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實中的文殊,只是個掩蓋在帥氣、功課好人緣佳的哥哥強烈光環下,名為「
王正恭」的黯淡存在。
他功課平平,體育平平,長相也平平。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但有
個太耀眼的哥哥,他的平庸就淪陷到劣質的地步,父母長輩幾乎完全忽視他的存
在。接近他的所謂朋友,其實就是想透過他認識英俊瀟灑又會唸書又會打籃球的
哥哥。
或許年紀還小的時候,會憤怒不解,但被「教育」久了,他也只是苦笑,默默的
苦笑。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明白,透過他成為哥哥的朋友…是不可能的事情。雖然在外哥
哥待他一直很好,簡直是人人夢寐以求的哥哥…但那只是在外人面前。
一直都不明白,甚至他還以為只要乖乖聽話和忍受,哥哥就會待他好。漸漸長大
,他才發現,這是絕對不可能的。獨佔欲很強的哥哥,根本就討厭這個多餘的弟
弟。所以才從小就懷著一種狡猾的惡意,在人後不斷的欺負他,小時候不懂事,
還會哭著跟父母告狀…
結果一臉無辜委屈的哥哥總是能得到爸媽的信任,反過來他成了喜歡說謊的壞小
孩。
他學會了沈默隱忍…因為反抗是沒有用的。小學二年級時,他忍受不住的爆發過
一次,在哥哥惡意把他推去撞牆的時候,他撲過去咬了哥哥的手臂,不管怎麼挨
打都不肯鬆口,將哥哥咬出血來。
事後受到懲罰的卻還是只有他,誰也不聽他解釋,最後他挨了一頓板子,被罰跪
了兩個小時,還被迫向哥哥道歉。
所以他完全放棄掙扎了。很多事情都會習以為常…慢慢的累積,根深蒂固。後來
哥哥越來越明目張膽,甚至在爸媽面前欺負他…但是文殊哭的時候,哥哥卻一臉
無辜的說「只是開玩笑,沒想到他這樣就哭」,爸媽頂多笑罵哥哥太調皮,卻對
他越來越不喜歡。
他除了放棄掙扎,退縮而封閉自我,完全沒有其他辦法。
連父母都不能相信他、保護他,血緣最接近的哥哥卻是他苦難的根源…無助的他
,除了逆來順受,真的沒有辦法。
坦白說,高中的時候沒跟哥哥同校,他真的鬆了一口大氣。雖然爸媽很不滿他連
前三志願都沒有,落到一個最中間的公立高中。但誰也不知道,他是多麼珍惜這
樣安靜平穩的學校生活,甚至從高一就開始放學留校讀書…不受哥哥的騷擾和奴
役。
但也就安靜了那三年。
就他父母來說,這是難得讓他們對這小兒子另眼相看了一次,居然能考上第一學
府。對他來說卻是新的苦難重新開始…他又和哥哥同個學校了。
然後又是舊事重演…哥哥的演技真的該去拿個金馬獎影帝之類的,裝得多麼像「
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漸漸侵奪走他所有的朋友,引誘幾乎成了他女朋友的女孩
子,然後有意無意的說漏嘴,隱約透露文殊曾有說謊癖的小時候。
由於一種毫無理由的惡意,他將正恭帶在身邊,供他消遣和調侃。別人當然不懂
,他們只覺得這個弟弟太不識好歹,這樣好的哥哥還一臉漠然和冷淡,漸漸的,
也就習以為常的看待哥哥種種言語或肢體上惡意的欺凌,有時還會覺得挺有意思
的補補尾刀。
當然,他們都覺得這只是開玩笑。至於正恭小弟弟的臭臉,完全就是開不起玩笑
。一點都不覺得他們在助紂為虐的欺凌一個比他們小的少年。
他已經習慣消極而麻木的面對一切。但他畢竟只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唯一的
發洩途徑就是,寫。
寫小說,寫散文,寫詩,什麼都寫。
誰也不知道,他唯一比哥哥強的就是這個:他的文筆。但他只投稿給校刊唯一的
一次,最後卻成了一個污點…他哥哥和他寫得居然幾乎一模一樣,他卻不能控訴
是他哥哥駭客了他的電腦,抄襲了他的文章。
所幸,網路是可以匿名的。他上過一次當就學乖了…不再把任何作品留在電腦裡
,直接寫在部落格裡頭。他那多才多藝的老哥還沒強到能駭客部落格,更不知道
他叫什麼名字…因為他只是需要個抒發的管道,連留言回應都不給,所以一直很
小眾,沒什麼人知道。
但這是他小小的、卑微的驕傲。總有一樣是可以贏過哥哥的…只是絕對不能告訴
任何人。
他禁受不起這最後的堡壘被哥哥破壞了。
後來,哥哥磨著要爸媽買感應艙的時候,很「善良」的也替他求了。爸媽當然很
感動,跟木頭似的、冷漠無表情的正恭比起來,正謙真的體貼又可愛。
拜託不要。正恭心裡默默的想。我不要連睡覺的時候都沒辦法擺脫「哥哥」這個
惡夢。
但他的希望一如既往的破滅,爸媽慷慨的付了一大筆錢,給他們兄弟倆買了感應
艙。
哥哥看似熱情的摟著他的肩膀,「高興不?好好感謝我吧…不然你有機會玩曼珠
沙華?別做夢了。」壓低聲音說,「聽著,選龍族那個大類。我們缺個補師…我
想你很樂意對吧?你暗戀的那女孩叫啥…蘇櫻?雖然離我的標準還差點兒…」
「我很樂意。」正恭艱難的開口,「蘇櫻只是我的同學。」
拜託不要玩弄一個無辜的單純女孩。
哥哥笑得很邪惡、非常滿意。雖然正恭是最倒楣的那一個,但卻不是唯一的倒楣
鬼。真奇怪,為什麼他那一夥兒的都以別人的困窘痛苦為樂,甚至沒有什麼特別
的原因,難看、肥胖,或者只是單純看不順眼。
每次把人弄得痛苦或痛哭就會露出那種殘酷的笑容。
人類如此莫名其妙。
但長年被欺壓到消極得有些自棄的正恭,還是順從的登入了不怎麼感興趣的曼珠
沙華,取名字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
該叫什麼才好?
