六歲,卻像是刻畫在腦海裡那麼清晰。
大約是因為爹實在太兇了,立刻把我趕出去,馬上封園。之後我只要靠近一點,
就會大聲責罵,直到他重金請了一位師公來「處理」。
那園荒廢了好幾年,連根草也長不出來,不管怎麼灌溉施肥都沒用。直到我母親
過世那年的春雨,才將菊圃洗青。
但現在,卻又這麼樣了。
踏過滿地殘敗花瓣倒株,只是一夜,居然脆然粉碎,踩在上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蹲下去看那苗青翠,觀葉察形,似乎是月季。但菊圃從來沒種過菊花以外的
東西,我確定昨天澆花的時候沒瞧見過。
只一夜,已經有尺餘,並且緊卷著嬌嫩的花苞,散發出一種濃郁微帶鐵味的氣息
。
其實,我並不是想除掉它。只是覺得這花在這兒吸盡地氣,不容他株,太過霸氣
了。俯身試著想拔起來,移入花盆…
花梗上細柔的刺卻狠狠地扎入我的指腹,同時響起尖銳的狂笑,我嚇得跌倒在地
,而我手上的那株月季,居然消失無蹤。
手指非常、非常的痛。血一滴滴的滴下來,我吮了吮手指,試著平靜自己的慌亂
。
當天驚嚇過度,我連晚餐都沒吃,就睡了。但從這一天起,我漸漸的虛弱,幾乎
一病不起。
直到我略好些起身梳妝時,我的面容和身體徹底改變了。膚白面細,宛如那株月
季。
但我虛弱得連房門都走不出去。一生克制守禮的我,居然夜夜陷入濃情的春夢之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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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50) 人氣(57,461)

  • 個人分類: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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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4 週三 200915:46
  • 異語 楔子 子不語

楔子 子不語
我一定是刺繡刺到眼睏,所以睡著了。
無聲的囂鬧伴隨著森冷的風,不斷的搖動不太牢固的落地玻璃門。我所住的地方
,常有雲霧,但這是因為樓層太高,而這個方位又聚陰之故。
這大樓也蓋了一二十年了,頂樓加蓋的空中花園美侖美奐。但之前發生過慘劇,
再也沒有人敢住。
至於有多慘,實在我不知道。因為滿身是血的女主人蹲在牆角,從來沒有轉過頭
,抱著她斷裂並成枯骨的手,沒開過口。
既然她文靜不礙人,當然我也就無所謂。遷居到此四五年了,一直都很平靜,也
沒什麼人會上樓,我在這個囂鬧又吵雜的繁華都市,安靜的隱居。
但今晚,卻有種莫名的騷動讓我很心煩。
落地玻璃門霍然被打開,我滿屋子的書畫被刮得亂飛,連刺繡到一半的絹帕都獵
獵作響。一個年輕的孩子,約十六七歲吧,撲了過來拉我的衣角,大嚷著,「救
命!救命啊~」
他的眉間,鑿著一個深深的洞,一隻鬼眼看了出來。
我詫異了。但還來不及說什麼,他被某種東西捲住腳,拖了出去。
從我的家,拖出去。
長久以來,我鮮少動怒。但這跟鳥雀入懷求生,卻被人硬從懷裡掏出去殺死,一
樣令人不愉快。我吃力的拿起拐杖,拖著腳走出去。
走一步就抽痛一下,我的左半身,左手和左腳,甚至我的左臉,都佈滿了厚實的
疤痕,宛如被火焚盡。可能的範圍內,我是盡量不想動的…但踏進我的家門,隨
意處置的家裡的任何客人,我就不能坐視。
