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的番外篇(?) 弗德
「…為什麼…為什麼第一次吻人家是在這種狀況?!掩護?!」珍珠終於從震驚
狀態清醒過來,她淚流滿面,「我的初吻啊~~」
呃…這也是我的初吻啊。
但是美麗的女朋友哭成淚人兒,你又不能跟她爭辯「男人女人的初吻都同樣珍貴
」這種議題。
「這…對不起。」他硬著頭皮道歉。
珍珠哭得更大聲。
「我讓妳吻回來?」他試圖提出解決方案。
珍珠掄起拳頭捶他的胸口,即使隔著盔甲,還是讓他瘀青了。德魯伊為了捍衛自
然,通常都相當孔武有力,他美麗的女朋友也不例外。
束手無策之下,或許轉移注意力有效?
「珍珠,妳不覺得奇怪,一個術士的惡魔守衛,居然會喊我的名字嗎?」
珍珠的眼淚停了,她溫潤的臉孔有著天真的困惑,「這真的很奇怪欸。」
成功了。弗德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很奇怪,但弗德…你是報風城警衛欸,幫助他們…這樣好嗎?」
當然不好。雖說他輪休,好不容易才有時間跟珍珠約會,但緝捕令也交到他手底
。
他對什麼「特異魔法禁止條例」這種蠢法案非常反感,身為暴風城的守衛,他特
別知道這些禁忌之法根本是貴族們(包含議員)的興趣與愛好。有那種時間去管
人家的惡魔守衛異不異常,不如多關心一下西部荒野和夜色鎮的困境。
但差點鬧出人命,他的確不好置之不裡。
不過,那個闖出禍來的惡魔守衛,卻喊他的名字。
這還不是最令他吃驚的。而是…那個惡魔,帶著輕微的羅德隆方言的口音。會這
樣叫他的只有一個人,而那個人,據說已經死了。
還是少年時,弗德就投身對抗天災瘟疫的部隊。並不如後人以為的,天災瘟疫瞬
間就統治了東西瘟疫之地,當中有好幾年的戰爭。
當時,他年紀還很輕,不過十七八歲,但已經統領一個小隊了。他們原本奉命前
往瑪瑞斯農場接應從壁爐谷撤退出來的難民車隊,卻遭逢亡靈大軍,他的小隊和
軍團失散,撤退到考林路口附近。
途中,在一輛被摧毀的車輛前,他們遇到一個孤身對抗亡靈的小男孩。弗德和他
的小隊救了那個重傷依舊倔強挺立的孩子。
「他叫做恩利斯,帖斯特府的子弟。我之前就聽說過帖斯特府的男兒都是聖騎士
,非常英勇善戰。但他們家謹守聖騎士守則,沒有出來仕官的。看了這個堅強的
孩子…我完全相信那些充滿讚美的傳聞。
「他跟家人因為戰禍失散,照顧他的管家死了,他堅強的拿起大人的劍,戰到最
後一刻。後來他就跟著我們小隊,直到一個半月後才跟軍團會合。途中多少零星
戰鬥,他也像其他士兵一樣作戰,一點也不像是個剛滿十歲的孩子。
「我們感情很好,畢竟他是個孩子。只有喊我的時候才會露出一絲脆弱。後來他
家人來軍團接他,他頭回像個孩子似的哭個不停。我答應他,不管天涯海角,只
要有機會,就會寫信給他。」
那個孩子哭著,說,「弗德,將來我要當個了不起的聖騎士!讓你覺得驕傲的聖
騎士!就跟你一樣的聖騎士!」
從那時候起,弗德多了個不同姓氏、血緣的弟弟。而這個異父異母的弟弟,一直
和他保持連絡,即使弗德從第一線退下來,成了微不足道的守衛,已經長大成人
的恩利斯依舊會跑來探望他,崇慕的眼神也從來沒有改變過。
「那孩子…聽說跟公會去討伐伊立丹,被虐殺在黑暗神廟。」弗德安靜了片刻,
眼中透露出勉強壓抑的強烈傷痛。「珍珠,我認識他幾十年了…看著他從孩子到
少年、青年。他是個表面冷靜內心熱情的人,那麼生氣蓬勃…他還害羞的告訴我
,他的女朋友是個溫柔可愛的術士…他打算討伐伊立丹後就跟她求婚。」
或許就這麼退休了。我想跟她安靜的過日子,或許接一些小的軍事任務,或許改
行當工程師…我想陪在她身邊。她很喜歡吃蘋果喔,或許我們第一個女兒就叫做
小蘋果…
那個溫文儒雅的聖騎,臉上有著紅暈,這樣訴說著。
但隨著他的死亡,這些都成了幻夢。一個平凡卻遙不可及、永遠不會實現的幻夢。
「所以,珍珠…當我聽到那個惡魔守衛這樣喊我,當我看到那個女術士臉上的焦
灼痛苦…我知道很荒謬,但我真的沒辦法不湧起不該有的希望。」
他窒息了一下,壓抑著幾乎奪眶的淚。「我會救他們,我要救他們。好吧,這是
妄想…但我希望恩利斯回到她的身邊,我希望他們殘破的夢還可以重圓。」
珍珠已經哭得喘不過氣來了。「弗德…弗德…」她覺得上蒼如此厚待她,他們依
舊幸福的在一起,沒有生離死別。
珍珠好想化為風、化為水,包圍著弗德,想告訴他,別傷心,一定是這樣的。最
後她本能的變身,想給他一個大貓咪的擁抱…
只是後來成了巨熊的擁抱,還忘情的砸破了他的胸甲、折了兩根肋骨。
你知道的,大自然的兒女,通常都相當孔武有力。
從某個角度來說,她的確成功的停止了弗德的悲傷。當一個人被巨熊輾壓的時候
,只會想到來不及寫遺書,倒不會太悲傷。
「…弗德?弗德!醒醒呀~哇~」
他暈過去之前,模模糊糊的想,珍珠的愛,的確份量十足。
大約可以量化成半噸重吧…
「弗德!你怎麼口吐白沫了?弗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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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師傅在想些什麼,她突然在我身上下了個腐蝕術。
我嚇呆了,沒反應到那只是一級腐蝕術,但恩利斯已經衝出去了。塔貝薩師傅將
恩利斯恐出去,他開了黑漆漆的聖盾又衝回來,塔貝薩師傅滿意的點點頭,好整
以暇的將他放逐了。
我大怒,根本管不到她有多可怕,衝過去就是一記暗影灼燒,卻跳出免疫,反而
被她的暗影之怒弄昏。
等我醒了,她含笑的蹲在我旁邊,「現在可冷靜點了沒有?」
