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蝴蝶館

後來這種流言就終止了。
我想他們用身體深切而聰明的了解到「謠言止於智者」這句話。坦白講，軍旅生
活太無聊，老婆女朋友都在海的那一邊，不製造點八卦打發還真不知道怎麼捱…
但對象還是慎選的好。
總之，這個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被淡忘了。在冰錘中尉英明（又兇猛）的領導下，
我們豪邁的給予維酷人重創，甚至佔領了遠程巨型魚叉裝置所在的砲塔，並且用
這玩意兒毀掉了維酷人的村莊。
以前呢，我對地精，尤其是學工程學的地精敬而遠之－－當你被電擊成焦炭過後
，會有這種反應是正常的－－不過我沒提防過矮人。
從這天起，我開始提防了。
事情是這樣的，這群男人對那個魚叉裝置非常有興趣。佔領以後敲敲打打，搞得
很熱鬧。但我對機械類的東西完全沒興趣，他們忙他們的，我剛好趁機補眠。
這段日子真把我累壞了，多睡一點比較實在。
但我睡得正熟，突然被猛搖搖醒，然後拖著我往砲塔跑。我猜我頭上還在冒泡泡
，根本還沒睡醒。
冰錘中尉「和藹」的笑容倒是把我嚇醒了。他的笑比罵人的時候還陰森恐怖。
「綺麗絲啊…」他興奮的搓搓手，「我們研究魚叉有了新的進展了。」
那關我什麼事情？我狐疑的看著他，「…哦？」
「這個魚叉呢，似乎可以當交通工具。理論上可以直抵懸崖下的瓦爾加德。」
「…然後？」我還是不明白跟我有什麼關係。
「雖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是處女航的榮耀，我們都認為應該讓最年少、體重
最輕、最勞苦功高的人享用。」
這個時候，我徹底清醒了。「等等…等一下…」我開始往後退，喵低啦，我突然
想到，唯有矮人，可以比得上地精的瘋狂。「我覺得這項『殊榮』應該…輪不到
我吧…？」
「親愛的綺麗絲小姐，除了妳還有誰呢？」冰錘中尉的嘴快咧到耳根了。
我轉身逃跑，但還是慢了一步。這些無良同僚七手八腳的把我抓過來，捆在巨型
魚叉上。
「不不不，非禮呀～」我尖叫起來，「我有懼高症…而且我沒帶輕羽毛～」
「為了聯盟的榮耀！願聖光保佑妳！」他們一致跟我行了軍禮。
然後他們發射了魚叉。
我放聲尖叫，雖然一點用處也沒有。
「綺麗絲小姐～」我回頭，看到冰錘中尉圈著嘴喊，「很榮幸跟妳同事過，再會
了～」
你不要說得像是過去式啊啊啊啊～～～
魚叉準確的射入了瓦爾加德的營火邊，只差一呎我就成了火刑的女巫了。
「真有勇氣啊！」「幹得好啊，隨軍牧師！」士兵們鼓譟的鼓掌叫好。
只有隱士還有同情心，趕緊把我解下來，我站都站不住，癱在地上拼命發抖。
「…我要回家！」我放聲大哭，「我不要幹什麼他媽的隨軍牧師啦…嗚嗚嗚…」
當然，誰也沒把我的話當一回事。
這個時候的我還不知道，我的隨軍牧師血淚史，才剛剛翻過第一頁而已。
（暫時完）

如果說，在凱勒中將手下是惡夢，那在冰錘中尉的小隊就是地獄。
我剛被丟下來不到半個鐘頭，他拿出比我還高的聯盟旗幟，要我扛去維酷人營地
的貝爾海姆揚威立萬。
「…我不擅長戰鬥。」我含蓄的回答。
「這我麾下，沒有不擅長這件事情！頂多三波維酷雜碎而已！」他吼起來像打雷
，我被他嚇得跳起來，「妳他媽的給我站起來，馬上給我出發！妳這死老百姓、
沒用的東西、混帳、混血穴居人和哥布林…」
我扛著旗幟落荒而逃。
我沒用？你真的站在暴怒的矮人面前過嗎？你以為他比你矮？他的胳臂可比我大
腿粗，而且正在揮舞著戰斧…萬一我「不小心」跌倒在他斧頭上呢？附近就我一
個牧師，小傷還可以醫…重傷誰救我啊？！
我寧願面對一打的維酷人，最少我還可以尖叫個幾嗓子，存活的機會看起來比較
高。
