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奔走了很久,他們連絡不上翔,連絡不上得慕和百合。
壓抑著心焦,他們探訪了這次「瘟疫」中成為植物人的玩家,果然伺
服器關機以後,所有的人都「回來」了。
但是他們的回憶很稀薄,被天使長控制的時候,他們是沒有自己意志
的。但是有幾個人對著他們呆看,像是在努力回憶些什麼。
「第九個人。」撒格兀不顧如意的反對,也拖著傷腿東奔西走,「沒消
息就是沒消息。對了,我看到妳寫的戰記了…沒想到妳會寫文章啊。」
「文學碩士拿假的?我還在念文學博士勒…」如意轉愁眉,「是啦,迴
響很大,但這三個人都沒跟我們連絡啊…我真的很擔心…」
撒格兀搖了搖頭,不耐煩的把煙按熄,他們煩悶的站在門口茫然了一
會兒。
「算了,去看看小龍好了。他的醫院離這兒不遠,聽說快出院了…」
搭了計程車去小龍的醫院,兩個人的腳步都很沈重。遠征隊剩下他們
三個,等等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小龍的期待…
走進小龍的房間,他們深深的吸了口氣,一推門,護士小姐站了起來,
溫柔的笑像花朵般皎潔。
小龍興奮的對他們大叫,「欸,我才剛要打電話給你們欸!她是…」
「百合!」撒格兀和如意同時大叫,如意興奮的拉著她的手,千言萬
語,只是哽咽。
「…我看到妳的文章了。」百合低了低頭,「只是有點晚才看到。所以
我跟翔說…」
「翔?翔在哪?」他們兩個東張西望的找人。
百合有點為難,「…其實,他不該在活人面前出現…但是,」她的眼睛
燦亮,「但是我們可都是遠征隊的隊員呀。」
「哈哈…」陰影處傳來無可奈何的笑聲,「我真拿妳沒辦法…嗨。」只
見一個身穿批披掛掛的黑衣,一手還拿著大鐮刀的俊秀男子,不好意
思的搔搔後腦,「我是翔。」
撒格兀和如意的眼睛都直了。如意試探的問,「…你剛去參加cosplay
嗎?」看起來是個怪人啊…
無疑是個神經病,穿這樣也敢在大街上走。「…你該不會是冒牌貨吧?
那個嚴肅到三拳打不出一個屁的聖騎士會是你?你不要看百合漂亮想
隨便泡她,我們家百合可不是隨便人可以泡的!」
翔無奈的仰首望天,遲疑的…張開了三對翅膀…純美的六翼在背。
「你…」如意張大嘴。
百合溫柔的解釋,「他是翔,也是六翼的死神先生…」
撒格兀翻了白眼,仰面躺了下去。
「你騙我!」清醒過來的撒格兀揪著六翼的前襟,「騙我是他媽的禮儀
師∼還要給我打八折!」
哈哈…剛剛嚇昏過去的先生,這可是死神的前襟欸…「工作性質很接
近嘛…八折還是可以照給喔。」六翼陪笑。
如意細想凱拉辛的話,一個個點過去,「冒險家、學者、治療師…非人。
得、得慕應該也不是什麼社工吧!?」
「呃…工作性質也很接近嘛…」六翼趕緊把眼睛移開,「我什麼都沒說
唷。」
一個遠征隊,一半以上都是非人…光想到就脊背發冷。
「…妳什麼時候知道的?」如意臉孔蒼白的看著百合。
「欸?我是護士呀。剛好我有陰陽眼,所以…」她很可愛的微笑,「一
開始就知道了吧。難道你們通通不知道嗎?」
這下子,連如意都想昏倒了。
「沒關係,死神先生,那那那…杜莎呢?」反而是小龍最鎮靜,「杜莎
和燦月呢?」
「…官方已經沒有十二伺服器了。」死神微微一笑,「忘了她們吧。」
「她們真的都死了?不會回來了嗎?」小龍臉孔煞白,「我不要!不
要!,你是死神,你一定知道她們去了哪…就算是天堂或地獄,也是
歸處呀!讓我知道吧…拜託…」
聽著小龍的哭叫,每個人心裡都相同的沈重。
「…官方沒有第十二伺服器。」如意冷靜下來推敲了一下,「那…第十
二伺服器到哪去了?」
「我不知道。」死神擺手,額頭有些冷汗,「我會被得慕打死…」
「在得慕那兒是嗎?!」撒格兀吼了起來,「你真是騙人成性欸!她們
到底怎麼樣了?我要去看看!」
「死神也有管不到的地方啊…」他苦笑,「忘記不行嗎?」
「不行!」如意和小龍一起叫了起來。
百合楚楚可憐的含淚看著六翼,「…死神先生,我們都是遠征隊的隊員
哪…」
別這樣看著我。六翼頭痛了。啊啊啊∼他抗拒不了這種眼神∼
「…我盡快給你們答案,好嗎?」他嘆了口氣。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28,490)
後記
「杜莎!杜莎!」他以為自己在大叫,卻只發出嘶啞的聲音。
「…老天,他真的醒了!醫生、醫生!快來∼」
小龍…或者該叫他的真實名字,智淵。他一睜開眼睛就想拿開氧氣罩
和拔點滴,又哭又叫的的想掙扎下床,只是躺了好幾個月的身體並不
聽使喚。
「小龍,別亂動…你才剛清醒…沒事了…你回家了。」
逆光中,他看到一男一女站在他的床頭。那女子有著溫潤的臉頰和不
屈的眼神,穿著樸素的套裝,男子卻像是個鐵塔般…雖然是腿上打石
膏,拿著拐杖的鐵塔。
「如意?撒格兀?」他鎮靜了一點,嘶啞的問,「杜莎呢?其他人呢?」
他看到自己枯瘦的手,卻不是龍爪。他的確「回家」了。但是…他的
心好痛,好痛好痛…
「杜莎呢?」帶著哭聲,他抬頭乞求的看著兩個隊友。
「別擔心了…」如意安慰他,「伺服器一關機,我們就亂著連絡其他人
啊。真是好笑欸…在一起這麼久,居然都沒留下連絡方式!撒格兀和
我先取得聯繫,然後開始找跑不掉的人…」
「攝影記者可不是白幹的。」撒格兀聲如洪鐘,「還有誰比我的消息更
靈通?查一查就知道你躺在這個醫院啦!所以趕緊跟如意來看看你,
讓你安心一下啦。等我連絡了其他人…說不定杜莎是跟其他人一起回
來的。」
「如果她沒有回來呢?燦月是不是回不來了?不要啊…」這個清秀的
男孩子哭了起來。
果然是孩子…如意撫了撫他的頭髮,「一定連絡得上的…等伺服器開了
就知道了呀。對了,你怎麼一睜開眼睛就知道我是如意?我說不定是
百合喔。」
「百合比妳溫柔多了。」小龍眨著他的大眼睛,很認真的回答。
「小孩子果然比較誠實,哈哈哈∼」撒格兀很沒禮貌的大笑。
死小鬼!眼冒怒火的如意給了一人一記穿顱手。一大一小兩個男生抱
著腦袋不敢出聲。
「…你該高興,她沒用雙刀敲…」撒格兀小聲的對小龍說,他很認真
的點頭。
「水果刀加菜刀合成雙刀流,要不要啊?!」如意眼中的怒火更盛了。
兩個男生把頭搖的跟波浪鼓一樣。
還想繼續教導他們禮貌,但是接到醫生通知的家長跑來了,抱著小龍
又哭又親,如意揉揉鼻子,拖著撒格兀出來了。
互相對望,突然同時嘆了口氣。一切都…結束了嗎?