「…師傅,求求妳放過我們。」我忍不住哭了起來,「我們只想安靜過日子。」
「很難。」她回答,「照你們惹的禍和現在的政治局勢,很難。」
「我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只是召喚普通的惡魔守衛,暴風城的術士師傅
可以為我作證…」
「維里斯是『金星』的意思,」師傅慢慢的說,「而妳死去的愛人叫恩利斯,在
羅德隆方言裡,是『晨光之子』,也是『金星』的俗稱。」
她笑起來,「這是有趣的巧合。我問過妳師傅,他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
真名。」
我惶恐起來。我知道塔貝薩師傅很厲害,但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刻意調查我。我什
麼也沒做。
她似乎發了鮮有的慈悲,「好吧,是珍娜告訴我的。她說,部下自作主張,差點
殺害妳,她很內疚。她是個了不起的大法師…但闇法不是她的領域。我不是大法
師或大術士,但我是個跨越兩領域的巫師。沒人比我更了解元素和惡魔。」
她頗感興趣的看著我,「孩子,妳以為暴風城就是妳最大的敵人麼?那可是大錯
特錯。阿薩斯精心挑選了一批死掉的聖騎士轉為死騎,妳卻從他嚴密的軍隊中拐
走一個,妳覺得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我的臉孔刷的慘白。
「現在還來得及。」她溫柔的拍拍我的頭,「將這個死亡騎士還給巫妖王吧。」
「絕不!」我怒吼了。「除非我死!」
「…這可是很嚴重的自我咀咒喔。」她挑起一邊秀氣的眉。
「我咀咒自己!對,我咀咒自己!我決不讓人奪走他!」我都快不認識自己的聲
音了。嘶啞而高亢,像是受傷的野獸。
塔貝薩師傅微偏著頭,笑了起來。「似乎很有趣的樣子。有什麼不可以呢?這種
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我可以歸在卷宗裡…」
她喃喃自語了一會兒,似乎陷入非常快樂的幻想。
「…好吧,我幫妳。妳…可知道他是惡魔?他應該也什麼都不記得,巫妖王的洗
腦通常都很徹底。」
「我不在乎他是什麼。」
「那也不在乎他成為真正的、人世的死亡闇騎士囉?」
那是什麼?
「這可是比死一百次還痛苦的旅程喔。」她瞇起一隻眼睛,嬌俏的將食指豎在唇
間。
「我什麼都不在乎。」我下定了決心,「只要他能好好活下去。」
「陷入戀情中的傻瓜哪…」她笑,「或許他會有新的記憶,新的戀情,對象不是
妳。」
「我不在意。」我落下眼淚。
我知道會有這種可能性,但不要緊。我要他活著就好了,我不要再看到他銘刻在
靈魂裡的嚴重傷勢。
我只要知道他幸福的和我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什麼都無所謂。
「…那,去北域吧。」她偏偏頭,「我知道最近有班船要開去北域。我可以安排
你們啟程。」
我不知道塔貝薩師傅為什麼發慈悲,總之,她不但送我們去北域,還給我們指引
,甚至送了套盔甲給恩利斯,她說起碼是T4等級,但我不知道什麼是T4。
她還施了個小法術,瞞過其他人的眼睛。別人的看到恩利斯只是個普通的惡魔守
衛,只有我看得到他真實的模樣。
我們踏上未知的旅程。
雖然北風肅殺,但我的心很溫暖。因為恩利斯滿是傷痕的臉孔,開始有了柔軟的
笑意,即使淡得幾乎看不見。
但為了這個笑容,我甘願奉獻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聽著他愉快的口哨聲,我就覺得,春天的風,並不太遠。
(番外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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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之後,吃了一點乾糧,雖然有點頭昏腦脹,但我已經可以冷靜下來思考了。
恩利斯吃過的苦我沒辦法彌補,但未來是我能夠掌握的。現在看他好好的坐在我
旁邊吃靈魂碎片,我覺得什麼都沒關係。
只要他別再穿上那套該死的盔甲就行了。
既然他能換穿法袍,那人類的盔甲他應該也沒問題。穿過塵泥沼澤可以到貧瘠之
地,雖說是部落領地,卻有個中立的棘齒城在那兒。哥布林只有金錢是真理,暴
風城鞭長莫及。再說哥布林為了保障永續經營,再高價也不出賣自己客人,這點
是很令人肅然起敬的。
如果我們去棘齒城落腳,可以躲避追緝,還可以買到恩利斯需要的防具。
主意打定,我跟恩利斯說明。有點晃神的恩利斯只是點點頭,默默上了馬。
「…你氣我逼你扔掉盔甲?」
「不是。」他回答的很簡潔,也不像是在生氣。
張了張嘴,我還是決定閉上。他若問什麼,我也沒辦法回答。應該說,我不知道
怎麼回答。
這是他的人生,死後轉生也是他的人生。我再愛他,也只是「別人」。我不要灌
注什麼給他,引導(或說誤導)他重生後的方向。
默默的,我們在沼澤困難的跋涉。這個危機四伏的沼澤有許多猛惡的迅猛龍,水
裡潛伏著肥大的鱷魚。
在避開危險之餘,我們只能照著日出,小心的調整方向。
直到路過一棟小小的、孤零零待在沼澤中心的農莊。
我知道方向正確了。這個農園在法師和術士之間赫赫有名。有位高明的巫師師傅
住在這兒,誰知道她幾百歲…總之,她很漂亮,但不能說是心胸寬大。每個法師
和術士都要來讓她折磨一下才能升級,我被她考過一次試就淚流滿面,後來還是
星耀也要考,我們才一起過關的。
星耀和日影不知道怎麼樣了?