最後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做「文殊」。唯一贏得過哥哥的,僅有的亮點。
果然不出所料,他在曼珠沙華的日子也很不好過。但一個被欺凌到這種地步的人
,真的很難要求他積極起來,只能麻木安靜的忍受下去…忍不住的時候頂多偷偷
哭一會兒。
直到遇到依麗莎。這個份位上應該是他的寵物的「真正朋友」。什麼都可以對她
傾訴,她也都會安靜溫柔的聽。在他因為蘇櫻有了男朋友而痛哭時,依麗莎沒有
譏笑他,只是輕輕撫著他低俯的頭。
有段時間,因為哥哥對某個女補師很感興趣,他被放生得很嚴重。往往辛辛苦苦
補了一路,但到打王的時候就會被他哥命令出副本,好讓那個女補師進來撿裝。
但他卻覺得這樣很好。畢竟哥哥的注意力不要放在他身上最好,他寧願帶著依麗
莎漫遊或閒聊。甚至很貧困的他,還勉力在西海蛟域的首都客棧長期租賃租了一
個房間,在他下線時讓依麗莎有休息的地方。
「…你不用如此。」依麗莎柔聲說,「寵物有專屬空間,在你下線後我就會回到
那兒。」
「不,」文殊飛快的拒絕,「依麗莎,妳是我唯一的朋友,不是寵物,絕對不是
。」
依麗莎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遲疑的沒有說出來,只是默默點頭。
他是真的很珍惜、非常珍惜依麗莎。所以一直很謹慎的隱瞞,不敢在哥哥面前召
喚依麗莎。
因為這實在太不可能、甚至無法解釋。
寵物系統才開沒多久,寵物還完全是天價狀態,非常難獲得。而寵物雖然有進化
到妖化人身的可能,但官方釋出的消息早就說明起碼是兩個資料片以後的事情。
依麗莎恐怕是絕無僅有的一個,而他的哥哥,絕對不會放棄掠奪他任何一點珍貴
。
但依麗莎不行,絕對不可以。
那是心靈孤獨、消極自閉的他,唯一而僅有的朋友。他甚至拒絕承認她是npc…
她就是依麗莎,溫柔得有點憂鬱又很強大的依麗莎。可以的話,他甚至願意給她
自由。
誰都不能奴役她,屈辱的說她是寵物。
誰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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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到那孩子,只覺得他一臉落寞的忍淚。
他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這裡是個很特別的隨機副本,很難得出現,據說是妖界
三十一國唯一的魔族據點。當初她茫茫然的來,被魔王捕獲拘禁,像個稀奇的寵
物般養起來。
一般的冒險者不都會起碼組滿七人才會試著隨機撞看看能不能撞到這個魔族領地
嗎?為什麼這孩子獨自在這裡?
結果那個叫做文殊的孩子驚愕的看著她,「…妳為什麼…是誰這樣對妳?」他眼
中湧出強烈的不忍,有點膽怯的試著觸碰鎖在她脖子上的鐵項圈和鎖鏈。
「快走吧。」她淡淡的說,「在魔王發現之前。真奇怪,你怎麼會獨自一人在此
?」
文殊低下頭,「…哥哥他們都爐石回去了。我、我的爐石還沒冷卻。」
爐石。她來的地方也有這種東西,一個小時可以使用一次,回到旅店…
「你被丟下了,是嗎?」她愴然一笑。
文殊安靜了一會兒,「他們…就是想找點樂子。」就沈默了下來。
找樂子。世界的人們真是奇怪…不管是哪個世界。自以為有趣,自以為好笑,用
各式各樣稀奇古怪又毫無意義的方法…「找樂子」。
「魔王要來了。」她淡淡的說,「快走吧。往下走遇到斜坡,旁邊有個隱蔽的小
山洞。你靜靜待在那兒,等爐石冷卻吧。」
「那個,我、我…要怎麼幫妳?這個,要怎麼打開?」文殊手忙腳亂的摸索著鐵
項圈和鎖鏈,想找到打開的方法。
「我不屬於這裡,也沒有任何任務。」她淡淡的厭倦,「走吧,快走吧。趁還來
得及的時候…」
「不是為了什麼任務…你們都太真實了。我、我很難把你們當成…npc。拜託告訴
我怎麼打開…誰都不該這樣被欺負。」
看著漲紅著臉,試圖撼動緊緊鑄在石牆鏈頭的文殊,她有些困惑,茫然,然後湧
起一絲遺忘已久的溫暖。
現在讓他逃也來不及了。她已經聽到魔王的足音。
「和我簽約。」她靜靜的說,「我叫依麗莎。」
「依麗莎?這名字,呃,雖然很像外國人可是很好聽…」文殊話還沒說完,就瞠
目結舌了。
[1;33m系統提示:玄武文殊與牧師依麗莎簽訂主從契約,契約完成。 [m
依麗莎脖子上的鐵項圈和鎖鏈消失殆盡,拿著雙手法杖,破舊長袍和蒙面面紗,
眼神沈沈的憂鬱。
讓文殊更暈的是,他記憶裡的法術新增了一條:召喚寵物。
「啊?」他還沒從震驚狀態清醒過來,漆黑羽翼的魔王已經發出憤怒的暴吼。雖
