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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格全站分類:圖文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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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06 週二 200814:11
  • [創作] 沙之蝕(完)

「我會在妳墳上唱輓歌。」
我平安渡過不少時光。本來是裝忙用的闇術研究,現在倒是非常有用處。師傅說
我是苦學型的學生,其實我只是拿苦學當逃避。
不過這副作用很好,讓我平安熬過許多試煉和任務。
我成了不錯的術士,起碼隊友覺得不錯,不是頂尖,但能夠恰如其分的作好份內
工作。我不是美女,所以也沒什麼桃花,頂多就偶爾邂逅、比較懂規矩的冒險者
,一夜之後就各奔東西。
但我開始覺得男人沒什麼味道…說不定我找到戰鬥的樂趣來代替了。後來我開始
會拒絕男人的邀約,就覺得…夠了。
這在以前可是怎麼想也想不到的。
我後來去了撒塔斯,已經做了相當的心理準備。我想,再見到霍藍,我可能就舉
起手打打招呼,沒了。
畢竟我再也幫不上任何忙,接下來的人生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這讓我覺得好過多了。
但我沒有想到,居然是這樣的會面。我討厭輪迴這種鬼東西。
就在某天,我準備去找鳥人麻煩時,在城外聽到了絕對不想再聽到的輓歌。
該死的不都死了嗎?現在你又可以為誰唱輓歌呢,霍藍?
我受夠了,真的。我該裝作沒聽到,然後快步離開。去作我該作的事情…或是去
找個男人。
我是找了…我跑去找霍藍。我一定是神經病。
撒塔斯城外的墓地,他跪在墓碑前。我走近看…死者叫做莉莉。碑上刻了一行小
字:「請在天國等著我,霍藍。」。
我說不出話來。
霍藍頭也沒回,「…她是我未婚妻。怎麼會這樣?我以為她嫁人了…她為什麼會
埋在這裡?為什麼啊?她怎麼會還惦記著我?為什麼?」
他咒罵,咆哮,撲上去開始挖墳。我不知道該不該制止…但遠處的守衛聽到動靜
,已經過來察看了。
盜墳要關的。
「霍藍,霍藍!」我用最大的聲量喊,「你想見莉莉嗎?!你若想見她挖墳有什
麼用?跟我來啊!」
他喘著,用雪白的瞳孔瞪著我。「…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只希望她幸福快樂的活
著。」
「…跟我來。」我拖著他,趁守衛來臨前跑回撒塔斯。
我在做什麼?我到底在做什麼?我為什麼要管他?這完全不干我的事情。
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真的夠了。
我把他拖上鳥,飛到艾蘭里,然後將他拖到旅館的房間。經過短短的飛行,他似
乎冷靜多了。
「…妳是為了我好,所以才騙我的吧?」他苦笑,「對不起。」
舔了舔唇,「我並不想騙你。但你是想看莉莉的模樣,對吧?人類女人。」
他茫然的點點頭。
這真的很蠢。我對自己說。但再怎麼蠢,我還是心一橫,粗魯的脫了衣服。還把
裙子踢開。
「這個…」我聳了聳肩,「我想她比較漂亮,身材也應該比較好。但有男人說,
關了燈女人都一樣。」
「…把衣服穿上。」他把臉別開。
「真對不起哦,我就是這種爛女人。不知恥的爛女人。」我走到他面前,「我只
知道一種安慰方式,就這種方式。我若是牧師或聖騎,說不定可以讓你告解,或
用聖光治療你的心傷,但我是被聖光拋棄的爛女人,真抱歉,我只會這種最下流
的方式。」
是啊,我是地下鐵。誰都可以上,現在還硬要一個不死族上我。我是在幹嘛啊我
?
「不要再唱輓歌了,我求求你。停止尋找屍體,停止懷念過去吧。拜託…人都會
死的!」
「…我會在妳墳上唱輓歌。」他掩住臉孔。
「我求你把我忘個乾乾淨淨,千萬不要!你絕對不可以收埋我,你的葬禮夠多了
!」我對他吼,哭了出來,「就這樣好了。」我彎腰去撿衣服,真的還有點丟臉
。
但他從背後抱住我,我愕然的直起身,他將冰冷的臉埋在我肩窩哭泣。「…妳很
溫暖,真的很暖…」
我居然全身僵硬,訥訥的說,「…那是火爐的關係。」
「一切都是習慣問題。」
…我終於走到獵奇的地步了…嗎?
瞪著他臉孔小小的、有些腐蝕的洞,我猜我看到的是真皮。這還真不是普通人會
看到的。
當他吻我的時候,我趕緊把眼睛閉起來。省得我越想越多。
閉起眼睛果然好多了…而且接吻的感覺除了有點冰,其實觸感沒有差很多。我想
他應該是少數屍體保存很好的不死族…最少我觸手可及的地方都是冰冷卻柔軟的
肌膚。
不知道是我的體溫,還是火爐,那種冰冷的感覺漸漸褪去,像是穿久了皮衣,皮
衣也會吸收溫度溫暖起來,擁抱久了,他也溫暖起來,不像一開始那麼冷了。
微溫的舌頭和唇,有種曖昧的刺激感。
等他埋在我胸口的時候…我畏縮了一下。太久沒有男人嗎?我居然全身起雞皮疙
瘩。戰慄感不斷流竄,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別的。
我感到他的肘關節靠近我體側的時候,嗯…我有點毛骨悚然。但我也忍不住好奇
的抬起頭,偷偷睜眼看他的神情…
他神情悲痛。
現在,他或許在追憶未婚妻的體溫吧。我的心沈了下來,反而放輕鬆了。
是我自己決定要安慰他的,用這種最糟糕的方式。是我…願意讓他透過肉體追憶
死去的未婚妻。
那就這樣吧。
我猜想,他生前一定是個很溫柔的男人,延續到死後。他這樣輕憐溫柔的撫觸和
親吻,差點讓我忘記他是死人了。
也差點忘記他肘關節和膝關節都露出體外,脊椎…我不敢看。
我像是擁抱一隻矯健但奇怪的生物,但我想他功能應該健全。男人嘛…死後也一
樣。
不過他分開我大腿的時候,我倒是抖得很厲害。
「可以嗎?」他輕聲問,聲音沙啞。
…這個,箭在絃上,我可以說不行嗎?雖然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但惡女的尊嚴不
容我臨陣脫逃。牙一咬,眼一閉,我重重的點了點頭。
一陣冰冷貫穿了我,我差點跳起來。
但他溫柔卻堅定的按著我,睜開眼睛,看到他眼底的擔憂和不確定。
「…繼續。」我逼緊嗓子,細聲的說。
他的確照辦了,我不知道是摩擦生熱還是溫度恆常,抑或是什麼鬼的,總之,漸
漸溫暖起來,甚至有些過度溫暖。
呃,細節可以跳過嗎?(遮臉)
總之,我確定了兩件事情。
第一、不死族的功能很健全,反正男人嘛,你懂的。生前死後都一樣。
第二、因為他死過,所以感覺比較遲鈍還是什麼的…總之體力要很好才撐得住。
