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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月 12 週三 201220:49
  • 禁咒師故事集 子麟記(一)

子麟記
濛濛春雨。她張開美麗的眸子,凝視著檐下的點點滴滴。竹林哀淒的低吟,晨寒
陡峭,讓她很不想起床。
但今天,可是要探他呢。
挽了挽青絲,她自己溫湯洗臉。雖然說,她乃是一族族長,麒麟之首。但她從來
不許自己驕奢慣縱,擺出一副驕傲臉孔。
不過就是個虛名兒,又比誰多個眼睛多幾隻胳臂?難道是扛過天縫過地、翻江倒
海做了什麼大事業來?既然都沒有,憑什麼別人要這麼服侍著自格兒,難不成自
己沒手腳麼?
因為她這麼著,所以族裡的貴女也不敢擺出小姐臉孔。在動不動侍女三千的天界
,麒麟一族意外的樸素低調,也因此避開很多禍事。
但一開始,子麟是沒想那麼多的。她只是閒不住,沒辦法使喚人罷了。
梳妝完畢,她攬鏡自照。雖說不是多麼出色的人品,也將就看得過去了。當然下
了凡人類會驚為天人--這不是廢話,她就是個天人,還是隻麒麟呢。
撐起傘,細雨如春泣,淚眼闌珊,順著桐花傘蜿蜒而下。
兩手空空,什麼也沒帶。帶什麼也都讓他摔出來,何必糟蹋東西?真要送什麼,
逼他長官收下就是了,何苦讓他不開心,自己也不高興?
這麼多年,都記不住幾千年了,他還是生我的氣。子麟暗暗嘆息。唉,男人。
但她也解釋不出來,為什麼總還是願意去探他,明明探完總是要各自發悶很久。
春雨轉薄,有氣無力的嗚咽。她順著青玉板路,慢慢的前行,試著撫平飄帶上的
摺痕,卻撫不平內心微妙的矛盾。
她在雲府停了下來。雲府不是大單位,和風府同樣附屬在雷部之下。單位雖小,
職務卻重。因為雲府還協助彌補接壤裂痕,標準的事多錢少離家遠,黑到底的人
才會被扔進這個黑單位。
生前崢嶸不知屈伸,死後天帝憐他武勇,擢升他升天為仙,結果還是不識時務,
被扔到這個黑單位,不得超生。常覺得他操勞過度,但也不敢幫他一把。
不過是要他們主官多擔待些,這男人居然抓著她的胳臂,摔出雲府。
這樣魯直的呆子。
兩旁的門尉看到她,露出好笑的神情,但又不敢笑。只能彎腰問好。
「要笑就笑吧,忍什麼?我自格兒都覺得好笑。」她薄帶嬌嗔,「又不是第一天
,你們還笑不膩。」
門尉笑著請她進門。「甄長官剛回來,正歇著呢。他眼下不在房裡,讓雲司叫去
問話了。」
她謝過,半雲半霧的走著,還不到雲司殿,就看到甄進在竹林裡,削著一根竹子
。
又是笛罷?他還真是做不膩。就是當年她無意間說,愛聽笛子。那時家徒四壁,
哪有錢買這個?給他的金子從來也沒動過。這個秀才家卻準備當武狀元的呆子,
自己跑去削了幾百根竹子,無師自通的學會了,然後吹給她聽。
好久好久以前的往事了,卻像是剛剛才發生的。
現在他削這個做什麼呢?
但她也沒動,撐著傘,看著坐在涼亭裡的甄進,專心一意的削著竹子。
甄進回頭,想喝口水,瞥見撐著傘的子麟,呆了呆。兩眸交會,是那麼複雜。他
喝了水,繼續削竹子,看也不看她一眼。
唉,男人。
她慢吞吞的撐著傘過去。「老公,好久不見了。」
「族長說什麼,下官聽不懂。」他目不斜視的削著竹子。
最好聽不懂啦。子麟有些發悶,挨著他坐下。這個自稱下官的傢伙既不閃也不避
,就是削竹子。
我看你削那個爛竹子要削到什麼時候。子麟悶悶的想。
細雨如絮,綿綿的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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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6) 人氣(36,480)

  • 個人分類:禁咒師故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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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29 週三 201210:49
  • 《親愛的女王陛下》楔子

本文是蝴蝶的言情時代作品,原篇名我不知道XD
新稿暫時缺貨,舊文請服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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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5) 人氣(52,499)

  • 個人分類:親愛的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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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23 週一 201210:08
  • 臨江仙 之五

這絕對是個爛攤子,不管是浩瀚軒還是二爺的身子骨。
理論上,浩瀚軒是長房嫡孫正房,所以下人也是最多的…應該住在這裡的少奶奶
,卻只在這裡住了一個洞房花燭夜,就讓二爺發配邊疆,去最遠最荒蕪的梧桐院
,二爺的衣飾行當庫房的確是在這兒,但他多半在群芳苑的各個小院子和姨娘風
流快活,難得在這裡睡上一晚,頂多就是來換換衣服理理帳。
所以就能知道這個幾乎沒有正經主子的浩瀚軒,能夠亂到什麼程度了。
以前顧臨可以視而不見,現在她就在這裡侍疾,不管也不行。只是她真懶得慢慢
收攏人心了,乾脆來個威力鎮壓,反正後宅這群女人動口不動手,動手也只會扯
頭髮抓臉皮非常沒招。跟她們扯皮一百句,不如果斷的踹一腳。
只可惜白賠了她最喜歡的茶碗。
她八歲上就由祖母親自教養,當初祖母就讓她選兩條路:一條是琴棋書畫,學得
大家閨秀的嫁出去。另一條就是學管家、防身、岐黃(醫術),再加個廚藝就頂
天了,而且她起步已經太晚,就算勤懇不懈,到出嫁也只懂皮毛而已。
她毅然決然的選了第二條路。顧臨親眼見過宅門之內最冷酷血腥的一面,偏偏那
個硬灌魏姨娘毒藥的,是她親生的娘,衝進來和她娘大吵大鬧的,是她的親爹。
但她爹娘大吵特吵,卻沒有人瞥一眼在地上翻滾掙扎哀求救命的姨娘。
原本只是個小小的惡作劇,卻讓她目睹了非常可怕的一面,她嚇得撞倒屏風逃了
出去,回到自己院子大病一場。就在她大病的半個月,不但那個魏姨娘「暴病」
而亡,魏姨娘生的一對才三歲的雙生子,被發現淹死在荷花池了…
就是這個時候,祖母剝奪了娘親的管家之權,禁止父親再納妾。也是那個時候,
她遭了父母親的厭惡,讓祖母帶到身邊親自撫養。
她會善待庶弟妹們,事實上是一種深深的內疚和害怕,更是一種替父母贖罪的心
理。後來她慢慢長大,也慢慢明白母親帶著侍女們毒殺魏姨娘,是有其遠因近果
…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心高氣傲的母親的確被專寵又心機過
人的魏姨娘欺壓得狠了…
但循因究底,真正的罪魁禍首,不就是那個置身事外,一副不干我事的父親嗎?!
女兒苦,女兒家真的苦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妻為妾者,誰能說一個不嫁
?把這些女兒家弄了來,冷眼瞧著她們自相殘殺…這天下的男人心肝是什麼作的
?