但我不敢連絡他們。星耀是個天才術士,她一眼就能看穿恩利斯的本質。而日影
…是恩利斯的哥哥。
萬一他們發現怎麼辦?日影會傷心欲絕。他們家世代都是高傲的聖騎士,怎能接
受恩利斯「墮落」成惡魔的事實?
我不在乎,其他人未必。
術士師傅常氣急敗壞的跳叫,「妳這什麼鬼個性?大事迷糊,小事精細?妳是可
以幹嘛啊妳?!」
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
一面亂七八糟的想著,一面路過農莊。
「考過試一了百了,連招呼都不用打麼?」冷洌清亮的聲音響起,「現在的學生
啊…嘖嘖…」
我狼狽的回頭,「…塔貝薩師傅,日安。」
她用一聲冷哼回答我的問安,讓我更尷尬了。
「進來喝杯茶吧。」她轉身進屋。
我乖乖的下馬,領著恩利斯進去。先不提我是個尊師重道的人,之前聽說有個法
師學生違抗她,被她變成一隻雞。後來雖然恢復了,那也是五六年後的事情。之
後還有喜歡母雞甚於女人的毛病。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慎之慎之。就算她的茶總讓人拉肚子,那也非硬著頭皮喝
一喝。
等我們坐定,她親自泡了茶(我寧可她別親自泡),閒閒的望著我們。
被她看得全身不自在,我勉強笑著,「師傅,久不見面,您倒是越來越年輕了。
」
她不答腔,眼睛在我和恩利斯之間溜來溜去,讓我越來越發毛。
好不容易,她終於開了口,「來考過試的學生千千萬萬,就教出兩個怪胎。一個
呢,直接炸了卡拉贊的頂樓--雖然我早就知道她會幹出一番大事業;另一個呢
…」
她笑,帶著幾分譏誚和興味,「親愛的紅葉,妳告訴我,妳是怎麼用召喚惡魔守
衛的方法,召喚出死亡騎士的?」
什麼?!
我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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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此回前面:
這集有血腥場面,若心臟不太好的人,請按左鍵跳出。本來想迴避不寫,但被吵
得受不了…
特此聲明。= =a
***
其實,恩利斯大致上保留了他生前的輪廓。大致上。
雖然他臉頰受了聖光的傷,有些腐蝕,但他的眼睛、鼻子、眉毛,幾乎都還保持
著原本的模樣,之前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恩利斯和其他惡魔守衛長得有些差異
,他的唇雖然發黑、雖然也有獠牙,但基本上是人類的輪廓。
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
他模樣沒有大改,只是滿佈殘忍的細小傷疤。而且,他亞麻色類似陽光的頭髮,
跟憂心過度的星耀相同,已經成了白色。但星耀的銀白閃閃發光,恩利斯像是把
痛楚寫進髮間,發著死氣的黯淡。
聽說,臨終前受到的巨大痛苦,都會忠實的刻畫在魂魄裡,看起來恩利斯不但銘
刻進魂魄,而且完整的複製到轉生成惡魔的身體裡。
他們說,恩利斯在黑暗神廟被虐殺,但「虐殺」只是兩個字。
等具體化的呈現在我眼前時…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他臉孔佈滿了細小的傷疤。這不是慈悲不毀他的容,而是因為臉孔敏感,可以讓
痛苦延長許多許多倍。所以他眼睛周圍有數不清細小的針狀傷痕,額頭還有賤民
的烙印。
雪白的長髮冒著黝黑的血,抖著手摸索,是兩個深深的血洞。他的頭盔附帶著寸
許長的尖刺,只要他帶著頭盔,尖刺就刺入他的腦袋裡頭,就這樣固定。
我的心應該碎了,碎片還透體而出,流著看不見的血。我很痛苦,非常痛苦。
比我自己身受還痛苦許多。
顫顫的幫他治療,我一件件脫下他的胸甲、肩甲和其他。漸漸的窒息,我呼吸不
到空氣。
他的手臂有斷過又粗魯縫合的痕跡,腿也是。他的盔甲並不完全是拿來護體的,
幾乎都是拿來掩飾補強深入魂魄的強烈傷害,並且無一例外的都有著插進身體裡
的尖刺,用途大約是固定防具。
幫他塗抹靈魂碎片的手越來越虛軟,積壓在心裡的淚越來越多,成泉、成湖、成
海。
但我哭不出來。
當悲傷到了極致,反而沒有眼淚。
我受不了這個。我受不了這個。當治療完畢,我趴在他的胸膛上動彈不得。我受
不了…我受不了。
我不敢去想他死前受過多少痛苦,我不敢去想他臨終還有什麼記憶。我不敢。
只能無力的痛楚,無力的。我發誓,除非死亡,我絕對不再離開他半步。我絕對
不要讓他死第二次,哪怕是拿我的命去換。
「…My lady?」他清醒了,低低的開口。
「我在這裡。」這個時候,我才哭得出來。
他勉強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龐,鬆了口氣,「還會哭…應該沒事。」
我落淚如泉湧。「你…痛不痛?會不會很痛?」
他出現不解的神情,看到滾在一旁的頭盔,大約明白我的意思,「其實,惡魔沒
有痛感。我知道受損傷,但並沒有不適的感覺。」
瞥見我的表情,他眼神渙散的轉過頭,「…不要露出那種痛苦的表情。惡魔沒有
痛楚感,特別喜歡人類的痛苦,那會讓他們很興奮。」
「…你也是嗎?」我啜泣。
「…我不要看到妳露出那種表情。」他不肯看我,「惡魔本來沒有痛感才對…但
,妳的淚…我會痛,很痛很痛。痛到會發怒,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我差點哭瞎。
他吃力的爬起來,想把防具穿回去,我用力抱住他的後腰,「不要!求求你!不
要穿上這個!」他沒有痛感,我有,我不要。「我不要任何東西傷害你,求求你
…」
「…我需要盔甲,不然不能保護妳。」
「我保護你,我保護你!」我又哭又叫,這輩子還沒這麼孩子氣過,「拜託你不
要穿上這個,我想辦法買盔甲給你,在那之前你可以先穿別的…我連夜趕針黹給
你!不要再讓那東西刺進你身體裡拜託,求求你…」
向來無所謂又冷靜的我,只有遇到恩利斯才會全面崩潰。這完全不理性,我雖然
鍛造裁縫雙生產專業,但急切間我只能趕出裁縫的法袍。而穿法袍跟穿報紙真的
差不多,他又是個近戰的惡魔守衛。
這完全不理性,對吧?