一切都是習慣問題。等習慣了,又非常累的時候,枕著肘關節,還覺得滿涼快的
。
我想夏天應該感覺會更好。
「我不希望染污這段美麗而哀傷的回憶。這是我污穢的人生僅存的美好。」
霍藍沒有變成我的情人,真的。
雖然在撒塔斯遇到,他會邀我去52區或風暴之尖,我也會默默跟他去,可能喝點
小酒,賞月散步,就很像一般的社交約會。終歸還是會相擁而眠,但我還是不承
認我們是情人關係。
他終究還是透過我的身體追憶未婚妻吧?想太多未免太蠢。
當然我覺得他很好啊,他若活著我一定連邊都沾不上,是死過我才有機會。但我
還是很理智的,隔一個安全距離。
他追憶夠了,就會回到自己族群,找自己最接近的女人為侶。這種關係短暫,並
且切禁沈溺。
但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事情。我現在看人類男人,都覺得他們關節沒露出來怪怪
的,似乎不太通風。本來就對男人有點倒胃口,和霍藍以後就更不想跟別的男人
出去了。也許是我非常懶的緣故。
就這樣,我不能喜歡他。如果以後不想傷心,最好還是把自己的心管好。這是我
在男人堆打滾得到的經驗。
我會說我是爛女人,絕對不是貶低自己。這是搶在男人之前先說自己,他們就沒
什麼好說的,畢竟這就是他們的心聲。何況我是把自己脫光光拜託霍藍吃了我的
,更沒什麼好期待的。
所以,跟他的約會也不固定。但只要我來撒塔斯,他就有辦法找到我…他對未婚
妻還真長情,追憶個沒完沒了。也可能是吃素太久,一下子煞不住車。
不過我堅持不去多想,反正一天過一天就混過去了。他來,很好。他不來,我過
自己的日子,也很好。
如果他沒有認真考慮收埋我的事情,說不定我還會這樣混下去。
某天,他說,他只剩下一個需要收埋的人,那個人就是我。
我跟他相識這麼久,我知道他的意思。之前他說過類似的話,但那時他是在情緒
非常激動的情形下。
這次他非常冷靜。
我真的懂他的意思。但就是懂,我才坐起來看他。我寧可他輕佻而薄倖,也不希
望他說這種話出來。
「你不能收埋我。我死掉也不會通知你,甚至不讓你參加葬禮,你不行。」我有
點發怒,「我會埋在暴風成大教堂的墓穴,你絕對不能去,聽到了嗎?」
「會死我也會去搶回來。」他靜靜的說。
「是人都會死,我不是不死族。」我咽了口口水,我一定會比他早死,絕對的。
然後我要在臨終的時候割捨不下,在墳裡聽他痛哭然後無能為力?
「我會老,很快就會老得一塌糊塗。」我開始越說越快,「然後又老又病又醜…
雖然現在也夠醜了…在我變老之前就不會再見你,更不可能讓你有機會說這種廢
話。」
我跳下床開始穿衣服。
「沙織!」他抓著我的手,「別逃!」
「…我要去洗手間。」我撥開他的手,「霍藍,多為自己想想,不要再去找屍體
了,別唱輓歌了。」
我衝進洗手間…然後開始爐石,回到占卜者旅館。然後馬上衝到聖光露臺,飛回
暴風城。
我沒有喜歡他,他也沒有喜歡我。只是他最脆弱的時候,我用了最不好的方法安
慰他。所以他也誤以為他愛我愛到要親眼看我嚥氣。
這是笑話。男人,真是自以為是。
我回去窩在家裡,什麼地方也沒去。有的男人看我回來了,半夜來敲窗,煩了我
就賞他個獻祭。通常都是邊污言穢語邊逃,反正都不是什麼好話,什麼醜女還這
麼跩之類。
現在我是不錯的術士了,我誰也不怕。
但我怕霍藍。我非常怕他。
我很怕他摸進暴風城,但我也很怕他忘記我。好蠢哦,真的。
不過,我真的希望到此為止。霍藍趕緊死心,我趕緊回到常軌,當我們從來不認
識。我不會給自己無謂的妄想,也不至於將來傷心欲絕。
難道我沒學到什麼?關於人類有多麼可怕,從生前到死後?如果不可怕豈不是更
糟糕?沒有生離必有死別。最少我想到他的時候挺開心的,將來提到他會津津樂
道,覺得我喜歡了一個很值得的人,而且覺得他一定會一直活下去。
我不希望染污這段美麗而哀傷的回憶。這可是我污穢的人生僅存的美好啊。
他沒有摸進暴風城,但也沒有放棄。我聽說有個不死盜賊會在撒塔斯的鳥點耐心
等待,入夜以後一直等到月已中天才回去休息。
一開始,我告訴自己,他未必是在等我。但我知道,我在騙自己。我是個沒用的
傢伙,我只熬滿一個月就乖乖搭鳥回去撒塔斯,緊繃著臉看他。
「我沒有喜歡你。」我決定把話說清楚。
「是哦。」他點點頭,「但我一定會收埋妳。」
「你若死了我不會幫你辦葬禮的。」我把話說得更重。
「當然。」他低頭看我,「因為我會保重自己不死的。我不會讓你在我墳上唱輓
歌。」
我想,我的臉孔一定慘白的很。我心跳得很快,又覺得很絕望。「…我不喜歡你
。」
「我知道了。」他溫和的回答,轉頭跟鷹鷲獸管理員說,「52區,兩個人。」
我不知道怎麼辦,當這麼久的惡女,我頭回束手無策,像個剛戀愛的小鬼。「…
52區風景很爛。」
他轉頭說,「改風暴之尖。」
總有一天,不是他會背叛就是我會背叛,我不知道,總會有那一天。總有一天,
這段感情會腐敗。總有那麼一天。
我將自己陷入了一個糟糕透頂的狀況。
「我真的不喜歡你!」我在鳥背上對他吼。
「我知道了。」他平靜的回答,「但妳一定會在我臂彎長眠。」
我不承認我哭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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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沙之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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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06 週二 200811:11
  • [創作] 沙之蝕(四)

「不管受到什麼傷害,能喊的也只是爸爸媽媽而已。」
說不上是刻意還是巧合,我常遇到霍藍。
尤其是塔那利斯,可能是因為沙漠太遼闊的關係。想躲都躲不開。有時候他在我
營火邊,有時候去他營火邊,常常整夜無語,偶爾交談,也是我告訴他追查的情
報。
畢竟他是部落,而他的兄弟是聯盟方。我比他好打聽消息。
「…妳無須如此。」
我煩躁的將垂下的頭髮往後撥,「我也不想。就、就知道了。」
「妳一個年輕女孩子…」他伸了伸手,「獨自冒險,家裡不擔心嗎?」
「我沒有家。」我嘿嘿的笑,「所以我很羨慕森金家的女孩。不過也很難說啦…
畢竟沒遇到。」
他露出詢問的神態,「妳想說嗎?」
「說?有什麼好說的?」我笑,卻不是高興而是禮貌,「我不想說。」
我討厭這種夜晚。我討厭這種沒辦法找男人的夜晚。城鎮還太遠,沒有男人我用
什麼麻醉?