「明天我去另外九個人那邊『探病』。然後問看看,有沒有誰知道點端
倪…」如意開口了。
「我跟妳去啦。」
「裹著石膏的人乖乖養病啦!」如意兇他,「…我會去你家報告結果
的。真是,臉長得像半獸人,身材像半獸人也就算了,腦袋也跟半獸
人一樣…」
「喂!妳居然說我這英俊的臉龐、健美的身材像半獸人?!妳的眼睛
糊到什麼呀!」撒格兀很憤慨的握拳。
「反正我對你的長相又沒有期待。」如意扁了扁眼睛,「跟夢天裡面差
不多麼。」
撒格兀想抗議,看到她溫潤的臉龐又把話嚥下去了。「…妳的身材倒是
比夢天裡面好很多。」
如意的臉馬上爆紅,一拐子撞上他的胸口,「你在看哪裡?!色狼!」
被她這一拐子打到重心不穩,他抱著包石膏的腿猛跳,「妳也講講理好
不好?我是誇獎妳欸!要不是我喜歡的女孩子,我還懶得亂看哩!亂
看是會出問題的,知不知道啊?」
喜…喜歡?!如意的臉紅到破表了,一陣陣的發熱。
「我我我…我才不會相信男人的胡言亂語!」她想轉身就跑,卻看到
撒格兀氣悶的靠在牆上,似乎非常痛。
「是不是胡言亂語,以後就知道啦。」他費力的撐起拐杖,「路遙知馬
力啦。」
如意把臉別開,「…很痛是不是?靠著我的肩膀吧…」
瞪了她一會兒,撒格兀不大好意思的把手放在她肩上,卻是輕輕的。
兩個人默默的並肩走。
「咳,我試著連絡得慕和翔吧…要知道,這麼多年的攝影記者不是白
幹的…」他滔滔不絕、語無倫次的說了一堆。該死…他十年沒說過「我
喜歡妳」這句話了啦。
等他發現自己居然說了這些話,不禁後悔不已。「…妳要不要試試我的
馬力?裹著石膏雖然有點不方便…」
他沒受傷的腳馬上受傷了…讓高跟鞋狠狠地踩了一下。
「撒格兀,你可以試試看水果刀和菜刀的雙刀流。」她板著臉說,卻
將他的手拉過來,環在自己肩上,「還能走嗎?」
「…嗯。」
走出醫院,撒格兀小小聲的說(他以為很小聲,但是大聲公的很小聲
實在是…),「對不起。我只是…我不會表達啦,我就是,啊啊啊∼很
喜歡妳而已啦!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喜歡妳這個恰查某啊∼我不是只
想拐妳上床,當然我也想啦…不對不對,我是說…」
男人喔…如意低頭忍笑很久,才抬起頭,招了計程車,把撒格兀塞進
去。
「我話還沒說完啊!」他掙扎著探出頭。
「我等你『路遙知馬力』啊。」如意插著腰,「最少也先把腳傷養好吧?」
趁他發呆的時候,如意很滿意的將車門用力關上。「開車吧,司機先生。」
「…喂!妳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沒聽懂啊!喂!如意∼」陣陣的慘呼
隨著計程車遠去。
如意這才大笑起來。笑著笑著…
「妳總會再遇到別人,了解別人的人生。」燦月溫柔的話語在她記憶
裡響起,像是一道暖洋洋的晨光。
我的確還可以再開始。
但是妳呢?燦月…妳現在怎麼樣了?是不是在關機的伺服器沈眠?妳
能不能再開始呢…?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 人氣(29,156)
踏入石門,像是另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境。所有的殺戮、血腥,悲傷與
苦痛,像是留在門的另一端,了無蹤跡。
空氣中飛舞著燦爛閃亮的微光,銀白苗條的白樺樹搖曳著,每片葉子
都倒映著星星與月亮的朦朧。
樹下有少女安寢。純潔的羽翼包覆著自己,纖白的手探在樹旁流泉,
半睜的眼睛似乎還在夢與醒的界限游移。
燦月搭弓,瞄準了少女。
她的眼睛睜開些,「為什麼要殺我呢?和我相同能力的姊妹…」她慵懶
的坐起來,「妳不也渴求夢天的完成,好讓妳的生命可以延續下去?」
「…沒有人真的想死的。天使長。」燦月對自己悲慘的笑笑,自言自
語著,「除了極少數的愚者。」譬如我。
「為什麼不服從我?」天使長絕美的臉龐充滿悲憫,她站立起來,燦
月就知道自己沒有勝算。即使是耗盡法力沈眠的天使長,相較於燦月
這樣的一個凡人…
她終究是神。
人類畏神已經有數千年之久了,深深的刻畫在每個人類的潛意識裡。
儘管她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但是面對這樣的一個神祇…強大的精神
壓力,還是讓她虛軟的放下弓箭。
天使長緩緩的走向她,空氣變得滯怠、沈悶,燦月卻什麼都無法做,
只能絕望的看著她越來越靠近。
「好久了,好久了…」天使長露出如在夢中的神情,「我一直掌管著人
類的夢與死亡…每個人的夢境都在我腦海裡流轉,最後在一切結束中
死亡…但是沒有夢了,沒有了。人類幾乎不太做夢,就算做的也是邪
惡污穢的夢,不知所云,了無生趣…最後他們自己製造了許多夢境,
就算是做夢也是這些褻瀆的偽夢。」
她抱住頭。「自己沒有自己的夢,只能在別人的夢裡做夢!靠漫畫、靠
小說,靠該死虛擬的電腦!我越來越恨人類白癡似的夢,靈魂乾枯的
夢!我反而比較喜歡死亡,死亡的人類多麼可愛,多麼安詳…」她咯
咯笑,眼睛裡有瘋狂的晶光,「妳也這麼認為吧?因為我也看得到妳的
夢境…」
燦月沒有回答。她只是有些茫然的站著,像是被雷電驚嚇的孩子。
天使長已經站到她面前了,她很高,纖細而苗條,她低垂了潔白如玉
的額,和燦月貼著,「我的想法有什麼不對呢?將人類收納在我的羽翼
之下有什麼不對呢?我讓他們的靈魂安居在此,他們永遠都有做不
完,活生生的夢境。他們將會視我為女神,我也將永遠慈愛的對待他
們、憐愛他們,誰也不能干涉我,傷害我的小寶寶…」
燦月劇烈的震動一下,天使長的短劍穿透了她的前胸。她的聲音溫柔
的、甜蜜的,「但是這個世界不需要兩個女神。」
燦月笑了。她搭住天使長的肩膀,「我不是當女神的料子。」反手將射
殺米迦勒的箭,插入天使長的心窩。
法力盡失的天使長居然沒避開突如其來的這支箭矢,哀叫著推倒燦
月,跌跌撞撞的往深處逃去。
燦月很想大笑,但是一張開嘴,卻是豔紅的血。她跪在地上嗆咳不已,
止不住溫暖的血從指縫不斷流下,儘管她已經盡力摀住嘴了。
開始覺得冷了。她喘了一下,讓短劍留在前胸,不拔出來。畢竟是神
的劍啊,鋒利到和傷口間毫無空隙,這或許是她還有一口氣的緣故吧?
