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國中時老師提過的一個冷知識,前幾天才想起來,但我記得「環」,記得
形狀,記得大概的原理,其他的卻不記得了。
所以我詢問了老大,但他根本不知道有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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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六 環之先
太糟糕了。簡直是糟糕透頂。
拿著湯匙的黃娥,看著彎曲的湯匙,默默的想著。居然連彎曲湯匙這種事情都辦
得到…糟糕到不能再糟糕。
正在看書的瘴滿臉疑問的看著黃娥,不知道她為什麼拼命瞪著湯匙。現在他在家
會把面紗和口罩拿下來了,黃娥的環威力似乎很強,不受他影響。
那把彎曲的湯匙又緩緩的回正了。
「…太糟了。」黃娥放下湯匙,無語望天…卻發現天花板在轉,眼前一黑,非常
結實的倒下。
啊勒?
等她緩緩醒轉,睜開眼睛時,瘴緊張的蹲在她旁邊,戴著黑手套的手緊緊抓著膝
蓋的袍裾,擔心得不得了。
「…娥君,太亂來!」他的聲音在黃娥腦袋裡迴響,隆隆若雷,「未曾修道行此
險事,實在…」
差點又被震昏過去。黃娥捧住腦袋。「哈哈,只是…想知道橫渡彼岸之後還有什
麼多餘的變化…」
「若戮力修道,可登仙籍也未可知…」瘴皺著眉。
「別鬧了,我才不想登什麼仙籍。在這幾十年裡頭打轉還不夠慘嗎?」黃娥扶額。
「世俗人皆企望超凡入聖得道升仙,然也?」瘴訝異。
「才不是,我才不想。」黃娥嗤之以鼻,「自找受罪啊,拜託…那又不是我真正
的願望。」
「何為汝願?」瘴倒是提起興趣。
「戀愛、結婚、生子,守護住家庭,小孩子都能自立而且堂堂正正。老的時候可
以跟丈夫牽手散步。」黃娥斬釘截鐵的回答。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平凡到簡直不適合黃娥的願望。
「…你的表情完全說明了你現在在想什麼,毀瘴大人。」黃娥扁眼了,「若不是
還抱著這種不適合的願望,我怎麼會跑去結婚啊?」
雖然她在給自己畫自畫像時,畫出來的不是人,而是一隻狂暴的皇蛾…當時還沒
察覺身在環中的她,還是竭盡所能的努力過了。
當一個受盡老與病折磨而死的倒楣鬼,死後再清醒,發現自己回到少女時代,雖
然糊裡糊塗,卻也欣喜若狂。
那麼的年輕,充滿生命力,還有無限可能。甚至健康得過了頭,近視不藥而癒,
看得到靈異也只是小小副作用,連青春痘都沒冒半顆,根本不知道啥是感冒。
一切都來得及,可以隨心所欲的生活了。
「因為我活過一次了,所以生存實在不是什麼大問題。」黃娥聳肩,「國中畢業
我大鬧了一場,超痛快的…那些欺負我的傢伙表情真好笑。我在黑板上寫了『永
不再見了混帳王八蛋們』,站在講台上把所有的人都痛罵一頓,還打斷了一根掃
把…因為只是群膽子很小的小屁孩。
「離家出走也很順利,雖然沒有美術天份,我還是去念了復興美工夜間部。」
雖然念了五年才畢業。
「還有啊,上一次的少女時代,我老糾結在自卑感上面,覺得自己醜翻了。但是
呢,毀瘴大人,所謂的『美』是很模糊也很容易影響的概念。經過老與病的折磨,
我剛回少女時代的時間點,覺得自己簡直美呆了。自卑個屁啊混帳。結果身邊的
人就被影響了…」
坦白說,眼前都是些小屁孩,腦袋沒貨,心眼又淺。真不懂上一次的少女時期怎
麼能過得那麼陰暗和晦澀。
很多事情只要冷靜下來,謀定而後動就能解決了。少女時代的她雖然不是美人,
但氣質還不壞啊,標準乖寶寶型的文藝少女。
在她看來沒什麼的不良場所打工,顯得很突兀也很特別。剛好跟濃妝豔抹裝大人
的其他女孩子做了很好的市場區隔。而她也實在很難對這些小鬼產生什麼臉紅心
跳的化學反應…反而這樣落落大方到簡直有些輕視的態度,讓她交到很多豬朋狗
友。
如果一直保持那種心態生活下去,說不定還比較幸福一點。
只是能玩的都玩過了,靠著諸樣打工也過上了經濟無虞的生活…她雖然缺乏美術
天分,卻意外的能解決靈異事件。當時大量出現、粗製濫造的童書,願意找她畫
插畫…出版社需要的是擅長溝通,水準中等的商品,而不是藝術品。
但她自以為掌握了新的人生,藏在內心深處的願望就悄悄的冒頭。剛好看似完美
的葉彰就出現在她面前。
謹慎觀察交往了三年,又結婚了三年,事實證明她百分之百的努力只是百分之百
的丟進水裡。
更讓她受打擊的是,根本就和上次的主線任務沒有太大的差異,大事記沒有任何
偏差。
她就陷身在梅比斯之環中。
「…之前沒有發覺,所以沒有去發現到底橫渡彼岸有什麼重大影響…只覺得健康
得過分。結果…」黃娥拿起湯匙,很憂鬱的嘆口氣,「我不敢想像這一次的橫渡
彼岸還會多些什麼…」
「此為…進化?」一直靜靜聽著的瘴小心翼翼的回答,「冥風原可淨化陰暗或渣
滓…」
「我不要進化。」黃娥疲倦的摀住臉,「在無盡循環的時間軸進化有什麼用處…
毀瘴大人,我已經對什麼都沒有興趣了。」
「…其不知足也,莫若此甚!」瘴突然發怒,「夏蟲不可語冰!」匆匆戴上口罩
和面紗,霧化為鴉,就飛出窗外。
半天後才在後院的樹上找到他…很顯眼。因為他棲息的那根樹枝,所有的葉子都
凋萎了,地上許多落葉。
「…比慘沒有意義啊,毀瘴大人。」黃娥聲音有些疲倦的說,然後伸出手。
「哼!」瘴憤怒的別開頭。
「還可以沐浴在白日晴空之下,其實我該知足了,對嗎?」
瘴沈默良久,才緩緩飛下來,霧化成人形,黑手套輕輕的搭在她手上,幾乎沒有
重量。
他握得緊一些,抬頭。原本凋萎的樹枝,漸漸恢復翠綠。區區人類的環之力比他
還強。
「至、至少,吾願隨汝之環而行。」瘴垂下眼簾。
不可能的吧?黃娥臉垮了下來。毀瘴大人的時間軸要出現相同的錯誤,怎麼可能
啊?