扶著額,我細聲說,「但我想告訴你。」
我說了,其實說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該講不該講的都講了,我不知道
我在幹嘛。
或許我是希望他尷尬或鄙夷的離去。
老天,我在幹嘛?
我不敢看他的神情,難堪的沈默籠罩許久。
「…老天,妳爸為什麼要打妳?妳吃的苦還不夠嗎?」他滿臉驚駭,「妳是他的
女兒欸…妳若是我妹妹,我爸連根頭髮都捨不得碰妳…遇到這種災難,妳還是我
們家的寶貝啊!」
「別說了。」我笑笑,全身顫抖,「別說了。我不該告訴你這些,對不起。」
「我不敢相信有這種父母親!」
「有的…真的,很多很多…」我顫抖得更厲害,拜託,我在幹嘛?我盡量泰然自
若的站起來,「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男人,我要男人。現在。
所以我馬上叫出戰馬,翻身而上,他卻拉住我的轡頭。
「…我想回城鎮。」
「太晚了,很危險。」他不放手。
「我是…邪惡的術士。」我勉強拉出粲然的笑,「我應付得了。」
他沒鬆手,只是哀戚的看著我,我聳聳肩,祈禱他快放手。我討厭同情和憐憫。
別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憐。
「…請妳留下。」
舔了舔乾裂的唇,仰望星空。我猜我忍住眼淚了。「好吧,好。」
我下馬,他挨著我坐下來,安慰似的環著我的肩膀。
真的,我快被自己笑死了。我就像是未經人事的小女孩,僵硬又害怕的讓他輕擁
。我跟過很多男人上床,很多種族。多個不死族不過是多個獵奇經驗。
但我不想拐他,一點點都不想。
明明我想得要命。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要懂。最後我埋在他冰冷的胸膛,小聲的痛哭起來。不管受
到什麼傷害,能喊的也只是爸爸媽媽而已。
我也只能喊他們。
他擁著我,輕輕吻著我的頭髮。
遇到他以後,我的眼淚,總是太多。已經超過我能夠承受的極限。
「你都記得。」「所以很痛苦。」
我睡醒的時候,還靠在他的胸膛。
他沒睡的樣子,就這樣讓我靠著靠了一夜。而他的披風在我身上…我第一次跟男
人過夜,身上的衣服整整齊齊…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不冷嗎?」
他聳聳肩,「我冷熱的感覺很遲鈍。」語氣有點些微的哀傷。
「不死族都記得生前的事情嗎?」
「大部分都不記得。」他據實以告,「記得的也很冷漠…說不定那樣好多了。」
「你都記得。」
「所以很痛苦。」
我沒說什麼,把臉埋在他胸膛上。他皮膚很冷,沒有體溫。但他的肌肉卻還柔軟
有彈性。想想也是,若沒有彈性就難以活動,這是必要的。
畢竟他死過了。
我居然想撲倒一個不死族,真的很變態。難道最近我太無聊?誰知道他們功能正
不正常…
嘆了口氣,我坐直,全身酸痛。「…抱歉。」
「沒關係。」他沈默了一會兒,「雖然對冷熱很遲鈍,但還是覺得妳很溫暖。」
啞然片刻,我說,「那是營火的關係。」
並沒有發展什麼出來,真的。
後來在某些聯盟部落可以和平相處的地方,比方說哥布林領地,我們就比較常碰
頭,但也只是互相交換情報而已。
甚至不太算是朋友。偶爾他會約我一起吃晚餐,就很一般的社交約會。但在他視
線以內,我就不會去找男人…
但不要問我為什麼,我不知道。
或許他死掉的牧師妹妹年紀跟我相當,他有移情作用。我這個棄兒也難免有些將
他當親人看待…大概吧。
如果可以選擇落點,我一定希望可以當森金家的女兒。就算是在墓地長眠我也會
含笑九泉。
但我不是啊老天。我真的超蠢的,蠢翻了。
等他找到自己的弟弟就沒事了。我們也就沒有理由可以碰頭。我是真心希望那天
來臨。
最後真的找到了…在悔恨嶺。
正確的說,是悔恨嶺滿佈天譴士兵的墓地。我聽到輓歌的時候,差點太遲。我只
能說,慶幸崗哨就在附近而已。
他差點讓那些爛骨頭吞吃了,我使盡全力才將他拖出來…若不是我差點被打掛,
他說不定會堅持在那等死。
「…妳該讓我死。」他雙目無神的瞪視墓碑。
我搖頭,不斷搖頭。「你死了,誰來記住他們,證明他們存活過?」
他們其實算是幸福的,真的。他們是死了,卻得到一個倖存者的無盡追尋和悲痛
。證明他們,曾經活著。
「我不會記住他們,也不會記住你,想都別想。」我喃喃著,「我絕對不會幫你
辦葬禮,在你墳前痛哭,或者唱輓歌,想都別想。你要自己活下去,這是你的責
任。」
我能做的,只是陪他在墳前哀悼,替他送食物和水。他在墓碑前跪了三天三夜,
我也陪他野營了三天三夜。
這是我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我發誓。我不要再跟他有牽扯了。
我又不是他們的誰。我受夠了。
最後,他終究站了起來,憔悴的俯身抱住我,沙啞的說,「謝謝。」
「是我自己高興這樣做的,你不用謝。」我倉促的點點頭,「再見。」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沒再看到他。說我逃避也好,說我沒用也好。總之,我讓
自己很忙很忙,忙到連男人都想不起來。我可能整天整夜都在研究闇法,我甚至
有了隻惡魔守衛。