但我不要理性。再讓他穿上那鬼玩意兒,我會發瘋,痛到發瘋。
他露出困惑而追憶的神情,「…紅葉,妳是誰,我又是誰?」
怔了一會兒,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我渴望他想起我,但我寧可他忘記一切。
「…你是維里斯,我是你的lady。」閉上眼,又是一串淚。
他沒繼續追問,溫順的拋棄那套血跡斑斑的盔甲,穿上我趕製的法袍。
最後我累到昏睡在他的腿上,睡夢中,他一遍遍的撫摸我的頭髮,或許還帶著困
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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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庇護所會這麼深入沼澤。但在我起疑心之前,羅伯特站定了。
我沒看到任何建築物,此刻我們應該在沼澤的中心,已經偏離道路很遠了。但他
下馬,我也召回地獄戰馬,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對不起,」他聲音緊繃,「這都是為了珍娜小姐。」
在我意識到之前,已經被暈錘打暈過去。在前往沼澤的路上,他希望避免引起不
必要的麻煩,要我將恩利斯的血契調整到被動狀態,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
他想殺我。
我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發生了,恩利斯狂怒的掙脫了被動的血契,我眼睜睜看著
恩利斯疊到十、二十、三十…他的攻勢快到我幾乎看不見,嘴角的血點點滴滴的
落在地上。
等暈眩過去,我趕緊放鬆血契,但他應該受到非常沈重的法術反彈。即使如此,
他的狂怒不斷高漲,羅伯特幾乎招架不住,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聖騎士,又是
惡魔系的剋星,我就看著重傷的恩利斯不斷受到強烈的神聖傷害。
我試圖恐懼羅伯特,但對身經百戰的聖騎似乎無用,最後他將恩利斯打暈,對我
施放懺悔,趁我短暫動彈不得的狀態下,開始連段,幾乎要喪命的時候…
清醒過來的恩利斯在我身上放了保護祝福。
有一點點哭笑不得的感覺,這下子,我真的很難凹了。我再也沒辦法跟人家凹說
恩利斯是個普通的惡魔守衛,你看看我身上這個長了黑色翅膀的護盾…誰會相信
?
我趕緊給自己繃帶止血,羅伯特則是滿臉不敢置信,就這一瞬間的疏神,恩利斯
將他打暈,什麼亂七八糟的聖印和審判都上了,我發誓當中一定有復仇審判。
當羅伯特快沒命的時候,我趕緊制止恩利斯,但陷入狂怒狀態的他不甩我。
「維里斯,維里斯!」我急了起來,得罪暴風城已經很慘了,再得罪塞拉摩,真
的叫做別活了,「恩利斯,住手!」
他這才茫然的住手。
「夠了,這樣夠了。」失血過度,我有點暈。「我們走吧,別殺他…」反正他只
剩一口氣,動彈不得了。
殺人很簡單,但殺人後的善後,非常困難。
喚出地獄戰馬,我爬上馬背,恩利斯溫順的坐在我後面。
然後,恩利斯墜馬了。
驚愕的回頭,看到已經倒地的羅伯特發了一招憤怒之錘,又追加了驅邪術。
我錯了。對他們來說,殺人從來都很簡單,也完全沒有善後問題。
我沒說過,我是主惡魔副毀滅的術士吧?所以我會暗影灼燒。當我看到恩利斯一
動也不動的時候,我開了飾品,發了暗影灼燒,而且下滿我會的dot,瘋狂的攻擊
已經無力反抗的羅伯特。
我要殺他,讓我殺他。我一念之仁害死了恩利斯,我非殺他血祭不可。
就在我幾乎殺掉他的時候,我被法術反制了。一回頭,我看到珍娜小姐趕到,她
臉孔罩著深重的嚴霜。
這個時候,我不知道可以相信誰,或相信什麼。我不知道是不是珍娜派羅伯特來
抹殺我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就算恩利斯只剩下屍體,我也不容任何人侮辱。就算死,也不准。
火速召出我的愛馬,我將斷氣的恩利斯拖上馬背,狂奔而去。
珍娜小姐在我後面大聲喚我的名字,我也不敢回頭。
我已經不知道我該相信什麼了。
***
最後我在沼澤迷了路,疲倦、傷心到接近麻木。直到恩利斯動了動,才讓我清醒
過來。
極目遠望,在不遠處有個廢棄哨塔,我驅策疲憊的愛馬,騎到那兒去。
雖然有一半的屋頂垮了,但還可以擋風。初夏的星空很宜人,但我沒有心情欣賞
。
我試著撿拾一些比較乾燥的柴火,用火系法術點燃。黑暗中,我看不到恩利斯的
傷勢,現在看到了…
我只想痛哭一場。
他身上佈滿了燙傷似的灼痕,那是聖光侵蝕惡魔的痕跡,而且不斷的腐蝕潰爛。
我想餵他吃靈魂碎片,但他已經無法吞嚥了。
試著使用生命通道,拿我的血讓他好起來,但就像是在有破洞的水袋裡頭灌水,
一點用處也沒有。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我抱著頭想了一會兒,先得阻止傷口繼續潰爛才行。嘗試著
讓靈魂碎片在掌心融化,當作藥膏塗抹在潰爛的傷口,果然起了作用,塗抹過的
地方結起黑色的痂。
心下稍寬,但他的盔甲阻止我的治療。盔甲底下也受了聖光的傷,但我治療不到
那裡。不管他吧…但盔甲下的傷口慢慢腐蝕,延伸到已經結痂的地方。
一定要拿下來治療才行。但我從來沒聽說過術士可以拿下惡魔僕從的防具…我真
的可以嗎?
