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酋長滿面怒容,最後一拍桌子,整個桌子都在震動。所有的人都噤聲不語。
「欺人太甚!這是第幾次了?」他的怒容猙獰,獠牙閃著寒光,「到底是誰無視
停火協定,又再次攻擊杜洛塔?!」
沃金遲疑了一會兒,「酋長大人,來人都戴著面具,無從判別身分。」
底下的護衛咕噥著,「除了暴風城山達克議員的敗家子,誰會那麼閒?」
沃金瞪了護衛一眼,但似乎有些來不及。
因為向來冷靜自持的索爾酋長開始罵粗口了,而且粗得讓人臉紅。
這已經是第五次杜洛塔被攻擊了,雖然傷亡數字不高。但杜洛塔都是些老弱婦孺
,這剛好是索爾酋長的禁忌。
他秉持著獸人古老的傳統,驍勇善戰,但極度愛護婦孺。聽到孩子和老人受傷,
甚至還有人因此死亡,讓他的怒氣節節上升。
他又看了一眼報告,頭痛莫名的揉著額角。和他相同憤怒的還有一些部落的年輕
人,他們報復性的跑去攻擊閃金鎮。
暴躁的走來走去,狂怒和外交衡量在心底衝突不已。
該死的謬凱.山達克!
「…叫書記來。」最後外交衡量佔了上風,「寫封信給暴風城和塞拉摩。沃金,
交代下去。別讓衝突擴大,我會處理的。」
其實他真正想處理的是謬凱.山達克,最好可以硬生生扼斷那個紈褲弟子的脖子
。
他送了封語氣客氣,精神卻非常嚴厲的信件,說明有人假冒謬凱.山達克的模樣
攻擊杜洛塔意欲挑起聯盟和部落的戰爭,並且嚴厲說明,若讓他逮到假冒者,勢
必就地正法,絕對不會等待聯盟引渡或審判。
這封嚴厲的信引起聯盟方的高度重視,塞拉摩港口和黑海岸港口開始嚴格監視謬
凱.山達克的動向,這才阻止了謬凱「部落狩獵」的興趣。
但索爾酋長雖然仁慈寬大,但也有決不寬貸的一面。尤其是有些杜洛塔的倖存孩
子因此肢殘,當他看到的時候,總是再次引起他的狂怒。
雖然因為外交衡量不得不放他一馬,但他對謬凱.山達克的仇恨並沒有因此消滅
。
所以,這個總是密切注意世界動向、非常勤勞的酋長大人,在鐵爐堡日報看到謬
凱.山達克的名字時,才會特別關注這則八卦花絮,甚至記住記者的名字。
這則由特約記者特莉亞所寫的花絮,非常生動的描述了謬凱.山達克被個年紀尚
小,甚至曾經當過幼娼的少女盜賊打斷腿的經過,讓他開懷的朗笑將近五分鐘,
而且一想到就忍不住爆笑。
如果可以,他還真想頒個勳章給那個少女盜賊,管他是聯盟部落。唯一的遺憾是
,只打斷了兩條腿卻沒打斷脖子,實在是有點可惜。
但他沒想到,在不久的未來,他會贈與這少女盜賊比勳章更好的禮物。
※
看到她上碼頭時,碼頭管理員原本以為她是薩滿。
但仔細看到她的奇特服飾和蒙首時,才領悟到是住在塔貝薩那兒的神祕女郎。她
每幾年就回來塞拉摩一次,沒見她搭船或任何交通工具,如薩滿般踏浪而來。
但她是塔貝薩的人,沒人敢去探究,只是好奇的看著她的去與來,和停駐在塞拉
摩時歌唱的美妙故事。
但今天她卻很反常,沒往酒館去說故事,反而往法師塔求見珍娜女士。
她很快就蒙召見,畢竟她主動求見是很罕有的事情。珍娜將正在看到一疊報告反
過來,望著眼前這個似乎是盲者的吟遊詩人。
「龍史。」她招呼著。
這位奇特的吟遊詩人走上前,親吻了珍娜的手背,坐在她的面前,將背在背上的
月琴拿下來,抱在懷裡。
「妳怎麼會來找我?去見過塔貝薩了嗎?」珍娜也坐下來,吩咐侍女備茶。
「這不是我旅途的終點而是必要。」龍史微微的笑著,「珍娜小姐,請讓我為妳
說個故事。」
珍娜張大眼睛。龍史身上有著海水的鹹味,灰塵和泥土。她一定是風塵僕僕的走
很遠,連梳洗都來不及。
「妳遠路而來,就是特意要告訴我一個故事?」她開始覺得有趣。
「是的。」龍史調了調弦,「因為在故事中,這是必然的。」
她開始說故事,或說吟唱。月琴錚然,發出極為美妙的樂音,但珍娜卻越聽越驚
,動容起來。
龍史說的故事,她五分鐘前才從軍情七處那兒得來。就是她桌上覆著的報告,她
怎麼會知道?
