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先預告坑的機率很大。總之就是寫好玩的。
算了,總是插隊挖坑讀者應該習慣了才對。
時間地名人物若是有問題不要提醒我,再搞年代表我怕會自我系統崩潰了。
謹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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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默的做完產檢,明明從婦產科出來,夏天剛過,秋光仍盛。遙遠的
天空倒映著太陽的金黃,使得雲極淡的藍色,泛著麥穗般的燦爛。
靜靜的,從古老的窗戶往外看,古舊拱狀的迴廊,似乎有著自己足音
的迴響。
菊花艷黃嬌白的開了。然後,她看見了閉目仰頭坐在小院的他。
穿著病袍,插著手,嘴角微微的含著笑意。淡淡的金陽在他髮上流連
,鑲著閃亮的顏色,優美的容顏似精靈。
清瘦了許多。明明的心底有著一絲恍然。她還在M大當職員的時候,
曾經聽過他的詩歌朗誦。優美的聲音和儒雅的容顏,筆直的瞄準了聽
眾的心坎。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明明反而將眼睛閉起來,不願意受他容貌的影響,那抑揚頓挫,有力
而清亮的聲音,簡直將人的心融化開來。
他不是博士班的學生麼?生了什麼病?
雖然未曾發覺明明的眼光,但是他無意的,將眼睛無焦距的朝向這邊
。
坦白的眼睛。深邃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美麗烏黑瞳孔。
當下明明的心跳少了一拍,她往下看著仍然平坦的肚子,做了一個決
定。
* * *
不知道站在他的門口多久,明明遲疑著不敢進去。等其他病人的家屬
善意的對她笑笑,她才顫抖著行走,手上的瑪格麗特簌簌作響。
他正好在看書,毛毯底下的肚子,已然隆起。
這些天,她努力的蒐集資料,知道他的肝癌已經近末期了,開始出現
腹水的現象。利用別人不幸的病情…她突然覺得羞恥。
「嗨…」她勉強裝出微笑,「王秋聲。」
他驚訝的抬頭,茫然了兩三秒。
「ㄟ,妳好像是…教務處的助理小姐?」他笑了,「好久不見。」
明明對著自己苦笑。是的,他記得自己,雖然不曾跟他交談過。
「請坐。阿…瑪格麗特…」他看著花,笑瞇了眼睛,「好漂亮…讓妳
破費了。」
「本來我是想買菊花,」向來怕跟陌生人說話的明明,不知哪來的勇
氣,「但是兆頭不太好。」
他張大眼睛,有點兒感動,「沒錯,我倒是更喜歡菊花些。其實也沒
什麼兆頭不好,就是這幾個月了。所以保險很重要,不小心讓我保了
個癌症險,保沒幾期就還本了。」
「因為…因為你沒有家人,所以,大夫什麼都跟你說嗎?」明明不敢
看他,趕忙抱著花瓶去插花。
秋聲陷入沈思中,表情仍然平和,「妳說得沒錯。因為我沒有親人,
所以大夫什麼都會告訴我。這樣也好,我才知道怎麼規劃之後的生活
。雖然也沒什麼之後了。」
沒有之後了…明明緊張的交握了手。
「我知道。我還知道,你出身於廣慈博愛院,國中是資優班,高中和
大學都跳級,碩士直升博士班,你只差口試就可以拿到博士文憑,將
會是歷年來最年輕的文學博士。」
「『將會是』,」秋聲沒有火大的神情,卻有些奇怪這個陌生女子的
調查,「但畢竟不會是。為什麼這樣追查我的消息?」
走向前,明明張大眼睛,強迫自己說話。
「……我…我…我請你跟我結婚,當我肚子裡寶寶的父親。」
換秋聲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的眼睛,明明有點暈眩,那不不像她以為
的烏黑,反而是紫蘿蘭最深刻的顏色。
六人病房原本人馬雜沓,這一刻,卻只剩下她的提議在耳邊嗡嗡作響
。
我在做夢?秋聲問著自己。
「求求你。」她羞怯冒著冷汗的手按在他的手上,這才將他拉回現實
。
「為什麼?這太荒謬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奇怪的嘶啞。
「我不要…不要小朋友出生…就是私生子…」她一頭是汗,語無倫次
起來,「我還有點積蓄,爸媽有留房子給我…我可以照顧你…真的…
我…我…我會對你好…求求你…」她雙手合十,拼命忍住的眼淚打轉
,「讓…讓小朋友跟你姓…我也是孤兒了,沒人會干涉我的…真的…
」
他向下看著她平坦的肚子,因為她的慌亂,反而讓秋聲鎮靜下來。
「妳叫什麼名字?」輕輕拍著她的手,讓明明的顫抖停止。
「明明。王明明。」
也姓王?他開始明白她的意圖了。
「預產期呢?」
「四月二十一日。」
「我不能答應妳的要求。」他輕輕搖頭,「這樣是欺騙。就算是小孩
也不該被欺騙。」秋聲頓了一下,「為什麼是我?因為我也姓王?」
明明的臉上出現孤絕,微微的笑,讓她原本平凡的臉泛著溫柔凄美的
光,「因為我希望小朋友的父親像你這樣。」
「而且,反正我也快死了。」他輕輕的伸伸舌頭。
不知是悲憫自己,還是悲憫他,明明伏被痛哭了起來。
好人都是不長命的。是的,這個世界不是為了好人存在的。所以那麼
好的父母會雙雙過世,留下他們的獨生女孤苦無依。所以會得朗誦優
美詩歌,聰明和藹的秋聲,會這麼年輕就得準備消逝。
雖然秋聲沒有答應她,但是明明還是每天來探望。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我不會答應的。」雖然拒絕,秋聲卻覺得很是抱歉。
「不要緊,」她羞澀的微笑,「說謊的罪,我會自己扛。我會告訴小
朋友,他的父親,就是像你這麼好的人。」
躺在床上,望著啁啾的麻雀,「我不是好人。」秋聲嘴角的微笑漸漸
模糊,「我總是想,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不是他?他?或他?在我吃
過那麼多苦頭以後?…」他轉過身,用被子蒙住頭。
不知道怎麼辦的明明,只能隔被抱住他瘦弱的肩膀。
等他平靜下來,明明笨拙的想轉移他的注意力,「告訴我,你以前的
事情。」
一出口就後悔了,這豈不是在傷口上撒鹽?