不過也不是不能了解他的心情…只有在她身邊才能毫無痛苦和壓力的仰望天空。
說不定支線任務能出現不同結局,破除這個梅比斯之環。試試看也無妨…反正距
離她的歿日還有幾十年的時光。
「您別生氣了,我知錯了。」她先低頭。
瘴沒有回話,只是默默的拿下面紗和口罩,想盡量繃緊臉,卻微微的彎了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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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五 梅比斯之環
「啊啊啊啊啊啊啊~」向來冷靜沈著的黃娥發出慘叫,拼命的搖動沈重的螢幕,
「住口啊白癡!死沙豬死處女膜崇拜者,去死啊去死啊啊啊~」
被她驚醒的瘴抓著書猛然坐起,縮在貴妃榻上。金銀雙瞳睜得大大的,看著幾乎
發出金黃鬥氣的黃娥。
她在毫無意義的怒吼之後,突然衝出去,他有些擔心的探頭,發現黃娥忿忿的穿
上了輪鞋,在原本作為曬穀場的水泥廣場一遍又一遍的溜著,速度快到恐怕會跌
斷脖子。
結果她又衝回來,怒目瞪著電腦螢幕,粗魯的脫掉輪鞋,劈哩啪啦的開始打字,
這一打就是一整個早上,然後疲勞的趴在桌子上。
瘴發現自己沒辦法專心看書,每隔幾分鐘就偷偷覷她一眼。
等黃娥蓄滿眼淚的抬起頭,異常沮喪的望著他,「…今天是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
十一日。」
「知也。」他現在已經學會看日曆了。
「…明明我知道,只要熬過這天不要發脾氣就好了。但我還是發脾氣了。明明知
道會引發筆戰,我還是引發了。情色文不文學本來不關我的事情…但那種東西只
是色情小說絕對不是文學…我也沒忍住,寫了示範…」
連聰明睿智的畸鳳都沒聽懂她的意思,只能苦笑。
「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一日,出車禍,喪失一個禮拜的記憶。
一九九三年五月十五日,結婚。
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三日,離婚。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因為筆戰和情色文學,開始涉入BBS。
一九九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
二零三二年,病歿於榮總。」
黃娥一長串的念下來,緊緊逼著眼淚,「我對自己的事情,尤其是重大轉折點…
年月日都記得很清楚。」
瘴緩緩的張大眼睛,「…何以故?」
黃娥平靜了一點兒,微微露出一點苦笑,「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直到最近才整理
出一點頭緒。大概,是這樣吧。」
她順手裁了一條紙,轉成180度,兩端黏好,遞給瘴。
環?他先是困惑,然後訝異,「…啊,所以汝為環渡彼岸者。」
「…梅比斯環。我的時間軸出了毛病。死亡後應該回歸輪迴…卻接回一九八三年
六月十一日。」黃娥笑了一聲,卻沒有歡意,「原本以為只是巧合,但是…」
這是一個無限的迴圈,在相同的時空不斷的徘徊,重複著相同的大事記。
「…皆同也?」
黃娥搖頭,「若都一樣,我不會到今天才發現。死亡橫渡彼岸的時候,大概燒掉
了一些雜質…從那時候到現在,我任何疾病都沒生過。視力甚至過度的好。」
安靜了一會兒,「我不敢想像這次死亡後還會發生什麼變化…若我真在梅比斯之
環的時間軸裡。」
瘴沒有作聲。他的出身很離奇,一直都在對抗自己的宿命,沒有什麼心力去知曉
其他知識。但他依舊是神鳥鳳凰,幾乎是天生帶著應有的靈慧,所以初見面就知
曉黃娥是環渡彼岸者。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沒有開始,沒有結尾…
「前次曾遇吾乎?」瘴開口了。
「沒有。」黃娥輕笑了一下,「大概是支線任務吧…我想雖然是固定的時間軸,
但在限度內還有自由…像是命運給我拴的狗鍊,還是有一定程度的長度。只是在
必要的大事記上把我硬拽回來而已。」
黃娥的心情惡劣了幾天,但又似乎恢復了平靜。甚至邀瘴共飲賞月。
他遲疑了一會兒,沒有變身為烏鴉,而是以人的形態,悄悄的坐在她對面,頭回
解下面紗…沒想到面紗之下還罩著一個連鼻子都遮住的口罩,解下來時,黃娥睜
大了眼睛。
瘴的皮膚白皙得接近透明,五官明媚,不負鳳族之美…但他兩頰都烙了看不懂的
文字,等於是毀容了。額頭鑲陷著月色寶珠,卻是肉芽包覆固定。
「鎮壓瘴毒,父母親族皆已竭盡所能…」他輕輕撫著頰上的烙印,「只略能壓制。」
他撿起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突然的插入自己的脖子,血花四濺。
「你在做什麼!」黃娥猛然站起。
瘴卻笑笑的拔出刀刃,鮮血回流,傷口恢復如初,僅餘淺疤。水果刀的刃面發黑、
產生裂痕,碎得連渣都不剩。
「為環所困,非獨汝矣。」他有點困擾,微微臉紅,「…吾若尋得歸眠之所,卿
可隨之。」
用休眠來破除梅比斯環?真的,可以嗎?
不管行不行,毀瘴大人的心意已經很可貴了。
「我很樂意。」黃娥笑了,「不過我的時間軸既然已經是固定的,毀瘴大人也不
要太拘束…想來您比較習慣人身吧?這樣喝酒也比較方便呀。」
確然。眼前這個人類不會因他死去。他捧起酒,喝了一口。
久違的清風拂面,他半闔著金銀雙瞳,醺然欲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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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四 曾經
撐著臉打了個呵欠,她百無聊賴的看著電腦。
以為會很高興的…又回到最早的網路時代,重逢那些充滿生命力和墮落詩意的人
們。
結果也沒有想像中那麼愉快。
大概就像是瘴把她給說對了,太潔癖結果連皮和肉都洗光了,只剩下潔白的骨
骼。居然白癡得把妄想和不滿都棄了個乾淨,只剩下維持最低機能的「人」的反
應。
真沒勁。
之前還能奮發振作,就是覺得還能跟命運抗衡一下,結果還是回到任務主線,讓
她覺得很沒意思。
漆黑的螢幕,雪白的文字。最少這時代的色狼誠實的面對自己的慾望,而且很禮
貌而狂野的遵照古老的本能,像是鳥類竭力展現華美的羽翼,引誘雌性。而不是
用「ons?」三個字母加一個標點符號的無禮。
她是不討厭這些誠實的色狼,甚至可以說,還挺喜歡他們的。能夠誠實的面對自
己的慾望不遮遮掩掩,這些人都比較有趣,而且有著旺盛瘋狂的生命力。會去思
考慾望和慾望本身,是潛在的創作者。
但就在千禧年之後,這些人就漸漸絕跡了,可以的話,應該趁這個時候好好的欣
賞甚至與之共演…
可她提不起勁來。
啊啊,脫衣服太麻煩了。再說,她已經自我馴化到完全沒有衝動了。
她又打了個呵欠。難得冬晴了,還在家裡面對黑漆漆的螢幕…真是無聊。轉頭看,
變化為人身的瘴躺在她剛買不久的二手貴妃榻,伏在攤開的書本上,睡得很沈。
支線任務還有趣點。
真不愧是和龍並駕齊驅的神靈,即使是畸鳳的瘴也厲害非常。他自言森羅萬象皆
有其「道」,簡單說就是有規則。只要掌握規則,理解情感,就能明白語言。
文字,不過是語言的具象化。
所以他根本就不用人教,自己翻了家裡的書,看了幾本,就無比流暢的閱讀起來…
問題是,他現在正趴在一本英文版的「小王子」上面熟睡。那是她在舊書攤買太
多書,老闆送她的殺必死。
唯恐瘴癘散播的瘴通常都維持烏鴉形態,但是烏鴉想翻書實在很困難,也就只有
閱讀的時候,瘴才會恢復人形好翻書。據說尚未被逐之前,他就一直維持人形方
便穿上封禁之衣,幾乎沒有現過真身過。
無法不負責任的說「我懂」,但略微明白一點點。
記得時間線延伸的彼端,她也非常喜歡睡覺、看書,動畫或漫畫。能沈醉一時就
好,不要醒過來。
他動了一下,撐起手肘。黑色的手套從黑色寬大的袖子露出來,垂墜的頭紗露出
少許如絲似緞的漆黑長髮,坐起身時,金銀雙瞳還有著迷離的茫然,好一會兒才
集中焦距,發現黃娥盯著他看,驚得立刻霧化為鴉,飛到棲架上。
「出門嗎?」黃娥問,並且伸出手。
「啊…嗯。」還沒怎麼清醒的瘴飛到她肩上,等她發動機車才發現不對,「吾不
可…」
「安心安心,我們要去的是瘴氣極端濃厚的地方,你那點兒瘴氣根本比不上。」
黃娥漫應著。
「PUB?」瘴仰頭看了看微帶昏黃的晴天。黃娥不是解釋過,PUB只有夜晚才
開嗎?