那團腐爛、惡臭,怨氣沖天的鬼東西,所謂的冤親債主,正戲耍似的抓著那孩子
。看我走進,他發出低低的咆哮,「看什麼看?再看就吃了妳!」
「這是我家,請你離開。」我冷冷的說。
「這小子壞了我的事,擔下了因果!」他大聲叫囂,「既然擔下了因果,就該讓
我一次討還,這是規矩!妳這妖不妖人不人,被吃殘的妖人旁邊苟延殘喘去!別
來礙我的事!」
「安靜。」我一直壓抑的很好的怒氣漸漸沸騰。
「妳是什麼東西敢叫我安靜…」
沒等他話說完,一根佈滿荊棘,兒臂粗細的尖銳藤蔓已經刺穿他。我身上粗厚的
疤痕瘋狂的化為藤蔓,貪婪的撲向這個大言不慚的倒楣鬼,絞緊穿刺,連一點鬼
體都沒放過,僅僅剩下一些惡意的殘骸,頃刻就開起碗口大的、鮮血似的花朵,
重重疊疊,散發著濃郁到令人頭昏、微帶著金屬餘味的花香。
踉蹌的站直,我用完好的右手按住幾乎無法控制的左手,深深的吸了幾口氣,一
遍又一遍的念白衣神咒。幾乎伸到那孩子的藤蔓,心不甘情不願緩緩退離、乾枯
,最後恢復成我左身厚實的疤痕。
開在殘骸上的花,瞬間凋零,漫天落英凋紅,似春淚。
痛得緊,痛得不得了。但我還是俯身看看那個孩子,他已經嚇昏過去了。眉間的
鬼眼咕轆轆的,想逃卻無路。
人呢,真是一種好笑的生物。懼怕鬼怪妖物,卻又這麼深深著迷,以為可以跟這
些異類有什麼作為。著迷到…可以交出自己的髮膚、八字、甚至性命,如此無知
的讓人開什麼「天眼」。
結果只是安個鬼眼在裡頭,白白成了人家養鬼的巢穴。
這還只是縮短性命而已,自不量力,還去擔別人的什麼因果。
但這隻小雀兒已經入懷,哀求過生命。看不見便罷,既然看到了,總不好撇開頭
。
我伸出連彎曲手指都有困難的左手,挖出他眉間的鬼眼,順手捏合。那隻小鬼掙
扎著,吱吱慘叫。手指上的疤痕蠢蠢欲動。
唉,到我這地步,已經不愛無謂的殺生了,哪怕只是一隻小鬼。隨手將他按在地
上,指上的血染地,將他困住。
正苦惱要怎麼將這昏厥的孩子搬進屋裡,剛好郎先生來了。
他看看地上的小鬼和孩子,對我皺了皺眉。「朱移,妳不好去動人類術師看中的
鬼巢。以後會有麻煩的。」
「我也沒指望他銜環結草,應該不要緊吧?」我吃力的撐著拐杖,郎先生輕鬆一
托,就讓我站直了。「郎先生,煩你把他帶進來。」
他將那孩子抓起來,像是拿起一件衣服。「要不,我去幫妳除了根吧。」
「何必多擔殺孽?」我淡淡的說,「這術師手段不如何,我還打發得起。」
「朱移,妳不宜動怒。」他輕輕搖頭,雖然不贊成,還是代我安置那昏厥的孩子
。
他高大的身材進了我的小屋子,倒有些窘迫。「怎麼突然來了?不是說南方有大
案子嗎?」
我喚出阿魁,她面無表情的擺出茶桌,我開始泡茶。
「告個段落了。」郎先生揚了揚一包杏仁花生,「咱們認識七十年整了,算個小
紀念。」
原來已經這麼久了。再兩年,我就百歲整壽。只是別人是老壽星,我是老受罪。
落地玻璃門映出我的臉龐。半如火焚鬼面,半如年少稚女。一直到這個年紀才知
道,容顏美麗並不值得花力氣去羨慕和追求,真正值得追求的,是平靜如常人般
生老病死。
一生讀聖賢書,我父親甚至是個晚清秀才,私塾先生。雖然寒薄,也稱得上書香
世家,孔子之徒。
沒想到,我這獨生女不但斷了朱家香火,甚至成了子不語的怪力亂神。
「…朱移,」郎先生遲疑了一下,「妳可怨我當初將妳救了回來?」
「郎先生說這什麼話?」我往他的茶杯倒茶,「若不是想活,誰也救不得…你照
顧我這麼久的時間,感激都來不及,哪裡還能存抱怨呢?以茶代酒,先謝一杯吧
。」
我將滾燙的茶飲盡。
(子不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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