「做什麼?」他淡淡的口吻卻沒有什麼不悅。
「我…我想告訴小朋友,他的父親是個怎樣的人…」
一片寂靜。只有麻雀呢喃,西風吹拂的樹枝不住的輕敲窗戶,引人看
著樹梢的艷藍。
「我三歲的時候,進了博愛院。」他打破沈寂,「之前的記憶全沒了
。只記得,要叫像妳這種年紀的女孩子,得叫媽咪達。」
他轉過頭來,溫柔的對她笑笑,秋聲的笑容純淨的像少年,「嗯,我
以後也叫妳媽咪達好了。」
以後?明明歡快的笑了起來。自從知道自己懷孕之後,她已經很久很
久沒笑過了。
每天來看秋聲,是她唯一會有笑容的時候。
「媽咪達,不用上班嗎?」秋光漸褪,寒氣漸盛,這種天氣病人都是
難熬的,虛弱的探問著,明明忙著幫他蓋電毯。
「肚子越來越大,所以…辭職了。」明明輕輕伸伸舌頭。
「有我的大嗎?」秋聲勉強的笑笑,明明愣了一下,看著他灰敗的神
情。
他的腹水越來越多,怎麼抽都抽不完。
「愛哭鬼。」秋聲悄悄的糗她。
「我才沒哭!」她的聲音都變了,「小朋友踹我啦!」
秋聲精神來了,「真的嗎?」
「嗯。」她看著秋聲瞳孔裡的渴望,「想摸摸看嗎?」她死瞪著地板
,臉孔發著燒。
秋聲怯怯的將手放在她隆起的肚皮上,感到輕微的反抗。
「他會動。」太興奮了,連聲音都微微發抖,「我聽聽看好不好?」
將臉貼在上面,良久,他的眼淚輕輕的滲入明明的衣服。
「活著,真好。」抱著明明,他不住的啜泣。
被推進去抽腹水,他緊緊的握著明明的手,「媽咪達,妳將來會跟小
朋友怎麼說?博士沒有畢業,小朋友會不會覺得丟臉?」
明明哭得不曉得怎回答。害怕這是最後一面,她在門外守了整夜。
意外的,秋聲居然漸漸好轉,腹水不再增加,原本沒有作用的肝臟,
居然開始運作。
醫生搖搖頭,「我不懂。不曉得是化療物療還是心理治療的哪個環節
發生作用,若有什麼未了的心願,趁現在快實現吧。」
秋聲完成了口試,拿到了遲來的博士學位。
「記得告訴小朋友,爸爸拿到了博士學位唷。」
拿到那天,他笑嘻嘻的跟明明說,她卻沈著臉,吭也不吭聲。
「媽咪達?明明?」
「你自己跟他說。」她看著地上。
「什麼?」
「你自己跟他說!」她的聲音大了起來,最後用吼的,「你自己跟他
說!告訴他,他的父親是個怎樣的人!」伏在他的身上嚎啕了起來,
「不要拋下我…不要拋下我…」
抱著她,她隆起的肚子裡有著兩個人殷殷期盼的孩子。這孩子…或許
用了其他人的細胞觸發吧…卻是我用最深的期盼,還未出生就疼愛不
已的孩子…
我的孩子…的確是我的孩子。
「依莎貝爾,我們結婚吧。」他笑笑的伸伸舌頭。
在公證處蓋完了章,「這是我的孩子。」秋聲說,「是我們的孩子。
」
他沒有問過那個男人是誰,明明也沒提過。到最後,兩個人也迷糊了
,認定這孩子是他們的,沒有任何人在他們之間出現過。
「我想看到孩子出生。」復發時,秋聲在急診室固執的說,頑強的熬
過去。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果然他穿著無菌袍,全程觀看孩子出生的過程,抱著血淋淋的孩子…
「媽咪達~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我們的女孩子~寶寶~」他輕聲哄著
哭泣的初生嬰兒,「我是爸爸…這是媽媽…媽媽…媽媽…」握著拳哭
泣,偎著自己以為永遠不會有的家人,不住的哭泣。
醫生每檢查他一次,驚駭的感覺沒有稍去。他的身體根本就毀壞殆半
,但是他照樣日常起居,甚至接了東華的講師聘書,帶著妻兒上任。
搬到空氣水質清新的東台灣,他的病情也緩解了起來。擔憂他的身體
,明明常帶他去看中醫,墨汁似的苦藥,總是甘之如飴的吞下去。
看他吃了這麼多苦藥,明明心疼不已,「我能替你喝些就好了…」
「我要看瓔瓔上幼稚園,」他抱著粉雕玉琢似的小女孩,「如果喝硫
酸能延命,我馬上喝一打。」
珍惜著每一天,只要有機會,兩個人的手都牽得緊緊的,像是怕沒有
下一刻似的。每一天,每一天。
拍下許多照片,秋聲總會說,「記得告訴瓔瓔,爸爸多麼愛她…」
甚至有天,他帶著瓔瓔和明明,到了台東的一個小墓地,十字架寂寞
的向黃昏。
「瓔瓔,看,這是爺爺奶奶長眠的地方喔。瓔瓔不能不知道自己的爺
爺奶奶從哪兒來…」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氣和時間,秋聲終於打聽到了
生父母的下落,雖然只是白骨一堆的外國亡魂。
「媽咪達…就是西語裡小媽咪的意思…」他微笑,「明明,我不是別
人不要的孩子,而是父母過世,不得已捨下的孩子…我有一半西班牙
人的血統…一半中印混血的基因…今天我才知道,我是什麼人呢…」
明明從背後抱住他,「你是我的丈夫。這樣就夠了。」
良久,他沒有說話。
「我有沒有…有沒有說過我愛妳?」
「沒有。」
「真奇怪,我以為我說過千百遍了。我愛妳,明明。」
「我也是的。」
* * *
終究,他沒能親眼看到瓔瓔上小學。不過,瓔瓔卻固執的要先到爸爸
的靈前說聲,才願意去上學。
秋聲,你好嗎?望著艷藍的天空,他們向上天硬借了五年的壽命。這
是明明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瓔瓔年紀漸漸的大了,越來越喜歡追問,她總是拿著照片,一張張解
釋著過往錦繡般的歲月。
「媽媽,那我的眼睛像爸爸,對不對?因為我也是混血兒囉?」
她總喜歡捧著女兒的臉,看著那雙深紫蘿蘭色的眼睛。
秋聲,她真的是你的女兒呢,有著和你相同的眼睛。
「對。」
「媽媽,你愛爸爸嗎?」這也是女兒百問不厭的問題。
我愛秋聲嗎?
她的思緒飛得很遠,飛進那個秋光瀲灩的午後,她看見少年似的秋聲
,優美似精靈的容顏。
這些年的病痛,或許讓他一度失去了頭髮,卻沒有失去那種安然溫柔
的清新。
直到去世那天,他還是宛如少年般,歲月無法留痕。
用著優美的聲音朗誦著詩歌,在他們相處的一千八百多個時光內,繚
繞。
再也感受不到他指上傳來的溫暖。
她低頭望著空空的手,卻不覺得他離開。
看著深紫蘿蘭的眼睛,她笑。
「我愛他。非常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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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蝶迷們,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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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別冊「偽靈界通訊」的活動,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9) 人氣(7,336)
喜歡生活中,有些固定不變的安定。
用了好幾年,上面畫著小甜甜的杯子,從國中就開始帶的卡通錶,沒
有墜子的金項鍊,這些東西跟著我,才能夠在變幻莫測的現實中,找
到一點點定錨的穩定。
雖然到這家規模不小的廣告公司上班的時候,常常因為杯子或手錶被
笑,我也不覺得該換掉它們。
連吃飯的地點也是一樣的。
每天到了中午,同事們就開始嘆氣,為了該吃牛肉麵或豪華西餐煩惱
不已。
真的非常的浪費生命。
我還是習慣性的走進丹堤,簡單的吃個三明治或鬆餅,喝杯咖啡就當
作一餐。飲食過度是種罪惡。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丹堤的咖啡雖然不算太好喝,總比三合一強太多了。我痛恨所有的速
食。包括那些速食麵或粥,還有那些三合一麥片和咖啡。
那種食物沒有誠意。對不起每天認真呼吸心跳的身體。
最近迷上英式餡餅的胚芽,那種硬邦邦,整個都是穀類的食物,很對
我的胃口,雖然說,他們給我的叉子實在無法對付那種石頭似的餡餅
。我都整個拿起來咬。
被鬧哄哄的公司吵了一整天,我也喜歡躲起來,躲在人最少的三樓吃
飯。帶著書或筆記型電腦。也許看看書,也許發發呆,也許打打電腦
。
正在等咖啡的時喉,看見他,也走進來。點了和我一模一樣的食物。
我不認識他。正確的說,我沒有和他交談過。但是我知道,每天在丹
堤都會碰到他。
第一天來丹堤吃飯的時候,我端著盤子,走過吵吵鬧鬧的一樓二樓,
走上三樓的時候…
除了他以外,沒有別人。
他微微的挺了一下身體,像是領域被侵犯了。我站在樓梯口,進退維
谷。
實在不想回到吵鬧不休的樓下。但是,我也沒有意思打擾別人的領域
。
也許我的尷尬太明顯了吧?他望了我一秒鐘,點了幾乎看不見的頭,
緩緩的靠回椅背,對著窗外繼續神遊。
我也安心的坐了下來,開始吃我的三明治。
直到現在,一年多了,風雨無阻。偶而幾次他沒來,心裡會湧起奇怪
的感覺,望著空蕩蕩的椅子。
第二天,他常常會帶著咳嗽來吃飯,心裡就會有那一聲恍然的「哦」
。
若是哪天我沒來,第二天他看見我的時候,也會有種釋然的感覺。
我們不認識,真的。
我都叫他「丹堤先生」。
今天我卻沒有什麼心思看他頗為優美的側臉,啃了兩口餡餅,丟下,
打開電腦,開始匡啷啷的打著。
寫文案寫了一年多,沒有哪個不被改得面目全非。上個禮拜老闆交代
了個儲值卡的廣告文案,要我提出整個標題副標和內文,今天交稿時
,老闆丟了我的本子。
狼狽的去撿回來,他說,「徐悅瑟,妳到底寫了一年多的文案,全都
寫到狗身上去了嗎?」
到底什麼地方不好呢?