他還挺喜歡那個空氣污濁、電光閃爍,音樂誑誕若雷的地方。在那裡他會比較安
心一點…那裡的人很能耐受毒物,也有他一直很喜愛的酒。
「西門町。啊,這一年…天橋還沒拆吧。順便去買點舊書…喔,附近還有家賣冰
咖啡的咖啡廳。毀瘴大人還沒喝過吧?可惡,他們不給外帶,我們只好上門去喝
了。」
「醴也?」
「不是酒…不過我很喜歡。來去試試看吧。」黃娥很感興趣的問,「毀瘴大人為
什麼喜歡酒?」
「…吾且居過吳地,被奉為神祇。彼等皆以佳醴禳之,起火造篝,通宵達旦以歡…」
瘴的笑聲漸漸蕭索,「…吾不可久居離之,後返僅餘荒蕪。祭壇之下,猶埋佳醴
數罈。」
那幾罈祭祀他的酒,大概是邊哭著邊喝完吧?
「不用怕,你已經來到大毒物時代。」黃娥淡淡的笑笑。「人類製造的毒已經比
瘴癘厲害太多啦。」
她帶瘴到西門町閒逛,特別去了金萬年大樓。「以前還有冰宮呢…溜冰刀的。」
她跟瘴溝通通常是用「想」的,她盡力回想當時的溜冰場和冰刀模樣,「我第一
次溜就會了…我運動神經可是很差的。就是這種不正經的東西一學就會…」
「噫!甚不易也!」瘴驚嘆。只靠一片刀片在冰上滑,真的不容易啊。
「國中畢業我還在冰宮打工哩。後來冰宮收起來,我換去樓上的溜輪鞋的繼續打
工,那時真辛苦啊,還在附近的彈球間當小妹…沒辦法,我違抗家裡,硬跑去念
復興美工夜間部,只好努力自我求生了。」
肩膀上棲息著一隻烏鴉的小姐,興致勃勃的在溜冰場玩了一個鐘頭,然後跑去打
撞球,看起來實在有點格格不入。
但黃娥玩得很投入,連瘴都看得津津有味。
「最後一次。」黃娥買了一個蛋捲冰淇淋,跟瘴分著吃,「以後不來了。」
「何以故?」瘴訝異。
「過年我就二十九了。哪,其實現在也超過能玩這些的年紀。年少輕狂須趁早
啊…」她呵呵一笑,「但我年輕的時候真的把這些都玩得爛熟了。」
「汝尚年少。」
…鳳凰那種神靈比起來,的確是挺年少的。但在這個時代,已經不是玩這些的年
紀了。
但她不想跟瘴解釋彼此不同的時光流逝。這隻自我封印多年的畸鳳,用不著讓他
多想不久的將來,不愉快的死別…就鳳凰的時間感而言。
瘴不太喜歡冰淇淋,但對冰滴咖啡讚賞有加。咖啡廳的老闆本來不太樂意讓帶著
「寵物」的黃娥進入,但是瘴的金銀雙瞳卻讓老闆嘖嘖稱奇,破例讓他們進去了,
發現烏鴉化身的瘴非常喜歡冰滴咖啡,額外奉送了一杯免費的。
瘴應該很開心,非常開心。「吾,甚喜之。」他望著那家有些陳舊的咖啡廳說,「惜
吾非祥禽,無福可降…」
原來如此。她就奇怪這家咖啡廳怎麼會存在那麼久…在日新月異的台北市內。
「毀瘴大人,您已降福。」黃娥淡淡的笑了笑。
後來他們在林立的舊書店裡頭,買了一本又厚又重的植物圖鑑,才打道回府。瘴
迫不亟待的化為人形,抱著書奔到貴妃榻,一頁一頁仔仔細細的翻閱。
等黃娥洗了澡出來,瘴又睡在攤開的植物圖鑑上了。
曾經,曾經非常拼命,意氣風發。因為覺得自己終究會戰勝命運,走向不同的結
局。沒想到兜了一大圈,還是回到主線任務。
提不起勁,覺得很煩、消沈。像是一本看過一遍的爛書,被迫再看一次那麼不愉
快。
現在又覺得有幹勁了。
我這潔癖到只餘骨骼的傢伙啊…
「月光照過芳香馥郁的桂花,卻也照過荒墳暴露的屍骨。沒有眼珠的白骨,還是
可以賞月。」黃娥喃喃著,自嘲的笑了笑。
拿起一席蠶絲被,輕輕的覆蓋在瘴的身上。雖然她知道,鳳凰不會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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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三 冥風
「…結果妳沒什麼變嘛。」挽著西裝外套的青年苦笑,「還以為經過一段婚姻會
有什麼不同。」
「你倒是變很多。如何?脫離玩咖的日子,好好的走人生路?」黃娥遞給他一罐
寶健,自己開了一罐。
「總是要面對現實的。」青年說,「小孩都會叫爸爸了。」他不無惆悵的看著來
來往往的紅男綠女。
此刻他們坐在PUB門口附近的欄杆,自動販賣機旁。幾年前還是這群年少輕狂
中的一份子。
現在想起來卻像是上輩子的事情,模模糊糊。
倒是坐在身邊的黃娥像是一道永恆不變的風景,從年少到現在,依舊相同。比誰
都敢玩、玩得兇,卻還是保持那種淡淡的、疏離於外的氣質。
「妳倒是傷心一下啊,當初不是千挑萬選才點頭嫁人的。」青年嘖了一聲,「是
誰說永遠不婚的?」
「也要你們給我傷心的時間啊。」黃娥喝著運動飲料,「每一個都一副『如何?