「…妳認識軍情七處,或是盜賊師傅?」珍娜問。
「這些人我一個都不認識。」龍史溫柔的說,「我只是看到這個故事,被感動得
太厲害。」
「…妳說過更多更感動人的故事。」珍娜笑了。
「那些故事我無能為力,但這個我可以。」龍史泰然自若的說,「我相信,珍娜
小姐也基於類似的理由,所以特別關注。」
珍娜的臉孔發白,將視線挪開。「…一個背德聖騎和未成年少女,能跟我有什麼
關係?」
「都因為一個禁忌的理由,所以不能在一起。」
珍娜的臉孔白得可怕,她向來擁有的冷靜自持突然崩潰,有瞬間,她顯得脆弱痛
苦。「…龍史,有些故事妳不能說。」
「所以我沒說過。」她熟櫻桃光澤的唇逸出一聲嘆息,「許多悲劇都是無能為力
的。關於異類、種族、年齡、敗德,各種成見和偏見…命運的考驗。但在能力所
及的地方,既然我看到故事裡有我的身影,我就不想逃避。」
珍娜恢復鎮靜,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妳還看到什麼呢?」
「我看到…我跪在索爾酋長的面前,為他訴說註定會感動他的故事,如同感動您
。」
珍娜安靜下來,交握雙手,習慣性的望向遠方的天空。
「…龍史,請妳擔任我的密使,前去見索爾酋長。」她勉強笑了笑,並且將桌上
的報告遞給龍史,「請將這個交給索爾酋長。」
「那麼,」龍史溫柔的偏了偏頭,「您有什麼話要告訴索爾酋長嗎?」
她沈默不語,等她驚覺時,頰上已經蜿蜒了淚。
「我知道了。」龍史說,「我已經收到妳要告訴他的話了。」
※
滿天風沙中,龍史出現在貧瘠之地的荒野上。
這樣一個奇裝異服的外地女郎,既不是聯盟也不是部落,就這樣平靜的走上前,
說要求見索爾酋長,守衛都警戒起來。
但她遞上使節信物,守衛遲疑了一會兒,還是為她通報。她安靜的走入大廳,面
對著部落最高戰帥索爾酋長。
她單膝跪下,朝著索爾酋長行禮,將左手放在胸上。這是聯盟禮節沒錯,但這應
該是男子的禮節,而看她的身形是女子才對。
索爾將目光轉向手底的使節信物,這是來自塞拉摩的密使。
「索爾酋長,我叫龍史,是珍娜女士遣來的密使。」她的聲音帶了點甜美的躁動
,如直抵人心般,並且獻上要轉交給酋長的報告。
「歡迎妳。」索爾點頭,「珍娜女士何事需要效勞嗎?」他的語氣平靜,卻有絲
幾乎察覺不到的不穩。
這個戴著蒙首,宛如盲者的女郎微微抬頭,熟櫻桃色的唇漾著笑,「我奉珍娜女
士的命令來為您說故事…關於逆光者。」
「…珍娜專程遣妳來說故事?」索爾怔了怔。
龍史點頭,笑意更深,並且拿下背上的月琴,開始吟唱。她聲音動聽,但故事中
的情感,卻更讓人動容。彷彿目睹著這對棄於正常社會外的異類情人,在荒漠般
的人生,無道德感的相依,背德卻發出瘋狂的燦亮。
她一直唱到審判結束後,因罪證不足釋放的敗德聖騎被阻在運河,按劍意欲毀滅
一切,在這種不穩定的悲壯中,悄然停止。
索爾凝視著龍史,表面鎮靜,內心卻極為驚駭。這樁醜聞才剛爆發,正是今天鐵
爐堡日報的頭條。幾家報社和電視台躍躍欲試,已經有人申請要以使節身分去暴
風城採訪這則世紀審判了。
他才準備答應,還沒告訴任何人,但龍史已經知道,並且編織在故事中。