努力了幾次,她站了起來。沿著血跡,顛頗的追去。
在陰暗的角落,她聽到和自己相同的嗆咳聲。唔,視力已經開始模糊
了…但是該辦的事情還是要繼續才行…
驚慌失措的天使長抬起滿臉淚痕,楚楚可憐的看著她,「…為什麼非殺
我不可?殺了我,這個伺服器會關機…關機以後就什麼都沒有了!妳
也會真正死掉的!天堂不會講信用,他們不會留妳這個危險份子…」
「…我已經放棄了去天堂的路了。」燦月氣喘吁吁的跪下來,「我應該
會魂消魄散吧?沒關係…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回家。」
天使長睜大眼睛看她,良久沒有說話。她停下治療自己的法術,好不
容易止血的傷口又噴湧出溫暖的血液。
「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她的眼神漸漸渙散,「從很小的嬰兒開始,
到漫長的一生。從純潔的夢轉為邪惡、污穢。我一直不忍心的看著,
為每一個死去的人哭泣。你們為什麼要變得這樣污穢邪惡,為什麼要
變得那樣自私自利呢…?」天使長哭了,哭得非常傷心,氣息也漸漸
低微。
「孩子都會長大,妳不能幫他們活。」燦月握住她的手,「放手吧…天
使長。讓人類去走他們的路,不管是生存還是毀滅,要讓他們自己去
決定啊…」
「…我只是…只是一個悲傷絕望的母親啊…」天使長流下最後一滴淚
水,闔上眼睛。
絕望而瘋狂的母親,想要殺死孩子好保住他們的純真。她伏在天使長
的身上,開始大哭。
雷格大神恩賜的時間終於結束。
護衛天使們能夠動彈的時候,發現眼前的目標消失了,不禁茫然。而
遠征隊員發現只是一瞬間,自己已經脫離戰場,讓翔保護在身後,也
感到非常驚愕。
「要結束了…」翔呼出一口氣,「天使長已經死了。」
「……」撒格兀呆了一下,「喂,我第一次看到你說這麼多個字欸…」
「沒辦法,」翔苦笑,「我中了天使長的沈默術,不能說超過四個字的
句子。伺服器快關機了,你們先登出吧…」
「…你到底是誰?」只剩一口氣的杜莎困惑,「應該只有非人才能夠在
雷格大神的能力範圍內自由活動的。你卻可以將大家拖離戰場…我覺
得…你有種很親切的感覺…」
「不重要。」翔搔了搔臉頰,「再見吧…嗯,是有那麼一天,我們會再
見的…」
伺服器要關機了…如意呆了一呆,拉住撒格兀的前襟,飛快的報出一
組數字,「這是我的電話號碼!記住沒?記住沒?!要跟我連絡…一定
要跟我連絡!遠征隊不會就這樣解散的!要跟我…」她第一個斷線了。
「…我記住了。」撒格兀大夢初醒,「你們呢?怎麼連絡你們?我的電
話是…」換他斷線了。
翔鬆了口氣,百合卻從後面抱住他。
他僵住了,「…百合,我不能告訴你我的連絡方式…」
她落淚,卻笑著搖頭,「我、我知道你是誰。我只是個護士…卻可以看
到一些異象。」
含淚的笑容,真的像是沾了晨露的百合花,「後會有期,六翼的死神先
生。」然後朦朧的消失了。
翔呆望著她消逝的地方,自言自語,「有這麼明顯嗎…?得慕,妳笑什
麼啊?」
得慕噗嗤出來,摸了摸杜莎的頭,「…試著跟我走?」
杜莎苦笑著搖搖頭,「不用試了…我無法離開。請讓小龍平安回家。」
小龍掙扎著不讓得慕抱,「什麼意思?杜莎,妳不跟我們走?妳也來
啊!杜莎不走我也不走!杜莎,杜莎!」
一陣黑暗籠罩。
伺服器關機了。
***
四周漸漸暗了下來,伏在天使長身上的燦月覺得冷起來。她的血幾乎
都流盡了,天使長的殘存法力,讓這個地方在伺服器關機的時候,還
可以暫留一小段時間,但時間也快到了。
她隱隱的知道,所有的人都平安回家,很感到安慰。但也感到非常寂
寞。
其實…該見的人都見了…該死的、不該死的人…都死了。這個時刻…
這個時刻…啊,還有個慈愛的長者她還沒告訴他,她有多麼敬愛、像
是在敬愛父親一樣。
「凱拉辛…」她失去血色的唇輕啟,唸著這個慈愛的名字。
「孩子,我在這裡。」應她的召喚而來,是失去龍角的凱拉辛。「妳辦
到了。孩子,妳做得很好。」
她含淚的笑著,安慰的趴在他的身上,龍的身體溫暖如火爐。「看起來
如此。」
「何解?我的孩子。」
「…其實…我是贊同米迦勒和天使長的。」她虛弱的笑笑,「照他們的
方法,人類還可以用另一種形式延續下去…照我的方法…只是讓人類
載歌載舞的往巴比倫走去,往完全滅亡走去…」
燦月的頭無力的垂下來,「他們也深愛著人類,說不定比我還喜愛。」
「但妳沒加入他們。」
「…人類的道路,不是任何『別人』可以決定的。毀滅或生存,都是
人類的自由。」她的微笑,是凱拉辛漫長歲月以來,看過最美麗的微
笑。
「我當不成英雄,也當不成女神。我只是個、只是個非常普通的人類…
就算是死了,我也是、我也還是…」她的意識漸漸脫離,縹遠。
「對不起。凱拉辛。我害你失去龍角。希望你龍角復生如故…願你永
遠在歲月裡存在,唯一的真龍…」
「妳肯定我的存在?肯定我不只是一行程式?」龍輕笑,冒出燦亮的
火焰照亮黑暗。
「你是…應咒語陣召喚而來,橫渡西之彼方和夢幻,唯一的真龍…」
她流下最後晶瑩的淚,卻是喜悅的淚。「你是不會消失的存在,我的父
親,至壽者凱拉辛…」
「吾女。」龍又發出響亮的笑聲,金紅的火焰照亮了一切黑暗。
那是燦月看到的最後影像。
天使長的法力消失,一切都歸於虛無。
【Google★廣告贊助】
style="display:inline-block;width:336px;height:280px"
data-ad-client="ca-pub-4606740807385097"
data-ad-slot="1192214762">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5) 人氣(29,732)
「不要…不是的…這是幻影,這是妳要讓我痛苦的幻影…」燦月跪了
下來,對著石門痛苦的大喊,「天使長,妳別用這種卑劣的手段∼」
躺在地上的米迦勒笑了笑,伸出戴著手套的手,碰了碰掛在她頸上的
翡翠葉。「…快走吧,時間不多了…」
「騙人!騙人的!」燦月不斷的哭泣,「你不是GM嗎?你不只是GM
嗎?你不是該有你的人生,你的未來嗎?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曾經是十二服的GM。天使長能夠了解如何修改劇本…是我給
她線索的。」米迦勒短促的笑起來,卻因為劇痛扭曲了臉孔。「…我到
現在還是相信,我的想法沒有錯誤。但是…我看到妳,看到妳這樣一
個非人,在這個世界一無所有的奮鬥…我又…」
哪來這些熱情呢?人死如燈滅,這些熱情為什麼還讓她這個非人如此
燃燒?為什麼她這樣甜蜜的笑,經過那些困苦恐怖,經過那麼多的折
磨,和前途不明的惶恐,為什麼她還能夠這樣笑…?