早跟妳說過』的樣子,害我只覺得荒謬而不是悲傷。」
「不傷心?」
「傷心啊,超傷心的。做了那麼多努力結果還是如此,傷心透了。唉,我三年寶
貴的青春啊,似水流年…」
青年被她逗得笑出來。黃娥就是黃娥,遇到什麼事情都保持超齡的冷靜和理智。
「怎麼我才回來,你就知道了?早就不混了不是?」黃娥偏頭問。
真糟糕哪,這女人。從來不愛化妝,來PUB玩頂多就畫個眼線,光著臉,頭髮
嚇死人的長,半夜絕對招不到計程車。
誰會穿運動鞋來舞廳啊真是。
「我聽陶斯說的。」
「還陶斯勒。」黃娥笑,「請你恭恭敬敬的喊一聲王先生。最少在工作場合不要
喊綽號。」
「哈哈,職場當然不會啦…他在職場可是很嚴肅的當他的董事長。」
黃娥也笑了。那個雙面的傢伙…聽說從小學就很早熟,是小女生心目中的王子。
那個可愛的綽號,就是從卡通小甜甜裡的某個角色來的。
「所以?總不是單純來找我敘舊吧?」黃娥問。
「嗯…還打工嗎?」
「什麼樣的工?你知道我打工的範圍很廣啊。」
「…我現在在房屋仲介工作。有個物件似乎有點麻煩。」
是這種工啊…結果又要重操舊業了。
「我得先去看看。先說了,不一定能解決,我能力有限。」黃娥笑笑。
「好像沒遇過妳不能解決的哩。」青年打趣她。
「那是你沒見過。」黃娥看了看表,「喂,時間不早了,你也趕緊回家吧。時間
地點什麼的,傳真到這。」她隨意的在青年的手背上寫了一行電話號碼。
「還是只有傳真號碼啊…幾時也給真正的電話號碼吧?」青年發牢騷。
「都當爸爸的人了,少來。當心老婆也解雇你。」黃娥頂了他一句,轉身步入
PUB的台階。
那天她還是十二點就回家,回到家時已經一點多了。但是走入客廳,就看到地上
躺著一個昏厥的男人。
屋子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瘴罕有的化為人形,一身黑衣的他,隱在陰影中,只有
一雙金銀雙瞳閃閃發光,不知情的人恐怕會嚇出心臟病。
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保持沈默。
黃娥很輕的嘆了口氣,摸了摸那個男人的頸動脈,嗯,還在跳。
瘴終於開口,「是賊也。」
「我知道。」黃娥點頭,撥了一一○報警。
「非吾所為。」瘴分辯。
「我也知道。」黃娥苦笑。
毀瘴大人大概看到小偷進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當然,他可以輕易的將小偷趕
出去…但這個太心慈的畸鳳,總是顧慮很多,害怕碰一碰就弄死了人。
真正把這個小偷嚇成這樣的,大概是那個「特別的房間」。
她現在所住的地方,理論上應該是農舍,附近還有荒廢的梯田。只是這個時代農
村人口外流的很嚴重,這個成「L」型的小別墅,已經有段時間沒有人住,租金
驚人的便宜。
當然,租金太便宜的房子都是有問題的…不過對她實在不算什麼太大的問題,她
帶來的「畫」比本來的問題大得多了。
果然,那個在轉角處的「特別房間」,鎖鏈已經被破壞了,打開來人影幢幢…其
實也只是幻影而已。
裡頭懸著幾幅畫,雖是水墨,卻不是中國傳統的人物肖像,可以說是她自己胡亂
的塗鴉。要說類型…大約比較接近日本的幽靈畫吧。
其實她真沒什麼值得偷的東西,這個房間上鎖只是怕驚嚇到外人而已。
是的,這些畫的模特兒都是鬼。
橫渡過彼岸之後,她的視力變得非常好,好得簡直太過頭了。好到能夠看到應該
看不到的東西。
起初只是因為有趣而已…日本的浮世繪流行鬼怪題材,中國卻很奇特的稀少。所
以看到比較特別的靈異時,她會掏出素描本打個草稿…大概是愛美之心人皆有
之,連死人都不例外。
她往往打完草稿,模特兒就不知不覺得跟她走,等畫完成就了願回輪迴了,比較
頑固的就會寄宿在畫中,時不時的攬鏡自照,偶爾還會要求她改得漂亮些。
修改或重畫到滿意了,往往也就乖乖投胎去。
還掛在「特別房間」的,就是比較頑固還不滿意的模特兒們。可能是地利、也可
能是數量集中,所以特別容易顯形。
可憐的小偷先生,應該被嚇得夠嗆吧。好不容易逃到客廳,又看到毀瘴大人閃閃
發光的金銀雙瞳,腦袋的保險絲終於燒斷了。
等警車和救護車一起駕臨時,她對著擔架上的小偷先生雙手合十,警察先生嚇得
貼牆。隱隱約約的發出怪笑,整個房子都在震動,咯咯作響。
草草做完筆錄,就落荒而逃了。
看到在棲架上默不作聲的烏鴉,瘴看起來真是緊張極了。
「不是你的關係…」黃娥只能苦笑,「其實是我…和我們家那群不繳房租的房客。」
「汝身有冥風。」瘴終於開口。
「我知道啊,畢竟死過了嘛。」黃娥淡淡的回答。
瘴沈默良久,「吾不日即將啟程。」
「啊,毀瘴大人怕鬼嗎?還是怕我?」黃娥張大眼睛。
「非也!」瘴慌著分辯,「…吾不可久居…於汝有害。」
「拜託,死過的人比較堅固好嗎?」黃娥扁了扁眼,「而且毀瘴大人願意待在我
這小破地方,我榮幸都來不及了。正覺得一個人生活很寂寞呢。」
站在棲木上的烏鴉默不作聲。
「搞到這麼晚,月亮都快西沈了,不過還是很美。」黃娥推窗,「想喝一點酒嗎?