然嚇得手腳發軟,他還是護在依麗莎面前,試圖使用聖祭傷害非常虛弱的驅邪術
。
「還不勞您動手,master。」依麗莎已經如狂風般迎向前,對著魔王發出尖銳的
嘶鳴,龐大可怖的魔王竟然因此混亂而恐懼的團團亂轉。
雙手舉起法杖,她破舊的白袍慢慢的滲血直到泛黑,然後狂暴的展現了服膺黑暗
者的嚴厲和恐怖。
最後魔王逃走,依麗莎泛黑的法袍漸漸褪成慘白,「恕我無禮,master。」拉著
整個呆掉的文殊,嫻熟避開逃兵,甚至可以將兩個人漸隱,若無其事的走出這個
龐大的魔王迷宮。
「…依麗莎,妳好厲害。」文殊一路都糊裡糊塗,直到出了魔王迷宮,重見光明
才驚嘆,「可是,妳這麼厲害,為什麼還…」
依麗莎安靜了很久,沈默到文殊都有點不安,她才緩慢的開口,「我罪孽深重,
被囚是應該的。反正…我早已沒有需要保護的人們,我的一切都是虛假。」
「胡說!」文殊難得的鼓起勇氣,「我、我從來就不覺得你們是假的。雖然、雖
然我不知道妳做了什麼…但罪孽深重什麼的,不是該想辦法贖罪嗎?難道被關在
那裡就可以?這太奇怪了!」
眼神一直很憂鬱的依麗莎,終於透出一點溫暖的笑意,「現在我有想保護和服侍
的master。並不是誰都有資格,讓我願意跟從,並且贖罪。」
就在這一天,曼珠沙華中的玄武聖祭文殊,邂逅了一個神祕的牧師依麗沙。他不
肯讓依麗莎喊他master,也從不承認依麗莎是寵物。
這是平凡黯淡,心靈孤獨徬徨的他,第一個而且是唯一的朋友。
只是這時候的文殊還不知道,遇到依麗莎,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轉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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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透過GM和系統大神和醫君的溝通卻很不順利…系統和醫君都聲稱「沒有問題
」。
…這問題可大著呢!
戰天下用力抹了抹臉,很悲傷GM部真的完全就是個擺設…所以他乾脆的透過程式
請求系統讓他察調有關該玩家的資料數據,卻被系統以「保護個人隱私」這樣堂
皇的理由婉拒。
他整個火起來,用最高指令要求系統服從,系統以「您的權限不足,恕難從命。
」再次否決了。
戰天下覺得自己的血壓驟然升高,已經瀕臨中風的危險線。「我就是最高系統管
理員!」
「否定。」系統回答,「原撰者才是最高系統管理員。」
…搞毛啊?叔公現在…誰知道在哪個天涯與海角?鬼才知道崑崙在什麼鬼地方…
他廢然放棄和頑冥不靈的系統繼續盧,將這個嚴重到快爆炸的問題提給上級去煩
惱,程式部全體徹查所有程式,卻實在找不出什麼漏洞和bug。
「我不懂。」阿六很苦惱,「寵物系統沒有任何異常。」
坦白說,戰天下也不懂。夢境編譯器說白了,也就是專門針對感應艙開發出來的
程式語言,真的解析到最後,還是機械語言所構成的零和壹。
曼珠沙華始建於他叔公的手裡,同時參與程式和硬體。他一直很仰慕叔公,也對
全息遊戲抱持著燃燒的熱情,才會一直用功讀書並且自修程式到刻苦的地步,大
學一畢業,他放棄了念碩士的機會,寧可去華雪程式部從工讀生開始幹起,等於
參與了後半曼珠沙華的建立。
表面上看起來,一切都很完美無缺…其實夢境編譯器一公開釋出,就有許多國家
致力於全息遊戲的開發,華雪的腳步甚至沒有晚太多,而且是一枝獨秀的東方玄
幻風格。不但吸引了大部分的華語市場,也有不少非華語玩家靠著此時已經很發
達的翻譯系統外掛在曼珠沙華漫遊。
但這只是表面上。系統一啟動,他們也遭遇了其他使用夢境編譯器所創全息遊戲
相同的困境:對系統內的世界掌控非常貧弱。
如果試圖削弱系統和世界主的強勢,遊戲就不再擬真,變得非常粗糙、僵硬,有
時候甚至系統會乾脆當機,無法執行。
當時叔公試了很多辦法,都無法克服這個毛病。只好跟他國全息遊戲的程式設計
師做了相同的事情:列入「常態規格」。
雖然整個程式部都覺得很窩囊,但也毫無辦法。叔公因為癌症即將命終,就是很
不甘心,所以同意了僅以大腦保存在特製感應艙中「活著」,一直都在試圖克服
這個「常態規格」。
直到他在現實中真正過世,這個難題還是呈現無解狀態。
我不懂。戰天下揉了揉額角。真的,我不懂。他甚至趁曼珠沙華每年一次停機升
級兼維修的時候,跑去硬體部挨白眼。硬體部當然很不高興,這個程式部頭子不
去檢討自家程式到底哪裡出狀況,老跑來拆伺服器…有什麼好拆的?怎麼拆都是
電子零件…絕對不會有什麼鬼怪,更不會有什麼生物電腦…科技沒有那麼發達,
硬體部也沒有那麼超時代的創舉和偷改!