難怪祖母教她,想當個賢良婦人,就得把自己的心收緊。丈夫可以敬可以諂可以
親近,但絕對不能愛也不能信!不把自己的心守好,這個賢良婦人是絕對作不成
的。
讓祖母打磨過,她自信可以當個賢良婦人,宜家宜室。可惜遇到這麼個東西…不
過這麼樣個浪蕩子,雖然冷落無視她,卻也沒讓任何妾室通房來騷擾凌辱她。
光光這點,就比她自己的父親好多了。
揉了揉額角,她冷眼看著指揮幾個小丫頭打理內外的甜白。十二歲的小姑娘,倒
是口齒伶俐思路清晰,卻沒有那些大丫頭那種半小姐的嬌與傲。還知道重義氣,
以前同灑掃的小姐妹拉幫結派的都帶過來,粗笨是粗笨點,但肯做事賣力氣,就
比那些半小姐強多了。
攘外必先安內。當初祖母扔了女訓,反而教她兵法,她還覺得糊裡糊塗。現在年
紀大了,才發現祖母的確真知灼見。在後宅裡過日,女訓只配糊窗縫子。
甜白年紀還不大,若培養得出來…她手下就有一個大帥。帥統將而將統兵,事事
躬親乃是最下乘的,智者不為。
嗯,多看幾個好了,孤帥不成軍。先拘在眼前考核考核,人都是能用的,就看君
主怎麼個用法…最少先穩住正房運作流暢就好,慢慢來。
回眼看到沈沈入睡的二爺,她又開始發愁了。
下晌太醫來看過,說額頭外傷已經無礙,含含糊糊拐彎抹角的說二爺虧損太大,
需要仔細保養。顧臨岐黃之術普普…實在時間太緊,只能專攻解毒。但她天賦異
稟的好脈象,看得極準,只是獨立開方太稀鬆而已。
細細診過二爺的脈,又盯著太醫開的方子,不禁搖頭。二爺跟她就差一歲,今年
不過二十有二。她呢,飲食有度,勤於鍛鍊,面色紅潤,精氣神完足。
二爺…也就外面那層皮看起來是二十二,裡面酒色虧損的有六十六,幾乎註定是
個短命鬼了。
太醫這張方子,也就是溫補…吃不死也治不好,就是拖著養著。
這藥不吃也罷。先把胃溫養好,能進米食,漸漸的添油腥。是藥三分毒,五穀蔬
葷雜進才能養人。養得住了,哄也好,攙也好,總是讓著多動動。不都說「飯後
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她自格兒的身體這麼強健,不就是打小熬煉的好筋骨?現在每天起床還在院子疾
走幾圈,練練拳法呢。
雖說是藉著「侍疾」避禍,但這段時間二爺死在她手底總不好。再說,人都痴傻
了,多大的怨仇也揭過了吧。這些年她一直是個虔誠的道徒,觀裡還奉了寄身,
南華經、藥師經抄了無數遍,每年以無名氏之名捨粥施米。
不是她心善,或者求個來世富貴。父母再厭她,終歸是她的父母。她只希望自己
這點小小虔誠和善意能迴向給父母親,減少些罪孽。
子不言親過。那也能彌補多少算多少吧。
每次瞧著二爺的臉煩躁起來,她就這麼的勸自己。還好二爺傻是傻,脾氣品行實
在是好得太多了,她當了多年的姊姊,幾個小叔子小姑子雖不是個個跟她親,但
對她這個空殼少奶奶還是敬重的,可見其長姐風範之重。難免對這傻二爺多少有
些姐弟之誼。
傻二爺後來話說得流利點,就喊她「玉姐」。顧臨納悶了,她的姓名從頭到腳都
尋不出半個和玉沾邊的字眼兒。
結果傻二爺支支吾吾半天,破破碎碎的說,他們這兒習慣喊男孩兒叫哥兒,女孩
兒叫姐兒。像是二爺的奶名就叫瓔哥兒。
那也是臨姐兒不是玉姐兒。顧臨心底嘀咕。更何況二爺,我跟你很熟嗎?
玉姐兒,聽起來紅塵味重得很。你不如直接吼顧臨我還自在點。
後來她才知道,是「御姐兒」。好吧,沒有紅塵味兒,勉勉強強能接受。但喊十
次她才勉強能應個一兩次。能應那一兩次,二爺就能樂得飛飛,看起來分外的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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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7) 人氣(73,859)

  • 個人分類: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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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22 週日 201210:08
  • 臨江仙 之四

和四郎談了好一會兒,自己培養大的表弟兼妹夫就是這樣好,不會瞧不起女人。
能夠有商有量的談生意的事情,偶有歧見,也能夠心平氣和的以理服人。
錢嘛,誰不喜歡?可太多的錢是禍非福。尤其是京城這個地界兒,王孫勛貴橫行
,他們這些親戚們看著官不小,其實根基淺薄,誰也惹不起。平平安安做點小生
意就是了,她會開那家香藥舖子,是有個位置太偏的鋪面租不出去,她一直對香
藥有興趣,自己琢磨許多,擱著也是擱著,乾脆讓四郎去尋個掌櫃和夥計開起來
。
誰知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她自家琢磨的香藥因為物美價廉,四郎又乾脆搭了個
荷包兼著賣,生意好得出奇,也越發出名了。當初四郎和她就警覺起來,不再添
新方,荷包的樣式也守舊不翻新,但還是架不住貴人來談進貢的事情。
算了,早回本了,賺進來的銀子也過得去了。存貨是不給的,但香藥工坊連人帶
工就不用小氣了,連那疊香藥方子都不可惜,還可惜什麼?
四郎自會去談個最合理優渥的賣斷價,這倒是不讓人擔心的。
只是方方面面要商量,不免談得久些。等她回到二爺的院子浩瀚軒,一踏入正房
,愕然二爺一臉哀怨的看著她,房裡居然沒人伺候。
銅鏡炭筆畢竟是一時權宜,而他們這個二爺,字是還認得,毛筆卻不用會用了,
一紙張牙舞爪,神仙也看不懂。後來還是她想起裁剪時打樣用的粉墨,一方紅木
板子,寫得清楚,擦得乾淨,省了多少紙張和心力。
二爺一揚紅木板子,大大的寫了一個「渴」。
人哪,有什麼千萬不要有病。顧臨感慨著,揚聲讓人去傳茶,幾個大丫頭不情不
願的推推搡搡,誰也不想在爺面前。
這四個大丫頭呢,雖然不敢說詩詞歌賦,但每個都識字。以前麼,人人想盡辦法
往前湊,現在人人奮勇往後退。爺還是同一個爺,但誰也不想跟個瘋傻的爺拴在
一起不是?
顧臨沒好氣的讓她們把茶放桌上,照顧著二爺喝了,看也沒看那四個千嬌百媚的
大丫環,自己去茶水房吩咐了值班的小丫頭,然後把管家娘子叫來。
「我不管她們是家生的還是外面買的,」顧臨淡淡的說,「連爺一口水都伺候不
上,我不敢用這樣的千金小姐。趙班家的,妳帶著去回了夫人,隨便怎麼發落,
就是爺的院子不敢留。記下了?」
這四個大丫頭裡頭就有趙班家的姪女,二爺院子輕省錢多,雖說是瘋傻了,那不
是更好哄了?說不定還能掙個姨娘呢!少奶奶是個不得寵性軟不計較的,下人也
沒幾個真把她看在眼底,趙班家的當然也不例外。
「唷,少奶奶何必這麼大的氣性兒,有什麼不是…」然後她覺得肚子一疼,眼一
花,結節實實的摔疼了屁股,坐在院子裡發愣。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那個不言不語軟性子的少奶奶,將她從堂屋踹到了院子裡了
!
「殺人啦殺人啦!哎唷,老奴在謝家幾輩子做牛做馬的臉兒都丟盡了…」趙班家
的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又哭又罵,聲音真是一聲比一聲高。
只是高沒幾聲,一只甜白瓷茶碗命中額頭,潑了一臉的茶葉和水,混著慢慢流下
來的血。
「就是殺妳這沒有上下不遵禮法的老刁奴怎麼了?」顧臨語氣很淡,很平靜,像
是在說「今年春蘭開得晚」那種語氣,「去把李大總管找來。問問這謝家是奴才
的謝家,還是主子的謝家。」
李大總管聽到小丫頭上氣不接下氣的傳話,額頭的汗刷的流了下來。這話也…太
誅心了,趙班家的也實在捧高踩低…現在好了吧?人家棉裡藏三寸釘呢!連他都
帶累上了!