這樣的夜晚還滿適合小酌一下。」
她在放滿冰塊的杯子裡,倒滿了伏特加。瘴很能喝,一個威士忌杯的伏特加根本
就不算什麼。她就不行了,只能少少的喝一點。
他們一面舉首望月。在微帶冥風、忽隱忽現的殘月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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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二 支線
晚上八點整,她挽著外套,細肩帶上衣,柔軟的針織長褲,穿著一雙旅狐的黑運
動鞋,出現在PUB的門口。
負責蓋章的小弟一頭龐克,對她打招呼,「唷,娥姐,今天這麼早?妳沒帶妳家
小黑?」
「什麼小黑,沒禮貌。」黃娥輕輕嘖了一聲,「說過了,那是毀瘴大人。」
「對著烏鴉喊大人,我可辦不到。」小弟嘻皮笑臉的在她手背上蓋了個章,「叫
小黑多可愛。下次帶來哈,我請牠喝酒。」
「太便宜的酒就免了。」黃娥笑笑,步下樓梯。
這個PUB位於地下室,座位其實不多。反正重要的不是喝酒,而是跳舞。但場
子要到十點靠近十一點才會熱起來,所以現在人不多,來的人也多在聊天、調情。
諸般禁錮剛剛鬆弛崩落的時代,生命力和性開放跟公害同等蓬勃的時代。
她坐上吧台慣坐的椅子上,酒保自然而然的接過她的外套和錢包保管,笑著問,
「今天烏鴉先生沒有來?」
呵。只帶瘴來幾次,倒是PUB上上下下都喜歡上了。大概養烏鴉很稀奇,金銀
雙瞳又更新鮮,而且還愛好喝酒,更是稀奇裡的稀奇。
當然也可能是,沈靜的毀瘴大人,即使是烏鴉之身,還是能引起人類的好感。
「他在睡覺。麻煩你,可樂娜。」她回答。
酒保把塞了一片檸檬的可樂娜遞給她,她仰脖喝了兩口。熟悉的冰涼,熟悉的苦
澀和微酸。
「其他調酒也是不錯的,妳就不打算點看看?」酒保有些不滿,「反正妳喝酒是
免費的,老闆早就交代過。」
「做人還是不要太過分了,門票和可樂娜都免費已經太好了。」黃娥舉了舉手裡
的酒瓶。
酒保搖搖頭,「該說妳什麼好…今天老闆來了。」
「喔。」黃娥又灌了一口,「那個大忙人跑來幹嘛?反正PUB是做娛樂的,又不
會倒。」
「因為聽說妳又回來了。」酒保擦拭著酒杯。
黃娥翻了翻白眼。
「老闆說,妳來了又有空的話,就去見見他。」
這傢伙。認識那麼多年,還是個彆扭脾氣。她將可樂娜一飲而盡,「嗯,等會兒
見。」
長驅直入到後面的辦公室,差點被新來的攔下,卻被老員工喊住,笑笑的把她讓
進去。
這家PUB剛開,她就是第一個客人了。算算也七八年的事情了。但是認識陶斯,
卻是更早之前。陶斯比她大兩歲還三歲,她在溜冰場打工的時候,早就混了個眼
熟了。
長久的孽緣。
開了門,她的頭微微痛起來。牆上懸了幾張畫,都是仿作,而且仿得很拙劣,簡
直是再創作了。
她知道,當然。因為那些都是她畫的。
面對著電腦頭也不抬的陶斯出聲,「唷,黃娥。」覷了她一眼,「怎麼沒把妳的烏
鴉帶來?我很想看看呢。養烏鴉的蛇頭蛾…只有妳才會想養天敵吧?」
「毀瘴大人不是天敵。」她懶得解釋,「這些畫是怎麼回事?我明明賣去舊書攤
了吧?」
「從良前,嗯。」陶斯抬頭看她,「明明告訴過妳,妳所有的畫我都願意收購。」
「因為這些畫得很爛,當壁紙都沒價值。」黃娥嘆氣,「還值得一賣的掛在大廳
那兒呢!要不你就把那幅皇蛾買下來?」
「買下來妳就不來了。」陶斯笑著斜睨她,「如何?當初我就說過,妳想從良是
不可能的。」
「我可不記得曾經墮落煙花過。」黃娥扁眼。
「對啊,為什麼呢?」陶斯沈思,「混冰宮、混溜冰場、混PUB,甚至還混過撞
球間。能糜爛的不良場所妳都糜爛遍了…難道還期望能出淤泥而不染嗎?」
「孩子,你還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糜爛呢。」黃娥點起一根煙,「再說,男朋
友和女朋友一大堆的人這麼說有立場嗎?」
陶斯笑咪咪,「我對每一個都是真心的,而且一定好聚好散。」
「多情是雙面刃,傷人必定傷己,就算一開始說得再明白也沒有用。」黃娥吐煙,
「陶斯,雖然知道你很愛自虐,卻不知道喜歡到這種地步。」
「啊啦,我早就戒掉自殘的壞習慣啦。看。」他亮出只餘淺痕的手腕。
受不了。「走了。」她站起身。
陶斯在她背後開口,「娥,以前我就說過,我們是同一類的人。別想跟正常人一
樣…獲得正常的幸福。結果妳還不是…回到這裡,黑暗中。」
「同類…可能啦。」黃娥把煙扔進煙灰缸。「但我認真試過了,而且幾乎成功。」
如果願意忍耐,或許會成功…吧?其實家居生活真的很不錯,她很喜歡。
「處男又怎麼樣?處女又怎麼樣?」陶斯嘲笑,「妳選擇了一個純潔的對象用純
潔的身體去換婚姻,結果又怎麼樣?妳還不如嫁給我呢。」
「你是絕對不可能的。」黃娥回頭看俊美的陶斯,皺緊了眉,「我解雇前夫就是
因為他花心。但跟他負心的程度比起來…他也不過是朵酢醬草的小黃花,你可是
世界第一的大王花。」
「…妳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大王花是啥…那可是臭死人的!」陶斯終於發怒了。
離題兼抓不到重點。「你到底喜歡我哪點?」她跟陶斯那群漂亮的男朋友和女朋
友比起來就是泥與雲,比較突出的點就是常被誤認成小學老師,氣質還可以。
但陶斯徹底討厭乖寶寶。
「早就說過了呀。」陶斯對她拋了個電眼,「我是妳狂熱忠實的fans。」
其實我沒有什麼美術天份。黃娥憐憫的看著陶斯。雖然辛辛苦苦的把復興美工念
到畢業,也在幫人畫些插畫之類的…但她還是缺乏某種必要性的才能。
她最喜歡的是模仿並且糟蹋某些心愛的畫家,梵谷就被她同人的面目全非,地下
有知必定夜夜垂淚,而且會試圖舉槍再次自盡。
可憐的陶斯,關於藝術的部份一定遭遇毫無人道的摧殘和損壞,比電腦壞軌還嚴
重。
「知道了,知道了。」黃娥投降,「只要你別再求婚,所有我不滿意的作品都送
你,可以吧。」
「我會出錢的!」
「不要侮辱鈔票了孩子。」黃娥走出去,甩上門。
她會醉心於畫畫,並不是想給別人看。只是創作的癮頭無法解除,找個管道宣洩
而已。
這個年代,這個剛剛解除禁錮的二十世紀末,養活自己是很簡單的。只要物質慾
望很低,腦筋夠冷靜,那就可以了。
將近十一點,狂熱的音樂幾乎炸開整個PUB,世紀末的祭典。還讓她覺得生活
有點意思的部份,踏著混亂的舞步,挑逗或挑釁身邊的男男女女,狂暴的精神面
最接近神聖的幸福。
在五光十色煙霧瀰漫,香煙的惡臭和混著體味的淫穢香水中,盡情舞動四肢和旺
盛的肉慾…
來吧。像是幾百年前、幾千年前、幾萬年前。那些繞著火堆舞蹈祈求生殖繁衍的
初民…來啊。
投火自焚的鱗翅目們。
直到成為灰燼為止。
但她總不是真的成為灰燼的那一個。十二點一到,她就拋下所有的狂熱,擠過吧
台拿回自己的外套和錢包,在氣氛最狂野的那一刻離開。
一面騎著機車,她一面輕輕哼著,「Take a key and lock her up, lock her up,
lock her up,take a key and lock her up.My fair lady…」
這首歌好像還沒出現在一九九七年吧?還是已經出現了?誰知道。「倫敦鐵橋垮
下來」倒是很早以前就有了…最少她確定一九九七年前就有了。
「啊,586的電腦上市了嗎?忘了。」黃娥自言自語著,「明天去買一台好了…
我還記得怎麼撥接嗎?順便選本書好了…真的,都快忘光了…」
騎了很遠的機車,回到山區的家,其實已經很疲倦了,但瘴卻難得的變化人形,
坐在窗邊,看著陽台的曇花,目不轉睛的專注。
雖說被命運鎖鏈了固有的主線任務,但是偶發的支線任務還是挺有意思的不是?