師傅對我滿意極了,常說除了泠煙,我是他最出色的弟子。其實我完全知道出色
的意思…就是長大不會去炸卡拉贊樓頂,或者弄出個會聖印的惡魔守衛。
我是個規矩的學生,就術士修煉而言。
現在很少找男人了,可能是太忙,也可能是我真正的厭倦了。我開始覺得脫衣服
是件麻煩的事情,這時間拿來研究闇術多好。
我一直磨到次高等考試考完,還滯留在艾澤拉斯,直到師傅勒令我穿過黑暗之門
為止。
「…我想在『已宰的羔羊』教書。」我跟師傅說。
「可以,我可以給妳聘書。」師傅點點頭,「等妳通過封頂考試以後。」
我這才收拾行李離開暴風城。其實外域很大,我應該不會遇到…霍藍.森金。
這個名字和他的姓氏,總讓我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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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6) 人氣(24,494)

  • 個人分類:沙之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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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06 週二 200800:10
  • [創作] 沙之蝕(三)

「葬禮真正安慰的不是死者,而是倖存者。」
懷著這種莫名的悲傷,我回暴風城想平復心情,才發現在我外出修煉時,老師過
世了。
我好像被擊沈了。在我幾乎淪落的時候,是老師的慈悲,才讓克里奧爾拉我一把
。
她死了。
我一滴眼淚也掉不出來。抱著大把的百合,我在閃金鎮的墓地發愣。茫然的看著
身邊的騷動,我還聽到狗的吠聲。
公告員激動的敲著鐘,「閃金鎮遭襲擊,遭襲擊!有不死族入侵了!」
聽到不死族三個字,我的意識才漸漸回來。不死族來墓地作什麼?還是這麼靠近
暴風城的閃金鎮…
我只想得到一個人。
「…霍藍?」我輕輕的喊。
好一會兒,一無所有的左方,有了回音。「沙織。」
狗的吠聲越來越近了。
舔了舔乾裂的唇,「…跟我來。」心亂如麻的放下百合,我握著手帕離開,看起
來很像喪家。
我領著他,到附近的廢礦坑。誰也沒多瞧我一眼,所以沒人發現我緊張得面無血
色。軍犬可以看破隱身,若讓軍犬來了,我跟霍藍都要倒大楣。
等到了廢礦坑,我將狗頭人趕到一邊,轉過身來…
他真的淒慘又狼狽,我以為不死族不會流血…但他身上的傷口都在冒著柏油色的
血。他困難的幫自己綁繃帶,我看不下去,幫助他裹好傷口,順手抹乾淨他的血
污。
不死族不像我想像的不斷腐爛,他們的腐爛早就停止了,不然怎麼活下去?當然
,也好不了。甚至也不如我想像的,飄著屍臭味。最少霍藍身上的味道很像消毒
水,淡淡的。
「…那是肘關節,本來就這樣,不是傷口。」他低低的提醒。
我尷尬的停下手,「…對不起。」
「我該謝謝妳。但…妳真不該冒險。」他解下蒙面,試著治療臉孔的傷。
我聳聳肩,拿著手帕試圖幫他止血。他拿下面罩的瞬間我驚了一下,幸好沒看到
太驚駭的場面。我以為他會沒有下巴或者爛到沒有鼻子,那可要相當程度才能適
應。
他的臉孔慘無人色,嘴唇發黑,但除了臉孔爛了幾個小洞,基本上還相當程度的
保留了生前的模樣,他若還活著一定是帥哥,可惜他死過了。
「我才想說,你冒這種險作什麼?」幫不死族紮繃帶可是很神奇的經驗,我的手
指還在發抖,「你為什麼還來…」
「我們森金家連我在內有十一人。」他不自在的挪開目光,「每一個我都記得清
清楚楚。」
「…有很多人連墓碑都…」我喃喃著。
「不可能的!」他猛轉頭,「不可能一個都不剩,不可能的!一定有倖存的人…
不然也還有孩子啊!時間過這麼久了…我不是要去跟他們相認,我只是不相信…
不相信森金家就這麼沒有了!我每一個都還記得,每一個…」
他愛他的家人,應該他的家人也很愛他。我從逃家以來,第一次羨慕的對象,是
個死過的不死族。
遇到他,我就想哭。我討厭這種軟弱的感覺。
「你不能這樣莽莽撞撞的衝過去。」我緊握著雙手,「霍藍,你相信我嗎?」
他望了我一會兒,點點頭。
「暴風城那兒都市計畫處可以查到人口資料。」我虛弱的說,「我幫你查,你不
要再靠近閃金鎮了。」我將所有的食物和飲水都留給他,「你不要急,先在這兒
等待。我一定…會幫你。」
他微張著嘴,「為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我該問誰?」我不太自在的笑,「我是自由人。我也不知道為
什麼,但我想這麼作。」
慌亂的站起來,「等待我。」
一離開礦坑,我就急急得趕回暴風城。沒有為什麼,真的。我只是,想這樣作。
「我想忘,我想睡…我想死。我想死。」
我在都市計畫處那兒查到的資料並不樂觀。
森金家的人,兩個埋在閃金鎮,四個埋在暴風城,連同烏鴉嶺的父母,已經八個
去世了。僅存的兩個人,一個成了戰士,一個成了牧師,外出修煉,目前行蹤不
明。
我回報給霍藍,他瞪著我抄來的資料沈默良久,不顧我的反對,偷偷潛入閃金鎮
的墓地。
除了緊張的戒備,我還能作什麼?