「…妳沒有錯,我也沒有錯。那麼…是什麼錯了呢…?」他闔上眼睛,
「我做了我認為對的事情…妳也去做妳認為該做的事情吧…」不再睜
開。
僵直的跪在米迦勒的身邊,很久很久,都沒有動。茫然的看著垂死的
杜莎,和好不容易把自己挖出來的得慕,她的目光,沒有焦點。
呵,我果然不是英雄…哪個拯救世界的英雄,是一路哭著戰鬥的呢?
但是現在,她的眼淚就此乾涸。
或許沒有乾涸,而是在心裡堆積,淹漫。成河、成湖、成海。
沒有邊際的淚海。
「去做,我認為該做的事情。」她自言自語,「我該做的事情…」
她像是夢遊患者,推開沈重的石門。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 人氣(28,576)
杜莎睜大眼睛,忍不住放聲笑了出來。「雷格?網路雷格居然是夢天裡
的一個惡神?天啊∼說給任何人聽都像是一個笑話…」
燦月也跟著笑了,笑著笑著,她的眼淚掉了下來。為了要讓這個惡質
的神喜悅,凱拉辛奉獻了他的一對龍角,燦月將她最後的道路斷絕了。
「我可不覺得好笑。」半埋在斷垣殘壁下的得慕聲音發悶,「妳知道妳
奉獻了什麼?這是妳最後的希望呀!」
「…我並不想去天堂。」燦月擦乾眼淚,勉強笑了笑,「本來我是想跟
天使長對峙時,讓所有的護衛天使因此動彈不得,大約有把握和沈睡
的天使長一戰…呵,說這些做什麼?雷格大神賞賜的時間是有限制
的…我先走了…」她將杜莎塞到得慕的手裡,「…拜託妳了。」
「不要拋下我!」杜莎掙扎著要爬起來,「我也要去,我也去!別拋下
我呀…我要跟妳到最後…」
「…我不要妳看著我死。」燦月將臉埋在掌心,「就像我不要看著妳死
一樣。拜託妳,讓我一個人去吧…」
正要推開石門的時候,一支銀箭射在石門上,冒出驚人熱力的焰苗。「要
進去?得踏著我的屍身進去。」聲音空靈而縹遠,戴著宛如皇冠的頭
盔,面目隱在陰影中的護衛天使從黑暗中現身。
每踏過一步,地上就有熔蝕的腳印。雪白的翅膀在背,背著弓,配著
閃著致毒藍光的雙手劍,盔甲燦爛如繁星。
「不可能。」燦月喃喃著。
護衛天使像是笑了一下。
靈光一閃,「…你是另一個死去的玩家。你也是非人!」
護衛天使將劍舉在面前,輕鬆揮下當作回答。燦月只能執起匕首格擋
開來。她的手臂隱隱發麻,像是遭了雷擊。
「怎麼了?非人的遊俠?妳拿那把玩具似的匕首要做什麼?看妳這樣
努力…像是可愛的貓咪很努力的咬了小小的一口…真能傷害我什
麼?」他空靈縹緲的聲音充滿嘲弄。
燦月就地滾開,內心驚疑不定。「你…你保有自己的神智,沒讓天使長
操控?」這個事實讓她狂怒起來,「那你還坐視這一切?坐視著看她要
毀滅塵世?!」
「我是自願來跟隨她,捨棄塵世的身軀的。」他冷然,「人類就像是地
球的癌細胞,除了摧毀、破壞,還是摧毀破壞!與其看著世界因為人
類毀滅…不如讓人類純潔的靈魂和污穢的身軀分開來,讓人類和世界
都可以得救!我很高興我不再是人類了…妳別想來阻撓我們!」
他的攻擊轉凌厲,每接下一劍就像是讓鐵鎚重重的搥打身軀和心靈。
燦月試著拉開開距離,但是護衛天使卻比她還快,不容她轉身逃走。
近距離的戰鬥對遊俠不利,她只能仰仗一把小小的匕首,和旺盛的憤
怒。
只是,護衛天使的憤怒不下於她。每揮下一劍,他就惡毒的逼問,「無
謂的戰爭,是不是人類貪婪所致?!」「強盜殺人作姦犯科,是不是人
類卑劣的本性?!」「殘害逼迫所有的『異』…人類是無知愚蠢又只知
自私自利的生物,是不是?是不是!?」
熬完第一波猛烈攻擊之後,燦月的腿幾乎發軟,她仗著無視角障礙的
優勢,終於拉開一點距離。搭弓射箭,隨著飛快的箭矢,「是又怎麼
樣?!」
這一箭,劃破了天使的臉頰。
「就算是這樣,我也喜歡人類!又不是所有人類都如此…」她的弓滿
絃,咬牙切齒的對著護衛天使。
「…妳要為了人類看著世界毀滅嗎?」護衛天使也拉絃張弓,筆直對
著她。
「就算是這樣,也是世界的天命。」燦月冷靜下來,「所有種族都有天
命!人類或許會毀滅於歷史潮流中,但不是今天!我只知道,身為一
個人類,就該讓種族延續下去,直到末日來臨…我要對抗到不能對抗
為止…」
她的眼淚流下來,「就算我是非人了,我也喜歡人類,喜歡人類啊!」
所有遠征隊員的臉孔在她眼前流轉、營火堆,朋友和陌生人的笑臉…
熱騰騰的薄荷茶,歌聲、故事,和許多巫師放過的煙火…
幾乎和天使長的箭矢同時,她也射出了自己的箭。就地滾開,她閃過
了護衛天使致命的一箭,拔出匕首,和天使長纏鬥在一起。
她幾乎將所有精靈的本能都使出來,面對讓她做惡夢的護衛天使本
體。不知道是怒氣,還是悲哀,抑或是她的守護天性崛起,她幾乎忘
記自己會死亡,也忘記她和護衛天使的能力差距,將匕首優雅的揮成
一團刀光劍影,這股可怕的氣勢連護衛天使都為之膽怯。
只見兩道銀光交纏,倏分乍合,動作快到看不清楚。護衛天使一陣戰
呼,石破天驚的遞出一劍…眼見燦月避無可避,恐怕會腰斬之際…
她迅如閃電般在石牆上一踢,翻身躍上護衛天使的雙手劍,頰上的鮮
血與淚交潸然,優美的蹲伏在雙手劍上,匕首冰涼的貼在護衛天使的
頸項。
「你輸了。」燦月深深吸口氣,「別阻撓我。」
護衛天使漾起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妳不敢殺人。」他火速棄劍使弓,
「但是我敢。」
來不及懊悔自己的軟心腸,那支銀箭已經射入了擋在她前面的杜莎。
在最危急的時候,杜莎用最後的力氣看準了箭矢,用殘破的翅膀飛擋
在燦月前面。
「杜莎!」她悔恨至極,痛苦的心都要爆裂了。
人類就是這樣軟弱…這可是戰場,容妳哀悼無聊的死者嗎?護衛天使
獰笑著搭弓,準備直接射殺弒神者…
燦月悔恨的淚落在翡翠葉上,反射出晶瑩的閃亮。那溫暖的淚光,讓
他停滯了一下…就這一下的遲疑,覺得胸口一陣火熱,像是燃燒般的
炬火,燦月的箭射在他的胸膛,將他自我防衛的冰霜融解了。
他倒了下來,皇冠似的頭盔跟著掉下,露出燦月很熟悉的臉孔。
是米迦勒的臉孔。