她將那盆曇花捧起,拿到室內,瘴阻止她,黃娥還是充耳不聞的放在瘴的面前。
「放心吧,她會凋謝,只是因為曇花只開一夜,不是因為你而枯萎。」
瘴的金銀雙瞳注視了她一會兒,無言的轉到冰清玉潔的曇花上面,眼神溫柔而悲
哀,靜靜的看著,卻連花盆都不敢碰一碰。
偶爾玩玩支線任務也不錯。黃娥邊洗澡邊想。「人生」雖然說是個爛遊戲,但還
值得再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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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一 瘴癘
一九九七年,九月九日。
清醒的時候,無意識的望著日曆。每次注意到年月日,都會有淡淡的訝異和無可
奈何。
此時此刻,居然是一九九七年。離婚那天是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三。
命運總是走在看似不同事實上偏離不遠的軌道。
她用力伸了伸懶腰,準備去盥洗。浴室的小窗開著,樹影婆娑,金光斑駁的照亮
了洗臉台…落下一小塊陰影。
夢裡的烏鴉飛入現實中了…嗎?
原本闔眼的烏鴉張開眼睛,一眼金黃,一眼白銀,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我有拒絕的權力嗎?」黃娥啞然片刻,無奈的問。
「無。」烏鴉冷冷的說,但聲音卻在她腦海裡迴響,而不是聽覺。
這真是命運軌跡最大的偏斜。
黃娥伸手,烏鴉飛入室內,落地漸漸霧化成形,全身著著如羽似絲的輕軟長衣,
戴著手套,罩著長紗,只露出金銀雙瞳的眼睛,幾乎一點肌膚都看不到。
戴著黑手套的手搭在黃娥的手上,幾乎沒有重量。「吾乃瘴,毀世之瘴。」
「那您就趕緊去毀滅世界當大魔王。」
「非吾所願。」那雙寒冷又虛無的金銀雙瞳注視著她,「吾惟願永世沈眠。無知
螻蟻之輩竟毀吾自封之印!」
「…那也不是我幹的。」黃娥覺得有點疲倦,「推土機和炸藥都不是我所使用,
道路計畫也不關我的事情。或許您該去政府機關申請國賠…」
總而言之,那塊大石頭不是我炸的,拜託您不要託完夢就直接跑來。
「力未迨也。」瘴微微惆悵的說,「至此吾已竭盡所能。此地尚可暫且壓抑吾之
瘴癘,汝亦略堪侍吾之重任。」
…拜託。我沒有想當什麼代言人之類的神官!
但這位自稱毀世之瘴的某種神靈,卻霧化重復烏鴉之身,堂而皇之的住下來。嗜
好是吃烤肉,不忌調味料,但拒絕吃蟲或腐肉。
更多的時候,都閉著眼睛在睡覺。
…算了。反正照顧起來不麻煩,連話都很少,她也就算了。
一隻緘默的烏鴉,沈眠遠多於清醒的烏鴉。
大概是見得久了,她拿烏鴉大人當寫生對象,練習已經生澀的油畫。但在重重疊
疊的繪畫後,她開始困惑到底在畫什麼。
等畫完以後,她搔了搔頭,默然的看著自己的作品。嘆了一口很長的氣,她默默
的訂製了一個梧桐木所製的棲架,棲架旁的小皿中放了幾個竹子的果實。
瘴猛然的張開金銀雙瞳,怒視她良久。
最終還是飛到棲架上,仰望著油畫裡漆黑的鳳凰。好一會兒才說,「環渡彼岸者,
錯視之,吾之過也。」
「…鳳凰大人,請您說現代中文,也就是白話文,謝謝。」
「吾非鳳,乃被逐之畸穢。」瘴愴然的說,「莫污鳳族之名。僅起伏之息,萬籟
皆歿…非鳳也。」
…拜託你說中文啊!!
後來住在一起久了,黃娥才把瘴的古文毛病矯正過來,只是稱呼「我」的時候還
是自稱「吾」,稱呼「你」的時候還是說「汝」,完全更改不能。
瘴自言是鳳凰一族的畸形兒,光呼吸就能噴出瘴癘,連生母都差點死在他手裡。
即使身穿封禁之衣,還是會些微洩漏,終於被放逐到人間。
所居之處,無不瘴癘橫行。
他自己一再的修煉完善封禁之衣,效果卻很短,在一處居住過百年,就會開始疫
病大作,動植物無一倖免。
漸漸的,他疲倦了。橫渡到隔海的一個無人島,自我封印在一塊巨石之下,沈眠
了很久很久的時間。
當中只短暫的被驚醒幾次,多半都是天災崩毀了一點兒封印,他積蓄力量夠了,
就又把自己封印起來,繼續沈眠。
但這次卻是很嚴重的人禍。他沒想到整個巨岩會炸成粉碎,瘴癘擴散過廣之前,
剛剛清醒的他竭盡全力的將自己變成烏鴉,倉促的尋找能暫時壓抑瘴癘之處。
很不巧的,離他最近的安全地點,就是黃娥的家。更不巧的是,黃娥剛好是「橫
渡彼岸者」。
他說,等他力量積蓄夠了,就會離開,尋找更無人煙的地方自我封印,不會打擾
黃娥太久。
「…也沒聽說有誰死了。」黃娥思考了一會兒,「我說炸了你睡覺的那塊大石頭
後,沒聽說有什麼災害。」
「此事吾亦不解。」瘴緘默片刻,「數百年前風災曾毀封印,吾曾暫居鶯歌石,
因吾亦受損傷,致使瘴癘微泄…」他垂下眼簾,沈默了一會兒,「死傷無數。此
次程度猶烈,何以故…非吾所因,舉目皆有瘴氣?」
哈?我們就生活在瘴氣中?
黃娥想了幾天,沒想出個頭緒,直到有回瘴飛出戶外,看她發動機車,不解的問
她為何行使瘴氣之器,才轉頭看排氣管。
一九九七年,空氣污染非常嚴重的時代。工廠林立,公害橫行的時代。大量使用
農藥,水源污染的時代。
連遠古畸鳳毀世之瘴都得甘拜下風的大毒物時代。
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給這個古代鳳凰聽。尤其是個…這麼溫柔的遠古神鳥。
一定是,非常喜歡這個世界,喜歡得不得了,才會想盡辦法,甚至自我封印,不
斷的沈眠下去,希冀不要傷害任何生物。
「…放心,」黃娥說,「這個時代的生物非常堅強,不會被你傷害到。」她拍了
拍肩膀,「跟我去兜風如何?你不是說,我這個橫渡過彼岸的傢伙,可以壓抑你
的瘴癘嗎?不用擔心,來吧。」
遲疑了一會兒,化身成烏鴉的瘴,飛到她的肩膀,瞇著眼睛,望著一直不能張望
的世界。
就一下,應該可以吧?沈眠的時候,還可以夢見這個鮮豔的森羅萬象。一下下就
好。
微帶昏黃的晴空,白雲在他不同顏色的眼睛裡不斷的變換飄過。
看起來是那麼美,那樣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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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蛾
「哪,我說。」黃娥遞了一杯牛奶給葉彰,「我們結婚也三年了,你覺得…我算
是個好妻子嗎?」
葉彰納罕的從報紙裡抬頭,「阿娥,妳在說啥?再也不會有比妳更好的太太了。
結婚以來,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他摩挲下巴,「為什麼這麼問?
啊,是因為最近太常加班?對不起啦,工作嘛,妳知道的,等忙過這陣,就不會
讓妳這麼寂寞了…」
他親了親黃娥的臉頰,露出爽朗陽光的笑容,上班去了。
「是…嗎?」黃娥擦了擦臉頰,陷入嚴重的思考,喃喃自語著,「我也覺得你是
個好丈夫…本來。」
坦白說,葉彰是個好男人。個性開朗,認真上進,但又保有閱讀的愛好,使他成
為罕見內外兼具,既奮發又有內涵的好男人。
若不是這樣,原本以為自己會終身不婚的黃娥,也不會嫁給他。
其實他們感情一直都很好。雖然婚前追得很辛苦,葉彰婚後也沒有大變樣,一直
都是那麼溫柔體貼。而她呢?