老闆瞪起眼睛,「妳自己的文案自己都不了哪兒不好,還寫個鬼?」
其他的同事趕緊縮起脖子,聽著午休的鈴聲,幾乎是狼狽的逃出辦公
室。
重頭看了兩遍,我真的不知道哪裡不好。
改著改著,這些日子的辛酸,一起湧了上來,用力的敲了筆記型的鍵
盤,哭了。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不要了,我不要做了。
寂寂的影子遮著朦朧的淚光,抬頭,丹堤先生第一次走近我,沈默的
遞上面紙。
「謝謝…」不擅長與人交際的我,握著那張面紙,突然爆發似的悲泣
。
他端來了冰開水,靜靜的看著我哭泣,又遞上第二張。
「想說嗎?」他纖長的手指擱在下巴,象牙白的面容嚴肅著。
說什麼呢?斷斷續續的,說了工作的不如意。
他沈默的看完了整個文案,「妳…這是思迪麥的廣告嗎?」
思迪麥?
「你們賣得是儲值卡,不是口香糖呀。」他溫和的一笑。
外行人。我沒有回嘴,但是心底卻有些忿忿不平。
「該走了。」午休時間結束了。他站起來,留下面紙,順手摸摸我的
頭,弄亂了我的瀏海。
沒有生氣。怔怔的望著他的背影。呵…
我忘了,文案不是寫給內行人看的。是寫給外行的觀眾看的。
就像丹堤先生這樣的外行人。
推翻了那個意識形態,非常難懂的廣告企劃,重頭認真想個平實,普
通人會渴望的廣告。
非常八點檔。只是撿起手帕這種大八股,改成了撿起手機。居然能和
暗戀許久的對象說話,最後還結了婚,化妝更衣時,還拿著手機互相
傾吐愛意。
這隻廣告居然通過,而且,紅了。
好吧。愛情是很八股的。但是每個人都渴望這種八股的內分泌異常。
丹提先生會不會渴望這種內分泌異常,我不知道。但是,我和丹提先
生卻熟了起來。
其實所謂的熟,不過是本來各坐各的位置發呆,現在變成坐在一起發
呆。
丹提先生是個安靜的人。我的話也不多。
但是這樣舒適的安靜卻顯得很舒服。想說話就說,不想說就可以不說
。和他一起,我總是會想睡覺。
直到星期日不用上班的中午,我開始焦躁得在室內團團轉時,腦門這
才像是重重一擊。
為什麼我要焦躁?
因為丹提先生不在這裡。
到底是一種制約,還是一種習慣,我弄不清楚。只是心裡的慌張,越
來越強烈。
直到星期一看見了他,心頭才安定了下來。接著,深深的哀傷包圍了
我。
慘了。誰先愛上誰,愛情的遊戲,就得直接當輸家了。所以不說。不
說。
但是我喜歡的英式餡餅卻使我食不下嚥。
「胃口不好?」
面對他關心的詢問,我只能勉強一笑。
所以,公司要我去美國集訓的時候,簡直感激得想下跪。
我和他,什麼也不是。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要說住址和電話號
碼。
所以,我該離遠一點,好讓自己清醒些。
但是集訓的這個月,卻是這麼沒有邊際的漫長。
如果,回到台灣,在熟悉的丹提三樓,看不見他了,那該怎麼辦?
如果,回到台灣,在熟悉的丹提三樓,他忘了我了,那該怎麼辦?
為什麼他該回丹提三樓?為什麼他該記得我?他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開始會在夜裡落淚。
回國兩天,我還是悽悽惶惶的不願走進丹提證實。只要不去證實,我
就能想像他還在那裡。
他的確不在丹提等。他直接到公司找。
當我看見他站在我面前微笑時,我是那麼訝異。但是等他沈默的將厚
厚的一疊細心裝訂過的信,遞到面前的時候…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我的眼淚,卻氾濫得在玻璃桌墊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鹹水湖泊。
剛好三十封的信件,一個月。他每天寫一封信,用電腦打得整整齊齊
,用心的排過版,插著雅緻的桔梗花圖案。
不同於平日的沈默,信件深刻的熱情,讓我落淚了。
「你怎知道…」
「查儲值卡的廣告就知道了。」
看完最後一行,我搖頭。「不,我不要接受你的感情。」
他的失望,雖然只一閃,卻是那麼的強烈。
「為什麼?」
「因為…」我又握著他遞過來的面紙哭,「我連你的姓名都不知道…
」
丹提先生明顯的和緩下來,居然微笑了下。
他的笑臉,多麼好看哪…
「我姓趙,趙丹青。」
那一刻,我相信,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是也只有那麼一刻。
丹提先生…不是,丹青。除了吃中飯的時間外,幾乎很少看見他。還
在攻讀碩士學位的他,每天讓實驗,寫程式,管理學校網路等等狗屁
倒灶的事情填得滿滿的,能分配到我手上的時間,少得可憐。
「我們是男女朋友嗎?」連難得的午飯時間,他都沈默得讓人心灰,
不禁發怒起來。
「當然是呀。」
我看了他一眼,只能推椅子走人。他只會靜靜的跟在後面,跟到電梯
,「你的午休時間結束了。」我忿忿的對他說。
他低頭沈默,卻在我進入電梯之後,衝進來,在沒有別人的電梯裡,
吻了我。
發著愣,看著他安然的搭電梯,微笑的下樓,撫著自己的唇,不曉得
是什麼滋味。五味雜陳的。
愛?不愛?我也茫然了。
我只知道,有時到他的小窩坐坐時,他那乾淨的讓人吃驚的房間,沒
有需要我插手打掃的地步。
這讓我安心。挺厭男人將女友菲佣似的奴役,臨分手還鄙夷的撇嘴,
連忙找個新人來遞補。
有時去看書,有時去問電腦,他細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時的樣子,
真的很好看。
有時在他背後的床上看書,他專心的玩著BBS。不禁好奇,在網路
上的他,也是如此冷漠嗎?
雖然會玩 WWW,但是從來沒想過去看看 BBS 的世界。和人互動太多的
世界,總是令我害怕的。不管是真實的,還是虛擬的。
但是,愛情這種愚蠢的把戲,總是會讓人失去理性。
偷偷的看了丹青的電腦,剛剛離開的他,有個視窗還掛在某站上。悄
悄的記下了 IP 位址,還有丹青的帳號。悄悄的,開始追蹤我的丹提
先生。
然後,我踏入了他瑰麗不可方物的網路世界。向來沈默寡言的他,在
網路上卻是樂於助人的俠客。對於惡質的user,向來不假辭色。
他的布告量很大,寫過許許多多的文章。越看他的文章,越訝異。
這個冷漠沈默的人,卻有著這樣火熱感情。花了將近一個禮拜,看了
他大部分的文章。看到日記版,發現他寫了日記給我。給不上BBS
的我。
日記的第一篇,是十個月以前。將熔漿似的愛意,深深的藏在黝黑的
螢幕中,沒有打算,讓我知道。
坐在螢幕前多久呢?我不知道。為什麼鍵盤上有著細雨般的淚珠,我
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想要見他。我想要見,我的丹提情人。
打開使用者名單,我,看見了他。正確的說,只是他的 ID。但是我的
心臟,卻猛烈的跳了起來。
試著呼叫他,他卻不理我。不死心的呼叫了好幾次,他只送了句訊息
,含蓄的要我去看他的名片檔。
「除了徐悅瑟,請不要呼叫我。」就這麼短短地一行。
寫了信,「我,徐悅瑟。丹提先生,我是徐悅瑟。」
焦急地,等待著。等待他回應我。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於是,我談了第二次的戀愛。在初夏的夜裡,重新愛上了丹提先生。
* * *
還是固執的,只在丹提吃飯。還是耐性的,爬上了三樓。
因為在角落的桌子,有人會等我。在這個速食愛情橫行的世紀末,有
人堅持一種緩慢的熱情,愛著我。
他是我的丹提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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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4) 人氣(16,366)
站在教務處,就有不少人對我微笑。輔大人真是和氣。
「請問…」怯怯的問了經過的一位女生,「資管的…」
她看了我,滿面笑容,「我知道了,你要找資管的陳助教吧?他現在
應該在計算中心唷。」
咦?我臉上寫著「尋找陳助教」嘛?