匆匆跑去浩瀚軒,一院子鴉雀無聲,只有趙班家的痛哭的聲音。
「少奶奶,小的來遲了…」李大總管哈著腰上前。
「我不要聽。」顧臨淡著臉擺手,喊了個在旁邊看熱鬧的灑掃丫頭,「跟你們李
大爺講講,我出去會個親戚,二爺連口水都沒得喝的事。」
這個灑掃丫頭長得不怎麼樣,但口齒伶俐,沒去當個說書的女先兒可惜了。不過
倒也把事情說得明明白白,一點細節也沒落下。
顧臨終於淡淡的沁出笑意,「以後妳就叫甜白,提二等在我身邊幫著伺候爺。李
爺…」
「老奴不敢!」李大總管噗通一聲跪下了。
「李大總管,我白丟了一個甜白瓷,收了一個甜白丫頭,提二等,要不要你同意
啊?」顧臨皮笑肉不笑的問。
「少奶奶折煞老奴了,」李大總管磕頭,「二爺院子的事情,自然是少奶奶作主
!」
「李大總管別這麼折騰自己,像是我這少奶奶不容人。」她虛扶了一下,剛剛上
任的二等丫環甜白,十二萬分之有眼色的上前扶起李大總管。
「那就麻煩李大總管處理一下。」她端茶,李大總管忍著一背的汗,領著四個大
丫頭和趙班家的退出去了。
回頭一看,二爺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眼底滿是驚奇。
暗歎一聲,這都午時了,居然還沒傳飯來。這滿院子都是些什麼東西…她命甜白
去點幾個小丫頭去提飯,屋子裡只剩下還在打量她的二爺。
一時沒忍住,戳著二爺的臉頰嘀咕,「讓你囂張,讓你下流,讓你沒出息…你怎
麼不乾脆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也省得現在零零星星的被欺負…本姑娘才不想替你
出頭!」
二爺躲了幾下沒躲過,鬱悶寫板子,「妳說啥?還有…妳會武功?」
顧臨給了他一個充滿輕視不屑的眼神。她這點兒防身,也就是後宅裡不讓人輕易
打了去,敢說什麼武功?
但看他一臉希冀,不免有些惡作劇。
「你想知道?」她在紅木板子上寫著。
二爺點頭,眼中有著隱隱激動的光芒。
顧臨笑了,還是頭回笑得這麼燦爛美麗。二爺怔怔的望著她,好一會兒才低頭看
紅木板…
她龍飛鳳舞的寫著,「我才不要告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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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7) 人氣(72,276)

  • 個人分類: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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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21 週六 201210:07
  • 臨江仙 之三

原本風流得幾乎是下流,囂張跋扈的二爺,現在成了貞節烈婦,丫頭要幫他脫衣
服侍沐浴,就全身緊繃得幾乎擰出殺氣,緊緊抓著衣襟,嚇得丫頭下跪哭著磕頭
。
顧臨覺得自己的頭痛得更厲害了點。
她悶悶的讓人拿了個銅鏡和打花樣子的炭筆,寫了行字告訴他,丫頭只是要服侍
他入浴。
二爺搖頭,歪歪斜斜的寫了一行,說他要自己來。
好吧。你是爺,你說什麼是什麼。顧臨要幾乎哭癱的丫頭出去,悶悶的在屏風外
等著。果不其然,連話都不會講的二爺,非常不好意思的喚了幾聲,猜也猜得出
來,大概是不會穿衣服。
探頭進去,褻褲和中衣倒是會穿了,只是穿得鬆垮。其他就沒輒了。
這個侍疾…沒想到要侍到帶孩子的地步。
兩害取其輕。比起跟姨娘和通房混戰,帶孩子總是比較省心的。
而且這個「孩子」還是聰明點兒,教過兩次就能自己穿衣了,也不用把屎把尿。
甚至還能跟著她牙牙學語,只是腔調重得很。不過能夠跟公婆請安,含糊不輕的
喊爹和娘,已經能夠讓公爹虎目含淚,讓婆母抱著兒啊肉啊的哭個不停。
但她很悶,非常悶。
對自己的爹娘,二爺還是時時刻刻的保持十二萬分的戒備狀態。其他下人,根本
不要想靠近他三尺之內。他唯一能放鬆順從的,只有這個以前最厭煩的少奶奶,
一沒見到人就惴惴不安。
顧臨嘆氣,只能嘆氣。
說到底,就是下人大都不識字,她偏偏就是識字的那一個。雖然他的問題總很奇
怪,問今年是什麼年代啦,皇帝叫什麼名字啦,還問過「我是誰」這種蠢到極點
的問題。
最莫名其妙的是,他居然還問國號…知道是大燕朝,其震驚不信和失落,完完全
全就寫在臉孔上,足足兩天失魂落魄。
饒她聰明智慧,還是百思不解。
後來就不想費那些心思了。二爺死裡逃生,謝家卻焦頭爛額。先是被御史惡狠狠
的彈劾了一番,公爹差點把官給丟了。然後娘家的祖父母和弟弟妹妹也不幹了,
上門興師問罪,又添一亂。
內憂外患,王姨娘又貪嘴吃螃蟹差點把孩子給吃沒了,謝家真是精彩紛呈,熱鬧
滾滾。
好不容易打發了嚷著要她和離回家的娘家人,結果陳四郎又上門了,她不禁臉一
垮。
「…四郎,你跟著來添什麼亂?」她在二門外的小花廳見這個名義上的表弟和實
打實的妹夫,覺得挺疲倦的。
別人都好打發,但這個和她沒有血緣關係的庶表弟,卻和顧臨有點像…屬於那種
心眼太多,年紀輕輕就得吃天王補心丹那種。
「表姊,我哪敢來添亂?」四郎笑,「該送帳本兒了,我可不敢拖。」
顧臨嘆了口氣,「不用看了。你不會訛我,真要訛我,我把帳本掰碎了也找不到
哪兒被訛。」
「哎,早知道表姊不看帳,我就多訛點給阿姝買胭脂。」四郎打趣道。
顧臨也難得的笑了。
她這表弟,是姨母家唯一的庶子,是個丫環生的,連通房都沒掙上,就產後風死
了。姨母家和顧家離得近,小孩子幾乎都是玩在一起的。顧臨是顧家第一個孩子
,嫡長女,弟弟妹妹幾乎都是聽她的,不跟著其他表哥表弟欺負四郎,甚至還多
有照料。
不是她磨著祖母開口讓四郎去讀了幾年私塾,這個表弟真能讓姨母養成大字不識
的睜眼瞎。
四郎是個聰明的,知道大表姊私下的照顧,很慎重的去狗腿一番,卻讓顧臨罵了
一頓。
「我幫你和照顧庶弟妹,意思都是相同的,只是指望著你們記得這一點好,別記
恨自己家。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同樣一筆寫不出兩個陳。上一輩的事兒輪不到我
們小輩說嘴,但自己兄弟姊妹不能抱成團,長大靠誰去?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
兵。你只要刀刃不往著自己家,我永遠是你大表姊,能拉拔我一定拉拔你。
「就是這麼一點小意思,你可不要以為我是真好心!」