但情況不容我遲疑了。聖光對惡魔來說是劇毒,而且會慢慢腐蝕的咬進去。我試
著脫下他的頭盔,卻意外的緊,還發出古怪的咖咖聲。
終究我還是脫了下來,所以我看到他的臉,也看到頭盔何以會發出那種古怪的聲
音。
無力的任頭盔從我手中滾落,我將額抵在他胸口,很久很久都動彈不得。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4) 人氣(26,014)
靠著美味風蛇的威能,我們居然平安上了船,直往塞拉摩去了。
但連船上都張貼著我們的緝捕令,我的心情,不由得沈重起來。來往兩大陸的商
人和冒險者津津有味的談著,拼拼湊湊,我的憂心越來越深。
那個輕薄的倒楣鬼沒死,但還躺在醫院裡動彈不得。因為他受的傷非常奇怪,大
教堂和聖騎士團發誓,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附帶神聖傷害的暗影之傷。這讓治
療特別困難,也讓大教堂和聖騎士團分外有興趣,連皇家法師協會都參一腳,希
望可以參與研究。
恩利斯可不是你們的研究對象。
我的心情越來越低落。我當然知道轉生成惡魔的恩利斯和別的惡魔很不一樣。他
身兼兩者之長,他會惡魔狂怒,雖然不會順劈斬…但他狂怒疊十的時候簡直像個
絞肉機,哪還需要什麼順劈斬。他雖然不會衝鋒,但他會各式各樣聖印的變形,
他還會審判,更糟糕的是,他還會奉獻--雖然是黑暗的火焰。
若說別人的惡魔守衛是武戰,我的恩利斯就是懲戒騎,還是特別猛的那種。
但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我不知道他的轉生出了什麼狀況,為什麼讓我喚回的他
會有諸般異能。我倒寧可他平凡點,最少別人不會煩我們。
在我心憂如焚的時候,我們正在船尾,凝視著波濤洶湧的大海。海風吹拂,恩利
斯抬起頭,輕聲吹著口哨,和著風歌。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可以吃美味風蛇。現在他的外表是個海盜…擁有人類的外
表。
幾乎潸然淚下,但我忍住了。輕輕的靠在他身上,他下意識的攬住我的肩膀。我
覺得,就算被追捕、憂心、煩惱,只要還在他身邊,一切都是值得的。
***
到了塞拉摩,美味風蛇快吃完了。帶著恩利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我們求見
了珍娜.普勞德摩爾小姐。
其實這很冒險,因為追緝令早我們一步,已經張貼在塞拉摩了。但我願意賭賭看
,畢竟珍娜小姐是個致力和平的人,我相信她會庇護我們。
珍娜小姐在法師塔接見了我們,我簡單告訴她事情的大概,除了我的惡魔守衛是
已經亡故的愛人。
她張大眼睛,看了看緊繃著臉孔的恩利斯,又看了看我。表情有些為難。
大法師特沃許低聲說著,「珍娜小姐,我們近來和暴風城關係有些緊張…」
珍娜小姐舉手阻止他說下去,她深思了一會兒,「我認為這是正當防禦。這法案
原本就不夠適當,若照這種定義,特沃許,你和我都該下暴風城監獄了。」
特沃許有些尷尬,「但我們這個時候不應該…」
「任何無辜的人,都可以在塞拉摩受到庇護。」珍娜小姐平靜的說,「紅葉小姐
,妳和妳的守衛可以安心在塞拉摩居住下來,直到議員先生們…」她露出一個極
淡的寬容笑容,「忘記他們的法案。歡迎來到塞拉摩。」
我大大鬆了口氣,幾乎癱軟下來。熱淚盈眶的,我親吻的珍娜小姐的手,喃喃的
感激,這才虛浮的走下法師塔。
但這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塞拉摩和暴風城正是關係最緊張的時候。和平了這些年
,暴風城的貴族軍官開始渴望戰爭,但他們沒膽子去面對天譴軍團,卻想對同是
血肉之軀的部落動手。
這些年,除了地方性的小規模戰場與衝突,大抵上都還在高層的同意下,保持聯
盟與部落的和平。這些貴族軍官要的就是打破這種和平的均勢。
但珍娜小姐堅決反對,暴風城的攝政伯瓦爾.弗塔根公爵是珍娜小姐的支持者,
更讓這些貴族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無所不用其極的要將塞拉摩打入反叛者的行
列。
這個時候,我並不知道這些暗濤洶湧的政治算計。如果知道,我應該會帶著恩利
斯流亡天涯…避免給人帶來麻煩。
但我不知情,一點點都不知情。
我一無所知的,帶著恩利斯投宿了旅店,疲憊的安心入睡。
但半夜,突然有人急遽的敲門,將我驚醒。恩利斯緊繃起來,我安撫的按按他的
肩膀,開口問,「是誰?」
「紅葉.達魯克小姐,珍娜.普勞德摩爾女士令我來。」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門
後響起。
我在塞拉摩用的是化名,只有珍娜小姐知道我叫紅葉。不疑有他,我開門了,是
個聖騎士。
「我叫羅伯特。是塞拉摩的聖騎士隊長。」他滿臉風霜,看起來似乎身經百戰,
「暴風城已經遣人來追捕你們了,塞拉摩不安全。為了不跟暴風城當局正面起衝
突,珍娜小姐請您先移駕到安全的地方。」
…為什麼會追得這麼緊?
「那位傷者…」他遲疑了一下,「已經不治死亡了。」
我的臉孔慘白了。
怎麼會?暴風城有最好的醫生、最高明的牧師和聖騎士。在船上的時候,我聽旅
客說他是臥病沒錯,但也漸漸好轉了。為什麼會突然不治?