戰天下也知道自己很神經,但已經毫無辦法了。他不是對系統的完美運行和除錯
有什麼意見…但身為一個程式設計師,卻沒辦法掌握自己所創的全息遊戲…實在
太鳥了。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鳥的不是他一個,全世界的全息遊戲程式設計師都一樣鳥。
或許在現實已經死亡的叔公會出現在曼珠沙華…證實了他們創造了一個世界,謎
得連始創者都不科學的世界。
但更不科學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上級也早就把他們程式部罵了個狗血淋頭…但是WOW的
始創公司卻不願意追究,雙方簽訂了保密條款,對外宣稱這是兩個遊戲的嘗試性
合作。
…現在到底是在演哪齣?戰天下真的摸不著頭緒了。
雖然上級要他們不要再追究,但是身為程式設計師的好奇心還是讓他們交頭接耳
之後,決定自己悄悄注意和觀察。反正公司管不到他們的下班時間…他們也是曼
珠沙華的一般玩家,還組了個排行第一的公會。
一般來說,因為職業道德,他們並不搶副本首殺…畢竟副本由他們所設計,搶首
殺太不公平。他們能夠穩佔公會排行第一,靠的是骨灰級玩家的實力:各種競技
的優勝。
雖然覺得第一公會沒什麼,但是需要調查情報的時候,這個金字招牌還是挺好用
的。只是追查到最後,還是慢了一步。
那位擁有西方牧師人型寵的玩家文殊入了中都以後,就不知所蹤了…傳送陣的費
用雖然貴得能讓人眼珠子掉出來,但四通八達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一個人真的存
心在曼珠沙華躲起來,就算在世界頻道買座標都很困難…
曼珠沙華真的太大了。
初開服時限於等級,玩家活動的就幾張低等級地圖。現在幾乎人人滿等,妖界三
十一國大到靠北邊走,真有那種窮山惡水兼杳無人煙的鬼地方。
第一公會拂衣去的會長和會員面面相覷,愁眉苦臉。戰天下不抱什麼希望的的寫
了飛鴿傳書給他叔公。
鬼才知道能不能寄到…雖然廣義來說,他叔公叔婆,還真的是兩個…鬼。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3) 人氣(35,608)
楔子
「老大!不好了!」
曼珠沙華程式部的大門被粗暴的踹開,開會開到一半的戰天下皺緊了眉,「阿六
,慌慌張張的搞什麼?」
和阿六一起進來的同事風雲--原諒他們都是遊戲瘋子,只喊遊戲內名字--粗
魯的把大螢幕的程式一關,飛快的打了一行網址,然後把玩家拍的影片放大。
戰天下疑惑的看看他們,又注視螢幕,摸不著頭緒了…這是個拓荒相柳副本的影
片,耐著性子看了幾分鐘,看不出所以然。
剿滅相柳巢穴是曼珠沙華最新推出的副本,幾大公會拚首殺(困難等級才算首殺
)競爭得非常厲害。對現在的玩家來說,連普通級都要將夫諸、軨軨、長右三個
過渡副本都打通,收集到部分毒冰抗裝才足以挑戰普通相柳,想跳過三個過渡副
本就挑戰困難級就真的要非常強悍才行。
這明顯是公會拓荒團,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而已。很顯然的跳過了三個過渡副
本,太求勝心切,來相柳普通真的太早了一點…這不,幾分鐘就滅得只剩下一個
補師。
「這有什麼好看的…」戰天下的話沒講完,漸漸的張大了嘴。
當相柳撲向唯一倖存的補師時,驚慌的補師的身邊浮現了召喚術的符陣。這是最
近更新版本的寵物系統,本來沒什麼值得驚訝的。
讓所有的人眼珠子快掉出來的是,從符陣出現的,是個白袍白面紗的女子。
雙手持杖的女子,白袍敝舊,面紗的下緣也有些破損,一直遮到脖子,衣服的樣
式…很怪,最少不該出現在曼珠沙華。
她一出現,就對補師施展了一個橢圓的防護盾,行雲流水般快速治療,並且拉著
補師走位。發狂的相柳咆哮撲咬,居然連他們的衣角都沒碰到。
然後,這個女子對著相柳扔出一團小小的白光,懲擊,往補師的反方向跑去。相
柳的仇恨立刻被她拉走。就在一眨眼間,原本的白袍白面紗,滲血而發黑,火速
籠罩在朦朧黑霧中,頂著盾硬抗了相柳的全力一擊,發出嚴厲的怒吼…
頂天立地其大無比的相柳,居然讓她吼得到處亂跑,倉皇無比。
最後相柳倒在她的鞋邊,死於暗言術死。
好一會兒,程式部沒有一點聲音。
戰天下畢竟心理素質比較堅強,強笑了兩聲,「真被你們唬住了…喂喂,人家wow
全息版還在封測,你們這樣亂接亂拍片好嗎?」
阿六張了張嘴,一張臉皺得跟包子一樣,「老大,別自欺欺人了…」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魔獸的牧師會跑來我們曼珠沙華,啊?!而且咱們現
在的寵物系統就有人形寵嗎?!你說啊你說啊!!」
「我怎麼知道?」阿六都帶哭聲了,「人家玩家都發上論壇炫耀了,下面一堆人
要說法…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們這群遊戲瘋子,當然很熟悉風靡半世紀的魔獸。他們很想否認那個人形寵就
是魔獸裡的人類牧師…但卻不能欺騙自己。
的確,他們設計寵物系統時,有妖化人身的設定,但寵物要一百級,起碼是兩個
資料片後的事情。現在這個人形寵怎麼解釋?還有,他們非自願的「剽竊」了wow
的人類牧師…這又該怎麼解釋?