捫心自問,她也覺得自己已經善盡了妻子應盡的所有,完全的信賴,卻沒有完全
依賴。她是小有名氣的插畫家,工作常常很趕,但她拿出自己的收入,請清潔公
司打理家務,親自做飯,也每天用溫柔的笑容面對丈夫。
她給自己這三年的成績打了98分。之所以不是滿分…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孩子,
總要留一點評分的空間。
那天她等到半夜兩點,葉彰才躡手躡腳的回家,一開燈,發現她坐在漆黑一片的
客廳嚇得大叫。
「…怎麼等到現在?」他驚魂甫定的問,「不是打電話回來說過,今天會工作到
很晚嗎?」
「嗯,只是想跟你聊聊。」她露出溫柔的笑容,上前幫老公脫外套,「哪,阿彰,
若是讓你評分,我這樣的太太能評多少?」
「當然是滿分囉。」葉彰笑著坐下,接過黃娥遞過來的茶,滿足的呼一口氣,「一
直都這麼可愛溫柔。」
「謝謝你這麼高的評價。」黃娥點了點頭,然後從茶几下掏出一個小瓶子,和一
個厚厚的文件信封。
「這是什麼?」葉彰好奇的拿起小瓶子。
「別打開喔,那是濃硫酸,很嗆鼻的。」黃娥溫和的提醒。
葉彰嚇得差點把瓶子給摔了。
「這是你的女朋友…應該說女朋友之一拿來的。」黃娥依舊鎮靜,「不過我說服
她放下,而不是潑在我臉上。」她嘆了口氣,「她哭得超慘的…安慰很久才讓她
平靜下來。她好像是…哦,今年新進人員,應該是你的部屬吧。」
「…阿娥,妳聽我解釋!」
「我猜你會有很好的解釋…但既然是謊言,我就不想聽了。」她把文件信封推向
葉彰,「這是我的答辯。我請徵信社幫我調查了。」
葉彰打開文件信封,裡面滿滿的都是他和外面的女人出入賓館的照片、通聯記
錄…甚至連msn的對話都有了!
「其實我也很猶豫,你是個接近完美的男人。我該放棄還是不放棄…我能明白人
就是會有缺點,但是這個缺點…」
「太過分了!」葉彰霍然站起,「妳居然叫徵信社調查我!太不信任我了!」然
後奪門而出。
黃娥的手停在半空中,啞口無言。怎麼這樣…好好聽我把話說完啊。
打手機,他卻關機。傷腦筋,意外的有孩子氣的一面呢。
但還是不能更改出軌的事實啊,還是累犯和慣犯。
嘆了一口氣,她提起皮包。幸好兩個月前,差點被潑硫酸的時候,她就仔細考慮,
並且租好房子了。最近更把她的私人物品都已搬過去。
結果,還是沒看男人的眼光嗎?幸好沒生孩子,還在鑑賞期內,不幸中的大幸。
她在茶几上壓了離婚協議書,慎重的簽名用印,然後打開大門,離開。
願賭服輸,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
第二天早上,她以為不用作早飯就可以賴床,沒想到太天真,被朋友小莉的奪命
連環扣吵醒,無奈的答應一起吃午餐。
小莉照慣例先哭訴了丈夫對她的冷淡和獨自育兒的艱辛,然後質問她為什麼要跟
葉彰分手。
「妳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小莉眼角含淚,「這麼優秀又知性的丈夫,上進又
風趣!根本不像我家那一個…像是頭胖海豹,在家只會盯著電視或電腦螢幕!完
全不關心我和孩子,假日只會睡覺,品味又低俗…」
「也是啦,葉彰真的什麼都好。」黃娥托腮思考了一會兒,「唯一的缺點就是花
心。」
「那根本不算缺點!」小莉很憤慨,「而且他不是瞞著不讓妳知道嗎?若不是很
愛妳怎麼會費心瞞著!…」
黃娥嘆氣,「…其實我覺得你們還滿適合的。反正我已經決定跟他離婚了,妳不
妨也跟丈夫離婚,和他在一起算了。他那人心滿好的,應該也會善待妳的孩子。」
「妳在胡說八道什麼啊?」小莉咆哮。
「徵信社有拍到你們一起去賓館的照片喔。」黃娥認真的看著她的好友,「既然
如此…」
「妳、妳什麼時候知道的?」小莉的臉慘白了。
「一個月前。」黃娥很坦誠,「所以我說…」
「太過分了!」小莉猛然往桌子用力一拍,眼淚奪眶而出,「妳…太可怕了!太
陰險太恐怖了!這個月還跟我吃了兩次飯!」
「我只是想…」
但小莉沒讓她把話說完,摀著臉奪門而出。
黃娥的手停在半空中,啞口無言。怎麼這樣…好好聽我把話說完啊。
…難道你們不能理智一點處理問題,非這麼愛演不可嗎?整個咖啡廳的人都在看
她啊。
我只是想要想清楚該怎麼處理而已,能不能繼續忍耐下去。結果很悲哀,再怎麼
理智、衡量,她發現真的沒辦法。
她默默的付帳,小莉點得還是特別貴的套餐。
算了。反正已經決定離婚,也承認自己的失敗…應該這樣就沒事了吧?