結果這個聰明到極點的表弟,再也沒有說過一聲謝,卻十三四就跟著管事跑腿,
沒幾年就把陳家產業管起來,現在顧臨手底的嫁妝鋪子也是委給他的。
「香藥舖子真出彩了,有人來提上貢的事兒,我沒應…表姊怎麼看?」四郎問。
「沒應是對的,咱們不缺那點小錢。」顧臨點點頭,「成貢品當然名字好聽,利
錢又厚,但香餅子香丸那些小玩藝兒,卻容易動手腳…宮裡出點事,那就是禍延
宗族了。若有貴人硬要,捨了也無妨,橫豎方子在我手上,又不是只有京城才能
開鋪子。」
四郎笑著點了點頭,「表姊若是從商,別個人都不用活了。」
「你這狗腿去應酬別人吧,應酬我浪費了。」顧臨嘖了一聲,「阿姝還鬧不?她
就是有點缺心眼兒,你多擔待。」
一直很從容的四郎一下子臉紅了起來,「阿姝…哪會跟我鬧。待我再好也不過了
。受了氣也是憋著,躲著哭…還怕我看到。」
「你不怨我把這缺筋少弦嫁給你就好了。」顧臨淡淡的說。
四郎低頭笑了一會兒,「表姊,回頭弟弟送你幾罐補心丹算了…心眼賊多。明明
知道,我這輩子最想要的就是…有人要緊著我,跑前跑後照應著,噓寒問暖,頓
頓有人熱著菜飯等,眼底心底也就我一個。阿姝是性子直,爽利。」
他的臉又紅了紅,聲音也小了點,「我這身,從頭到腳,通通是她親手縫的,回
到家,只繞著我轉。」他的聲音更小,「我都有點不想她生孩子。」
顧臨有點感動,拍了拍他的肩。
這個名義上的表弟,一直都被自己兄弟姊妹排除在外,吃穿用度是差不離,姨母
也是要臉面的。聰明的人會把目光盯在富與貴,但太聰明的人反而會去追求另一
種更本質的東西。
在外面鬥心眼已經鬥到殆欲斃然,回到家就希望看到一張燦爛笑容,唧唧聒聒問
他餓不餓渴不渴,都不讓丫頭沾手,歡歡喜喜的陪在他身邊,心實得不能再心實
的單純。
四郎一揖到地,「大表姊,謝您把阿姝給了我。在此一諾,決不敢欺騙大表姊,
我此生決不討小!阿姝管不來,我也不要自己的孩子讓人說上一輩子的婢生子。
」
「你這心眼耍到我這兒,羞不羞你?你直接回家跟阿姝講去豈不是更好?保證把
自己的心掏給你…知道了,賊廝漢。就怕阿姝聽了怠慢你?要待罵你兩句,我心
眼缺到飽的妹子,還真有那麼點性子,不罵你兩句,又替妹子不值。」
四郎做低伏小,「大表姊且饒我這遭…京城的生意也就這樣了,嫡母又有意分家
。我想帶著阿姝往蘇杭去…」
「蘇州吧,老陳家也在那兒,去了沒人說嘴兒。有些利當捨則捨,修修祠堂,和
善和善族裡關係…族學也整頓整頓。還是那句老話,遇到了,搭把手,自己心安
,未來的路才能越走越寬…畢竟同族,同樣姓陳。」
「大表姊把我的話都講乾淨了,我還能說什麼?」四郎無奈的笑,想了想,還是
提了,「這蘇杭的事…我也不是使力一年兩年。表姊夫若真的…還是為自己打算
為好。若京裡不自在,阿姝一個人獨得很,姊姊來教教她也在情理之內。」
顧臨默然了好一會兒。想當初…她也曾經跋扈囂張,瞧不起庶子庶女。若不是讓
她親眼見了父母的真面目,將她嚇得大病一場,從此失去父母歡心,讓祖母教養
,或許她不會抱著歉疚和彌補的心態照顧底下的弟弟妹妹。
孩子們在家,頂多短短十幾年。真能風雨共渡,也就是自己手足。
她另一個嫡妹對她很不以為然,當了個閒散王爺家的世子側妃。原本就是高攀,
又硬氣的只跟爹娘說苦楚,哪個庶弟或庶妹稍微過問就勃然大怒。
人與人的緣份,真不是血緣厚薄來論處的。
「倒好。」顧臨笑了笑,「萬一真離了謝家,也不用急吼吼的出家。十來個兄弟
姊妹,天南地北玩上一圈子,一輩子也過了…只是我園子裡的花沒人澆。」
四郎被她說得哭笑不得,「我負責,成吧?定給大表姊找個福地洞天,把妳這些
寶貝從謝家一株不落的騰出去。」
「表弟這麼識趣,我還能說什麼?」她另個小丫頭搬了盆蘭草來,姿容端秀,渾
然天成。
「不是什麼名種,留著給阿姝玩吧。當年沒教會她什麼,倒偷誑了我幾手養蘭。」
四郎原本還想說什麼,還是嚥下了。這世道,對女人總是不公的。若是為妻的瘋
傻,七出的惡疾,就把人扔出去。這為夫的瘋傻,女人也只能忍著顧著。
「有什麼事,大表姊差人來說便是。」四郎站了起來。
「哪能跑了你這苦力?放心就是。」顧臨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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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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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20 週五 201210:06
  • 臨江仙 之二

她在馬車上聽婆婆身邊最受倚賴的呂嬤嬤小心翼翼的言說,饒是她這麼理智淡然
的人,臉孔都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兩下。
謝家長房嫡孫,謝二爺謝子瓔,在楊柳胡同被人打破腦袋。死是沒死,只是醒來
卻瘋傻了。
「楊柳胡同?」顧臨淡淡的問。
「二少爺是被人拉著去的…」呂嬤嬤的聲音越來越小。
顧臨的太陽穴突突的跳了兩下。楊柳胡同…那可不是煙花柳巷的銷魂鄉麼?禮部
尚書的長公子在那種地方和人爭風吃醋打破了頭…公爹一定恨不得親手掐死這個
逆子,連她都想弒夫。
都察院的御史沒事都要風聞了,何況有事?就算不議御史,光這件事情大概也傳
遍京城,成了家家戶戶的笑話。
官宦人家暗地裡男盜女娼沒事,但死得這麼明面沒光彩卻是大大的有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沒繼續問下去。只閉著眼睛想心事。
那麼厭惡她的婆母,會這麼隆重的把她迎回去…想來二爺的狀況非常糟糕,糟糕
到不行。人若好好的麼,那麼顧臨這個少奶奶隨時都能丟,再娶好的就是。現在
人瘋了傻了,官宦千金又不是腦袋長蟲,還會想嫁進來。長房的嫡子,也就這麼
一個二爺,唯有的子嗣呢,也就是王姨娘肚子裡那塊肉。
這個時候,顧少奶奶就意義非凡了。只要她肯把孩子記在自己名下,長房就有嫡
子,其他庶子就沒想頭了。
應不應呢?
她瞬間拍板,應!不但要應下來,而且要把王姨娘塞去婆母那兒看管,她專心照
顧這個瘋傻了的謝二爺!
從很小的時候,她就明白一個道理。一切的陰謀詭計,都只是一時的,早晚會曝
露給自己帶來無窮麻煩。八歲以後,她是祖母親自教養的,事事踩緊了「禮法」
,站住了「理」這個字,就能夠堂堂正正的陽謀,立於顛破不敗之地。
夫是出頭天,她親自侍疾,是不是這個理?是!那她沒有工夫照顧王姨娘,求婆
母代勞照看謝家子嗣,更合情合理吧?沒錯!