滿腹疑惑的拿著她熱心畫給我的地圖,找到了計算中心。
「請問…」怯怯的問了經過的一個男生,「陳助教…」
那個男生笑出來,「陳助教!陳助教!你家妹子來找你啦~」
妹子?!
然後我看到了教授要我來跟他拿資料的「陳助教」。
腦門馬上噹了一聲。我想,他大約也聽到了那一聲響亮的噹。
我是聽說了,世界上會有三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人…但是…
不會吧?一個男生?
仔細一看,我們的像不是雙胞胎的那種像法。五官的配置,高挑的身
材,高額頭,還有尷尬的笑容…
感覺,很像。就好像我是女生的陳助教,他是男生的周盼盼一樣。
我終於知道,昨天來輔大開會的李教授,幹嘛指定今天得來找陳助教
拿資料了。
「妳…妳長得好像我…」他拿出資料,盯著我的臉猛瞧。
「胡說,是你像我吧?」我反駁回去,接過資料袋。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喂,我比妳早出生ㄟ,落地就有著作權了。」
我真的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你幾時聽說過相貌也有著作權?」
「現在有了,立法院剛剛通過。」他一本正經的說著。
我終於忍不住,爆笑了起來,他還遞面紙讓我擦眼淚。
他叫陳健。遠遠的有頑皮的學生喊他「健~助教」,他也只能翻白眼
,害我頻頻拭淚,笑到眼淚都蹦出來了。
回到學校,教授已經把昨天會議合拍的照片,傳閱了整個系辦公室,
看見我,他還是一陣狂笑。
「盼盼,怎麼樣?兄妹會得如何?」
「教授!」我拿這個頑劣的教授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不要叫我跑這
種無聊的腿!」我大聲吼他。
教授根本就不甩我,「這不曉得是兄妹臉,還是夫妻臉吼~」
挖勒~
「當然是兄妹啦!」
我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夫妻臉的朋友…心裡馬上陰沈了起來。當然,晚
上俊瑞打電話來時,我還是接了。然後,如常的大吵特吵,摔電話了
事。
只因為我晚了半個小時回家。只要他找不到我,我們這種爭吵的戲碼
,就會重複又重複。
愛情,真是件令人疲倦的事情哪。一定要這樣捆得死死的,彼此約束
著,天天膩在一起,才叫做愛情嗎?
正想拔掉電話線,電話又響了起來。
沒好氣的,「喂?」
「吃炸藥阿?這麼兇幹嘛?」電話那頭又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我是陳健啦!」
阿?他怎麼有我的電話?
「小姐,妳要寄的信掉在這裡啦!這封到底要怎處理?我直接丟郵筒
?」
是阿…信封上面有我的電話…「可以麻煩你嗎?」
「哈~自家妹子的吩咐,我怎麼敢不遵勒?剛剛我打電話回去找我爸
媽嚴刑逼供了…他們按著良心說,絕對沒有骨肉流落在外。」
我笑了出來。原本沈沈的陰霾,居然讓陳助教爽朗的笑聲刮得乾乾淨
淨。
「好吧,我也找我爹娘拷打去。」
跟他聊天沒有什麼壓力。他是個風趣可愛的人,總有滿腦子奇怪的想
法可以發揮。有回跟俊瑞吵到喉嚨啞了,接到陳健打來的電話,我的
眼淚蹦了出來。
「不要啦,不要聊天啦!我現在要去哭到死,不要吵我啦!」我哽咽
的將電話掛上。
哭到幾乎睡著,媽媽來敲房門,表情不可思議又驚駭。
「盼…盼盼…妳…有朋友來找妳…」我腫著眼睛出去,正好看到陳健
在和我爹談笑風生。
「走吧。」他很大方的拉了我一把,根本無視爹娘那種疑惑的神情。
他們大約也開始懷疑有沒小孩流落在外。
「走?」
我被他拉著跑,一邊掙扎著,「不要啦!人家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才需要出去散心哪。我們去看七夜怪談~」
恐怖片?
「不要不要~我不敢看~」尖叫了起來。
「我也不敢看阿~都沒人要陪我去看…」他硬把我塞上機車,騎得飛
快的跑掉了。
買了好多零食,結果零食吃完了,貞子也在我們的指縫間看完了。
「你是不是男的阿?」我罵他,貞子剛從電視螢幕爬出來的時候,陳
健嚇得差點跳到我身上,「是你保護我,還是我保護你?」
「女男平等ㄟ!」
「你比我大ㄟ!」
「年紀不是問題吧!」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吼完了,手勾著手,一起去吃肯德雞。和他一起,總有奇奇怪怪的花
招讓妳開心。連在逛得不想再逛的西門町,他都翻得出奇怪的小店玩
。
但是若知道我在忙,他會乖乖的好幾天不打電話來煩,就算打來,也
盡量在五分鐘內結束。
「盼盼,我覺得妳是個好女人ㄟ,妹夫實在不懂得珍惜說。」
「什麼妹夫?神經病。」
「呵呵,妳很懂得分寸,不會在我忙得水深火熱的時候,打電話來煩
我咩。」
彼此彼此咩。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怎能成天黏巴達?
若是俊瑞也懂這個就好了。他專愛在我忙得快瘋掉的時候,打電話來
情話綿綿。
我沒心情。在一起這麼久了,裂痕卻越來越大。該怎麼辦?他改不了
,但是我快不能呼吸了。
不能呼吸。我不能呼吸。什麼都管得死死的,只要不聽話就是不愛他
。折磨這麼久,我真的也不知道到底還愛不愛他。
漸漸的,我發現,眼淚染在陳健身上的時候,越來越多。
我的不安,卻也漸漸往另個方向前進。
沒什麼,對吧?我只是陳健的…
妹子。
直到找陳健的室友,無意間的一句話,才在我心頭重擊了一下。
「陳健?他現在不在唷。妳是盼盼哪?他成天掛在嘴邊,吵都吵死了
。對每個女生都這樣?拜託,盼盼小姐,他對女人酷得一踏糊塗,有
陣子我們還擔心他是同性戀哪。不過勒,現在總算放下心了…」
對女人酷得一踏糊塗?