「告訴我,龍史小姐,妳是預言者?」索爾皺眉看著奇裝異服的龍史。
「不是,」她微微笑著,「我是個說故事的吟遊詩人。」
「…然後?」索爾攤了攤手,「這個故事令人感動…但離我十萬八千里,也跟部
落沒有任何關係。」
「冥冥之間,有其註定。有些故事我無法插手,但這一個可以。」龍史平靜的抬
頭,「您沒有感同身受的感動嗎?」
索爾變色,雖然只有一瞬間,卻馬上恢復鎮靜。「龍史小姐,輕易臆測是很危險
的。」
她微偏著頭,雖然眼睛被蒙首遮住,但索爾卻覺得被她注視。「來這兒之前,我
也說了相同的故事給珍娜女士聽,然後問她有什麼話要轉告大酋長的。」
「…她說了什麼?」
龍史不語,只是解開蒙首,緊緊閉著眼睛。長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臉孔,蜿蜒著兩
行淚。
索爾空白了一會兒,將視線挪開,靜默幾秒才平靜下來。「…請跟珍娜說,我收
到她要說的話了。」安靜了會兒,「說吧,我要怎麼幫助妳?」
龍史微微笑著,懷裡的月琴因風自鳴了兩三聲。
***
所有的齒輪都接上了,命運之輪將往不同的方向轉動,不再通往必然的毀滅和不
幸。龍史默默的行走在荒涼的大地上,依舊沁著淡淡的笑。
有些故事,她無能為力,但不是所有故事。
她的臉孔有些發疼。這片粗獷大地的陽光太強,真不該貿然的取下蒙首。若塔貝
薩知道,一定會不贊同的搖頭。
等塔納利斯的事情了了,就回去塔貝薩那邊吧。她很想念,塔貝薩充滿滄桑智慧
的眼睛,和看似冷漠卻餘火不熄的心。
這世界,有無數故事。而她,正往另一個故事走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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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將圓。
他們如往常邊吃著晚餐,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沈浸在一種安適的靜謐中。
這夜原本跟其他夜晚沒有不同,除了來個威風凜凜的訪客。
他是單身前來的,兜帽戴得低低的,等他的座狼奔到營火邊,才拉下兜帽。
「…酋長大人!」坦姆恩立刻跪下一膝。
酋長?索爾酋長?珊娜趕緊起身行禮,索爾酋長趕緊伸手止住她,通用語極為流
暢,「別多禮,珊娜牧師。」他看了看珊娜,又看了看坦姆恩,深深嘆了口氣。
「坦姆恩!」他語氣責怪,「你邀請珊娜牧師來雷霆崖作客,最少也讓我知道。
怎可不聲不響?銀色黎明和聯盟方幾乎把東部王國翻過來了,就是在追查珊娜牧
師的下落…怎可如此?你不覺得太失禮嗎?」
尋來了。珊娜心底一凜,隨之淒涼。「…是我工作壓力太大,央求坦姆恩帶我來
走走,請別責怪他。」她勉強笑道。
索爾酋長沈默下來,眼底有著不忍和同情的悲愴。「…聯盟方有使者在棘齒城等
待。」
珊娜握緊手,微微顫抖。但她畢竟歷練已久,不是無知的小姑娘。「坦姆恩會送
我去,明天一早。勞煩酋長親自來通知,珊娜實在愧不敢當。」