「紅葉小姐,時間很緊急。」羅伯特看我獃住,催促著我,「請跟我來。」
我匆匆的穿上外套拿起行李,帶著恩利斯,隨著羅伯特走入塵泥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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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抵達鐵爐堡。
運氣很好,地精區剛出了一起實驗意外,炸得一蹋糊塗,許多地精和矮人跑來跑
去,還有裡外三層看熱鬧的各種族遊客。
心下稍寬,一回頭,發現恩利斯不見了。
難道…被抓走了?明明就在我身邊,為什麼我一點聲音也沒聽到?我瘋狂的鑽在
人群裡翻找。當然我知道,暴風城可能也通知了鐵爐堡,只有這種雞毛蒜皮大的
事情動作特別迅速。
他媽無能到底的國家機器!
最後我終於找到恩利斯,幾乎快暈厥過去。
他一臉著迷的在聽地精技師在討論爆炸原因和炸彈原理。
我知道他是工程師啦,他戴著的單眼鏡就是工程產品…當然對炸彈啦、將人炸上
天啦,這類的話題非常有興趣…
但不要是這個時候啊!<囧>
鐵青著臉,我拖著他就跑,驚醒的恩利斯,滿臉羞愧,一個字也不敢跟我爭,默
默跟著我跑。
看他這樣,我反而難過起來。「…我不是不給你聽,只是這個時候…」
「我明白,對不起。」
…別跟我說對不起。這樣我很難過,非常難過。
「等我們…等我們脫離這團混亂,」我下定決心,「我去遺忘專業技能,重新學
採礦、學工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我覺得,我學的話,你就會了。我陪你去
採礦,我們一起作炸彈。」我的眼淚真的快流下來了。
混在擁擠的人群裡,我們遮遮掩掩的行走。我看到了穿著暴風城軍服的貴族軍官
,正在跟矮人警衛大小聲,激動的揚著手裡的追緝令。
幸好鐵爐堡一直是個熱鬧的都市,我們可以雜在人群裡。但這混不久的。
原本我打算從鐵爐堡搭鳥到米奈希爾港,然後搭船到塞拉摩。塞拉摩和暴風城的
關係有些微妙的對立,申請庇護應該可以過關。只要能和恩利斯在一起,什麼窮
山惡水都去了,何況是塞拉摩?
現在鳥點被那些暴風城軍官佔滿了,該怎麼辦呢?我正焦慮的絞盡腦汁,恩利斯
開口了。
「…妳為什麼要為我作這麼多?我不過是妳的惡魔僕從。」
「不是!」我很快的否定,我不知道他還在煩惱這個。他吃了那麼多苦了,我不
要他煩惱這個,「不只是。恩…維里斯,我會保護你的。」
「妳說反了。」他茫然的神情轉為冷漠,「一片葉子要藏在森林裡。」他指了指
拍賣場的廣告單。
…看起來是個好主意。我帶著他,轉到拍賣場。撿個僻靜的角落站著。拍賣員講
得天花亂墜,拍賣錘震天響,底下的客人如癡如狂。
在這樣的囂鬧中,我反而鎮靜下來。
等暴風城軍官等不到人,就會開始在鐵爐堡大翻特翻起來,不過那也得過段時間
。我們躲在這兒,暫時可以無恙,但只是暫時。
這個時候,拍賣員開始拍賣「美味風蛇」。
底下的人群似乎興趣缺缺,只有拍賣員口沫橫飛。
「有多少?」我拉低兜帽,「我全買了。」
靠著美味風蛇的變身效果,我們平安的搭鳥離開,抵達米奈希爾港。
等這場災難過去,我非去哀嚎洞穴釣他個幾百條變異魚不可,可惡,被人大大發
了一筆災難財…
之後我的確去釣了幾百條變異魚。不過那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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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馬狂奔,我的心跳得非常快。
完蛋了,真的完蛋了!誰不好動,動到那群貴族子弟!逃跑前那個輕薄的笨蛋已
經倒在血泊中,不知道是生是死。若是重傷還可以問個徒刑…
若是死了呢?若是死了,絞刑架或柴火堆等著我們呢!
「你…!我明明命令你,沒有我的指令不准妄動,你為什麼違抗血契…」我狂怒
的轉頭,瞠目看著恩利斯嘴角流著暗紅的血。
…違背血契的命令,不可能會沒事的。他受了內傷?傷得怎麼樣?