完完全全不想去回想戰鬥過程。總之，我超高明的治療技巧讓維酷人的士氣完全
崩潰。我覺得他們不是被我打跑的，而是看我可憐，既打不死他們，他們又打不
死我，乾脆躺下來裝死，結束雙方面的痛苦。
也幸好他們才來了三個，真像中尉說的三波…
我的名牌大概真的要綁在屍袋上面了。
一回去，冰錘中尉超誇張的讚美，還一掌拍在我背上，讓我差點黏在牆壁上。
後來我才知道，他和凱勒中將，就是靠這招口蜜腹劍，騙了一大堆士兵來幫他們
賣命。
但是，但是。
但是他喵低我從來沒有要入伍啊～～
＊＊＊
我在他手底下當了三個月的隨軍牧師，從哭著入睡到灰燼般的平靜。雖然說，我
還沒談過戀愛，好歹也是個五官各就各位的女牧師，男生都會讓我一些。
但在這邊，尤其是冰錘中尉的手下，性別早就丟到熔爐燒個精光了。這個兇猛的
矮人中尉是標準的「男生當畜生用，女生當男生用」，讓我有個簾子跟其他士兵
的睡鋪隔開就是天大的恩惠了，還想有什麼「女生般的待遇」？
別做夢了。
「別這麼講，」同僚偷笑，「中尉對妳極好呢。」
「屁。」
只能說潛移默化真是可怕。在耳濡目染的污染下，我不但會講各國語言的粗口，
而且溜的很。
「真的啦。」士兵們大笑，「妳記得妳扛著旗幟去貝爾海姆那天？」
我沒好氣的點點頭。
「妳前腳才走，中尉後腳就跟去了。他幫妳打發了好幾個維酷人，就留三個給妳
。」講起八卦，這些男生跟八婆真沒兩樣。「中尉對妳一見鍾情唷～☆」拼命擠
眉弄眼。
我驚駭的看著他們…的背後。
「怎麼樣啊怎麼樣啊綺麗絲～」
「我是不知道怎麼樣啦。」我慢騰騰的說，「但我知道…中尉在你們背後，他非
常火。」
真的，冰錘中尉氣得鬍子都紅了，頭髮全體立正。他把那群嚇白臉的士兵叫走，
臨走前細心的把戰斧和戰錘、匕首等等兇器都先解下來。
至於發生什麼事情，我沒有親眼目睹。不過那天我治療了幾個頭破血流、鼻青臉
腫、衣破鞋歪，簡直不成人形的士兵。
看看完整無傷的自己，我承認，冰錘中尉對我真是好極了。

我下船第一天根本沒讓我休息過，一支士兵小隊把我拖著到處跑，完成凱勒中將
要求的每項指令。
當然，我也覺得戰況慘烈，但我真的不是從軍的料。而且跑了一整天，我根本不
知道我在幹嘛，只知道拼命補血，還幫著陣亡的士兵祈禱冥福，主持葬禮。
…等等，不對呀！我現在只算是學士後牧師，沒有主持葬禮的資格啊！<囧>
「心意到就好了嘛，」凱勒中將一拍我的背，讓我往前跌了三步才停，「幹得不
錯，隨軍牧師！」
…我不是什麼隨軍牧師啊～中將～
一直忙到半夜，我才有空跟隱士哭訴。隱士同情的拍拍我。
「沒辦法，冒險者都不選擇凜風峽灣，全往北風去了。中將缺人缺到發瘋，連牧
師學徒都好…我會跟他說。妳幫他幾天忙吧，暑修我一定會讓妳過的。」
隱士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不要嗎？
但我和隱士都沒想到，凜風峽灣有這麼缺人，凱勒中將會那麼拼。
過了幾天，校長寫了一封氣勢磅礡、義薄雲天的信來…叫我安心入伍，學校的功
課函授就好，連畢業考都免了…還大大的勉勵了我一番。
安心入伍？聽起來怎麼很像安心上路？
後來我才知道，凱勒中將寫了一篇文情並茂，連吹帶捧的信，不但把我說得不下
呂布，還大大的讚美了牧師學院的精神和校長的教導有方。
…這是不實謠言！包裝與內容物不符啊～
「我沒有要入伍。」我哭著說。
凱勒中將根本充耳不聞，「歡迎加入遠征軍的大家庭！妳會發現處處都是驚喜和
刺激！對了，隨軍牧師，冰錘中尉跟我要人要很久了，雖然捨不得…但就妳吧！
便宜那個老小子了！喔，對，帶著這個，中尉要的快遞。」
不由分說，他將一個圓輪狀的東西塞到我懷裡，並且把我推上一隻鷹鷲獸。我膽
戰心驚的看著坐在我前面的矮人騎士…他雖然沒有我一半高，但可能有我的1.5
倍重。