但世事總是比小說還離奇荒唐,直逼八點檔。當天晚上,小莉就割腕了。但割腕
就割腕,還留下遺書,說要對黃娥自殺謝罪。
一時之間,鬧得沸沸揚揚。情勢十二萬分之混亂。葉彰已經先聲淚俱下的跑去她
娘家跪和哭,小莉氣如遊絲的在病床上鬧著尋死,最後小莉的老公還跑來罵她,
說黃娥摧毀了他的家庭。
結果先說和先割腕的先贏,她這個相對冷靜的女人飽受責難。不明白真相的朋友
還跑來勸她,最少去看一看小莉,不要因為「誤會」逼死人。
她終於被煩過底限,「割腕割靜脈會死嗎?連自殺的常識都沒有,這種朋友還是
不要的好。」
「妳太過分了!」
「…真是夠了。」黃娥忍無可忍,「愛演你們繼續去演,老娘不玩了。」
她火速換了手機號碼,新搬的家又在山區,除了搬家公司,誰也不知道。最後把
msn都乾脆的刪除。然後找了一個律師,全權委託離婚的事情。
最後跟葉彰見了最後一次面,卻是在戶政事務所辦手續。他也不得不答應…黃娥
手上有徵信社調查來的正本。她很冷靜的請律師轉告,若是葉彰不肯離婚,她就
會把這些照片在她個人部落格公開。
就算葉彰不在乎,他的女朋友們卻沒辦法不在乎…誰讓葉彰對人妻特別有愛好。
辦完離婚後,黃娥去一家PUB慶祝。九點多而已,場子還很冷清,十點以後才
會有人開始跳舞。
沒想到這家PUB還沒倒,連酒保都是同一個。
「唷,這不是黃娥嗎?」酒保認了一會兒,驚喜的說,「好幾年沒看到妳,妳卻
沒變樣啊!幹什麼去了?」然後把一瓶塞了檸檬的可樂娜遞給她。
「當了幾年良家婦女。」黃娥淡淡的笑,「試試看能不能成為賢妻良母,建立神
聖的家庭。」
「結果勒?」
「啊啊,當然是失敗了。建立神聖的家庭,不是單方面就辦得到的啊。」她攤手。
「妳要求太苛吧。」酒保幫她點煙。
「家庭是神聖的最後堡壘。若是不能抱著這樣的心態慎重對待,將來的孩子就太
可憐了。」黃娥銜著煙懶洋洋的笑。
「照妳的嚴酷標準,人類就滅種了啦。」
「若是隨隨便便的結婚,隨隨便便的生下孩子,隨隨便便的破壞婚姻,隨隨便便
的製造不幸…這種種族,還是早早滅亡比較好。」她吐出一口白煙。
「良家婦女不適合妳啦,在夜間飛舞的蛾。」酒保指了指旁邊的牆。
那是一幅很大的皇蛾圖。線條狂暴而昏亂,皇蛾翅上的蛇眼紋繪得栩栩如生,看
久了不但覺得恐怖,而且頭昏。
「嘖。畫了好幾年童書插畫,我都快忘記,我也畫得出這種東西。」黃娥欣賞著,
「沒賣出去?」
「老闆死都不肯賣啦,」酒保大笑,「明明很多人想買…也不給人換。」
「那就叫他給我錢啊。」黃娥很不滿。
「他才不會給妳。給妳妳就不會來啦。反正妳來都免門票不是嗎?」
「那可不一定。」黃娥笑咪咪的看著自己畫的狂暴皇蛾,「畢竟我也只能生存在
黑夜中不是嗎?」
「哈哈哈,PUB很多,又不是只有這一間。」
也是。但也因為她很喜歡這幅畫,才會一直回來吧。果然,再怎麼努力,還是會
重蹈覆轍,她是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狂暴的皇蛾嘛。
不過努力過了,也就算了。
「敬離婚。」她舉了舉可樂娜。
「歡迎回來,皇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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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74) 人氣(56,217)
文案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7) 人氣(19,682)
沒想到會在早上七點醒來。
雖然血壓還是很低,低到起床花了好一段時間,但她終於獲得充足的睡眠,而且
習慣性的偏頭痛居然減輕好多。
太神奇啦!
以前就算吃了安眠藥,還是得在床上翻來覆去兩個鐘頭,才能勉強睡著,睡著還
屢屢驚醒,總有各式各樣的「那個」加上斷斷續續的夢境打擾,睡眠時間再多,
還是得不到充足的休息。
或許就是這種長期累積的睡眠不足和過度使用腦力的結果,才會更惡化了失眠和
偏頭痛的毛病。
奇蹟似的,居然能在清晨醒來,全體活力充沛。
這三十六期的沈重分期還是有價值的。
至於她隱隱的憂慮,其實也沒造成什麼影響。雖然發覺了他們中間有男生,造成
若干尷尬,但是她少年時閱讀了大量的心理學書籍,雖然忘得差不多了,還勉強
記得一點片段。
據說每個人類都擁有男性和女性特質,只是比例問題,造成了男性和女性的認同
。所以說他們七個人是3:4,女性略多,也是合理的。
而且內部會議和生活,也不如她想像的那樣產生分歧或有什麼不方便。他們還是
七人宛如一人,她依舊是隊長。內部會議依舊召開得很和諧…一樣接編輯的電話
一起挨罵。
寫了十年,真的不知道要怎麼發展新的愛的題材…其他題材倒是蓬勃發展,日新
月異。娛樂寫得比餬口多,真是毫無辦法的事情。
他們的解決辦法是,趁月還清醒的時候,趕緊記錄下她的夢囈和幻想,還有她想
交往的類型…真是千變萬化歎為觀止,同時讓所有人沈默無語。
不足的部份,只好惡搞白爛和想盡辦法湊字數。但出版社常常會指定一些古怪題
材,讓他們啞口無言、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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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已經是總裁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區了。這梗老到不能再老,快寫破一個世紀
了。」漱芳發牢騷。
「那就…賣衛生棉的總裁怎麼樣?」參很樂觀的提意見,「這樣不但能有很白爛
的開頭,也可以有很滾床單的中間,和非常搞笑的結尾。」
「…我對不純淨的血液不能接受。」貳第一時間就否決。
「哪裡不純淨了你講!」參很不高興。
漱芳阻止戰況擴大,「出版社不會允許的…想個比較正常的企業。」
「華雪!」
「會被告!」
「寫得看不出來就好嘛!」
最後勉勉強強的達成會議共識,只在刷牙洗臉和外出吃早餐的時間,預計只要七
天就能完稿了…反正已經組合強迫全體看了都不喜歡看的文藝片…
除了月以外。
沒辦法,都寫這麼久了,這是一種職業病。若不是靠月那個永遠的夢幻少女,他
們全體得考慮去路邊討飯…因為這種極度低落的體力和健康,連當個洗碗的都辦
不到。
在電梯時,漱芳瞥了一眼鏡子。她面孔白得嚇人,連嘴唇的顏色都快沒了。黯淡
的長髮梳成一條麻花辮,戴著厚厚的眼鏡,習慣性的面無表情。
半夜出來真的會嚇到人的氣質和身貌。
但她只瞥了一眼就轉開視線。因為鏡子可以反映出真實…所以她也看到不該看的
東西。
「連嫁人逃避都辦不到呢。」回到家,她嘆氣。
「這個年代女性也得工作,全職家庭主婦很少見。」鍵冷靜的給予建議。
「剛剛那個看得好清楚啊…好像很古老呢。」玄淡笑,「不用文字封印起來會有
麻煩喔。」
「…等寫娛樂的時候再來封印他吧。」漱芳覺得更黯淡。
是的。她命名自己人時的強烈能力,對外面的「那個」的確薄弱許多,卻還是有
點用處。所以她在寫娛樂的時候,會順手寫進去封印,讓「那個」不會危害太烈
…
這是長期在很玄的生活裡漸漸領悟出來的本事。
但不知道是哪個鄰居帶回來的「那個」,卻鬧得很兇,電梯不但會在不該停的樓
層停,還好幾次玩自由落體,差點鬧出人命…雖然沒真的摔到樓底,但是有個老
先生嚇得心臟病發作,驚動到救護車。
但她在工作期間,實在沒有精力另外寫娛樂。百般無奈下,她在言情小說中天外
飛來一筆,加入了這個靈異事件,不管編輯怎麼罵,她都堅持不改。最後編輯妥
協了…因為漱芳難得加了幾百斤的蜂蜜,讓這起靈異事件變成男女主角加溫的關
鍵。
當然,自從書諸文字後,那個怎麼檢查都檢查不出毛病的電梯,也恢復了正常。
這就是她屢屢把住處住成鬼屋,卻只有一些不要緊的小傷的主要緣故。至於那些
頑強的大角色…譬如她浴室天花板住著的「那個」,她寫了好幾次也無動於衷,
幸好沒有太大的惡意,所以也就算了。
現在她也跟其他人一樣,開始有點喜歡感應艙了。不管他們這群多鬧多虛多令人
無言…最少曼珠沙華不會遇到「那個」。
直到他們結束所有新手任務,跌跌撞撞的朝外發展…她才對自己安心得太早,表
示極度的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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