「不!」坦姆恩忍不住,「為什麼妳不能留下?珊娜,留下來!酋長大人,您應
該也明白吧?您不也…」
「坦姆恩,你在說什麼呀?」珊娜趕緊打斷他,輕笑著,聲音微顫。「我渡假太
久了,早該回暴風城大教堂覆命。明早我們就啟程吧…酋長大人,要坐下來喝杯
粗酒嗎?」
「不了。」索爾酋長聲音蕭索,「若是我的主意,我竭誠歡迎珊娜牧師長居下來
…」他緊皺著眉。
珊娜懂,她懂。索爾酋長沒問題,但聯盟方不會肯的。這就是外交和政治,還有
宗教的理由。人類修女醫生跟獸人戰士私奔到雷霆崖,是天大的醜聞,大到可以
引起戰爭。
貴為部落方大酋長,還是只能默默遙望塞拉摩堡壘。她和坦姆恩更沒有機會。
何況她發了終身誓。
「我明白,非常感謝酋長。」她遲疑了一會兒,「請不要責怪坦姆恩。他是個好
主人,我在這裡有賓至如歸的感受。」
「妳快樂嗎?」索爾酋長伸了伸手,「我是說妳在雷霆崖這段日子。」
「我很快樂。」她笑,「這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日子。」
酋長深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像是強忍著痛苦。他翻身上座狼,致意後狂奔而
去。
坦姆恩一言不發,只是望著營火發愣。珊娜拭去眼角的淚,挨著他坐著,將臉貼
在他的胳臂上。靜了一會兒,他伸出手臂,環著珊娜的肩膀,嬌小的珊娜靠在他
的胸側。
「…我們可以逃。」他絕望的說。
珊娜顫抖著下巴,「不。我認識的戰士坦姆恩絕對不會逃。」她低聲,「忘了我
吧。」
「妳忘得了我就忘得了。」
「…別為難我。」她顫著唇,「別為難我。」
坦姆恩將她抱到膝蓋上,俯身緊擁她。「妳獻身給神,我就獻身給部落。」他的
聲音越來越細,「我不要失去妳…」
「你沒有失去我,你不會失去我。」她輕喃著。「就算天涯,也不夠遠。」
第二天,坦姆恩帶著珊娜出現在棘齒城,兩個聯盟使者皺眉過來迎接。
千言萬語,只能化成相對無言、心底的淚千行。
「棘齒城和寶藏海灣通航。」坦姆恩抬頭,露出堅毅的神情。
「…是啊。」珊娜困惑了會兒,明白了。這不是聯盟也不是部落的領地,這是哥
布林的地盤。
「聽說藏寶海灣的月圓夜很美。或許…」他點點頭,「下個月圓我會去看看。」
「…有機會的話,」珊娜笑了。他就是不肯放棄,是嗎?「有機會的話,我也該
去看看。」
「碼頭賞月很棒。」他追著被帶走的珊娜,「妳一定會喜歡的!」
珊娜一面走,一面回頭看她,不斷的點頭。然後她的心碎了。
那個異常魁梧強壯,以勇敢著稱的獸人狂戰,臉上蜿蜒著淚。
她得到一個男人最珍貴的眼淚。
※
誰也不知道,這一約就是十年。
他依舊嚴守著戰士的榮譽、當初許下的承諾,她依舊遵守著終身誓。這樣,居然
也十年。
吃過了晚飯,他們外出散步,月華遍撒,整個藏寶海灣都籠罩在伊露恩的恩澤下
,如夜精靈的傳說。
他們在碼頭站定,望著海上明月。坦姆恩輕輕攬著珊娜,而她靠著他。
「你也不小了,還不成家?」珊娜說。
「妳小我兩歲。那妳呢?」坦姆恩笑笑。
「…你跟那群記者學壞了。」珊娜搖頭,「以前你很耿直的。」
「我覺得啊,」他攬著珊娜的肩膀,沿著碼頭慢慢的走,「太耿直是不行的。人