這隻纖細的飛行生物真的載得動我們倆嗎？
「中將！」看著牠困難的起飛，我絕望的叫起來，「我沒有要入伍，而且我忘記
帶輕羽毛了～」
他爽朗的揮手，選擇性失聰發作得恰到好處。
這隻可憐的鷹鷲獸勉強攀升飛上懸崖…半空中就把我丟下來！我還來不及尖叫，
轟的一聲，降落傘張開了。
兇猛的心跳稍緩，抬頭看到降落傘，又立刻狂飆。
我知道聯盟財政不是很樂觀，但我沒想到這樣的不樂觀。這個降落傘不但用補釘
補過，還有不少大洞對著我開口笑。
果然…我果然應該帶著輕羽毛啊啊啊啊～
這個破降落傘盡忠職守到我落地，非常剛好的解體了。
我驚魂甫定的跪在地上，看到一雙髒兮兮的軍靴在我眼前站定。抬頭看，一個矮
人帶著固有的頑固和暴怒瞪著我，眼神真是不悅到極點。
「這是什麼？」他咆哮起來，「我看起來像保姆嗎？！我是要軍人，軍人！不是
個娘兒們…」
我已經懶得解釋了，從懷裡掏出中將的「快遞」，塞給他。
他真的翻臉比翻書還快，馬上和顏悅色眉開眼笑，「人來就好了，還帶禮物喔？
」
…相信我，我不想來，禮物更不想送。
我絕望得只想大哭一場。

越往北，天氣越冷。我凍得鼻子差點掉下來，而且還感冒。
最淒慘的不是感冒，而是凜風峽灣那個有名的九拐十八彎。從米港航行到北裂境
我沒任何不適，但在拐海灣的時候我暈船暈到趴在船欄吐得軟綿綿的。
等終於可以下船的時候，我只覺得天旋地轉，不分東南西北。原本我應該去找雅
茲米娜隱士報到，但我軟綿綿的走錯方向，站在凱勒中將的面前發愣。
…我記得雅茲米娜隱士是位女士，幾時變成了這位威風凜凜的男士呢？
他瞥了我一眼，整個臉都亮起來了。「妳是…妳是納魯那邊派來增援的勇士吧？
讚美聖光！」
欸？
「不、不是。」我趕緊否認，「我是來參加雅茲米娜隱士的夏令營…」
但他似乎沒聽到我說的話，非常熱情的大力握我的手，「歡迎歡迎！瓦爾加德正
需要聖光的庇護啊！冒險者都跑去北風，我這裡人力嚴重不足…」
我瞥見他的名牌，「凱勒中將，我想你誤會了，我是來參加夏令營代替暑修的，
不是來入伍…」
「為了聯盟的榮耀！我想妳這樣善良美麗又大方的牧師小姐不會眼睜睜看著瓦爾
加德淪陷吧？如果瓦爾加德淪陷的話…」
他滔滔不絕的講了五分鐘，完全不給我講話的空間。
「可、可是我…」等他好不容易停下來換氣，我試圖爭辯。
「讚美聖光！為了聯盟的榮耀！」他大手一揮，一支小隊團團把我圍住，「各位
，這位是我們新的隨軍牧師。讓她看看我們聯盟遠征軍的志氣！」
…什麼？
還在發呆，已經足不點地的被架著跑…跑向戰鬥得熱火沖天的門口。
我看到…足足有兩人高的「巨人」衝著我跑過來了啊啊啊啊～
在驚嚇過度的情形下，我尖叫了。連我自己都覺得非常淒涼而可怕，蜂擁而至的
巨人大約也同意我…他們嚇得亂跑。
「幹得好啊！隨軍牧師！」士兵紛紛喝采。
…不是這樣吧？
我到底施展了什麼法術，我自己也不記得。如果師傅在這裡一定很感動，因為我
看到一個嚇得亂跑的巨人身上居然有非常虛弱的痛。
…果然需要是知識之母。性命交關的時候，就有戰鬥本能了。
昏頭昏腦的，我又被士兵們架回來。不知道被幾百個人拍過肩膀。他們拍一下，
我就感到一陣痛。拍到凱勒中將之前，我覺得我的肩膀快脫臼了。
「…凱勒中將。」我真的快掉下眼淚了，「我真的不是來入伍的。」
我猜想，他一定有選擇性失聰。
「妳真是天才！女英雄！」他表情誇張到我會難為情，「就這樣了。中士！替這
位牧師小姐造冊。」都到這個時候了，他才想起來。「對了，牧師小姐叫什麼名
字？最少要打造個名牌嘛…將來捆屍袋的時候才不會弄錯。」
我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因為他馬上改口，「哈哈…當然，我是開玩笑的。」
鬼才相信他是開玩笑的。
「…你們怎麼都沒人聽我說？」真的是欲哭無淚，「我不是來入伍的啊！」