燦月覺得她再也無法思考了。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7) 人氣(29,152)
第十章
她撿起那把金鑰匙。巴溫頹圮王座之後,一道牆開始閃爍、模糊,成
了一個暗黑如夜的甬道。
燦月深深的行禮,對著所有的死者和倖存者,深深的,行禮。
沒有人說話,讓一種悲劇又震懾的氣氛抓住了。就這樣目送著他們魚
貫進入漆黑的甬道。
一片靜默,但是每個人心裡都明白了一件事情。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明
白。
燦月的營火,大概不會在夢天閃爍了。
在甬道中,燦月環顧親密的戰友們。「…聽我說。凱拉辛提起過,護衛
天使通常是三人一組行動…為了幫我爭取和天使長對峙的機會…」她
很困難的開口,「請幫我引開護衛天使。」
「沒問題。」撒格兀很輕鬆,像是要去郊遊一樣。但是只有他身邊的
如意才知道,拿著戰斧的他,手臂有些幾乎察覺不出來的顫抖。
「撒格兀和如意一起,引開第一組的護衛天使;翔,你和百合一起行
動吧。請幫我引開另一組…」
「我和得慕來引開第三組。」杜莎開口了,「我知道我的使命的,這也
是我一開始就決定的事情。」
「我跟妳去!」小龍大叫,「妳怎麼可以一個人…我還沒跟妳算咬痛我
嘴巴的帳呢!」
「小龍,你聽話。」燦月疲倦的抹抹臉,「進來龍笛這裡。」
「不要!我不要!」小龍拼命抵抗命令,「我們不是同隊的嗎?我也要
跟你們一起打仗!這也是我的事情啊…怎麼可以因為我年紀小就看不
起我!」
杜莎怔怔的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笑了。「好啊。那你就跟來…不不不,
不是跟我。你負責最艱困的任務,保護燦月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情…
你都要跟著她…」
燦月絕望的望著所有人。她終於要做了,終於要用夥伴的屍體鋪在通
往天使長的道路上了…
「引開護衛天使以後…快點用祝回回去。」她喃喃著,「盡量不要死。」
但是杜莎死定了。她轉生為NPC,是沒有祝回可用的。當然,結果
不管如何,燦月也死定了…
這是杜莎和她選擇的地方,選擇的結局。
「…小龍,你跟緊我。」她摸了摸小龍的腦袋,「我一定送你回家。」
漫長的漆黑甬道,終究有走完的時候。
光亮中,護衛天使們沒有巨大的身影,身上卻發出熾烈的火焰。沈默
的,等待弒神者的到來。
「…一定不要死。」燦月說。
她話還沒說完,撒格兀已經衝了出去,對著三個護衛天使狂放封印,
如意的治療術在撒格兀的身上閃爍,他們敏捷的往右跑,將第一組護
衛天使引開。
「快走啊!快走∼」撒格兀的吼聲在虛幻的傲塔九十九樓迴響著。
剩下的人沈默的往前衝,遭逢了第二組的護衛天使。翔衝進護衛天使
群裡,開始放強力挑撥,然後是極限防禦。百合臉孔蒼白的待在他背
後,完全不顧自己性命的補血。
燦月連一眼都沒看他們,只是不斷的往前衝去,等遭逢第三組護衛天
使時…杜莎衝了出去,開始在天使之間穿梭飛舞,將他們引走。
終於到達了虛幻的王者殿堂…只要推開大門,就可以和天使長面對
面…
但是,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正好是杜莎被狂襲的火焰燒中,尖叫
著跌了下來。
她…果然不是當英雄的料子。
「奉獻!奉獻!夢天唯一的惡神…我奉獻我未來的道路!奉獻我人生
的最終和最後,我將永不上天堂!」燦月將原本要用在天使長身上的
咒語,使用在這個當下。
因為她不是英雄,她的心太軟,血太熱,情感還會因別人的犧牲而受
傷。
整個夢天都震動了,惡神興奮低沈的笑聲響徹了大陸的每個角落。一
切都停滯了下來,不管是魔物還是玩家,護衛天使或遠征隊,都凝固
如雕像。
只有她和杜莎還可以動作。燦月俯身,抱起翅膀焦黑的杜莎。
「…這是…?」杜莎睜開眼睛,奄奄一息的問,「怎麼回事?我以為我
死定了…他們,幹嘛不動?」
「…除了我們兩個逸脫所有規則的『非人』,只要塵世有身體可以束縛
的人,都得聽從大神的旨意,不能動彈。」這個時候,她卻很想笑。
「因為那是雷格大神的旨意。」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 人氣(35,538)
當朝陽從東方升起時,沐浴在金光下,雖然只是站著,燦月看起來卻
像是在祈禱。只是任何神祇都幫不到她了。
所有隊友都在她身後集合,默默的等待她。
她環顧這群患難與共的夥伴,深深的將頭垂在胸口,「謝謝各位一路相
隨。沒有你們,我什麼也辦不到。」
抬起頭的燦月,眼睛閃爍著清亮的火焰,「終於…到了這一天。有件事
情,我一直沒有跟各位坦白。」她頓了頓,「其實,我有把握活到跟天
使長面對面。但是為了保持戰力…我需要大家保護我。」
她咬著牙,盡力壓抑肩膀的顫抖,「對不起,我必須卑劣的讓各位當我
的炮灰,好讓我爭取那個機會,那個和天使長對峙的機會。因為只能
一次…只有一次。所以…所以…」她拼命忍住即將落下的眼淚,「所以
請大家不要不怕死…而是盡量怕死!若真的不行的時候,拜託登出
吧!因為我不知道天使長清醒到什麼程度,也不知道她將遊戲劇本改
成什麼樣子…」
「有士兵會怨恨負責任的將領嗎?」撒格兀拍拍她的肩膀,「放輕鬆
點,大將。我們先要挑戰巴溫成功才有後續的煩惱吧?說不定我們都
讓巴溫趕回來也說不定…幹嘛這麼喪氣?勝敗乃兵家常事啦…大家都
帶了祝回吧?不行就飛回來啊!巴溫和天使長又不會跑。一次不成還
有第二次,第二次不成還有第三次啊!殺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
復活的我啊!妳擔心啥呀…」
撒格兀一打岔,原本沈重的氣氛一掃而空,連燦月都不禁微笑起來…
雖然還有點愁苦。
「喊喊口號吧,來來來…」撒格兀很熱情的揮動雙臂,「推倒巴溫!」
「推倒巴溫!」