家都可以抱著未成年少女私奔去撒塔斯,為什麼我不可以誘拐修女呢?」
「坦姆恩!」珊娜輕輕打了他一下。「你真不該跟那些記者混成一堆。」
「但他們很幸福啊,我護送他們去的。」他墨綠的臉漾著豪邁的笑,「阿達歐特
赦了他們。」他補充,「天下聖光都歸納魯管,納魯又歸阿達歐管的。」
他將珊娜拉到面前,搭著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妳覺得,如果納魯頭子願
意特赦修女,她可不可能嫁給一個獸人呢?」
「…但修女已經老了。」珊娜微偏著頭,「而且…酋長都不能娶塞拉摩的女士了
…」
「那是他們不能私奔去撒塔斯。」坦姆恩扶著她的臉,「但修女願意,那男人願
意拋棄一切的。」
「聽起來是不錯的主意。」珊娜輕咬著唇,漾著笑。「但是…若不能呢?」
「我說過,我是個固執的人。」坦姆恩擁著她,「再約會十年、二十年,直到老
,直到死也不錯。妳覺得合葬怎麼樣?」
「你真的學壞了。」珊娜輕嘆,「我要雷霆崖附近小水池旁的那塊地。」
「依妳所願,親愛的女士。」他輕撫著珊娜的金髮,「我覺得,我一直比酋長幸
福太多了。」
「…我也比珍娜女士幸福很多很多。」
在海上明月的餘暉中,魁梧的獸人戰士,親吻了一個人類牧師。成了這月色中最
美麗的剪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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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娜睜開眼睛,覺得整個帳篷都在轉。
很鮮豔的帳篷。她眨了眨眼睛,腦袋還模模糊糊的…並且痛得要命。發生什麼事
情了?
空氣充滿青草的芳香,跟平常呼吸的、帶屍臭的惡味完全兩樣。
她轉頭,這麼輕微的動作也讓她哎唷出聲。她覺得腦袋好像腫了好幾倍大,而且
發脹。
抬眼看到侷促的坦姆恩,她的記憶一點一滴的回來,卻不明白。「…這是哪?」
她小聲的問。
「…雷霆崖。」
珊娜猛然抬頭,然後又抱著腦袋縮成一團。坦姆恩拿冰袋敷在她的腫包上。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她茫然了。
「因為,」坦姆恩咽了咽口水,「我拿妳的錘子『麻醉』妳,把妳扛到幽暗城,
一路搭飛船回來。」
珊娜的表情空白了一會兒,扶著冰袋抬頭瞪他。
坦姆恩趕緊說明,「我沒有對妳怎麼樣,真的!」
她吃力的坐起來,氣得發抖,好一會兒才能扶著冰袋吼出來,「…坦姆恩!你是
重視榮譽的獸人,不是把女人打暈帶走的野蠻人!你在做什麼啊拜託喔~快把我
送回去!」
「我不要。」他斷然拒絕。
「…坦姆恩!」她的聲量提高到接近尖叫的頻率…然後又扶著冰袋、抱著頭呻吟
。
「我不要送妳回去,在妳身體強壯起來想都別想!」坦姆恩也吼起來,「妳知道
妳剩下什麼?妳剩下一口氣、一副骨架,和一張人皮而已!連不死族都比妳胖,
妳在做什麼啊珊娜?我才想問妳在做什麼…妳的病人好了,但妳會死妳會死啊!