「…沙織,那首歌怎麼唱?妳說叫做『化作千風』?」他跪在森金家的墓碑前,
憔悴的問。
靜默片刻,我唱了起來。老師笑過我,說我唱歌跟烏鴉差不多,唯一唱得好的是
輓歌。現在倒是發揮我的專長。
他壓抑著,肩膀劇烈的抖動。指頭幾乎要陷入土裡。
接著,他和著拍子,跟我一起唱。泣不成聲的。我很不應該的將他偷渡到暴風城
,讓他找到自己兄弟的墓碑。
這種氣氛,我真的要被壓垮了。我不懂為什麼我在這裡,為了跟我無關的人唱輓
歌。我不懂為什麼我要哭,為什麼霍藍的痛苦幾乎壓垮我。
這跟我什麼關係?一點關係也沒有。
但我想這麼作。
等我將他送出去,他凝視我很久,「…我欠妳很大的恩情。」
「沒有,霍藍,你沒欠我什麼。」我苦笑,「我是個聲望很差的女人,但我還有
良心這種東西。我只是為了晚上可以好睡,不是為了你。」
我揮手跟他道別,匆匆回到我租來的小屋。我不要再想,我沒有思念家人。因為
我已經自甘污穢了,我選了這條路。在我選擇之前他們就放棄我了,我思念他們
也沒有用,真的沒有用。
我並沒有、沒有可以回去的方向。我甚至沒有可以供哭嚎的墓碑。我若死了就是
死了,不會有人在我的葬禮上掉一滴眼淚。
沒人會記得我,沒人會痛哭。這樣的我…真的還活著嗎?
我真的曾經活過嗎?
吃了幾顆安眠藥,我試圖入睡。但滿室寂靜快把我逼瘋。最後我把小鬼叫出來,
在他無止盡的聒噪聲中,我才能夠入眠。
我不要寂靜,我不要想。我什麼都不要。
我想忘,我想睡…
我想死。我想死。
***
我是真的很想忘記霍藍和他的家人。真的很想。
但我發現,我辦不到。
師傅只覺得我修煉進度突飛猛進,幾乎是優等生的程度。但不是這樣。我只是在
打聽森金家的人,必須在險境求生而已。
他們的足跡從北而南,直到荊棘谷。最後我查到一個絕望的消息。
在狩獵營地附近的墓地,我看到了森金家牧師的墓碑,墳土猶新。若遇到霍藍,
我怎麼跟他講?坐在墓碑之前,我頹然的將頭埋在膝蓋上。
我的父母拋棄我,憎恨我,但我居然活著。森金家的家人彼此相愛,他們卻死了
。難道憎恨遠強過愛?
除了唱輓歌,我還能作什麼?唱了一整夜,哀哀欲絕。
「…天哪。」霍藍在我背後輕呼,頹然跪倒。
這不關我的事,這和我沒關係。我一再提醒自己。
拋下霍藍,我絕然而去。我受不了了,這種事情…我不要我不要想。我要去藏寶
海灣找個男人,或男人們。我要整夜歡愛,瘋狂的,什麼都不要想。
筆直的墜落到最深的深淵,讓我的大腦停止運作。
什麼都不要想。
我掩住耳朵,不去聽霍藍哀絕的歌聲。
那天我喝了個大醉,拐了一個海盜上床。但我居然想不起來他是人類還是哥布林
。我想我的確喝得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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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沙之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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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05 週一 200821:08
  • [創作] 沙之蝕(二)

「不要站在我的墓前為我哭泣。我不在那裏,我不曾睡去。」
根據冒險者公會的指示,我去了夜色鎮。這是個充滿麻煩的地方,暴風城沒給予
這個不斷冒出亡靈的小鎮任何幫助,冒險者公會說不定比暴風城還關注這裡。
愁容滿面的鎮長歡迎我,雖然我是對亡靈不擅長的初等術士。
我去烏鴉嶺待了段時間,試圖清理不斷冒出來的亡靈、殭尸、食屍鬼。所以當他
出現在我背後時,我真的嚇到。
因為我不知道殭尸居然進化到會潛行。
但他默默的看著我,我也默默的看著他。他沒有攻擊我,而我也終於認出來,他
不是殭尸…或者說,他類似而不是。
他是個被遺忘者。歸屬於黑暗女士希瓦娜斯.風行者的子民。基於高層停火協定
,原本是不能互相攻擊的…但他明顯開啟了pvp。
我不知道他是刻意,還是因為被守夜人發現自衛所致,但我依舊很緊張。
僵持了好一會兒,我看到他背後無聲無息的冒出一隻食屍鬼,而他沒有發現。蒙
著面罩的臉孔,他慘白的瞳孔露出警戒,卻沒有察覺背後的敵人。
咽了口口水,我的良心逼迫我做出決定。我命令虛空行者上前,他緊繃起來,似
乎要朝我撲來。我發出腐蝕術…對他背後的食屍鬼。
他原本充滿恨意的眼睛愕住,轉頭看到那隻和虛空行者纏鬥的食屍鬼,沈默的轉
頭,揮起匕首打發了那隻食屍鬼。
即使我不小心把痛苦咀咒下在他身上,虛空行者盲目忠誠的扁他,他也沒對我動
手。我手忙腳亂的制止了虛空行者,不斷的低頭道歉。
他沒殺我,做了一個友善的手勢,然後走開。
我大大的喘了口氣,然後湧起疑惑。我知道幽暗城離夜色鎮千山萬水,幾乎都是
聯盟的領域。他雖然等級比我高很多,看起來是通過中等考試的盜賊,但要到夜
色鎮也不容易的。
他來作什麼?