「不行啦,聲音太小了,大聲點,精神點,讓巴溫打從心裡抖起來,
抖到變成七級地震哪!打倒巴溫!」
燦月真的笑了起來。有了這群夥伴…她在夢天短暫的人生,也真的毫
無遺憾了。
「好吧…推倒巴溫!」她舉起手臂,所有的隊友跟她一起歡呼。
這股昂揚的士氣一直維持到傲塔,即使爬著漫長像是沒有盡頭的樓
梯,這股士氣也不曾稍減。奇怪的是,今天打傲塔的朋友們非常少,
有幾團不知道為什麼,有前有後的跟他們一起爬到頂樓。
今天是什麼日子呢?期末考?連續假日?攻城?為什麼人少到反常
呢…?
抵達巴溫家門口,一切有了答案。
密密麻麻的人群,一面喊著來了來了,一面笑嘻嘻的讓路給他們過。
「…你們…?」燦月真的張目結舌了。
「我沒說是有人喊錯頻道唷。」「真不夠意思啊,來打巴溫也不通知一
下。」「我還沒看過巴溫呢,趁機來開開眼界啊…」
這些人…都是來幫我們的?
「請回吧。」燦月低頭,「我謝謝大家的好意。但是這次真的非常危險,
十分危險,我…」
「好啦,妳不用解釋了。」常來營火的老朋友拍拍她,「你們一定有些
什麼事情必須去做吧?雖然我們不明白,可能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是
啊…我承受了多少燦月營火的光亮,總是需要給我們表現的機會嘛。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非推倒巴溫不可,也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這麼拼
命的升等。但是我們知道,你們要幹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情吧?」
「那就動手吧!巴溫快出來受死!」有人大喊了。
「武器裝備噴了就算了,」一個詩人不太好意思的摸摸頭,「讓你們帶
到畢業,卻沒留下來幫忙…總給我們點回報的機會。」
一點點無心的善意,他們卻得到這麼多,這麼多激烈的回饋。
燦月含著淚,突然覺得無所畏懼。她昂首向前,看著緊閉的石門。除
了解任務的人以外,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固執石門。
「以凱拉辛的名字,我命令你…開啟!」她的聲音不大,卻在遼闊空
曠的傲塔不斷迴響、迴響。
什麼都沒有發生。
眾人面面相覷,正在想她在搞什麼時…沈重的石門居然一寸寸的挪
動、敞開。幽暗充滿灰塵的空氣撲鼻而來。
沈重的黑暗中,一雙瘋狂的眼睛睜開,僅僅如此,整個傲塔像是遇到
了大地震,開始劇烈搖晃了。
「大膽!誰准許妳喚王中之王、尊貴無比的名字?」巴溫開口了,但
是夾雜著腐屍氣味的風暴透過這個問句,逼開了在門邊的所有人…
除了遠征隊以外。
舉起弓,燦月唇間噙著冷然的笑,「以凱拉辛之名。」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7) 人氣(29,941)
愛憐的撫摸著翡翠葉。這片翡翠葉惟妙惟肖,葉脈、葉柄,豐滿圓潤
的葉緣。怎麼看,都像是活生生的葉子。
只要那永不凋謝枯黃的特性提醒她,這是一片翡翠琢磨的葉子,拿在
手裡,多麼溫潤。
溫潤的手感…燦月輕輕按著自己的胸口,碰碰,碰碰。所有的感官,
或許就要在明日的奮戰中消失了。
曾經這麼恐懼,想要逃避的末日前夕…她現在卻非常安定,彷彿安心
了。
唯有會失去,才知道珍惜;只有死亡的恐懼,才了解生命的喜悅;因
為黑夜的茫然,才知道朗空的可貴;因為寂靜沈默的雪,才知道春日
的溫暖。
惟毀壞,得重生。
她分外珍惜此時,珍惜心臟跳動,血管有著溫暖血液的此時。
湊近唇邊,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吹響了翡翠葉。高亢清鳴的聲音響
徹極悠遠的銀河,像是傳說裡鳳凰的歌聲。
模糊中有霧影緩緩浮現,大夢初醒似的米迦勒帶著隱約蕩漾的微笑,
來到她身邊。
「…你果然是GM。」燦月微笑,雖然眼眶有些薄淚。
「呵,既然妳這麼說,就算是吧。」他撥了撥燦月的額髮。
「這個,」她遞出手中的翡翠葉,「還給你。明天過後…我就不在夢天
了。夢天有很多值得回憶的。如果有什麼是絕對不能忘記的…一定是
你。」
米迦勒的眼神轉黯,卻是溫柔的幽晦。「…不再回來嗎?」
燦月堅決的搖搖頭。「…其實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但是面對你的時
候,卻說不出來。謝謝你在我非常脆弱的時候,一再給我勇氣。」
「…我希望有更多的時間與妳相處。」
「你在的。」燦月露出璀璨的笑容,「在我脆弱的時候,在我怯懦的時
候,在我難眠的時候…我都跟著你說話,雖然你不知道。」
「我知道。」米迦勒溫潤俊秀的臉龐露出微微的傷痛,「我都知道。把
它收起來…這是我給妳的禮物。我送給妳了…任何人都不能拿,包括
我。」翡翠葉在他掌心微微發光,當光芒褪盡,已經有了條銀鍊鍊著。
「我明天…」她哽咽了,「我已經跟隊友宣佈,明天就是…」
「噓,不用告訴我。」米迦勒低語著,「做妳認為該做,要做的事情。」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她主動抱住米迦勒,雖然只有幾秒鐘。「我會守
護住你,還有所有人的人生。」她低微的語音幾不可辨。
轉身,堅決而飛快的,離開。
這次米迦勒目送她的背影,覺得她的背影,浸染著和自己相同的深刻
悲哀。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26,132)
第九章
從龍洞打到傲塔,他們的等級不斷提升,戰鬥技巧也不斷的提升。等
百合也畢業以後,每個人都感慨萬千。
好像是很長遠,又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這一路走來坎坷,卻將