她院子裡的人都賣光了,手上沒有一兵一卒,相反的,也沒人有機會給她下套兒
。王姨娘又是婆母親自照看的…出了任何事情,就是婆母的責任,跟她一個銅板
的關係都沒有。
至於瘋傻的謝二爺…那就不是什麼大問題了…最少對她而言不是什麼問題。
鉅細靡遺的過了一遍,組織一下該有的言辭,順便振作一下這些年懶散下來的心
眼,回到謝府,表情已經調整到位,哀戚而不失莊重的去見了公婆。
以前她真的是懶,沒勁兒。謝二爺真是太會做了…他們定親時,十四歲的的謝二
爺就去她家踹大門,揚言不娶破鞋…只因為顧臨之前曾定過一門親事。
怨天怨地 也怨不到她啊!誰知道她之前定的那位少年郎太有出息,一甲榜眼,結
果人家公主看上了,不退親行嗎?皇帝也不好意思,不敢說指婚,只暗示著替她
覓了謝府這門親事。
結果人家謝二爺不願意了,還來踹門罵街了。
天曉得那位榜眼郎,她連見都沒見過,何來破鞋之說。
十三歲定親,她咬牙硬拖到十六歲才嫁,就是知道不會有好日子過。幸好她生性
淡泊,自己還有個養花蒔草、製作香藥的嗜好,沒事琢磨黃老之術,別個女子不
來個抑鬱成疾、或自縊投水才怪。
現在情形可不盡相同。她不想攪和破事,就得打起精神。
事實證明,她若打起精神來玩兒心眼,就算是為官多年的官油子公爹,都能讓她
唬得頻頻嘆氣,內疚萬分,婆母更是淚漣漣,拍著胸脯接下照顧王姨娘的重責大
任。
於是那個瘋傻的謝二爺就落到她手裡發落了。
不是不報,時機未到啊。果然天理昭彰。
原本摩拳擦掌要好好「招待」一下二爺的她,卻發現二爺院子裡所有的大丫頭婆
子嬤嬤都如臨大敵的站在院子裡抖衣而顫,幾個小廝戰戰兢兢的守在上了大鎖的
正房。
正房裡霹哩趴啦,熱鬧得緊。
只聽說瘋傻,沒想到是這麼瘋啊…顧臨眨了眨眼睛。她傾聽了一會兒,是二爺的
聲音沒錯…但卻聽不懂他在說什麼,語氣非常急促。
她要小廝開門,膽子大點的婆子上來顫顫的說,「少奶奶小心…已經躺下五個人
了!小豆子還斷了手!」
這個酒色過度、體虛神頹的謝二爺幾時這麼神勇了?顧臨一肚子納悶。
「鬧多久了?」她問。
小廝顫聲回答,「一個多…時辰。」
顧臨點點頭,「沒事,把門打開。」就二爺那副破身子,鬧騰這麼久也該沒力氣
了。
但小廝卻抖著手,半天插不進鑰匙孔。她看得不耐煩,一把奪過,揮手叫所有人
下去,該幹嘛幹嘛…看這群比她還小姐的下人,她早就知道沒能指望。
結果所有奴僕退得遠遠的,還是伸長脖子張望。
顧臨沒費什麼力氣就把鎖開了,一推門進去…就是一拳。她想也沒想,揮袖絞纏
,順手彈在二爺手肘的麻筋,一腳踹向膝彎,二爺勉強的踉蹌幾步,居然沒跪倒
。
二爺幾時會武?顧臨心頭詫異。
他按在沒翻倒的紅木桌上,氣喘吁吁的看著顧臨,急促的說了幾個字。
顧臨兩手一攤,「聽不懂。」
結果二爺望著她發呆,她也望著二爺深思。二爺說的話她雖然不懂,但她以前隨
著祖母理家,曾見過幾個北方來的管事。腔調麼,滿像的,但她也真沒懂過北方
話。
瞥了瞥二爺的耳垂,那個鮮豔的硃砂痣還在。可見不是扛錯回來的。她回來聽得
比較詳細,知道二爺打破頭以後有一度很危險,都斷氣了,後來是太醫高明,硬
把人救回來。
撇開這個你不情我不願的夫妻關係,她還真覺得二爺這個人很特別。只沒想到瘋
傻也別具一格。
結果發呆的二爺深深看了她一眼,沾著倒了的茶水,寫了一個「餓」。
咦?瘋傻到話都不會講,倒還記得怎麼寫字?
顧臨上下打量了一會兒,也沾了茶水,寫了一個「好」。然後揚聲喚人去準備膳
食。
二爺盯著那個「好」字,突然衝上來握著她的手,激動得哽咽。她尷尬的甩了兩
次沒甩掉,看他一副搖搖欲墜,乾脆順手將他扶著坐下,拍拍他的胳臂,順勢把
自己的手搶救回來。
結果嚇破膽的奴僕只敢把食盒提進來,二爺一搶過去立刻跪下磕頭求饒,顧臨只
覺得頭疼,揮手讓他們把砸得一踏糊塗的正房收拾收拾,就坐下來看舞筷如飛,
像是餓了一輩子的二爺。
現在是可以好好「招呼」他出氣了…但他抬頭,露出一個羞赧又討好的笑,舀了
一碗粥,往她那兒推了推。
出手不打笑臉人。這個時候揍他麼…有點勝之不武。
顧臨深深的為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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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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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19 週四 201209:45
  • 臨江仙 之一

「…姐,妳說他們是不是欺負人?」一個艷光四射的少婦哭得可憐,「一個兩個
往我們房裡塞人…我們成親半年有沒有?有沒有?!婆婆居然還嫌棄我沒懷上…
我我我…」
顧臨抬眼看了看梨花帶淚的顧姝,心裡嘆了口氣。白長了好樣貌,腦袋缺的弦卻
不少。好在心眼實,認定人就一心一意的好。
「嫡母婆婆,事情總是多些。」她淡淡的開解,「妳家四郎又有本事,她拿捏不
上,只好拿捏妳。」
「婆婆我也就忍了,那些嫂嫂弟妹全是些壞種,連嬸娘伯娘都往我房裡塞人…我
什麼要受這種窩囊氣?!」顧姝的聲音高了起來。
「…四郎怎麼說?」
顧姝更生氣了,死命絞著帕子,「他竟然說…既然給我們送丫頭,那就全收了吧
…這死沒良心的!」
沒料想,顧林屈起食指,就賞顧姝額頭一個爆栗。
她委屈的摀著額頭,眼淚又湧了出來,「姐…四郎是妳表弟,可我是妳妹妹!」
「就是,我怎麼會有妳這麼不開竅的妹妹。」顧臨翻白眼,「妯娌嬸娘給你們送
丫頭使,又不是送妾,為什麼不收?不但要收,還得去追著要身契。四郎身邊一
堆夥計掌櫃都沒成親呢。」
顧姝緩緩張大美麗的眼睛,訕訕著,「…四郎這死人頭就不會說清楚點。」
「內宅的事情他一個大男人…」顧臨發悶,「算了。妳這樣的性兒,也就他能容
得下。」
尋思一想,顧臨也有點來氣。顧姝是她最小的庶妹,當年她拖到十六實在拖不下
去了,不得不嫁去謝家,沒能把顧姝帶在身邊提點。顧夫人陳氏不是個大度的,
硬生生把這個庶妹拖到十七還不聞不問,顧姝的婚事還是她做的主。
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們陳家也就四郎那個庶子撐著罷了,其他都是一窩
紈褲,尋花問柳之輩。願意把顧姝給他們家,那是四郎爭氣,不然她還看不上眼
呢。
睇了一眼低頭自慚的顧姝,她的心也一軟。「來而不往非禮也。雖說長者賜不敢
辭,但小輩的總得有孝心是不?誰家送幾個丫環妳記好,妳讓人牙子送幾個絕色
來,加倍送回去,而且誠心誠意的連身契一起送了…讓四郎直接送到兄弟叔伯手
底,懂不?」
顧姝只是性子直些,並不是笨。她跟四郎正蜜裡調油的新婚,眼底哪裡容得下沙
子,這才關心則亂的鬧起來。一直都仰慕倚賴的嫡姐這麼一講,她也想通了。
「這、這樣好嗎?我那婆婆也送了兩個…」她訥訥的問。
「那就送八個給舅舅。」顧臨連眉毛都不動一動,「一家子敬著,哪能公婆的禮
相同的?自然是厚一倍。人妳要好好挑,不漂亮都絕對不要!錢不夠姐給妳,放
膽兒送!」
一想到那群絕色丫頭進了妯娌嬸娘的房,和婆婆與公公間的大戰…顧姝沒忍住噗
嗤一聲,越笑越歡,原本嬌豔的容顏更流光燦爛。
高,真是高!她這個嫡姐從小就心智過人,果然是記釜底抽薪的妙計!