「你怎麼可以…」我哽住了。
「他侮辱我的Lady。」他猛力抓著我的肩,我痛澈心扉,卻沒有叫出來。「放鬆
我的血契,不要限制我,不要控制我!女人!」
「…你抓痛我了。」我淡淡的,儘管額頭都是汗。
他馬上鬆開我。遲疑了一會兒,我將血契改到守護法術。
這一定會惹禍,一定的。但我不要看他冒著違抗血契受到法術反彈的危險,強行
護衛在我身前。
我的心會痛。比我瘀青的肩膀還痛好幾百倍。
「…不要哭。」身後的恩利斯煩躁的說。
「我沒哭。」盡力壓抑住嗚咽,「風大,眼睛酸。」
沿著大街小巷狂奔,後面的追兵越來越多。可能受到某種指示,暴風城守衛也都
衝了過來。在這種鬼時刻,我居然淚眼模糊。
「…妳還是哭好了。」他抱著我的腰,將臉埋在我頸窩,「妳哭吧。」
按著他粗糙的手,我看到了對岸的碼頭。這是運河最窄的地方。
要不就殺出暴風城,要不就下監獄。但惹出這樣的禍,不可能平安出監獄的。我
到哪都可以無所謂的活下去,但我不要劫後餘生的恩利斯受一點傷害。
我受不了這個。
在眾追兵之前,我夾緊馬腹,「寶貝,加油…」
我縱馬,跳過遼闊的暴風城運河。我的愛馬沒有讓我失望,只是有些踉蹌,還是
在碼頭上站穩了,繼續狂奔而去。
他們得繞路過橋。在那之前,我們說不定可以逃遠一點。
但可以逃多遠呢…
沿著運河跑向舊城區,道路非常狹窄。一個轉彎,差點撞到一對戀人。那是一個
男人和一個夜精靈少女。
我勒馬,恐懼戰馬人立而嘶,雙方都受到相當的驚嚇。在我身後的恩利斯突然全
身僵直,怔怔的瞪著男人的臉孔,「…弗德?」
那個男人嚇了一大跳,像是要在恩利斯身上瞪出幾個洞。他用一種見鬼的表情望
望我,又望望恩利斯。
「對不起,借過。」我快哭出來了。
「矮人區。」他聽到越來越近的馬蹄奔騰,「矮人區的地鐵沒有守衛,快去!」
我愣了一下,他拉過夜精靈少女,「珍珠,我們掩護他們一下…」
那個叫做弗德的男人擁吻著少女。這讓我狼狽的將目光挪開,趕緊策馬跑向矮人
區。
他是恩利斯的朋友?拉著恩利斯狂奔上地鐵時,我一直在想著。
或許是偶然,或許只是觸動,恩利斯認出弗德之後,一直目光呆滯,陷入苦苦追
憶又徒勞無功的沮喪中。
我的心好痛。
「恩…維里斯。」壓抑著微顫的聲音,「我有點冷。」
他從追憶中驚醒,下意識的環著我的肩膀,讓我靠在他的胸膛。
地鐵在甬道飛快的奔馳,我們不知道前方有什麼命運在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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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已宰的羔羊,師傅的臉整個發青。
他瞪著恩利斯,然後轉頭瞪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瞪出幾個大洞。「…白癡。」他
從牙縫擠出話,聲音很低,卻充滿憤怒,「妳回來幹嘛?!」
…不是你寫信叫我回來?
「白癡、笨蛋、智障、軟弱無用的窩囊廢!」他的臉孔漲紅到發青,「星耀都知
道趕緊去參加那群環保遠征隊調查超抽地下水問題,所以不回來了,妳跑回來?
妳居然跑回來?!我上輩子是不是殺了妳們全家大小,這輩子妳來討債了?!」
「山達爾,當心你的血壓。」另一個師傅安多瑪斯勸著他。
「血壓!我還管得到他媽的血壓勒!」師傅的聲音高了起來,勉強壓低,「我暗
示的那麼清楚,妳看不懂?」
「看不懂。」我一向都是很誠實的。
「…安多瑪斯,我先宰了這個笨學生行不行?」臉孔發黑的師傅轉頭問。
「…你想讓她假死躲過去是不行的。」安多瑪斯搖搖頭,「她一定是從暴風城城
垛的鳥點飛進來的。『特異魔法查緝小組』應該很快就會到。」
師傅一臉絕望,像是我得了癌症一樣看著我。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後來還是安多瑪斯師傅跟我說,皇家議會不知道是否太閒,突然決定要保持各個
職業的獨特性。除了本科職業以外,嚴禁使用其他職業的法術。這本來沒問題,
就算想學也沒得學…但議員們在議堂之上打了一場群架後,突然通過法案,發佈
了「特異魔法禁止條例」。
起因是,某個術士議員用「冰霜新星」將跟他打架的議員冰腳,然後跑遠放腐蝕
種子,大怒的議員認為這嚴重破壞平衡,所以要禁止所有魔法的不當學習和濫用
。
「…那個術士議員是不是搞工程的索圖恩?」我張大嘴,這個學長我還認識哩。
他很愛插旗決鬥,我就被他冰在地上過。
不過議員先生們不知道有種東西叫做「冰霜炸彈」嗎?!
安多瑪斯聳肩,「妳知道我知道,路邊的阿桑都知道。但被打傷自尊的議員先生
們拒絕知道。總之,他們動不了索圖恩--人家可是皇親國戚--就遷怒到我們
這些平凡百姓身上…
「議員不搞點事情出來亂,就不是議員了。」
「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不懂。
安多瑪斯扶了扶額,「…有人檢舉妳的惡魔守衛不正常…星耀則是因為以前炸掉
卡拉贊頂樓被盯上。」
「我的恩…我是說,我的維里斯哪裡不正常?!」我跳了起來。
「總之妳控制好他!」山達爾師傅怒吼,「別讓他太過聰明太過厲害了!現在這
個他媽的法案就是針對咱們術士的…」
…這倒有點糟糕。恩利斯不會惡魔守衛都會的順劈斬…但他會闇法聖印,還會審
判。這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他的武器可以更換,所以我給他的雙手斧是
我自己鍛造的新月斧。
「…師傅,我該怎麼辦?」這下我真的慌張了。
「我能怎麼辦?!要不妳就打出暴風城,要不就去監獄吧!」師傅的火氣高漲,
「議員都很健忘的,過個三年五載他們只會自肥,根本就會忘了這個法案。妳幹
嘛在這熱頭上衝回來啊!」
「師傅,是你寫信叫我回來的。」我很委屈。
「我不寫行嗎?!那是公文,公文欸!妳幾時看過我信的開頭沒罵妳的?看到信
就該覺得不對啊!星耀都知道要跑,妳怎麼就特別笨…妳這禍頭子,惹禍精!天
才和白癡為什麼只有一線之隔,還常常跨越界限?為什麼?!」