剽竊、跨國官司、天文數字的賠償…戰天下用力撐住桌子,才沒暈倒。
「連絡一下醫君和系統大神。」戰天下的聲音微微發抖,「靠北,玩大發了這…」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90) 人氣(43,726)
啾仔貼文前碎念:
這篇文章是用暗黑兵法找回來的,感謝熱心的朋友幫忙校對,
但因為字數甚多,可能內文中仍有漏字、錯植,請見諒QQ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2) 人氣(64,957)
本來心情已經完全準備好了,也準備把「7」寫完。昨天和今天沒有交作業的主
因是…
呃,起因是這樣的。
這兩天我知道老大在瘋什麼實況…但我沒問。主要是我能專注的事件很少,寫作
和園藝已經快佔滿我所有的心神了,尤其是最近大岩桐盛開中,我好不容易在園
藝上有寸進,特別興奮。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03) 人氣(42,899)
文案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7) 人氣(21,870)
所以他才介意,特別介意。
春寒更深。連他都有點冷侵侵起來。在風地裡哭,明天她一定會鬧頭疼。
「…別哭了行不行?外面人家傳,麒麟族長多英明果斷,不讓鬚眉,流血不流淚
。他們是不是看到妳的影分身啊?這不實的謠言到底是誰傳的?…」
「我在外頭硬挺,打落牙齒和血吞,在自己老公面前哭不得?要你管要你管要你
管?」她哇的一聲,乾脆嚎啕起來。
明天她未必頭疼,現在他的頭就開始疼了。
「…好了沒啊?妳都有了好幾百代的子孫,都是玄不知道哪去的玄祖母了,還有
個在當禁咒師的玄孫女了,別跟個小孩子一樣成不成?」
提到麒麟,她心情好多了。想把眼淚擦乾,發現手上這條已經一搨糊塗,甄進又
遞了條給她。
殺千刀的,嘴那麼硬,卻準備的這麼周全。
「妳不是奉旨去看她?」甄進裝得不在意,「她怎麼樣?她惹出什麼天大地大的
禍,驚動到要妳去看她?」
「沒什麼啊,」子麟玩著手絹,「就收了個弟子。」
收弟子?收到天帝下旨?「她收了誰啊?收了魔界那邊的小鬼?」
子麟輕咬著粉嫩的唇,露出帶點邪氣的美麗笑容。美麗是很美麗,但甄進有點發
冷。每次她這麼笑,一定有人遭殃。
「喂喂…」
「沒啊,她只是收了這代的彌賽亞當弟子。」
甄進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他是少數閱讀過未來之書的天人。雖然只是極少的部份,但他也知道彌賽亞是啥
。「…繼世者?」他輕聲的,不敢置信的問,「我聽說天帝有意禪讓…」
「對呀。」她甜甜的笑,「所以天帝才叫我去嘛。」
「她答應了吧?」甄進的頭髮幾乎都豎起來了。
「沒有欸。」子麟點了點臉頰,「我的玄孫女麼,怎麼會是賣弟子求榮的人?」
…太好了。沾上這檔子事,王母哪會善罷甘休。更不要說關係到皇位的種種政治
風暴,為什麼都傳了幾百代了,這個麒麟還遺傳了百分之百禍頭子的天分?!
「妳幹嘛不逼她…」
「兒孫自有兒孫福嘛,」子麟爭辯著,「我不想逼她哪。」
「妳既然知道兒孫自有兒孫福,為什麼還偷蟠桃酒給她喝?」甄進大聲起來。
「呃…」子麟語塞,神情不太自然的低下頭。
「偷蟠桃酒!!」甄進又上了火,「妳知不知道這是砍頭的罪啊?若不是天帝人
太好,幫妳扛罪起來,說是他喝醉要妳賜酒的,妳早就成了沒頭的慈獸了!我知
道她跟小珊兒很像,妳難免有移情作用…」
子麟臉孔褪得雪白,她抓著傘,「我該走了。」
「妳給我站住!」甄進厲聲,「坐下!」
子麟呼吸粗重了一會兒,乖乖的挨著石凳坐下。
「妳見不得另一個小珊兒再死一次對不對?人類就是會死的,妳要看得開啊!別
惹這種無謂的禍…」
「…為什麼小珊兒就要死呢?她是我、是我頭生女兒欸。」
「又怎麼樣?她壽算就是這麼長而已。」甄進凝視著她,眼神非常悲痛,「…她
的死嚇到妳對不對?」
「別說了。」子麟臉孔蒼白,眼淚反而流不出來。
她才十五歲。她才剛開始談親事。枉子麟身為麒麟族長,卻救不了她。因為她的
生命就這麼長而已,註定無疾而終。子麟強行到冥府搶人,但小珊早輪迴轉世。
子麟私下凡間是諸神幫著眾手遮天瞞過去的,若到冥府搶人還魂,這可就瞞不過
。十府閻羅和子麟交好,怕她糊塗,這才趕緊將甄珊火速送入輪迴。
但誰想過一個母親的心情?
「她的死嚇到妳,所以妳說什麼要回族理事,甚至『賢慧』的幫我找個漂亮能幹
的續弦,對不對?」
「…你幹嘛不娶她呢?她很好。」
「妳是白癡?我只要我的妖怪娘子!哪怕她是個沒用的膽小鬼,不敢替我送終,
怕我死在她眼前!」
你怎麼會知道聖獸人妻的心情?