我自己笑了起來。因為我們長得像,所以…他不把我當成女人而已。
一定是的。
把心底的異樣推到角落鎖起來,不去想。照樣和陳健看電影打電話吃
飯逛書店。
若不是那次在誠品和輔大的學生偶遇,大約會一直這麼下去。
那幾個美麗可愛的女生,驚喜的叫住他。像是一群快樂的麻雀吱吱喳
喳的圍著他說話,但是原本笑容滿面的陳健,馬上將笑容冰封起來。
我從來沒有想到…陳健是個俊俏的男孩子。受女生歡迎,也是應該的
。但是對我這麼特別…
眼底開始起霧,驚慌的霧水。
試著不和他出去,試著不接電話。發現習慣生活中有他的我,起了禁
斷症狀,像是吸毒的人一般。
他乾脆來家裡找我。在他眼底,也看到類似的驚慌。
默默的,在河堤坐了一整個晚上,冷風颼颼的,他將大衣敞開,兩個
人包在大衣下面,靜靜的偎在一起。
不敢說話。只有昏黃的燈光在水面上隱約閃爍。連星星都沒有。沈沈
的雲,夜空裡沈默。
「我…就要去中正念研究所了。」他開口,打破了窒息的寂靜。
開始啜泣了起來。他輕輕吻了我的眼淚,然後送我回家。
等他離開後,生活突然出現了很大的缺口。但是這缺口,卻讓空白下
來的我,仔細的思考了許多問題。
我和俊瑞終於分了手。彼此羈絆著的痛苦,不行。你看過被修剪翅膀
的鷹隼嗎?空有猛禽的外表,飛不起來,只能鬱悶的撞擊鐵籠。
我不要這樣。也不想讓俊瑞,為了不肯安分的我,傷痛。
分手後不久,我也畢業了。替大學生活劃下一個真正的句點。
告別過往,告別愛情,也告別少女時代的自己。將所有的精力,全投
注在工作上面。
我以為,已經成功的遺忘過去的一切。
但是,當陳健來按門鈴的時候,我卻感到窒息。
他曬黑了。但是笑嘻嘻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哇~都十點多了勒~剛起床阿?」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要你管。」
他掏出兩張票,「七夜怪談三出來囉~我們去看吧~」
「我不敢看~」
「我也不敢看~所以找妳陪我阿~」
在鏡子前面爭吵的兩個人,卻有著相似的面容。像是 copy 出來的情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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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嗅聞著粉滑的頸上殘存的香氣,對於香水一無所知的他,開始用這
種冷冷的香氛記憶她。
「這是冬露。」淡淡的燈光下,她比平常美麗許多。閉著眼,柔軟的
輪廓,溫順的起伏。
「冬露?」舔舐著她,像是可以將這種香氣吞進來,內化。
冬天的露珠。因為嚴寒,所以只能在殘忍的寒冷中顫抖著,畢竟還是
得在中午時分無情的消失。
少年的他,感受不到她取名叫冬露的悲傷。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必須等到許久許久以後,他才會了解。雖然那已經是以後了。
他們相識於資訊展上。那時 9600 的數據機剛出來,為了朝楷考上了
大學,父母親慷慨的答應他買數據機。
她同時也在看數據機。那時候的說明書,幾乎都是英文,她閱讀得毫
不費力,只是皺著眉毛。
輕聲的問朝楷:「我能請教你,Line 1是哪個部份?」
朝楷熱心的教了一會兒,發現她仍然皺著眉。
沈吟片刻,她仍然用輕柔的聲音問:「可否冒昧的請你來幫我安裝?
」
這個時候,朝楷才仔細的打量了她。
她的個頭不高,皮膚雪白得驚人。雖然看起來年輕,但是歲數可能不
小了。對於剛滿十八歲的朝楷來說,所有高於二十五歲的女人,都應
該叫阿姨了。
有什麼不可以?他站在沸騰的資訊展會場,已經覺得口乾舌燥了。
「好呀!不過,要請我喝杯冰開水唷。」
她微笑,然後開了賓士過來接他。
「我不知道妳的名字。」坐上了車,朝楷有些赧然。
她戴上太陽眼鏡,微笑著對他,「我沒有名字。大家只叫我老闆。」
看著朝楷為難的樣子,「不要緊,叫我冬露吧。」
就這樣相識。等後來在報紙上看到冬露的相片,他才驚覺冬露居然掌
管著這麼龐大的企業。
對他來說,冬露只是個開著賓士的嬌小女子,臉上掛著微帶愁容的笑
。很用功的學習上網和電腦。
朝楷對於電腦很有興趣,自己看了不少書。既然冬露願意學,他也很
熱心的教導,冬露總是笑著稱他小老師。
「小老師,今天還有事沒有?」她輕輕的喊著,聲音總是嬌柔優雅,
朝楷很喜歡聽她溫柔的聲音。
「沒勒…」他躺在冬露家潔淨的大理石地板上。
課上了一段落,他們剛剛連上了初興的網際網路,在聊天室裡,少見
的優雅女性,馬上引起男使用者的一陣騷動。溫柔而睿智的冬露,透
過文字的魅力,更引得一群愛慕者如癡如狂。
「冬露很紅ㄟ~」相識得久了,他漸漸不覺得冬露的年齡有什麼關係
,有時她偶發的落寞,還會引發他的保護慾。
「紅?」冬露掩著嘴,呵呵的笑了起來,「他們不知道,我已經四十
四歲了。如果知道,誰願理我這個年老婆婆?」
「我理就好了嘛。」轉過頭,正好看到冬露纖白的腳,規規矩矩的穿
著毛巾布拖鞋,一時作惡,滾過去握了握她的腳踝,真的只是盈盈一
握。
冬露卻嚇得跳起來,連拖鞋也不要了,腳縮到沙發上,罵他,「壞蛋
!做什麼!」
朝楷卻一下子說不出話。那纖小的觸感留在掌心,讓他心慌意亂了起
來。
突然一片寂靜。
冬露輕笑了一聲,「罵你一句,連回嘴都不敢?幾時這麼乖了?」
這才將朝楷從恍惚中釋放出來。
「別愣頭愣腦了,小老師,」她從容的走進臥室,「我換件衣服,出
去喝個下午茶可好?」
進入晶華的大廳,他有點暈眩。這種逼人的氣勢讓還是少年的他有點
心怯。
剛喝過喜酒的賓客,紛紛從裡面出來,衣飾華麗,態度從容,他覺得
自己穿著T恤牛仔褲混跡其中,很是不搭調。
我該不該轉身離去?
沒給他思考的餘地,冬露將手輕輕的搭在他的臂彎,「我們走,好嗎
?」
他對冬露溫柔的聲音,沒有抵抗力。
等喝了一杯咖啡,用了一點點心,他突突的心跳平靜下來,才發現周
遭喝下午茶的人群,閒散著享受,無暇注意他的衣著舉止合不合乎規
矩。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這讓他自在起來,還在發育的孩子,開開心心的享受起豐盛的下午茶
,努力的埋頭苦吃。
冬露卻只喝黑咖啡,眼前的蛋糕沒有動過,倒是咖啡不停的加。溫柔
的看著朝楷吃,然後眼光在隔壁桌的小女孩臉上眷戀著。
她喜歡小孩,朝楷一直都是知道的。當然,他很好奇冬露為什麼未曾
生育。
她用湯匙攪攪如墨的咖啡,「我二十歲就結婚了,二十四歲分居。二
十年過去了,他住在家裡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小孩總不會從天上掉
下來吧?」
冬露的神情這麼的渴望和寂寞,「我已經坐四望五了…永遠也不可能
了…但是,若是有孩子的話,我一定要到美國生產,讓孩子快快樂樂
的長大,不讓他受一絲壓迫和委屈…」
遙遠的眼神,嘴角噙著笑。朝楷停下刀叉,寧可她哭出來。
我能做什麼?不知道能做什麼的朝楷,突然粗魯的抱緊她。她連動也
沒動,只是落淚。
說不上是什麼情緒作祟,只要有時間,他都盡量陪著冬露。她也因為
朝楷的陪伴,愁容越發淡薄,有時還會發出銀鈴般的大笑。
跟著冬露,他見識到另一個華美的世界,說不上喜不喜歡,但是他的
視野的確因此開拓了不少,幾乎踏遍了全台北的所有五星級飯店和高
級餐廳,冬露也溫和的教導他應該有的應對進退。
他學會怎麼打領帶,就是冬露溫柔的手引著他的。
她的手,粉滑。輕輕的在朝楷的頸項流連著。面對面站著,他看得到
冬露微敞的領口,一點點誘人的乳溝。
笨拙的吻她時,冬露有些吃驚,將臉別開來,「壞蛋,不可以胡鬧。
」
「我要。」他幼稚的固執著。
「你沒有通關密碼。」冬露露出難得的,捉狹的神情。
「通關密碼?」
「對。等你想好了,我想要聽到什麼通關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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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露會想聽到什麼通關密碼?他開始抱著頭苦思。但是,冬露喜歡他