」
他咬牙切齒,像是要去殺人不像是告白。「…我喜歡妳。」
珊娜呼吸粗重了一會兒,「…坦姆恩,我是發過終身誓的神職。」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坦姆恩大聲起來,「但我不要妳死。我就是不要妳
死!我用戰士的名譽,我絕對不會對妳怎麼樣!我抓妳來不是要妳滿足我的慾望
,妳喜不喜歡我都沒關係,我只要妳脫離東瘟那鬼地方,養好身體!
「天哪,我當然知道神職是什麼,我也知道獻身給神是怎麼回事。難道我們昨天
才認識嗎?妳以為我會逼迫妳嗎?」
「…這不是重點。」珊娜的聲音軟弱下來。
「這是重點!」坦姆恩煩躁的抹了抹臉,盡量放低聲音,「我只要妳好好活著,
健康起來。然後、然後我會送妳回暴風城。」他大踏步的出去。
珊娜呆呆的坐著,扁了扁嘴,心情複雜的哭了起來。
***
他悶悶的往營火扔柴薪。幸好珊娜有銀色黎明的身分,不然差點上不了飛船。她
一定氣死了,這樣把她打昏還綁架到部落領地。
但讓他再選擇一次,他還是會這麼做的。
抱起珊娜他才知道她的身體到什麼程度了。她瘦得可怕,已經連肉都沒有了。她
將自己的生命幾乎都奉獻出去,再不把她帶走,一定會太晚。
撒了把香料到營火上的肉湯裡。她可能吃不慣部落豪邁的料理…但絕對不許她說
吃不下去。
若不是搞不懂她那堆鐐銬的使用方法,他還真想限制她的行動。
帳篷掀開,珊娜繃著臉走出來,眼睛腫腫的,可見是哭了很久。但她卻挨著坦姆
恩坐下。
「…頭還痛嗎?」他歉疚起來。
「痛。」她回答,「但沒那麼痛了。」
「吃飯吧。」他舀了一大碗肉湯給她。原以為她會抗拒,沒想到珊娜一個字也沒
吭,很努力的嚼著對她來說太大的肉塊,喝著湯。
靜靜吃了一會兒,她說,「很好吃。」
坦姆恩點點頭,彎起的嘴角洩漏了他的心情。「…我不會傷害妳的。」
「我知道。」珊娜喝著湯,「我知道的…我,我說不定一直都知道…」
很多話想說,但怎麼說呢?她是發終身誓的修女醫生,還是聯盟的女人。坦姆恩
苦澀的笑了笑,連酋長大人都跨越不過的鴻溝…他又能怎麼樣?
但最少希望她好好的、健康的活著。
「再來一碗湯吧。」他拿過珊娜空了的碗。
珊娜點點頭,「…明天,我煮鄉村燉肉給你吃看看。」她垂下眼簾,「我很多年
沒做菜了。」
所以說,明天她會在。
「…後天呢?」
「肉排吧?我得先看看有什麼調味料。」她喝了口湯,「我會做的菜,應該夠輪
一個月不重複。」
這是珊娜給他的承諾,他懂。
「好,我很期待。」
※
他們住在一起一個月。
過著一種打獵釣魚的漁獵生活,在雷霆崖附近的草原上。珊娜也沒有試圖逃跑,
按照她的承諾,每天做飯給坦姆恩吃。
每天坦姆恩外出打獵,珊娜會在營地附近散步,順便帶回來一些野菜。若坦姆恩
釣魚,她會坐在旁邊,悠然的看著清澈的小河。
她放鬆下來,也漸漸長了一點肉。她原有的一點點愁容,也因為坦姆恩帶回來的
號外,鬆開了眉頭。
納克薩瑪斯陷落,克爾蘇加德已死。戰爭結束了。
長長的舒出一口氣,我的責任已了。她也因此更能坦然的享受這種安靜的退隱生
活。她的笑容越來越多,笑語宛如銀鈴,常跟坦姆恩談起各種所見所聞,甚至開
始教坦姆恩通用語的聽說讀寫。
他不是很有天分的學生,卻很苦讀。雖然也沒什麼苦讀的必要,但他要學就學到