「我是怕啊,我非常非常怕!你怎麼不想想我的心情?」子麟大叫。
「…妳一生都像小孩子,幾千年了都長不大!妳習慣的人事物就不想放棄害怕別
離!妳做什麼怕?反正妳是為了族人才嫁給我,我死了妳不就自由了?妳怎麼不
往好的地方想,就這樣把我一扔了事?妳知不知道妳走了以後我過的是怎樣狗一
樣的日子!?」
子麟怔怔的望著他,一股傷心和憤怒湧了上來。這混帳老公,殺千刀的。
「…我終於知道你惱我什麼了。」她嬌嬌的聲音都變了,「對,我知道夫人討厭
天人,我又投靠了天人了,將來真有那一天,她不會對麒麟族發慈悲的。她只憐
憫人類,所以我才去結人類這門親事。但我看來看去都不喜歡,世尊跟我提起了
大聖爺的孩子,他提議我去看看…」
那個臉孔像是刀刻般嚴肅的青年,有雙無畏的眼睛。她喜歡這樣的眼睛。跟他同
床共枕、生兒育女,然後愛上他。害怕面對他的死,怕到得逃走。天帝憐憫她的
苦,破格讓這個修不成仙的呆子升天。
但這呆子,一點都不懂她的心。
「一開始的確是為了麒麟一族,我是族長欸。」她哭,「一開始的確是。」
她將桐花傘一丟,握著臉,哭著走入越來越密的春雨,臉上闌珊蜿蜒,分不出是
雨是淚。
一開始?甄進呆呆的坐在涼亭裡,思潮洶湧。他像是石塑木雕的坐著,直到他的
假期結束。
***
甄進臉孔有些不自在的站在麒麟府,腋下夾著一把桐花傘,手裡拿著笛子。
這次,他低聲下氣的請雲司幫他查子麟的假,好跟她排假排在同一天。雲司控著
臉答應了。他前腳才出雲司府,後面就傳出如雷的爆笑。
他將臉埋在掌心,一陣陣發燙。
現在,守門的麒麟族人也控著臉。似乎不這樣沒辦法忍住相同的爆笑。「但族長
要我們謝絕甄主官的探訪。」
甄進開始發悶了。「…請幫我通報一聲,我會一直等下去。」
守門的麒麟族人努力控制的表情開始有崩潰之虞。「咳,我們午膳時間到了。我
想甄主官是君子,不至於自己進入吧?」他們飛逃而去,一路上傳來陣陣的爆笑
。
他更悶了。
這些人到底是看了多久的好戲?一路上都有麒麟族人嚴肅的告訴他不可擅入,而
且嚴重「警告」他不可往子麟的居處去,還把方位說得明明白白。
這也就罷了,還一面逃一面發出爆笑聲,讓他耳上的紅一直褪不去。
他到了子麟的居處。他眼眶瞬間泛酸。
這個歪七扭八的茅舍,就是族長的宮殿?這簡直就像是…就像是…
他們剛成親住的那個茅屋。
輕輕的,他走入了茅屋,子麟正坐在窗下,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頭。她轉頭找簪
子,看到了甄進,梳子掉了下來。
「…你來幹嘛?!」她的粉臉潮紅,「我明明叫他們擋住你…」
「啊,我也是費番工夫的。」費番工夫忍受別人的爆笑。
「你到底來幹嘛?」子麟跳起來。
「來還傘。」他臉孔掠過一絲不自在,「…如果妳願意,我吹笛子給妳聽。」
「我不要聽!」她大叫,「殺千刀的!」
「笨妖怪。」
「就跟你說我是慈獸了!」她揮著拳頭,「混帳,甄進是混帳!」
他深深嘆口氣。「…是,我是混帳。」
子麟一扁嘴,哭了起來。
真要命。都幾千年了,他還是對她的眼淚沒辦法。他將笛子湊在嘴邊,又輕嘆一
聲。
這是一曲「鳳求凰」。
「誰又是凰了啦,人家是慈獸!」子麟輕打他的膀子,又哭又笑。
無可奈何又寵溺的望她一眼,甄進繼續吹奏下去。
悠揚的笛聲在無盡春雨中迴響著。居然交融得這樣和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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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漸深,春寒越發迫人。一曲終了,甄進看著子麟一身單薄,悶了起來。
「…下官也該去忙了,族長請回吧。」回去多穿幾件衣服,千百年來,愛美不怕
死的性子都不改,到底是怎樣?
子麟沒好氣的回嘴,「你要忙什麼?今天你排休。」
甄進一時語塞。「…族長大人也該有自己的事情忙吧?」
「今日我排休。」子麟乾脆的回答。
「哼。」甄進冷笑一聲,自言自語,「妳也捨得排休是吧?妳不心底唯有你們麒
麟族方是大事,一切都可以放諸腦後?妳也捨得放下一時半刻?」
「我就知道。」子麟冷哼,「你惱我這幾千年,橫豎就是吃我看族裡比看你重的
醋罷了。」
「鬼扯什麼?」甄進耳上一抹惱紅,「我甄進乃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兄弟如手足
,妻妾如衣服。我會為了衣服惱怒?笑話啊笑話。」
「誰穿我衣服,我砍他手足,是不是啊?」子麟一瞪眼,「慢說『穿衣服』,別
人跟我近些說話你都惱怒。奎宿半開玩笑的跟我求婚,你把人家奎宿怎麼了?打
得跟個爛豬頭一樣!你會被踢到雲府這個黑單位,還不就為了這個『私加械鬥』
?若不是雷部老大盡力罩著…」
「他才不是開玩笑!」甄進跳起來,「那傢伙腦袋裡頭只有精蟲,哪還有長腦漿
的空間?笨就算了,還傻氣都由著他拉妳的手!妳也不怕手指頭爛掉!」
「他只有拽了拽我的袖子!我還搧了他一耳光,你沒看到?!」