,這是確實的。
所以他偷了父親一個保險套,時時放在皮夾裡,為了可能的冒險而激
昂不已。
暑假過去了一半,他還是沒想出通關密碼。
幾乎天天和冬露見面,他也從來沒有放棄過。冬露教他接吻,和他擁
抱,就是不讓他碰頸部以下。
或許是竹子湖的月色太美,所以鬆懈戒心的冬露,第一次讓朝楷看見
她柔膩如羊脂的乳房。
輕觸。像是布丁一樣,經過手底的觸覺神經,筆直的傳達到大腦,分
泌出類似嗎啡的物質。
他開始有恍惚的感覺,舔舐著事實上沒有味道的乳房,卻覺得有種很
遙遠的回憶被勾起,在興奮莫名的勃起外,還有層淡淡憂傷漂蕩。
「不行。」在他的手蜿蜒而下的時刻,冬露按住他的手,「接下來不
可以。」
「為什麼?!」朝楷幾乎爆裂開來了,「我愛妳阿!我愛妳,為什麼
不行?」
一句無心的,奪口而出的粗糙求愛,居然讓她落下眼淚。
「我老了。」
「不會的…」他壓在冬露的身上,「冬露在我心目中,永遠不會老,
永遠是最美麗的冬露…」
急切的,將自己的分身套上防護,他畢竟沒有昏了頭。
誰知道冬露有沒有其他男人呢?想到這一層,突然有種莫名的忌妒,
讓他狂亂的進入冬露的體內。
她皺眉,發出瀕死者般的呻吟,那樣的嬌弱、無助,讓他愛憐,卻也
想徹底的摧毀。
之後,他癱在冬露身上許久,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的替冬露擦
汗和眼淚。
他的心裡,非常滿足、安逸,卻沒想過多年矜持的冬露,剛剛毀滅了
雖然無趣,卻安全穩固的世界。
冬露變了。她變得焦慮,常常要扣朝楷的呼叫器。正值年少,如風帆
初起航的朝楷,實在受不了這種吵,乾脆將冬露送的呼叫器退回,讓
冬露流了許多眼淚,才肯回心轉意。
上了大學。新鮮人的生活,讓他興奮而迷惘,漸漸的,他見冬露的時
間越來越少,連電話都很少打。冬露都只是默默的,也不怎麼去打擾
他。
和第一任女朋友的壽命,只有一個月。第一次嚐到失戀滋味的他,喝
得酩酊大醉,哭倒在冬露的家門口,冬露開門讓他進來,也哭了。
然後他交了第二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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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還是會時時回頭找冬露。和其他的小女孩子,他除了征服的
快感外,很難得到身心兩方面的高潮。
冬露是不同的。
「你真的愛我嗎?」拿著梳子,背光的冬露,靜靜的望著他。
經過激烈的做愛,疲勞的幾乎連小指頭都動彈不得的朝楷,嘟噥了兩
句,縮到被單下。
冬露將被單猛然的抽開來,「有沒有?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被吵醒的朝楷也發怒了,「是妳自己要我去找通關密碼的!就只是密
碼嘛!」
她將手一鬆,朝楷又捲著被單,帶著怒氣入睡,連冬露幾時走的,他
都不知道。
朝楷沒有時間回頭找她。功課、社團、戀愛、打工,將他的生活填得
滿滿的,連想起她的時間都沒有。
到底是一個月?還是兩個月?依舊雪白的冬露,穿著一身黑套裝,領
裡襯著雪白的絲巾來到他們宿舍。
微帶愁容的笑,安然的神情,就像是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也許是那天的月色太好了,也或許她的溫柔像是掐得出水,他感到心
魂俱失,就像竹子湖的那天夜晚。
但是這次,他來不及防護。
* * *
那夢似的一夜,當真存在嗎?
冬露蒸發了,了無影蹤。他再也找不到她。打去冬露的家,發現連房
子都賣了。後任的屋主只知道冬露移居美國,再也追查不出下一步的
消息。
只剩下她送的呼叫器。卻再也不曾聽過她溫柔的聲音。
只剩下殘存的香氣,淡淡的,淡淡的冬露。在街頭偶然遇到相似的氣
味,會惹得他飛奔好幾條街苦苦追尋。
經過了這麼多年,他無法再談任何認真的戀愛。差一點。就是有差,
和我的冬露比起來。
她們就是沒有雪白的皮膚,就是沒有溫柔的聲音,沒有動人的眼淚,
和微帶愁容的笑。她們,無法像冬露那樣,無保留的愛他。沒有條件
的愛他。
需要經過這些年,他才漸漸恍然,那個通關密碼,早悄悄的內化成他
真心的話語。
我三十歲了,冬露。我還帶著,妳送我的呼叫器,很大,很沈,別人
都會笑的呼叫器。
但是我不能換,換了以後,妳怎麼找我呢?我已經很努力的尋找。現
在,我只能等。
他在等。記得冬露說過的每句話,記得她說過要遠赴重洋,生下自己
的孩子。
也是我的孩子。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他在等。還著戰慄又興奮的心情,等著他們。
在冬露的香氣,淡淡的,憂傷的氛圍中。
等。就像冬露曾經流著淚做過的事情一樣。
這是冬露對他做過,最殘忍,也是最甜蜜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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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發現,他也算是我的同事。大老闆生意做太大了,隔四棟大
樓就是集團的超媒體中心。明睿就在那裡工作。
「做什麼?」一起坐在屋頂花園的草地上,剛剛把三色堇的種子播種
下去,他還弄了個小小的魚池。
「寫程式。」
「聽房東太太說,你今年研二啦?」
「是啊。終於快畢業了。」
「能畢業嗎?」
「 ^^;; 別詛咒我…可以啦…」他眼珠一轉,「房東太太來幹嘛?房
租不是預付了兩個月?」
「她打電話來…」一想到她打來的目的,我輕輕咳嗽了一聲,希望可
以遮掩過去。
「打來幹嘛?妳討厭人類不是嗎?」他好奇的看著我。
誰…誰討厭人類啊?
紅著臉,不想被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凝視,「房東太太要我照顧你啦!
」
「妳說謊。說謊都說不好,妳看,馬上紅到脖根。」
「我才沒說謊!我只是有些事情沒說…」
後來發現明睿逼供的確有一套。
「那當然,」相當得意洋洋,「當兵的時候,我是政戰的啊!」
當完兵才念研究所?到底他幾歲啊?看著高中生模樣的明睿,真的有
點流汗。
他知道了有人自殺過的事情,表情倒是很鎮定。
「嘿。我沒做啥虧心事。一生除了蟑螂外,沒有殺過生。如果是蟑螂
上吊在這裡,說不定我會害怕點。」
這表示…他會住在這裡一陣子囉。我發現自己居然在笑。糟糕。
「幹嘛?怎麼一會兒笑,一會兒生氣?」討厭,不要用那雙貓眼睛看
我,我的心跳會不規律。
「要你管。」
就是說嘛。什麼鬧鬼…根本就是假的。不會有那種事情的。
但是他俯著趴在自己房間時,心臟的血液,突然不流了。
夕肯叫得很淒厲。剛剛爬樓梯的時候,我就聽到夕肯淒厲的叫聲,我
以為她出了什麼事情,匆匆跑上來,發現居然是明睿。
「明睿!明睿!」搖著他,完完全全的失去的意識。牙關緊緊的咬著
,發出格格的聲音。
好燙…他在發高燒,高燒到抽筋了…
慌忙中,我只記得打了電話叫救護車,將他下顎抬起來,讓他咬著毛
巾,不去咬到舌頭。
然後,我只會無助的坐在地板上,讓他滾燙的頭,枕在我的腿上。抱
緊他。
耳邊響著叔叔尖銳的聲音。
「妳這個掃把星!一出生就剋死了爺爺奶奶,又剋死了妳爸媽!現在
連鄰居都剋死了,妳還不要臉的巴著財產不放!妳爸媽欠我那麼多錢
,還無恥的不還!賤丫頭…快把權狀交出來…」
面對厚顏的親戚,當時的我,立刻反擊了回去,「借據呢?欠你錢的
憑證呢?不要靠我太近喔!小心我順便剋死你…現在你可是我唯一的
親人唷…」
等待救護車的時刻,我卻無法這樣反擊虛空。
「明睿…明睿…」眼淚沈重的滴在他的臉上。不要再一次…不要再讓
人死在我的懷裡…
爸爸…媽媽…不能為我活下去嗎?為什麼讓我抱著你們漸漸僵硬死去
?到死你們也相擁著,這樣…也是相愛嗎?
那我呢?我呢?