只是一環顧室內,顧姝又黯然神傷了。她這嫡長姐,怎麼就配了那麼個東西,那
樣有謀略的人,偏偏是個女身。被陷害得在寺裡清苦抄經,為個姨娘肚子裡不知
道是男是女的小雜種祈福!
「姐,妳是堂堂謝家長房嫡孫夫人,怎麼…」說著又抹起眼淚。
「山上挺好,涼快又舒服。」顧臨淡淡的,「要不是我在這兒抄經,妳方便來討
我主意?妳不要總鬧四郎,多少情份就是這樣白鬧完的,懂不?誰也沒妳夫君可
信,姊姊幫妳挑的這個人,一定是千挑萬選過的。不信他妳也得信我。」
臨姝面紅耳赤,蚊子哼哼的說,「也就、就姐面前敢放潑…在他面前,我連問都
不敢問…」
岔過話題,臨姝讓他繞得暈了,也忘了問嫡姐為什麼不把這手段施展開來。在她
心目中,憑嫡姐的這手腕,連皇帝都降得服了。
娘家這幾個弟弟妹妹,總算是都該嫁的嫁該娶的娶了。顧臨默默的想。謝家的小
叔子小姑子,也剩下最後一個庶出的幼弟,今年也十二了,公爹倒是讓她掌過眼
,姑娘是個殷實誠懇的,大概也要定下了。
明年被出婦,就不怎麼牽連顧謝兩家的兒女婚事,也算是大善。
研了墨,她繼續抄經。她那婆婆不是好相與的…雖說五年無出,這件事情只能怪
她兒子不能怪她,可兒子是自己生的,媳婦是外人,該怪誰不言而喻。
不是顧臨機靈,恐怕當場就休書一張扔出謝家呢。她是沒什麼,但娘家的名聲全
毀了,祖父祖母身體又不好,氣出個好歹怎麼辦?
只是千防萬防,沒防到自己身邊的陪嫁丫環。更沒防到內神通外鬼,陪嫁丫環聯
合懷孕的王姨娘,演出一場「主母暗害謝家子嗣」的好戲…要不是她腦袋靈光,
口齒伶俐,自請賣掉自己院子裡所有僕奴,連陪嫁丫環和陪房都賣個乾淨,又自
願上山清修抄經祈福七七四十九天…早就成了最不名譽的下堂婦了。
下堂婦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她可不要當那種最下等,白擔個惡婦那種鬼名頭。
想當初,謝二爺不想娶,她又何嘗想嫁?除了洞房花燭夜不得已,草草了事,這
五年謝二爺一步也沒踏進她的院子。後院可是一房納過一房,通房丫頭無數,風
流快活得很。
顧臨倒覺得這樣也好。婆婆年富力壯,熱愛管家這大權。丈夫有跟沒有一樣,省
心得很。反正這個十二歲就識風月的浪蕩子,一院子女人,誰的肚子都沒鼓起過
。
就縱唄。男子不孕往往是因為過早識風月,縱色過度子嗣上必定艱難。王姨娘能
懷上也真的是極有本事,不得不佩服。
只是針對她這個空頭少奶奶真是腦筋缺弦兼缺心眼。是啊,大燕朝民間慣例,六
年無兒女就合七出之條,不過也不是那麼冷酷無人情味,通常是親家間商議和離
了事。
以為把她弄走了,就可以扶正?王姨娘是睡太好白日做夢了?
謝家公爹是誰?禮部尚書!她就沒見過比公爹更要臉面的人!扶正?別鬧了,以
妾作妻這種事情就算六月下大雪都不可能發生。還想母以子貴?嗤。
再說生不生得出來還是兩說呢。她向來不摻和那群妾室通房的破事,但不代表她
不知道。反正謝二爺就愛看女人為他捻酸吃醋,興趣很特別,她奉陪不起,眼不
見心不煩。
而且人家雖然好色,但也膽子大心夠黑,掙得起銀子,養得活一院子鶯鶯燕燕,
時不時佈舊換新…賣人買人就跟市場挑白菜一樣舉重若輕。這天性之涼薄真是令
人歎為觀止。
好在正妻是不能買賣的,不然早讓他賣到天涯海角去。
再一年就能離了這隻豺狼,真是天幸萬幸額手稱慶。
這種關鍵時刻,特別不能被王姨娘肚裡那塊肉給牽連進去。所以她才會這麼賢慧
又有自覺的上山祈福。照她婆婆那麼厭惡她,說不定讓她七七又七七,直到王姨
娘順產,最好是直到滿六年才回去和離了事。
她是想得很美很樂,可惜有句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她小妹拜訪後沒幾天,謝家十萬火急得派了車輛人馬,將她恭迎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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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臨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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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17 週二 201220:11
  • 閒聊] 寫在皇蛾之後

為什麼會寫皇蛾,我自己都感覺很納悶。明明寫得心痛如絞,煩悶鬱結,但最後
還是自虐似的寫完了。
今年的健康狀況只能用一整個糟糕來形容,我自己也沒搞懂怎麼回事…直到最近
認真的看了醫生才大概的確定,四十五歲的我,就要迎接更年期了…
心境啊心境,原來如此。
沒經歷過的人真不能了解這種痛苦,莫名的冒冷汗、虛弱疲倦、脾氣暴躁和憂鬱,
手腳腫脹…還有一大堆種種毛病,不光光是停經而已。
我就在想,今年又沒怎麼送急診室,為什麼每天都長長短短的不舒服,了無生趣,
哪天沒有犯頭痛和後頸痛我都覺得是希罕事…原來就是這麼簡單的毛病。
所以我想語重心長的奉勸各位,體諒一下同處更年期的親人。她們會那麼煩人,
也不是自己願意的…就像我也不想寫得這麼黑,更不願意每天起床都想哭。
我更願意每天寫一些讓自己狂笑讀者開心的小說,可惜這種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的。
其實我還挺愛看重生復仇類的小說。因為這種題材我不可能去寫,不會撞書,看
了又痛快。為啥我不會去寫呢?那是因為我設身處地的仔細思考過,發現不管重
生在那一年,命運軌跡都不可能有大改變──畢竟個性決定命運。
既然如此,重活一次有什麼意義呢?這只會是懲罰而不是救贖吧?