我不由得開始注意到他,他清除著烏鴉嶺上的骷髏,一個個仔細看著屍骸,然後
蹲下來分辨模糊的墓碑。
發現我在看他,他也回望,我趕緊轉頭繼續做我的任務。但他會在我危急的時候
,過來幫我一下。這讓我訝異。
因為聽說被遺忘者似乎有著重大陰謀,而且都是些無血無淚的怪物。
但我卻覺得,這個被遺忘者的盜賊似乎依舊有情感。我對他表示感謝,他揮揮手
,示意我向下個目標開火。
在他的協助下,我很快的將任務完成。我對他笑笑,伸出手。他空白了一下,眼
神緩和下來,也輕輕握了握我的手。
即使隔著手套,我也感到非常冰冷,但意外的並不僵硬。他生前…也是個人類吧
。
直到我離開回望,發現他蹲下來吃著食屍鬼的屍體。我連忙轉頭,倒不完全是因
為噁心。我想他餓很久了,遲遲沒有開動,應該是我在那兒的關係。
他生前是怎樣的人?抱著怎樣的心情面對死後的人生?他仔細的看著模糊墓碑,
到底是想尋找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難過起來。
***
後來我去烏鴉嶺了幾次,都可以看到他。我開始習慣對他揮手問好,他也會回禮
。
甚至有回他被守夜人發現追捕,我還告訴守夜人錯誤的方向。我猜他很訝異,因
為等危機解除,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我很想告訴他,因為你沒有惡意。你只是來尋找一些我不知道的東西,我沒辦法
殺害或看他被殺害,對這樣一個無惡意的人。
語言不通,沒辦法。
但他態度變得很緩和,我很想跟他說不需如此,但他幫了我很大的忙。甚至,他
解除了戒心,會在我面前吃麵包,但依舊忍著不碰屍體。
經歷那麼多男人,我已經很懂男人的肢體語言了。所以我覺得他很體貼,甚至善
良。
如果不是語言不通,我是很樂意成為他的朋友。
這就是為什麼我願意幫他的緣故,雖然那天我幾乎嚇破膽了。
經過烏鴉嶺時,我聽到非常淒厲恐怖的哭嚎,直讓人肝膽俱裂。之所以沒有轉身
逃跑,是因為我聽出是那個不死盜賊的哭聲。
小心翼翼的上前,我終於看到他了。
他在黎明墓穴附近,挖開了墳墓,抱著兩具半腐的屍體痛哭。他的哭嚎這樣痛苦
而撕裂,沒有任何生命或亡靈敢接近。
但他沒有淚,沒有一滴淚。
獃住很久,我硬著頭皮上前,「…需要幫忙嗎?」雖然語言不通。
他茫然的看著我,我的心臟整個都緊縮起來。意外的,我聽到他用通用語說,「
…我需要。請幫我生火。」
呆了好久,我倉促的點頭,拖了幾根枯枝,放了獻祭。甚至協助他將那兩具屍骨
放進火堆,因為他動不了手。
他無淚的啜泣,引出我的眼淚。這是火葬啊…這是他重要的人的火葬。
「不要站在我的墓前為我哭泣。我不在那裏,我不曾睡去…」(註)我開始唱輓
歌。這是老師教我的,她能歌善舞,包括這個。
是人就需要葬禮。我們需要跟死者告別,死者需要告別生命。
他哭聲轉哀,而我也淚流滿面。
「葬禮的涵意,在證明曾經活著的意義。」
等火堆熄滅,他將猶然火燙的灰燼掃入大張的墓穴,用手一把一把的覆上泥土。
我把袖子挽起來,也幫他的忙。
最後我們滿身泥巴的堆起土堆,他用腳將土堆踩實。我倒沒想什麼敬不敬的問題
,因為我在努力回憶還記得的經文。
雖然不合宜,還是由我這侍奉黑暗的術士念了一段疏漏甚多的祈禱文,「願聖光
眷顧我們。」
「…願聖光眷顧我們。」他沙啞的應著。
他跪在墳前,目光潰散。而我是太累了,所以默默坐在旁邊。再說,在我們家鄉
,有葬禮時,親友們要陪伴喪家。
不管這個喪家是否死過了。
其實我還記得這些實在是啼笑皆非。我在哨兵嶺作任務時,數次經過家門而不入
,鄰居鄉親都裝作不認識,即使有好事之徒詢問,我也極力否認。
以前的我早就死了才對。但我記得一切習俗,包括葬禮。
甚至現在,我也依照以前所潛移默化的習俗,陪伴著這個陌生的不死盜賊。
「…他們是我的父母。」他蒼白的淺笑,「最少他們安全了…不會成為食屍鬼。
」
我默默的聽。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為什麼我醒了以後一切都變了?」他扶著前額,「我在
前線拼掉自己的命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應該安全的家鄉變成這個樣子呢?」
「為什麼我的爸媽死了?為什麼我成了不死族?為什麼成了不死族我卻不像別人
都忘個精光,或是一點感情都沒有呢?為什麼?為什麼?」
他抱著自己的頭痛苦的大喊。
「…當人生破碎時,才是存在的開始。」我眺望著。這個方向,過了河,走五里
,就是哨兵嶺。我過門不入的家就在那兒。
事實上我沒有家了。
「其實我不太懂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一個救我的法師說的。但我漸漸明白一點點
…破裂又怎麼樣?我們、我們還活著啊。就是要活、要存在。」
我勉強笑了一下,「盜賊先生,你知道為什麼要有葬禮嗎?因為我們要跟死去的
人互相道別。道別以後才能重新開始。我想…你明白吧?」
他大口喘氣,試圖忍住嗚咽聲。「…我連眼淚都沒有。連眼淚,都沒有。」
「眼淚那是什麼東西,沒有就算了!」我哭起來,「我幫你哭,這種東西我才不
需要…我一點都不需要…」
等我終於平靜下來,我已經把眼睛哭得很腫很腫。其實這是借題發揮,我也知道
。我只是找個題目哭一下,我很久很久沒有哭了。
不知道有沒有安慰到他,不過他的確看起來好多了。
臨道別時,他主動握了握我的手。這次力氣稍微大了點。
「我叫霍藍,謝謝妳,術士小姐。」他白色的瞳孔露出誠懇。
「千萬不要客氣,你才是幫我很大的忙。」我很想說些什麼,但不知道從何開口
,「我叫沙織。」
「…沙?」他遲疑了一下,「沙織不出什麼…是紗吧?」
「是沙,」這是我給自己取的名字,「的確織不出什麼,所以什麼都沒有。」
我聳聳肩,苦笑了一下,帶著虛空行者回去了。