「打得那麼輕有屁用?他只當妳在跟他打情罵俏!」
「打得五指留痕還嫌輕?難不成我還得打掉他的腦袋?」
「能夠這樣當然是最好的…」
他們越吵越兇,開始翻陳年舊帳,甄進聲音越來越大,子麟越來越帶哭聲,到最
後還是一個吼,一個哭。
子麟一行氣湊,一行啜泣。「真那麼氣我,不會一紙休書休了我?吵了幾千年,
休了我不就完了?看你要怎麼溫順的娘子會沒有?滿天天女…」
「閉嘴!」甄進吼得她耳朵生疼。「我誰?我甄進會休糟糠之妻?就說我不習慣
別的女人了,我怎麼可以休了那個糊塗只會惹禍的妖怪娘子?妳叫她以後怎麼辦
?」
子麟抽抽搭搭的,「…跟、跟你說過多少回,我、我是慈獸。」一面哭得眼睛發
紅。
甄進看著她哭,洩了氣。眼睛不看她的推了條手絹給她,她擦眼淚不夠,還擤鼻
涕。
我是慈獸。
當年他們成親,他心下不安,問她到底是什麼。她就偏頭看著他,說,「我是慈
獸。」
那時,他還沒二十。據說他母親是個妖怪,他那當了一輩子秀才的父親從來不肯
證實,卻非常怕他、厭惡他。他的繼母不是惡毒的婦女,也仗著繼母的寬大,他
還算是有吃有住,只是住不進主屋,老住柴房而已。
鎮上教拳腳的師傅喜歡他,常誇他有天賦。讀書識字和武功,幾乎都是師傅教他
的。他努力讀兵書,希望將來考個武舉,想的倒不是光耀甄家的門楣,而是讓人
誇獎師傅慧眼獨具。
早早的,甄父就分了家。他領了一畝薄田和頭老牛,就在田邊蓋了棟簡陋的茅屋
。早點獨立也好,老看父親的臉色和繼母的接濟也不是辦法。
師傅說,他該娶房媳婦了,他也不是沒想過。但他窮成這樣,又有個妖怪母親,
沒有閨女肯嫁他,就算師傅說媒,也只是碰了一鼻子灰。
他聳聳肩,反而安慰師傅,「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你怎這麼說呢?」師傅不甘心,「這些閨女的眼睛是被什麼糊到?看不出你一
表人才相貌堂堂,絕非池中之魚?隔壁那個癩痢頭阿三還拖著兩管鼻涕,十六歲
就當阿爹了!你都要二十了…」
「…師傅,」他含糊的敷衍,「緣份未到。」
他不是不想成家。看別人一家和樂融融,他也想。更何況,他從來沒有自己的家
過。但這種事情又急不來。
不知道他妖怪母親長什麼樣子?聽說她半雲半霧,流著眼淚把孩子送來,然後就
消失無蹤。他們這邊喊她妖怪,數十里外的白河鎮可是尊她水母娘娘,香火鼎盛
。
但不管是妖是神,就是沒有閨女敢嫁他。看起來,他也只能娶個妖怪。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笑了。他還真的相信這個荒誕不稽的傳說?大約父親跟個名譽
不好的女人來往,生了孩子不好賴帳,只好編段鬼話。他真還真的信?別鬧了。
說他是妖怪的兒子,他怎會這麼平常,就是有幾斤力氣而已。別說呼風喚雨,連
收驚扶乩都一竅不通。這是哪門子的妖怪…
但某天,他的田裡出現了一個美麗到讓他瞪大眼睛的姑娘。更讓他驚嚇的是,這
姑娘走路不著地,離地寸許的飄。
那天也是春雨綿綿,約清明前後。她拿著桐花傘,嬌懶的看著他,「你是甄進對
不對?」
甄進愕然的點點頭。
「你好。」她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我叫子麟,來當你老婆的。」
「…啊?」他瞪大眼睛,看了看不沾泥的子麟。
「糟糕,我習慣了。」她掙扎幾下,終於踏到地面。「這樣應該可以吧?」
「這樣當然…不對!」甄進驚醒,「妳說什麼?妳要當我老婆?!」
「是啊。」她偏著頭,點了點下巴,「你不是討不到老婆嗎?不過我要先說,我
不會做家事唷。」
「我的確…但妳是誰?我不認識妳啊!?」甄進整個頭昏腦脹。
「我不是說過,我叫子麟呀。」她眨了眨水靈靈的眼睛,「現在不就認識了?」
…這程序怪怪的吧?「…為什麼?」
「因為我想當大聖爺的兒媳婦啊。」她回答的很自然。
「…我爹不是大聖爺。誰是大聖爺?姑娘,妳是不是認錯人…」
「對喔,大聖爺現在還在五指山壓著,你們都不知道他吧…但世尊說,他將來會
很了不起,這門親事是有好處的。」
「…世尊又是誰啊?」他頭暈的更厲害了。
子麟用一種覺得他很笨的眼神看著他,考慮了一會兒,「不重要。反正你是大聖
爺…呃,」她看了看手底的小紙條,「水母娘娘的孩子,所以我來嫁你。」
…我娘?是我那妖怪母親可憐我沒媳婦兒,所以送一個給我?
「我娘要妳來嫁我?」他愣了好久才說話,「但妳想嫁我嗎?」
「當然。」她笑了起來,像是整個田野都開滿繁花般燦爛美麗,「不然我來作什
麼?要打昏南天門的守將可是大工程。」
或許是因為,這是未曾謀面的母親給予的關懷,也可能是,她的笑實在太美麗。
更可能是他乍見她的那一眼就心跳不已,一種酸甜的情感猛然衝上心頭。
還沒來得及思考,他就聽到自己說。「…好。我們成親吧。」
等他清醒過來,已經請師傅來主婚,拜完堂了。
…我娶了個妖怪。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幹這樣事情。但她自己拿下蓋頭,怡然
自得的望著大紅燭玩著手影。
最少也得知道她是什麼妖怪吧?