就在他又跳又罵的時候,暴風城的查緝小組到了。
我知道,術士師傅都是明哲保身的人,不然玩弄闇法的「已宰的羔羊」才不會存
在這麼久。他們不可能私放我走,我也不想給他們帶來麻煩。
師傅的確暗示了我,還破例跟我說明這麼多,其實算是疼我了。
說不定乖乖束手就擒,去監獄蹲兩天,師傅還會想辦法來保我出去。我又沒做什
麼,議員先生們也只是五分鐘熱度,應該沒問題。
但我少考慮了一件事。那就是貴族出身的查緝小組通常嚴重缺乏禮貌。
當我帶著恩利斯讓他們挾持著前往暴風城監獄時,有個組員笑嘻嘻的摸了把我的
臉,「雖說不怎麼漂亮,皮膚倒是水嫩嫩的。聽說女巫那方面很行,是不是真的
呀…」
我還來不及反應,鐵青著臉孔的恩利斯已經用斧背賞他一記暈鎚,聖印、審判,
地上還冒起黑暗的火焰。
我在那輕薄的笨蛋被砍死之前,喚出恐懼戰馬,將恩利斯拖上馬背,轉身飛逃。
這下事情真的大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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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非常晴朗的暮春早晨。
夏天即將來臨,空氣中帶著微酸的蘋果花味道,有些早生種蘋果已經可以採收了
。雖然果實嬌小,味道帶點澀味,但因為是最早一批的蘋果,被稱為「戀愛之蜜
」。
也因為這個好聽的名字,這些蘋果通常可以賣極好的價錢,並且供不應求。
但我不會告訴別人,這蘋果的名字就是我取的。連水果小販的那個漂亮看板都是
我畫的。坦白說,當個術士真的糟蹋我的才華,要不我就去當個圖書館員,要不
就該當個奸商。
結果花了一大堆時間學了一些沒用的闇法知識…唯一的用途,居然是將我親愛的
男人召喚回來。
至於我親愛的男人,正滿臉鐵青的往馬車上堆蘋果。
他不喜歡吃蘋果,我知道。但也不用這樣猙獰的面對我辛苦種出來的蘋果…我真
的有點傷心。
抬頭看到我瞅著他,他的臉色更鐵青。「…我是惡魔守衛!」
「我知道呀,」我有點悲傷,「別一直提醒我這殘酷的事實。」
「我是惡魔!管殺戮的惡魔!」自從「歸來」以後,他的脾氣一直不太好,我了
解…他一定吃了很多苦頭。
「我不是長工!我根本不用管妳這些爛蘋果爛馬車,你們人類這些低等動物…」
他破口大罵,但是看到我盈盈欲淚的臉孔,聲音越來越小。「…妳像個術士行不
行?」
「我…」我掩面,「我本來就不適合當個術士…」
「不要動不動就哭!」他非常煩躁,「別哭了!我做就是了,不要哭了!」
「你弄爛我兩個蘋果…」我將頭垂得更低。
「夠了!」他暴怒,但手下的工作卻沒有停,對蘋果也溫柔多了,「算我拜託妳
,別掉眼淚行不行?!」
我從指縫看他,卻被他發現。他的表情好像吃下一打青蛙,如果不是血契的關係
,他可能舉起那把恐怖的雙手斧想把我劈成兩截。
「…妳又裝哭。」他的聲音低沈下來,像是雷電量豐富的暴風雨。
搔了搔頭,「…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被我唬這麼久,還次次上當…」
「紅葉.達魯克!」他爆發的怒氣讓我身邊的油燈應聲而碎,幸好沒有波及我寶
貴的蘋果。
我將眼睛轉到旁邊。反正他很快就會不氣了,因為他很怕我哭。
如果說,恩利斯讓我召回以後,還有什麼沒有忘記的,就只有風的歌聲,和我頰
上的淚。
你問我難不難過?其實呢,難過也是有配額的。你不能想像一個人窒息似的生活
一整年,還得欺騙自己不需要空氣。等恩利斯回來的時候,我才明白,沒有他我
根本不行。
外貌變了、性格陰沈、忘記一切,連種族都不同。那又怎麼樣?他還是回來了。
他會生氣會會暴怒,有時候被我氣到最後暴跳完,又會躲到馬房去大笑怕我知道
…
其實我都知道。
我對他最大的要求就是:活著,在我身邊。
雖然我很明白,他是活著,但活在異世界裡頭,只是應我召喚在人世出現。若我
不小心讓他陣亡,他就會回返異世界…
但我很害怕,非常害怕。若我不慎讓他回去,下次我喊「維里斯」時,他能不能
回來。
雖然他對我奮不顧身的行為感到錯愕和憤怒,有次他抓著我猛搖,把我搖得頭昏
眼花,「妳知不知道妳會死?吭?!妳知不知道妳會死啊~妳若死了我就、我就
…我就換個主人!」
「你別想劈腿!」被搖得快吐出來的我大叫,「我有綁靈魂石啦!老天,別謀殺
我!我要腦震盪了~」
他抓著我瞪了半天,又一把把我抱在懷裡,幾乎把我的肋骨擠斷。這個神氣的惡
魔守衛,拼命在發抖。
他忘得不夠徹底,對他來說,應該很痛苦。
有時候,我在夢中驚醒,可以看到他坐在我床頭,用一種讓人掉淚的表情看我。
我只能半張著眼睛裝睡。因為他會很糗,很生氣。
如果我裝睡,他可以肆無忌憚的看著我的臉,一遍又一遍的念著,「My lady.」
有時候,他會輕輕摸著我的臉,粗糙的手會磨痛皮膚,但我反而會閉上眼睛,裝
得更像。
他很困惑吧?我想。他成為惡魔,卻沒把往事忘乾淨。我若為他好,應該施法洗
掉他的記憶殘片。
我辦不到。他還記得一點點片段,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雖然他趁我睡熟的時候
會偷偷抱住我,發出沒有眼淚的嗚咽,天亮又對我非常冷淡和兇惡…
但我知道,他只是為了不完整的記憶和眷念暴怒而已。
只是,我也不希望他想起來。身為一個有尊嚴的聖騎士,淪落到成為惡魔,我怕
他受不了。所以我沒告訴他往事,我只是他的「Lady」,他莫名愛慕的對象。
原本可以這樣平淡的過下去,在蘋果微酸的芳香中。偶爾出去打獵,也是為了他
所需的靈魂碎片。原本可以這樣的。
那個暮春的早晨,我們一如往常的去了哨兵嶺,我開啟了信箱。「已宰的羔羊」
寄來一封官腔十足的信。
我應該了解師傅的暗示的,我應該不予以理會的。但我覺得好奇,而這好奇,結
束了我們安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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