救護車帶走明睿,救護人員問我,「妳是他的家屬嗎?」我搖頭,眼
淚卻沒有停止過。
靜默了一下,「快來,他會沒事的。」
後來,明睿的確沒事了。他醒來的時候,我的眼淚卻還沒乾
。
「明睿。你搬走吧。」哭太久了,聲音都沙啞了,「說不定,這個地
方真的被詛咒過。因為我住在這裡…所以大家都…都…」
哭著跟他說了父母親的死,破破碎碎的,也不知道他聽懂了沒有。
他沈默的伸出手,握著我冰涼的手指。
「沒那回事啦。只是我的體質特殊而已…」
後來,就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公司距離我們的家都很近,有時
明睿會來找我一起下班,慢慢的在繁華喧譁的街頭漫步,卻覺得很安
靜。
經過一個夏天的努力,在不適合種植的季節裡,我們將幾乎荒廢殆盡
的屋頂花園整理起來,甚至整排的花園都種了容易生長的蜜源植物。
他的魚池裡沒有魚,卻養了許多蝌蚪。
「公園的魚池要填掉嘛,覺得這些蝌蚪太可憐了。」提了一桶蝌蚪,
一頭的泥和水,笑起來像是無邪的貓。
在池塘裡養了水草,養了蝌蚪。只要小心的保持平衡,這個魚池就可
以自給自足。
賣力的在園子裡施肥翻土,夕肯對著魚池虎視眈眈。秋天過去了,熬
過半年的光景,開始有漂亮的蝴蝶蜜蜂來作我們的鄰居。
就像我漸漸忘記夕肯來到我身邊的日子,我也忘了明睿搬進來的時刻
。和呼吸一樣自然,我和夕肯,和長得像夕肯的明睿,一直住在屋頂
花園的小天地,迎接台北的朝陽晚霞,這樣的自然。
但是明睿卻說,他要回家過年。
「是唷…」我忘了,明睿有家。對,他有家,「對嘛,要回去發紅包
…」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總要回去吃年夜飯。」
「嗯…」
「要跟我回去嘛?」他突然冒出這一句。
我微微驚跳了一下。「別鬧了。」
然後兩個人安靜的沈默著。
直到他收拾好行李,來敲門,說,「再見。」才把僵持的沈默打破了
,卻又在他的足音消失後,凝固更難忍受的沈默。
抱著夕肯。全身緊緊的繃著。等夕肯餓了,掙脫我的懷抱,喵喵叫的
時候,才發現全身肌肉酸痛。
倒貓食給夕肯吃。卻不小心在夕肯的餐盤裡滴了幾滴眼淚。
討厭…
開始放年假,日子卻意外的漫長,沒有盡頭。心慌慢慢的擴大,擴大
。像是co-secant剛離開我的時候一樣。
父母剛過世的時候,在醫院實習的co-secant和我相戀。那時我才十七
,co-secant已經二十八歲了。
相戀了兩年,他卻因為我的年紀,淘汰掉我,和小他兩歲的學妹結婚
了。
年紀小不行嗎?
「小黎…真的…妳沒有什麼不好…但是妳還是個孩子…心智再成熟,
也還是個孩子…愛情不能解決任何事情的…」
既然不能解決任何事情…那我不要愛情了。關閉自己的心門,小心的
不讓任何人闖入。
但是…現在…明睿也會和co-secant一樣。我們的差異這麼大。年齡,
歷,興趣,專長,家世…
據說楊家是台南在地望族。我也不過是個孤女。
哭了又哭,哭了又哭。等到哭不出來的時候,感情就會漸漸痲痹,漸
漸的死去。然後…
就會沒事了。
大年初一,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下雨了。沙沙沙沙的。為了什麼,
我會醒來?
門鈴又響了。
拖著疲乏的身體,開門…
明睿對著我笑,頭髮上滿是雨珠。夕肯高興的要撲上去。
抓住夕肯,我將門關上。又開始哭。
他沒有再按門鈴。我等著他離去的腳步。像是跳上短牆後,著地的頓
足。打開鐵門,清脆的鑰匙聲。然後是紗窗的「蹦」。
沒有,一片安靜。
滑在地板上,擁著夕肯。緊緊閉上眼睛,不看那雙美麗的貓眼。開始
壓抑著,低低的哀哭。低低的,低低的。
夕肯沒有掙扎也沒有叫,只是用粗糙的舌頭舔著對她來說太鹹又太苦
的眼淚。
還是,一片安靜。
哭到沒有眼淚,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外面還是一片寂靜。沙沙的雨聲
變得狂暴,打得外面的鉛桶叮叮咚咚。
為什麼,還是這麼安靜?
拉開大門,明睿站在雨中,姿勢都沒有改變。讓大雨淋得溼透。
「討厭!討厭!為什麼你不回家去?討厭!討厭你!」撲進他的懷裡
。一切都會再來一次。
初相遇的驚喜,熱戀的甜蜜,漸漸的習慣,漸漸的冷卻,熄滅。
討厭…
「不會啦…」明睿抱著我,輕輕的說。
* * *
後來?
沒有什麼後來。我們繼續住在隔壁,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咳。妳說這個銀戒指啊?這只是…只是…那天月色太美了,有隻很大
的昇天鳳蝶被驚醒,翩翩的飛過正在乘涼的我們面前。
一定是月色和蝴蝶太詭異了。一定是的。
所以他和我都說了很俗氣的那三個字。
哪三個字?你很笨ㄟ!除了「我愛你」,還有什麼話比這個更俗氣更
白癡的?
啊?銀戒指?咳,妳怎麼忘不掉這個銀戒指啊?就是…就是有天扣夕
肯跟我偶然遇到了,站著說了幾句話…
胡說,明睿沒有打他啦!只推了他一把。誰叫他對我毛手毛腳的。
第二天,我就得到了這只銀戒指。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
對啦對啦,明睿的手上也戴著相同的銀戒指。
……
煩,妳管我們幾時結婚啊?喂!不要咬我的戒指!
「黎?又在跟夕肯自言自語啦?」明睿對著我笑。
誰說我們在自言自語?
夕肯瞇起眼睛,像是在說…
對嘛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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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8) 人氣(17,547)
我和我的貓,住在父母遺留下來的花園頂樓。
剛睡醒,發現隔壁的違章建築也住了人進來,隔著矮牆,不禁多看了
兩眼。
夕肯還跳到矮牆上,抽著鼻子,好奇的嗅聞著。
「夕肯,進來。別弄髒了人家晾著的衣服。」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夕肯喵了聲,用斜斜向上的杏型大眼看著我,抱起她,親親她溼溼的
鼻子,她又撒嬌的喵了聲。
隔壁倒是荒廢了很久。自從有個房客在那裡上吊以後,據說就鬧鬼。
寸土寸金的台北市,這一整排五樓公寓的頂樓,幾乎家家戶戶都搭了
違建。但是為了鬧鬼的傳言,搬得頂樓除了我和夕肯外,沒有半個人
敢住下去。
鬧鬼?只要不流落街頭,就算謝天謝地,現世裡更恐怖的怪物多的是
,鬼算啥?