剛好那陣子我心境之陰暗無與倫比,所以我就寫了《皇蛾》。既然不能亂發脾氣,
我又鬱結在心難以宣洩,只好虐待一下讀者。
的確,寫完我煩悶的感覺好多了。雖然說就出版而言,這實在不是一本討喜的小
說,字數也真的不太夠…但我還是決定要出版了。算是一個難得的里程碑,紀念
一下我倒楣到極點的更年期…
雖然說,四十五歲就進入更年期有點兒早,不過熬過這段時間我就能夠免除經前
經後症候群,也算是幸事。
當然,我也明白,這真的不是一本出版導向的小說,我也並不鼓勵讀者收這本,
網路上看看就算了,沒必要擺在書架自虐虐人。這本和《西顧婆娑》有得拼,都
是那種後中年的人看了才會比較有感覺的小說。
後來自己回頭看今年開的斷頭,自己也覺得挺好笑的。除了已經寫完的《命運之
輪》,沒有一本不是淒風苦雨,果然健康影響心境多矣。
當然更可能是,我越來越寫不出愛情這回事了。我也越來越沒有什麼不滿。說不
定,這些年發瘋似的搾腦漿,真的把自己給搾壞了。
「離塵心」對人生來說,其實是好的,但對一個說書人來說,實在是非常非常的
不好。
不過我會仔細檢討自己的,最近也終於算是有點兒豁然開朗的感覺。
濁世滔滔,就算不能出淤泥而不染,也學學水中萍,留丁點翠綠給自己。
至於寫來寫去都差不多那個格局…管他的。來自來去自去,我就這調調,愛看不
看。
我這個讀者喜歡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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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皇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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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17 週二 201206:00
  • 皇蛾 續終 環自有終

續終 環自有終
第五次的死亡了。
同樣的時間軸,足足走了五次,只是死亡後的經歷,甦醒後總是不記得…大概就
是那必定喪失一個禮拜的記憶。
死亡後橫渡彼岸。
而所謂的彼岸和她想像中的差別很大,並不是長川大河。相反的,是長滿植物和
花朵,朦朧著氳氤霧氣的沼澤。水很淺,一葉扁舟緩流而渡,必須自己搖櫓前行,
使力重了,就會揚起混濁的泥沙,許久才會漸漸澄清。
原本就生在沼澤的荷花睡蓮,不該生長在沼澤的秋菊、白玫瑰和勿忘我。還有一
些她不認得的,應該也是各地民俗中與死亡相關的花。
或許下意識裡,輪迴過的人們朦朦朧朧記得了一些什麼…花卉總是最容易記住
的。
這些繁盛的花與植物,形成了複雜如迷宮的水道,在不晴也不陰,不生也不死的
曖昧中,最後一段人生的旅程…
本來應該是這樣。
她應該搖櫓而過,在冥風漸漸侵骨,花木漸漸凋零蕭索中,經過一叢又一叢深紅
得近似烏血的曼珠沙華,蜿蜒的登上彼岸,讓冥風刮淨了所有的愛恨怨憎,排隊
飲下孟婆湯,潔白如新的重入輪迴。
本來應該是這樣。
但她永遠到不了岸。淺淺的沙洲攔著,身不由己的返航。
不是沒有努力過。她曾經試圖跳船,但淺淺的沼澤底下是流沙,沈沒昏迷後還是
回返扁舟。也曾試著划上沙洲,卻還是越來越遠。一遍遍的讓冥風吹拂,只是讓
她的情感,喪失得越來越多。
起初還會覺得難受,傷痛,漸漸的,連這些殘留的情緒也喪失了。或許是冥風的
吹拂,也或許是,深陷環中,做什麼都沒有用處。
唯一還能讓她有點感覺的,只剩下想起瘴,和他最後的留言。
瘴說,不要來找我,我不想忌妒自己。
能為他做的,也就是這麼一點順從而已。
所以她安靜的渡過一次又一次,相似又不相同的時間軸,漠然的等待的大事記的
來臨。
第三次時間軸時,還有那麼一點不甘心和僥倖。她用功讀書,和青梅竹馬的子期
維繫連絡。這一次,她讀了大學、成了小學老師,並且在一九九三年五月十五日
嫁給了子期。
但也在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三日離婚…婆婆太愛自己的兒子,所以太恨她。
她並不憤怒,也不傷心。反而安慰不斷道歉和哭泣的子期。
其實該道歉的人,是我。她默默的想。我沒有心。我的心早就丟了,胸腔是空的。
對你那樣的好,只是希望能夠打破這個環,或者忘記那雙金銀雙瞳。
只是,一切都已經寫定,再也無可掙扎。
歲歲年年,週而復始。她終於把所有的情感都折騰乾淨,再也沒有任何感覺。只
有一點一滴漸漸累積的疲倦,越來越沈重,沈重得連呼吸和心跳都覺得費力。
難怪。難怪人類的壽命上限最多就是一百二十歲。因為易喜易瞋的人類,情感也
就夠這麼百年間揮霍。超過了這個上限,就活得越來越不像人。
如果修道有成,時間流逝感就不相同,不會如她這樣磨損過度。如果她乾脆死了
成鬼,也自然有鬼的時間流逝表,不至於如此麻木不仁。
但她是人,一個毫無理由誤陷環中的凡人。渡過了五次時間軸,將近三百年了,
除了疲憊,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不哭也不笑,不會憤怒更不會歡喜。所以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默默的看著大
海似的天空,回憶著海浪的聲音,和瘴的金銀雙瞳。
這個時候,她的胸口會微微的發痛,像是一根針扎在上頭,慢慢慢慢的戳進去。
也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覺得自己還是個人,不是沒有情感的怪物。
沙洲就在眼前了。
她已經不會哭喊絕望,機械似的搖櫓。知道在撞上沙洲前,水流會將她帶偏,再
一次的回到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一日,然後開始第六次的時間軸…乃至於永無止
盡。
不知道瘴怎麼樣了?往前走的他還好嗎?在和他訣別之前,他已經能夠開口說話
了…將近三百年了,也夠忘記她了吧?有人愛他嗎?
侵襲了太多的冥風,她連忌妒的感覺都想不起來了…畢竟她只是個凡人。
擦著沙洲,水流偏轉。她漠然的望著前方,眼角卻瞥到一抹烏黑。
猛然回頭,黝黑的畸鳳揚翼,捲起冥風雲靄,朝她飛來。漂浮在船首之上,霧化
成形,禁咒之衣還身,漆黑的頭紗飄揚,沒有遮蔽的面容烙印如故,美麗的金銀
雙瞳亦如故。
像是時間凝固了一般,從來沒有差錯的扁舟硬生生的停住,風息波停。
他揚袖,迴旋起舞。往事歷歷在目,就是那個月圓夜的海邊,就是那優雅的鳳舞
之姿…不同的是,他將「鳳求凰」跳了個完全。
戴著黑手套的手,遞向她。
黃娥將手放上去,瘴的手幾乎沒有溫度。但有一股溫暖,像是春天蓬勃的生命力,
驚醒了她所有沈寂若死的情感,如藤般從掌心蔓延到心底,翠葉花鬧。讓她笑了
出來,並且放聲大哭。
扁舟碎裂,瘴拉著又哭又笑的她一腳深一腳淺的跋涉過流沙沼澤,踏過沙洲,登
上彼岸。
「讓妳久等了,對不起。」瘴微微沙啞的說。
「…你怎麼會在這裡?」黃娥還有些茫然。
撫著黃娥的長髮,瘴默然良久,不知道怎麼回答。雖然身為毀世之瘴,鳳族畸穢,
但他依就是神鳥。雖然深受環苦,怎麼都難以殞命,但黃娥死在他懷裡,搶不過
輪迴,環之力終究抵不過鳳凰的宿命,失去凰侶,他當下就碎心而亡。
原本應該直渡彼岸,轉世輪迴,不知道為什麼,神威不滅,固執的在彼岸尋找巡
迴,驚擾了不少死靈魂魄,最後驚動了管理生死輪迴的神祇。
最後他們打了一個賭。
人類天性薄涼又怕寂寞,何況這麼一個深陷環中,冥風一世世吹拂、消蝕情感的
畸兒,彼岸遼闊又毫無邊際,想要從中尋找到黃娥簡直是大海撈針。
輪迴神祇賭黃娥必定會去尋找其他時間軸的瘴,要不就是將瘴忘了個乾淨。瘴賭
黃娥絕對不會去找其他時間軸的自己,並且心底永遠有他。
而且,一定會找到黃娥。
「我賭贏了。」瘴沙啞的回答,微微笑著,金銀雙瞳璀璨輝煌,「跟我走?」
「跟你走。」黃娥點頭。
瘴牽著她,在彼岸蒼茫的草原一步步的前行。「失去入輪迴的資格也沒關係?」
「沒有關係。」
「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瘴的聲音微微顫抖。