七個人的心緊緊繫在一起。
燦月的話越來越少,總是含笑著聽別人說話。她常常若有所思的望著
其他人,帶著深重的眷戀。有時候會拿出翡翠葉默想,但是一次也沒
有吹響。
女孩子的纖細變化,還是只有女孩子能夠察覺。
營火邊有收集者炫耀的拿出剛做好的茶壺和杯子,引起眾人的驚嘆。
「嘿嘿,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有這種製捲。」收集者很開心展示給大家
看,「做起來不麻煩,連我都可以做喔。而且你看…」
她登登登的奮力跑向小河邊,提了一壺水過來,「哪,還真的可以燒開
水喔!等等我把收集來的薄荷葉放下去…很香吧!是不是很不可思
議?沒想到我也會用燦月才有的特殊指令喔!」
眾人興奮的傳著茶杯喝著神奇的薄荷茶,燦月卻蒼白著臉孔,悄悄的
離開營火。如意和百合發現了她的異狀,不約而同的跟在她後面。
只見她惆悵的將手放在水裡,輕輕划動,水面倒映的星光月影,也跟
著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怎麼了?」如意挨著她坐下,「妳最近總是悶悶不樂。我們最近很順
利呀…幾乎都登頂了,狩獵首領、小王,昨天甚至連扎肯那隻吸血鬼
都倒在我們的腳下。妳到底是…?」
燦月的眼神空茫了一陣子,「…如意,我們不要去打天使長,好不好?」
她嚇了一跳,「為什麼?這不是妳的心願嗎?難道妳要讓小龍永遠困在
這裡?要看天使長毀滅真實的世界?妳為什麼現在膽怯了…?」
燦月拼命搖頭,「…我不是膽怯。我只是…只是自私。」她終於哭出來,
「如意,不要走!留下來!」
如意真的火大了,「妳的確自私!很自私!妳說這什麼話,我都快不認
識妳了…妳真的是燦月嗎?那個意志堅定,無私奉獻的燦月嗎?!」
她沮喪的蹲下來,摀著臉,淚水點點滴滴的從指縫掉下來。
「妳說啊!妳說!到底是怎樣?妳是不是被天使長收買了?說啊!」
如意氣急敗壞的搖著她,「哭有什麼用處?!妳不是教我自己用自己的
力量站起來?妳為什麼現在要背叛妳的理念?說啊!」
百合溫柔的阻住她,「…別這樣。燦月只是捨不得我們呀…對吧?如果
打敗了天使長的話…」
燦月的眼淚更洶湧、急湍。百合雖然不說話,卻都是看在眼底的。
「…妳是不是白癡呀?」如意鬆了口氣,「我也捨不得啊,神經。對啦,
若是打倒了天使長,這個伺服器會關機…那還是會開機的呀。我啊,
我可是會天天爬上來看看妳在做什麼,怎麼可能丟下妳?若是沒打
倒…反正是全人類的浩劫。那時候我還是會來陪妳的。陪妳當永遠的
亡靈唷…」
「不要!不准!」燦月吼了起來,「不不不,忘記我說過什麼吧…」她
在想什麼?讓自己最親愛的朋友們都成為永劫的亡靈?她這樣一個不
自然的存在,只要關機可能會消失的存在…怎麼可以讓朋友們陪葬?
她的確是瘋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用力把眼淚抹去,「我只是…突然感傷起來。
又不是不會見面了…只是覺得大家都變成我的家人似的…」
「我們是啊。」如意鼓勵的笑笑,「遠征隊是永遠不會解散的。會一直
一直在一起的。」
…永遠…有多遠?一直…有多長?
但是燦月沒把這些想法說出來,只是露了個勇敢的笑容。百合看到了
她的陰影,卻只能默默的握了握她的手。
躲在草叢裡的,還有另外兩雙眼睛。
「如果我回去了,那麼燦月不就很寂寞?」小龍喃喃自語,「這樣不
行…」
「……」杜莎將臉別到一邊,「我會跟著她的。她啊,神經大條又笨得
要命,要不是有我跟著,不知道要鬧出多少亂子…」
「欸?妳不回家嗎?」小龍慌張了,「我不要這樣!你們不回現實,那
我也不要回去!我陪妳們…保護女生是男生的責任!」
「不准你這麼笨啦!」杜莎兇了起來,「回家去!我跟燦月都是…都是
沒人要的孩子。當然只能留在這裡啊。而且啊,」她很嫌棄的擺手,「一
直沒用的幼龍能幹嘛?你還是乖乖回去吃奶吧。」
「喂!妳很侮辱我喔!我又沒比妳小很多,我今年也要上國中了好不
好?!」小龍被激怒了,「好歹我也跟著大家練到六十級了啊!早就可
以轉座龍了,將來搞不好還可以轉飛龍哩!是燦月死都不讓我轉的…」
「笨蛋…你想被別人騎喔。」杜莎發怒起來,「只有我可以坐在你身上
啦!」
「為什麼只有妳可以騎我啊?」小龍對著她吼。
杜莎卻莫名其妙的臉紅了。「…你真是個笨蛋,大笨蛋。」
她…輕輕的親了小龍的嘴唇…卻又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是笨蛋!笨蛋就趕緊回家吧!」她的聲音變了,像是在哭泣一樣。
然後她連一刻都沒有停留,急急的鑽到燦月的懷裡,放聲大哭。
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是燦月卻像是知道什麼一樣,輕輕的拍了拍她,
拍了又拍,拍了又拍。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 人氣(33,824)
到了第二天晚上,燦月才知道他們兩幹了什麼好事。營火邊適合說英
雄事蹟,偏偏有個路人是寫小說的,又把撒格兀和如意說得像是天將
下凡般萬夫莫敵。
「…你們趁我睡覺的時候跑去打架!」燦月罵了起來,「你們搞啥呀∼」
「欸,我先說明,我可沒打架喔。」撒格兀還是很尊重這個隊長的,「那
哪算打架啊?只不過他們在草叢裡鬼鬼祟祟很久,我去打個招呼而
已…」
「應該說是單方面的屠殺。」如意很「善意」的補充。
「欸欸欸,妳說這什麼話?我可沒殺到半個人。」撒格兀叫屈了,「我
只不過放個封印讓他們立正站好,看他們好像一時半刻冷靜不下來,
就放了個火焰封印讓他們冷靜一下…」
「就在冒火了,你還放火焰封印要他們冷靜?」如意扁了扁眼。
「以毒攻毒,以火攻火麼…妳還敢說啊?唯一死掉那個人可是妳殺
的。」撒格兀開始推卸了。
「那關我什麼事情呀?」換如意叫屈了,「誰叫你的封印那麼不持久?