當天晚上,我就勾搭了一個年輕男孩,其實我根本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
道他是路過的冒險者,連職業我都懶得問。
只是、哈哈,我並不是想跟男人睡這樣。我…我不要讓悲哀侵蝕我,我自己的悲
哀還不夠嗎?我需要男人轉移我的注意力。
哦?那男孩?喔喔,他很棒,真的很棒。但我不記得他長什麼樣子。在我眼前的
,一直是那個不死盜賊蒙著的臉孔,和悲哀絕望的眼神。
無論怎樣都忘不掉,我被感染得這麼深、這麼深,以至於在歡愛中,痛哭失聲。
我也很想問,為什麼。
---
註:這是英詩千風當中的一段,作者不詳,有許多改編版本。
西川滿演唱版本:
http://blog.pixnet.net/kytu/post/3617423
(抱歉 秋川雅史演唱版本不存在,附上另一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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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沙之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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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05 週一 200818:07
  • [創作] 沙之蝕(一)

寫在前面:
這應該是灰暗色的小說吧,我不知道會不會糟糕,但很期待的讀者還是請左鍵比
較快。
曾經想過,或許就不要發出來吧?因為這種題材實在太尖銳、苦悶。
但…既然想寫,像是一塊淤血放在心底,不斷提醒我…
別以為妳可以甜美柔和,因為妳不是。妳不是,妳不是。
那就這樣吧。
這是一個克里奧爾告訴我的小故事。一個不太令人愉快的小故事。
---
當人生破碎時,才是存在的開始。
我叫沙織,沒有姓。
原本是普通的農家女孩,但自從失去姓氏之後,我成了術士。但這不是重點。
如果你在暴風城提起克里奧爾,大家會愛慕的談起女王,和關於女王的一切。如
果提起「沙織」這兩個字,眾人的語氣會轉為輕蔑嘲笑,說,那個「地下鐵」。
原本不懂意思,後來我懂了。
誰都可以上,我明白。
的確,我剛成為術士的第一天,就跟帶我熟悉環境的學長上床了。之後是宿監。
只要有男人走到我面前,說,「沙織,走吧,我想要女人。」我就會跟著走了。
坦白說,我長得不怎麼樣,也沒有美好的身材。我就是個普通的,路上一抓一大
把的女人。但我知道我很有名,雖然是令人鄙夷的有名,一個不用錢的娼婦。
但怎麼樣呢?不怎麼樣。說就由他們去說,他們又不付我學費、不管我吃飯。不
管說得多難聽,還不是在月黑風高的夜晚,偷偷來我窗下輕喊。
我不在意。
但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因為羨慕克里奧爾所以才成為這樣的女人。而是我想面對
,所謂慾望這件事情。
我承認,我的確羨慕克里奧爾的獨立和堅強,也不太成功的模仿她。但她從來沒
有干涉我,冷漠甚至冷酷的看我自己掙扎。
我覺得這樣很好。
但她給我最好的禮物是,那天,她說,「當人生破碎的時候,才是存在的開始。
」
在那個大雨不盡,連靈魂都溼透的雨夜,她抓著我的手臂,「恭喜妳,妳終於自
由了。」
***
我原本是某個農場的女兒,住在西部荒野。
許多農家聚居在哨兵嶺躲避盜賊的侵害,我們家也是。哨兵嶺水源不足,所以要
到附近的水塘辛苦的提水回來。
事情就在我去提水的時候發生了。
一群路過的盜賊打劫了我,卻發現除了水桶一無所有。於是他們奪走我唯一可貴
的東西,原本是應該獻給丈夫的初夜。
如果他們殺了我可能就一了百了,搞不好父母還會撫棺痛哭。但人民軍趕來,殲
滅了他們,帶著衣不蔽體,神情呆滯的我回去了。
後來發生什麼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我有印象的只有父親打斷了三根掃把,然
後舉起椅子想砸殺動彈不得的我。
「有辱家風!」他說。
附近的人竊竊私語,母親快精神崩潰,父親鎮日狂怒,老問我為什麼不去死。喝
醉時,他會不斷痛打我,我只能抱著腦袋,縮成一團。
別的女孩遇到這種事情,通常會上吊或投水。但我不想那麼做。
雖然這麼痛苦、痛苦到心都痲痹了,我還是本能的想活下來。
就在某次特別嚴重的責打後,我發現自己出血了。我蹲著,心裡隱隱知道發生什
麼事情。但我只是安靜的將血跡擦乾淨,處理掉血塊。
只拿走廚房一塊硬麵包,我就趁夜離開了家。
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茫然的順著大道走。沿路跟農家乞討,或者用身體
換食物。
不想死,不要死。再怎麼屈辱痛苦,我都想活下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一個月後,我在入夜時進入了暴風城。未久,下起了大雨。衣著襤褸骯髒,沒有
旅店肯讓我進入,更何況我沒有錢。
我走到舊城區,看到一棟破屋。縮在簷下,我在等待雨停。
或許等我睡醒,我可以找個地方洗澡,設法弄乾淨一點,當個流鶯。這樣可以換
食物和舒服的床…說不定還可以換套沒有破洞的衣服。
「哎呀,淋溼的小貓?」破屋裡頭傳出鬼魅似的聲音。
猛然轉頭,我嚇得心臟幾乎停止。一個頭髮幾乎掉光、剩下一只眼睛的恐怖老婦
看著我。
她笑起來,突然往旁邊一偏。像是昏過去。
會昏迷…應該是人類吧?
我想逃走,但卻沒辦法這麼做。若我將她擱著跑掉,她因此致死…
我,還算是人類嗎?