「…當然。」黃娥吞聲,「你找我多久?」
「將近三百年吧…大概。」
所以,是訣別後就…她沒能問下去,因為已經泣不成聲。
原本彼岸無花無蝶,只有莽莽草原。畢竟這只是個輪迴的中繼站。但自從一隻鳳
魂和人鬼在此結蘆居住,開始零零星星的花開,形似曼珠沙華,卻如黃金豔陽,
花葉相見,名為「環終」,畸鳳摘羽化為皇蛾,漸漸衍生成彼岸一景。
有些瀕死又活過來的人說,夢見到黑色的鳳凰與皇蛾引路回生。有些剛會畫畫的
孩童會畫金黃色的花圃和攜手同行的兩個人。
但黃娥和瘴,倒希望誰也不要知道,什麼都不要記得。連他們自己,都不太想要
回想那段永無止盡的環之途。
幸而環自有終。
「其實,還有一個環。」瘴笑著說。
黃娥微微變色。
瘴脫了手套,和她十指交扣,「我終於鎖住妳了,而且絕對不給妳鑰匙。」
她低頭輕輕咬著唇,「誰鎖住誰還不知道呢。」
瘴一笑,清亮的發出一聲鳳鳴,迴旋了遼闊毫無邊際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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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皇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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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月 15 週日 201215:58
  • 皇蛾 續十五 滄海

續十五 滄海
過了千禧年之後,一天天突然變得很快,幾乎沒有什麼出奇的大事記。
她以為很重要的戀人們,居然可以擦肩而過,不管是哪一個。原來那些人,那些
曾經讓她迎風灑淚痛苦不堪過的人們,也只是人們,一群灰白的雜魚。
也說不定是因為,她只是貪婪了戀情的芳香,所以對象是誰其實無所謂?或許是
疲憊,也可能是冥風將她清洗得很乾淨。那些曾經熟悉到無所不至的人們,只是
平平常常的一觸即別,讓時光帶得老遠。
至於是他們不值得,還是瘴的份量太沈重,她卻不願意深思。
只是她又開始哼著「Take a key and lock her up…」時,就會提醒自己,已經
贈給瘴「自由」的鑰匙,不要輸給自己那最後的一點貪婪。
有幾年的光陰,她隨興的帶著瘴四處旅遊,很多時候都在本島走走,大部分的時
候都搭火車,追逐著花季,從北而南。
追逐著杜鵑盛開的朦朧春雨,追逐著桃花人面相映紅,追逐過五月飄雪桐,追逐
過荷葉田田不蔓不枝的蓮花,追逐過金黃遍野的金針錦繡,甚至追到狂風大作的
馬祖,一片片荒涼的曼珠沙華。
哪個地方看順眼了、喜愛了,就住一段時間。但在馬祖住得最長,幾乎住滿一年,
經過兩個花季。
荒涼草野,磚縫牆角,掙扎的花向天,沈默的在狂風中怒放,紅得接近黑。
「花葉永不相見。」瘴嘶啞的開口,翻掌向上,戴著漆黑手套的手箕張,像是黑
色的曼珠沙華。
或許是那種微帶痛苦的美感,羈留他們倆的腳步。也可能是非旅遊季的馬祖,在
蔚藍的天與海當中,怒放至極盛的曼珠沙華,花期短暫得只有一個禮拜,讓他們
意猶未盡的等待再次的花開。
離島的冬天,很冷很冷。那種寒冷可以侵入到骨髓裡。他們住下的那年冬天雨水
多,天空幾乎都壓著沈沈的烏雲,風很大,很大。沿著沙灘散步時,瘴為她遮蔽
海風,封禁之衣如羽如綢的飄飛,望過來的金銀雙瞳沈靜若日月交輝。
晴天的時候,還是冷,太陽照在身上也不溫暖。夜裡更冷,冷得血液流不動似的。
但是漫步在漆黑的海灘時,仰望繁星點點,皎潔明月由海捧出。
海浪席席拍岸,層次分明的深寶藍色。
在一個晴朗的月圓夜,興致很好的瘴低吟如簫,隱隱發著微光的他,在沙灘上翩
翩起舞,優雅的像是早春的詩歌。
只是揚袖,行走,迴旋。動作並不大,也不奇特。但像是融入凜冬寒風的萬籟中,
和諧的宛如追循世界的呼吸,緊緊的抓住所有生靈的視線,陶醉而屏息。
即使保持著人形,還是沒有人會認錯…
鳳之舞。
當他低伏在地,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伸向她,鳳吟杳然,一切都安靜下來,連浪聲
都停止了一般。
沈默良久,黃娥開口,「還沒有完吧?」
瘴默然,然後微微嘶啞的開口,「不能跳完。跳完就是…鳳求凰。」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或許應該要推辭。但千言萬語都噎在喉頭,想要傾吐卻千難
萬難…
最終她遞出手,將瘴拉起身來。然後瘴再也沒有鬆手,牽著她,在寒風刺骨的海
灘慢慢的行走,一步一步,慎重的像是儀式。
澀然一笑,她想起曾經煩惱過的獨佔欲,一種嚴重的病態。在這樣的月夜裡,她
緩緩的說著自己的病,那貪婪的疾病。
「不管是什麼面向的情感,一但在意了,都貪婪的希望歸己所獨有,希望對方只
看著自己,如同自己那樣貪婪。友情、愛情、親情,都是這樣病態的強烈獨佔欲。
但另一方面,理智又是那麼強大而全面壓制,非常冷靜的了解,誰也不是誰的洋
娃娃,這種獨佔欲不應該存在。」
她淡淡的批判自己,「所以,我給了你『自由』。」指了指他一直沒有離身的鑰匙
項鍊。
瘴轉過頭來看她,唇角慢慢的、慢慢的沁入越來越多的笑意。「真剛好,吾亦有
此疾。」
然後扯下一直很珍惜的項鍊,揮手投入冰冷的海中。
那一刻,黃娥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像是失去了一切,也得到了一切。一直引以為
傲的冷漠理智,沒有出現裂縫,卻是潤雨無聲的漸漸被侵奪,直到依舊柔弱敏感
的內心深處。
曼珠沙華因為花葉永不相見的疏離,所以有一個很少人知道的別名:無義草。
他們共同如此喜愛的花,不知道是否是一種預兆。
愉悅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今年歡笑復明年。偶爾在舒心快意的縫隙中,她會惘
然的想,不知道將來她是否會後悔,或者是害瘴後悔。不知道大限來時能不能無
憾無恨,不覺得自己無情無義。
但她再也沒來過馬祖,沒再去看狂風中微帶痛苦美感的曼珠沙華仔細深思。
2006年9月29日,如上次時間軸相同,一直很健康的她,突然而然被疾病襲擊,
第一次腦血管破裂。只是一次小中風,之後恢復得很好──跟別人比起來。
但短短的一年間,原本烏黑的長髮,幾乎半為銀,一年年的雪白下去,病體纏綿,
一天天的健康日壞。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大事記。
瘴一直在她身邊。理論上,應該是她服侍毀瘴大人,但卻反過來,一直是瘴在照
拂她這個重病纏身的人。
疾病漸漸的侵擾,將她一點點一滴滴的壓垮。沒有病痛的時候越來越稀少,這是
一個很漫長的時間,二三十年。
二零三二年,她病歿於榮總。
蒼老衰頹,白髮勝雪。彌留時卻微笑了起來…比上次時間軸好一點兒,她不是獨
自的死去,眼中映入最後的影像,是瘴美麗的金銀雙瞳,只是漸漸看不見了,只
有一片黑暗。
又一次的死亡。她自嘲的想。
「…我帶妳走,不要怕。」瘴微微沙啞的聲音在耳際響起。
終於會用「我、你」。在她人生的最後才聽到。
「如果我帶不走妳…」瘴哽咽了一下,「下個時間軸,妳不要去找我。我不想…
忌妒自己。」
費盡了所有力氣,她握了握瘴的手,最後的感覺是手上微痛的暖,應該是瘴的淚
水。
死亡是個很痛苦的歷程,她掙扎著斷氣了。但再醒來,手心什麼都沒有,空虛得
發冷。
又是一九八三年六月十一日,同樣的車禍,同樣的喪失一個禮拜的記憶。第三次
的時間軸開始,壓了兩次人生的記憶,卻莫名的失去更多情感。
其實並不心碎,也不是很痛苦。只是她想到瘴的時候,就覺得空氣稀薄,無法呼
吸。窒息感遠遠勝過還身處環中的痛苦。
(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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