他衝過來要殺我欸!正確的說,我只有放了催眠,是他自己落點不好,
剛好站在白骨射手前面,這才被秒殺的…追根究底都是你放火把他的
血弄到底了,可不關我的事情…」
「你們啊!」燦月發火了,「你們你們…沒事跟人家打什麼架…這樣豈
不是沒完沒了?…」
但是想到一大群找碴的高手,就只能眼睜睜的在荒郊野外罰站,眼睜
睜的看著自己的血見底,甚至讓個白骨射手一箭秒殺…
怎麼說都很好笑。
她再也忍不住了,為了這兩個非常寶的隊友笑出聲音。笑聲是有傳染
性的,整個營火邊都充滿了哄堂大笑的聲音。
「似乎很歡樂嘛。」冷冷的聲音穿破了一切,「殺了我的人,你們打算
怎麼解決?」
只見死神盟的人整齊的排列,估計約四五十個人。名列排行榜首的盟
主靜靜的站在隊伍之前,眼中閃著冷酷的光芒。
「不是我的人先挑釁的。」燦月開口了。
「那我不管。」盟主的聲音更冷,「我只問妳要給我什麼交代。」
「交代?」如意冷哼一聲,「文具店就有。看你要3M的,還是雙鹿牌。
如果你沒錢買,我匯給五十塊讓你買個高興。」
「這就是要打就對了?」盟主發怒了。
「要打找我,是我動手的!」撒格兀站了出來,燦月手一擋,阻住了
他。
「他是我的隊友,我對他負責。再說,是你的人先來挑我的營的,如
果你要戰…」她的眼睛閃出不屈的光芒,「那便戰!」
兩方人馬鼓譟了起來,她手一揮,「但是,只有我跟盟主。我跟你單挑,
若是我贏了,我就擁有紮營的權利,你們不得來此干擾我和我的隊友、
客人。若是我輸了…我永不在亞丁城的範圍內紮營。」
單挑!?跟排行榜第一名的寶藏獵人單挑!!燦月跟他的等級相差了
將近八級呀!
「妳瘋了不成?」如意低聲對她說,「妳若死了,可跟那個白癡不一
樣…」
「我知道。」燦月表面很鎮靜,手心卻沁著一把冷汗,「但是,我不能
這樣怕死下去。總有一天,我得面對天使長…這會是個很好的經驗。」
「會丟了妳小命的經驗!」如意拉著她,「妳別傻了…」
「祝福我。」燦月勇敢的笑笑,「將妳所有的祝福都給我。我會贏…我
一定會贏…」
「…妳怎麼知道?」如意快發瘋了,「現在可是小刀的時代…」
「因為我比誰都不想死。」她的眼神如許堅毅。
如意嘴巴動了動,卻一句勸阻的話也說不出口。她只能…將所有的技
藝都施展出來,盡力為燦月祝福。她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盲目
的信心。
她相信…燦月會贏。她這個被人家說是廢掉了的遊俠…會贏。
「準備好了嗎?」盟主笑了笑,很殘酷的笑,「不喝水,直到一方倒下
為止。」
燦月點點頭。她將弓搭在弦上。
「那麼…開始!」話還沒說完,死神盟主已經飛快的衝上來,眼見就
要施展他得意的三連刺…
「卑鄙!」「這就是大盟主的作風嗎?」「開始應該讓第三人喊吧?」
「太過分了…」
但是讓所有人驚訝的是…即使死神盟主使用了「迴避移動」衝刺,卻
讓燦月神奇的閃避過去,拉開了距離,她神速的射出衝擊箭和糾纏之
足,靈活的在他的範圍之外遊走。
勝負幾乎是一瞬間。在死神盟主被擊暈的那一刻,燦月射出了一記暴
擊的能量箭,讓驕傲的盟主不敢相信的,緩緩倒地。
「…我贏了。」她示意如意幫盟主復活,「事實上,你很厲害…」
「哼!要不是妳有那種外掛修改的神兵利器,我才不會…」死神盟主
大吼。
「你可以自己看看。」她遞出自己的弓,「這是把普通的卓越弓。」
燦月的神情一點勝利的喜悅都沒有,甚至有些蕭索。「我會贏你,是因
為我是『活』在夢天的人。我沒有視角的問題,所以才能從你致命的
匕首下找到一點機會…」
緊張、害怕、恐懼。她直到現在全身都還會發抖。她很厭惡將箭射入
人體的感覺…很厭惡殺人的那一刻。現在想起來,非常想吐。
「還有,我比誰都不想死。」她轉身,想去洗洗手。雖然她知道並沒
有沾染上血液…卻總是覺得手上殘留那種滑膩。
「…妳別太囂張了!」死神盟主拿著匕首衝上來,準備要插在燦月的
背上…
鏗的一聲,他讓翔的盾打得一陣昏眩,晶亮的迷惑劍在盟主的脖子邊
閃爍。「死神,嗯?」
後來發生什麼事情了,死神盟主也不明白。他像是看到什麼還是平白
做起惡夢,突然大叫著後退,倉皇的下線了。
經過這一役,再也沒人敢來找麻煩,這兩場神乎其技的戰鬥,也成為
許多玩家津津樂道的傳奇。
「有盟好屌嗎?」撒格兀發牢騷,「我看我們也來成立一個盟好了。」
「我們又不攻城又不盟戰,要盟幹嘛?」燦月洗了手回來,有些無奈
的。
「嘖,我放封印的時候,才不會放到自己人啊。」撒格兀搔了搔頭。
大家忍不住跟著笑了。
「不錯呀,有個盟也不錯。」沈默溫柔的百合笑著,「其實,血盟不是
拿來打架的唷。我看官方手冊說,血盟的開端是聚在一起狩獵的人,
在火堆邊產生的。我們…不就是這樣嗎?」
就這樣,火月盟成立了。
雖然也有同盟,大家都在火月盟的盟徽之下,但是主盟卻只有他們七
人。其他的人…幾乎都是愛慕「燦月的營火」而來的。
他們這群人雖然有點怪異,總像是共守著非常重大的神祕,宛如祕密
結社似的,卻都是很善良的人。隊伍裡既然有兩個缺額,任何衝等的
人都可以來,他們不問等級裝備也不問職業,能幫的忙就盡量幫。
「你們手上畢業了那麼多詩人、舞者、黑老、小刀…」朋友們總是會
抱不平,「但是就沒有人留在隊伍裡面幫你們?」
燦月只是笑了笑,其他的人聳聳肩。
「我們與眾不同,肩負重大使命。」撒格兀豪邁的笑,「這不是普通人
跟得上的隊伍。」
燦月也只是笑笑,凝望著天空一群真實的白鳥飛過。「那些都不重要。」
她知道真正重要的是什麼。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26,5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