寫在前面：
這是跟出版社無關的娛樂之作，由得我自己作主的。就一口氣貼上來吧。
熄熄火，別生氣。
雖然我也覺得火花蹦跳起來滿有趣的啦，但真的弄出肝火就不好了。畢竟我已經過了狂飆暴躁的年代了。
笑一笑，比較開心。
＊＊＊
我是個神聖牧師。
有多神聖呢？就是那種暗影一點都不會，戒律有看沒有懂，只有神聖系才算專長
，無隊友修煉時，魔杖就是我的好朋友的那種。
簡單說，除了補血，我幾乎什麼都不會。被朋友說是「神聖到會發光」的「戰鬥
白癡」。
牧師師傅對我嘆息，常問我是怎麼通過最高等考試的。
坦白說，我也不知道。我單獨修煉的時候幾乎等於沒有，總是剛走出奧多爾沒三
秒就被抓去補血，就這樣糊裡糊塗的考完最高等考試，從牧師學院的大學部畢業
。
畢業以後，我更沒有戰鬥的必要。身為一個德萊尼，善於雕琢珠寶是很正常的；
身為一個藍水當開水喝的牧師，研究煉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以除了被朋友
拖去地下城冒險，其他時候我都在撒塔斯設計珠寶或玩那些瓶瓶罐罐，完全沒有
必要單獨面對任何敵人。
但研究部的設立，完全破壞我平靜而安穩的生活。
在聯盟和部落準備對巫妖王宣戰的時候，所有的學院都設立了研究所，當然，我
也不能免俗的繼續進修。但第一次月考我就差點被開除。
我的成績是這樣的：神聖系考試幾乎滿分，戒律勉強及格，暗影是乾脆的死當了
。
這跟以前的成績完全沒有什麼兩樣，坦白說。我的師傅們都習慣了，也早就嘆息
到放棄嘆息。
但明顯的，我們牧師學院的新校長並不習慣。
我們那位上任不久的新校長，原本是聖騎士，因傷被迫退伍，轉到牧師學院當校
長。他雖然是個德萊尼人，但最最景仰的卻是人類的阿隆索斯．法奧大主教，這
位虔誠的聖光捍衛者創立了騎士團。
坦白講，我也很敬佩法奧大主教，只是我沒想到他會害我差點被退學。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的新校長太崇拜法奧大主教，認為即使是牧師，也是聖光的
守護者，於是將「文武合一」視為牧師學院的最高守則。
當然，牧師不可能上去衝鋒陷陣，我們又不是術士，混充什麼布衣戰士…但他要
求每個牧師都必須熟練暗影系的法術，不管是選擇什麼天賦。
「…但是，綺麗絲三科平均之後還是及格的。」據說最疼愛我的師傅硬著頭皮跟
嚴肅的新校長求情，「她的天賦偏向輔助和恢復…」
「這我不管！」校長勃然大怒，「我的要求很過分嗎？真的很過分嗎？！滿分一
百，我的低標示多少？你說！」
「…五分。」
「她幾分？！」校長的聲音據說連聖光露台都聽得到。
「…一分都沒有。」
「退學！！」
在師傅教官和訓導主任的聯名懇求下，還搬出「牧師學院的學生退學於學院名聲
有損」的大帽子，我才躲過被踢出學院的厄運。
於是我必須去凜風峽灣參加戰鬥夏令營代替暑修。想想我這麼怕冷的人，居然要
到天寒地凍的北極和企鵝大眼瞪小眼，豈是一個淒慘了得。
悶悶的整理好行李，我黯淡到接近枯萎的到米港準備去搭船。師傅居然來送行，
真令人感動。
「…面對敵人的時候，不要只會摔魔杖。」師傅整了整我的衣領，嘆了口氣。「
好歹也先給他上個暗言術痛。」
「…………」
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
等我上了船，師傅還在岸上招手。
面對這麼疼愛我的師傅，我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坦白說，到現在，我還找不到
暗言術痛到底在哪一本課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