就算被玷污、傷痕累累,眼淚枯乾,身心都為之麻木。但我流出來的血還是紅的
,依舊有溫度。
抓著衣服,我大口呼吸,然後咬著牙逼迫自己靠近老婦,顫著探她的氣息。
她還活著。
這破屋卻有羊毛毯和羊毛被似乎很怪,但我沒多想,只是幫她蓋上被子。
但我猛然的被枯爪般的手抓住,我嚇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孩子,」那老婦笑,僅存的眼睛露出一絲興味,「妳還有救。」
「妳自由了。」
我掙脫了老婦的掌握,轉身卻撞入一個溫暖芳香的胸膛。她按住我的肩膀,指甲
塗滿暗紅色的蔻丹。應該是很俗麗的顏色,在她手上卻這樣理所當然的和諧。
她眼神非常冷。
「別嚇那孩子,克里奧爾。」老婦說,她將圍巾圍在肩上,「帶她過來吧。」
她們給我麵包和葡萄酒,但我忐忑的吃著,不知是禍是福。
漸漸的,我的戒心褪去,而老婦雖然形容恐怖,卻很擅長讓人放下心防。很久很
久以後,我才知道這老婦曾經是名動一時的絕代舞妓,她自稱娼婦,不讓人知道
名字。
那位名為克里奧爾的冷艷女法師恭敬的稱呼她為老師。
老師很技巧的詢問我,不知不覺,我將不堪的過往說了出來,機械式的。她們靜
靜的聽我說,異常專注。
克里奧爾靜了一會兒,「…跟我走吧。」
「不把她留下?」老婦很感興趣,「她比妳適合當個娼婦。」
她短促的笑了一下,「她若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決定那麼做,我沒意見。但現
在…她還不需要太早決定。」
克里奧爾轉臉對著我,「妳想活吧?」
我點點頭。
她垂下眼簾,「當人生破碎的時候,才是存在的開始。」揚起那雙美麗卻霜冷的
眼睛,有著冽然的了解和隱隱的自傲,「恭喜妳,妳終於自由了。」
本來我不懂她的意思,後來才漸漸明白。
災難降臨的時候,我原本安穩的人生被打碎了,在無盡的苦楚中,我才感到生命
的重量。什麼都沒有了,所以真正的自由才握在掌心。
當時的我,只覺得被震撼,雖然聽不懂。我落下乾枯已久的眼淚,默默跟著克里
奧爾走了。
她在旅館幫我租賃了一個房間,讓我暫居,所以我有睡覺洗澡的地方,她還買了
幾套衣服給我。我跟隔壁房間的男人睡,她也沒有責備,只是靜靜的看著我。
「錢不夠用?」她眼中沒有憤怒,只有疑惑。
我低下頭,不知道怎麼解釋。「…我沒收錢。」
她想了好一會兒,「啊,妳開葷了。開始感到歡愉的狂喜?」
我羞愧得無地自容。覺得自己非常污穢、低賤。或許老師說得沒錯,我是個天生
的娼婦。
「抬起頭來。」克里奧爾命令,「這有什麼好羞愧的?男人可以知道歡愉的狂喜
,女人不能知道?妳現在是個自由人,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別生出孩子來就好。
」她給了我一個小水晶瓶的藥,「妳就照妳心意做吧,別違背良心就可以。」
「做吧。直到妳厭倦為止。」
後來我會成為術士,是因為我不能成為法師,宛如克里奧爾。
我並沒有成為娼婦,雖然看起來比較容易。但我想,若拿興趣當職業,我很快就
會厭倦了。既然我前半生的人生已經破碎殆盡,成為自由人的我,就不想再遵守
良心以外的任何規則。
當個術士是個不錯的選擇。我可以往冒險者公會接任務,成為一個冒險者。術士
師傅都是明哲保身的人,也不過問我們的私生活。我既然考進了「已宰的羔羊」
,只要通過考試,他不管我跟誰睡。
我成了一個中上程度的學生,不惹麻煩,最少在任務上不惹麻煩。師傅對我很滿
意,當然也是因為克里奧爾的背景緣故。
但我沒說破。自從我進入「已宰的羔羊」,只收了克里奧爾贊助我的十金幣,我
就沒再去找過她,只有每晚寫封信給她,即使我們都在暴風城。
我想靠自己的腳,站起來。就跟克里奧爾一樣。
雖然她甚少回信,但我知道她看到了。若說我會在闇道之路精進努力,那是因為
,我不能讓人說,克里奧爾救了一個廢柴。
但我常常去探望老師,用我微薄的積蓄買一點胭脂水粉給她,雖然她會笑。但我
知道她很高興,我猜我比貴族出身的克里奧爾更了解老師。
唯一的遺憾是,當老師過世時,我已經外出修煉旅行,所以來不及跟她告別。
***
我一直沒有離暴風城太遠,熟悉一個地方,我就不想動…也或許我對外界依舊恐
懼。
還沒有厭倦,還沒有。說不定我非常恨男人,但我也愛他們給予的歡愉。就這樣
,我不太去想什麼的,一天混過一天。即使到湖畔鎮、西部荒野做任務,說什麼
我也要回來暴風城。
我的家在這兒,雖然是棟又小又破、租來的房子。我的男人們在這裡,雖然他們
都用輕慢的態度對待我。
我不在乎。
但某一天,我和一個學弟鬼混完,正在擁抱接吻。突然聽到敲門聲。
「…完了,是我未婚妻!」他臉孔鐵青。
那一刻,我先是瞠目,然後有種荒謬的好笑感。看起來…他跟未婚妻的婚事吹了
。他的未婚妻是個溫柔的千金小姐,是個可愛的牧師。上回她來找學弟時,對我
露出甜美溫柔的笑,毫無戒心的。
我想到她的笑,突然蒙上一層陰影。
要碎裂這樣的笑嗎?要嗎?要在她無瑕的人生落下一個沈重的污點?由我嗎?
深深吸一口氣,我對學弟施展了恐懼術。在他不由自主亂跑時,我打開了門。
她的臉孔整個都蒼白了,我歉意的對她笑笑,將她拉進來,關上門。
學弟還在跑步。
「噓。」我對那女孩說,「抱歉,借用妳未婚夫一下…師傅要考恐懼術連段,誰
也不肯陪我練習…」我指了指正在跑步的男人,「只有學弟肯。」
「啊。」她明顯的鬆了口氣,臉孔也恢復血色,「但、但是為什麼要在這裡…」
「我名聲不好。」我聳肩,「只要男人跟我走在一起就會被傳壞話。女生又沒人
要理我…只好躲在他房裡。真的很抱歉…」
學弟腳步一停,我馬上詠唱了恐懼術讓他繼續跑。
「我名聲很爛啦,我知道。但我對功課很認真。」我解釋著。
「不不,我沒這麼認為。」甜美的牧師小姐笑了,「阿力,有幫上忙嗎?妳若需
要也可以找我幫忙。」
「哦,謝謝,妳人真好。我請你們喝茶?雖然打擾你們的約會…但我想表達我內
心的感激。」
後來我跟他們去喝茶,渡過一個美好的午後。
之後我跟術士師傅和盤托出,請他幫我圓謊。他神情複雜的轉頭,「…沙織,妳
變了。」
「有嗎?」我笑,「或許吧。」
「但我不願說謊。」他喚出小鬼,「來吧,開始考試。就考恐懼術連段。」
師傅替我遮掩過去,雖然我差點被小鬼打死。但我甩著燙傷的手走出「已宰的羔
羊」時,仰望星空,我突然覺得…狠狠地呼出一口胸中幾乎成腫瘤的惡氣。
我真的,自由了。
終於停手,不再那麼饑渴的跟男人睡覺。
我選了一條,比較束縛的道路。我沒有怨恨忌妒,我成全自己的良心。這讓我感
到極度舒暢,比歡愉還讓我喜歡。
之後,我接受了師傅的建議,開始修煉旅行。只遺憾來不及為老師送終…但我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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