別鬧了。
想當初富可敵國的祖父家產,在父親叔叔的手底敗得幾乎什麼都沒有
了。
這個花園頂樓,還是母親當年一時興起,在自家樓頂搭建起來的合法
違建,為的只是想種幾株玫瑰。
玫瑰在她手頭活沒三天,不過,卻在他們倆因經商失敗,雙雙自殺後
,幸運的替我留了一小塊立足地。
因為這個小違建的建照,還是在我剛出生沒多久,母親高高興興登記
在我名字底下的。
是的。我那浪漫過頭的母親,將我取名為玫瑰。
許玫瑰。許願女兒將和玫瑰般嬌豔。可惜母親的願望總是不準,我既
不嬌豔也不動人,也沒住溫室的命。為了保住這名下巴掌大的產業,
才剛升上高二的我,不但得跟貪婪的叔叔無聊的周旋,還得拼命打工
才能維持生活。
心有未甘的叔叔,找了拆除大隊來拆我的家。幸好那天放溫書假,我
正好在家裡,穿著睡衣含著牙刷挖建照出去,要不吊車可能掀了我遮
風避雨的屋頂。
經過幾年生活的歷練,壓根不敢相信人類。鬼可愛多了。起碼他們不
會找拆除大隊。
復興美工畢業後,我沒再升學。感謝學長學姊們打下的良好基礎。雖
然只是個小高中生,卻也不因為學歷被排斥。
順利的找到工作,雖然只是設計每個月的DM,但是公司大,屋頂垮
下來也一狗票人頂著,是的,我只要悶不吭聲,日子一天天就會過去
。
夕肯本來是頂樓某戶養著的貓。後來那個女人又買了隻瑪爾濟斯,很
帥的將夕肯扔出來。
那時夕肯好像才四五個月吧?一身疏忽照顧的皮膚病,耳疥癬,拉肚
子,眼淚鼻涕糊著,眼睛都睜不開。
雖然不是什麼有品種的貓,你總不能看著她縮在檐下發抖,將她踢出
去吧?我又不是她主人那種混蛋。大約她將良心燙一燙,直接餵了那
隻很貴的瑪爾濟斯。
帶去給獸醫看,小心看護了幾個禮拜,出脫的挺標緻的。她的主人這
才來討。
「那是我的貓。」連聲謝也沒有。
我睇了一眼夕肯,她倒是沒有反應。
「是我的貓。」我冷冷的打量她粧點精緻的粉妝玉琢,奇怪她若有這
樣打扮的時間,怎會撥不出時間幫夕肯藥浴皮膚病。
「明明是我的貓!」她叉腰,「她走失了,妳就霸住她!」
屁話。天天夕肯在這裡出沒,還跑去抓過她的門,被她潑過水。
「既然是妳的貓…妳總記得她的名字吧?」
她瞪了我一眼,「咪咪咪咪咪咪…我們回家了…」
夕肯乾脆躺下來,閉上眼睛不理她,隨她去扯破嗓子。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就說不是妳的貓了,」我對夕肯吹了聲口哨,「夕肯!」
她跳上來纏著我的小腿,用頭親暱的摩擦,喉嚨咕嚕嚕的響著。
「看。」然後在她說任何廢話前,將門關在她鼻尖五公分之前。
抱著夕肯,閉著眼睛的她,看起來像是在微笑。
嘿。這隻貓可聰明得緊。就這樣,夕肯成了我的貓。後來因為鬧鬼鄰
居跑了個精光,夕肯就陪我留著。
住了這麼久,連個鬼影子也不見。只能說,人類是種愚昧的旅鼠型生
物。
無聊的八卦也可以空穴來風的杯弓蛇影。
隔壁搬了人進來,這次到底可以撐多久?到底是大膽呢?還是無所知
?
我打了個哈欠,無精打采的上班去。
一成不變的工作內容今天倒是翻天覆地。上面的老大不知道哪個筋不
對勁,居然準備進軍出版業。
量販店要跨足出版業?!老闆是不是高燒未退?
我就這樣被分到新部門的美工。奇怪,我去年的考績還可以ㄟ。這個
看起來沒啥希望的出版部,會不會變成被解雇的理由?
開始找工作吧。去便利商店買了報紙,嘆口氣。
初夏,太陽落得晚。我若早點回到家,可以和夕肯一起躺在斜斜的樓
梯間屋頂上,一起看夕陽。
爬上六樓,夕肯沒有坐在矮牆看著半隱在雲彩後面的暮日。夕肯?
回應我的呼喚,夕肯輕輕喵了聲,卻沒有跑過來。聲音是從隔壁傳來
的。
越過矮牆,夕肯規矩的坐在一個男生的身上,躺在隔壁的草地,緊緊
的閉著眼睛。
霎那間,身體的血液凝固掉了。
我像飛一樣跳過短牆,跪在那個陌生的鄰居身邊,開始手足無措。怎
麼辦?看起來沒有外傷…還有呼吸嗎?需不需要CPR?
將手顫抖的伸近他的臉…
沒有預警的,他將眼睛睜開。
就像是夕肯的眼睛,出現在人的身上一樣。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倒
映天上如飛的晚霞,現著變幻無窮的色彩。
多少次,靜默的坐下,和夕肯互相凝視著。看著她渾圓的瞳孔,魔幻
的氣味。
多少清寂孤獨哀傷焦躁的情緒,就在這種凝視中消失。在貓的瞳孔裡
,金或銀的嵌絲,小小的宇宙在運行。
在小小的銀河系間,飛。
我望著這個陌生人,迷失在貓般的瞳孔裡。
「什麼事?」
發現他會說話,我像是著了一鞭般的驚跳。那當然,他是人,所以會
說話。
「我…我…」除了公司的同事簡短而必要的交談,還有和叔叔互相對
罵外,已經想不起來上次跟陌生人說話的時間了。
看見夕肯還無辜的看著我,嚥了口口水,「我,我來找我的貓。」
「啊。是妳的貓?真可愛,陪我搬了一天的家。」他微微的笑著,輕
輕的撫摸夕肯的頭。夕肯也很沒節操的垂下耳朵,享受的微微翹起嘴
角。
去。見色忘友的死貓。
「回家了,夕肯。」我敏捷的單手撐著短牆,俐落的跳過去。夕肯也
飛身過來。
我的新鄰居居然在拍手。我回頭看他,額頭可能出現了幾條小丸子線
。
「嗨,我姓楊,楊明睿。妳的新鄰居。」他連嘴角彎起來微笑的樣子
,都很像夕肯。
因為他看起來這麼像我的貓,所以向來討厭生人的我,居然聲音柔軟
了下來。
「李黎。」我指了指門口的名牌,他的眼神看向也微笑對著他的貓,
「我的貓,夕肯。」
「secant?那…co-secant在哪?」
「co-secant結婚了。新娘不是我。」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懊悔了。
尤其是我。這些往事過去都過去那麼久了…好吧,不算太久,一年多
。但是跟個剛見面的人講這個幹嘛?
點點頭,我帶著夕肯進屋子去。
抱著夕肯,不知道怎麼眼眶就溼潤起來。
大約是害怕失業的緣故。
真的?害怕失業?夕肯壞壞的看著我,像是這麼說。
朝她的腦袋瓜巴下去。
以後我就常常看見他出入,總是點點頭而已。既然他不像以前的左鄰
有著半夜聽大鼓大鈸的搖滾樂惡習,又不像右舍專挑凌晨三點情人吵
架摔碗摔盤,對於這樣安靜的鄰居,當然沒什麼好挑剔的。
只是夕肯常常跑去他家串門子,他也買了些貓罐頭賄賂我家小朋友。
滿了解夕肯的心情。她孤孤單單的住在頂樓花園,除了我以外,連隻
老鼠都看不到。更不用說同類了。
好不容易搬來了個有同類味道的人類,她當然會巴著不放。連我煮了
東西,夕肯吃得食盤匡啷啷的時候,也會想到隔壁那個貓人還沒吃。
我親眼看過她把盤裡的丁香魚叼到楊明睿的掌心,喵喵的催促他快吃
。
你不應該把別人辛苦寫出來的文章貼到別的地方。
這…一隻貓的好意,真的很難推卻…
但是為了不讓可憐的鄰居非吞下沾滿了貓口水的丁香魚,我喊了他,
「進來吃飯吧…要不然夕肯不會停止勸說的。」
嘻嘻…楊明睿笑著的時候,薄薄的單眼皮和嘴角抿著,跟夕肯坐在一
起,看起來好像人貓雙胞胎。
「妳笑起來滿可愛的嘛。」他笑彎了眼睛,犬齒尖尖的,剛好夕肯催
著還要魚,兩個同時張開了嘴巴。
太像了…
我蹲下去笑到發抖。
「我的臉那麼好笑嘛?」楊明睿滿臉的疑惑。
「喵喵喵喵…」同時夕肯也微偏著相同方向的頭,疑惑著。
這下子,連眼淚都跑出來了。
吃過飯,發現他隨身帶著的電子字典掉在飯桌上。
「楊明睿!你的東西…」追了出去,他剛好跳到矮牆上,回頭笑著。
月亮在他的背後發著晶光,滿頭的髮絲發亮。連回頭的神情都和夕肯
相像。
「不要連名帶姓的叫啦!很不習慣ㄟ。」他跳下矮牆,伸手拿了他的
電子字典,「叫我明睿吧。」
明睿。
戀愛喔~夕肯壞壞的笑,相當鄙夷的背著我竊笑。
戀妳的大頭啦!馬上給她一個後肘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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