「妳…妳到底是什麼妖怪?」他小心翼翼的問。
「我是慈獸。」她笑靨如花。
慈獸?聖獸麒麟?他無可奈何的笑起來。開玩笑,慈獸特別下凡來嫁我?我又不
是董永,還有天女來嫁哩。沒想到妖怪也這麼可愛,還牽拖個好身世自抬身價。
「是驢子或馬的精怪有什麼關係?既然成親了,我就不會嫌棄妳。」甄進凝重的
說,「別是騾子就行了,幹嘛說是慈獸。」
「誰是妖怪啦?」她扁嘴,「就跟你說我是麒麟!」
「好好好,」甄進敷衍著,「我不會嫌妳是妖怪的。馬妖是吧?」
「誰是馬妖來著?」她跳起來,「麒麟!我是麒麟!」
「就是了嘛,幹嘛否認?我會很重視妳的,我們成親了嘛。」
「…你怎麼聽不懂人話啦~」她嬌嗔的聲音非常令人心醉。
他一直很愛他的妖怪娘子。雖然她家務一竅不通,雖然她總是嬌懶得很,雖然她
老愛闖禍。特別愛整為富不仁的富人和地痞流氓,甚至整到貪官汙吏去。
但他一直,非常非常愛她。就算她連醬醋都不會分,燒了條酸斷腸子的紅燒魚,
然後哭得像是世界末日,他還是乖乖的吃下去。
他愛她的坦率和誠實,她的正義感和小小的使壞。家徒四壁,她笑嘻嘻的採山菜
,努力洗著老洗破的衣服;他當了官,有了錢,她還是笑嘻嘻的採桑葚,剪窗紙
。
富貴和貧窮都相同,他那豁達的妖怪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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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悶。子麟原是閒不住的人,這樣冷戰似的沈默,她老是投降的那一個。
「…老公,夠了沒有?你嘔了我幾千年了,還不解氣麼?」她半飄半飛的坐在空
中,滿臉愁容。
「下官只娶過一次妻,拙荊還是個妖怪。不但是妖怪,還是醬醋不分的糊塗妖怪
娘子。」甄進冷冷的望她一眼,「下官哪高攀得起聖獸的門第。」
子麟的臉孔紅了起來,由羞轉怒。「嫁給你的時候,就告訴你我不善家務了,不
過燒壞條紅燒魚,你就記得那麼久!」
「哼。」甄進目不斜視的削竹子。「平生也只吃過那麼條酸斷腸子的紅燒魚。」
「誰讓醬醋顏色那麼像?」子麟豎起柳眉,「給你銀子去雇人,你偏動也不動!
若是雇個廚娘…」
「那是庫銀!上面還有官印!想害我吃牢飯也不是這麼著的,要妳還回去,妳居
然說妳懶!讓我擔驚受怕的埋在後院,我為官二十年,沒因這贓銀丟腦袋真是老
天爺保佑,妳這個迷糊蟲、惹禍精…」
「現在又不是『下官』啦?」子麟扁了扁嘴。
甄進瞪了她一會兒,順了順氣,繼續削竹子。「下官僭越了。」他削了一會兒,
「卑職說的是我那糊塗又迷糊,惹禍比吃飯還容易的妖怪娘子,不是族長您。」
妖你媽啦!
子麟恨恨的瞪他兩眼,將臉別到一邊。
沈默了一會兒,甄進自言自語。「說是春天,還是說變就變,下起雨來就冷得緊
。我那妖怪娘子愛美得要死,早早的著春裳,再冷也不肯換。念她兩句,就眼淚
汪汪,嘴上可以吊油瓶…」
「我才沒有哭好不好?!」子麟瞋了,「誰吊油瓶來著?我又不冷!」
「不冷做啥發高燒、打擺子呢?」
子麟一時語塞,「我、我剛到人間,水土不服麼!」
「妖怪跟人水土不服個啥子?」甄進瞪起眼睛,「還下著雨雪呢!就急著穿薄得
透肉的春衫?」
「…什麼妖怪?沒禮貌!我是麒麟,麒麟!」子麟忿忿的抬頭,「跟你說過幾百
遍了。」
「我娘子是山野妖怪!」甄進大聲,「她沒族長這麼尊貴、沒族長這麼有氣質,
她整天就只知道傻玩傻睡,四處惹禍!笑起來嘴裡塞得拳頭,哭起來聲嘶力竭,
真沒見過哭得那麼醜的女人!娶過她我就嚇死了,再也不敢娶其他女人了!」
「…我就這麼嚇著你,你就這麼討厭我?」子麟帶著哭聲。
甄進安靜下來,悶頭打磨著成形的竹笛。「…娶過她,誰還能習慣別的女人?」
子麟很想忍住淚,卻還是一滴滴的落下來,如春雨般。
「…就說哭起來很醜了。」甄進低聲,「我跟她性子都急,老鬧得我吼她哭。可
她哭得這麼醜,我卻…」他住了口,表情越來越哀戚。
每次她哭,都會懊悔。做什麼這樣激她呢?不過是零零碎碎的小事,幹嘛老惹她
哭,然後心裡疼得不得了。
甄進將笛子湊近嘴邊,開始吹笛。這曲非常古老,古老到接近失傳,曲名叫做「
麒麟嬉春」。
每次聽了這曲,他那愛惹禍的迷糊娘子,總會破涕而笑,輕輕打他的膀子。
就像現在這樣。
子麟淚珠未乾,笑了出來,輕輕的打他的手臂。飄在半空中屈膝而坐,雙手疊在
下巴,偏頭聽他吹笛。
這時候,一直讓他很介意的事情,就不是那麼介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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