好。
「你很固執。」珊娜笑著搖頭。
「我向來如此。」他回答,「任何事情。」
珊娜挪開視線,「…有時候沒有必要。」
「我若固執下去,一定是想得很清楚。」他低頭寫了幾個通用文字,「我不會娶
妻了,我將終生為部落奉獻。」
珊娜的臉孔漸漸發白,眼睛慢慢的沁著淚。「…傻瓜。」
「是啊。」坦姆恩點頭,「是的。」
但珊娜卻一直沒有提回暴風城的事情。坦姆恩想,說不定可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
。只有他們兩個人,安靜的生活。雖然他現在隱居實在太早…但若跟珊娜在一起
,似乎也還好。
看她活得好好的,容顏漸漸豐潤,他就覺得什麼都無所謂。
部落也有將自己獻給神的神職,所以他很明白禁忌。但他沒有求什麼,甚至沒有
跟珊娜同帳篷過。他總是捲著毯子睡在帳篷門外,不讓任何危險進入。
他記得自己發的誓言,他是擁有榮譽感的戰士。
「…珊娜,妳為什麼發終身誓?」看著營火,捲著毛毯的坦姆恩低聲問著。
她沈默很久,久到坦姆恩以為她睡著了。
「因為,我當時的情人快要死了。」她輕輕回答,「我祈求聖光救他,允諾他若
能活下來,我就獻身給聖光,發終生誓。」
「…現在他在哪?」
「聽說第三個小孩出生了,前年。」珊娜笑笑,「他現在很幸福。」
「…那妳呢?」
珊娜又沈默了一會兒,「我如願以償。」
「後悔嗎?」
「不,不會。」她笑,「承諾就是承諾。我說出去的話就不會改口。當時我非常
愛他,我不想看到他死,所以付出我最珍貴的東西。而且聖光也真的救了他。我
說到做到,他也沒必要為我做什麼…」
「那是人類的男人。」他冷哼一聲。
「我倒希望所有種族的男人都這樣。」她的聲音更低。
「不可能的。」坦姆恩說,「索爾酋長沒有結婚,我想他也不會結婚了。我也一
樣…也一樣。」
「…我只是盡醫師的本分。」她的聲音軟弱。
「我只是遵從我心。」
她沒說話,只是從門後伸出手。坦姆恩握著,輕輕的吻她的手背。「珊娜,我覺
得我比酋長幸福。」
輕輕的啜泣聲從帳篷中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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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來覆去,方纔朦朧睡去,坦姆恩突然被搖醒。
他不愉快的露出獠牙,卻發現是珊娜。她臉孔慘白,在唇間豎起食指。
「…什麼事?」他警覺起來。
「坦姆恩…我知道這個要求太過分,但請你幫幫我。」她聲音顫抖,「沒人願意
幫我,我又背不動…」
「背不動什麼?」他緊急著裝。
「…我的病人。」珊娜急得幾乎要哭出來,「聯盟軍官堅持要殺掉我的病人,銀
色黎明的事務官居然認同他…我要把他帶回聖光之願大教堂,你能幫我嗎…?雖
然他是聯盟的…我也知道你對聯盟是怎樣的看法…」她聲音裡的哭聲濃重。
「別哭,我幫妳。」他抓起雙手斧,「人呢?」
他隨著珊娜悄悄的潛入聯盟的權充醫院的帳篷,在他眼前是個發著高燒的半裸青
年,胸口有觸目驚心的腐黑傷口。
…屍瘟!
「是該殺了他。」坦姆恩試圖說服珊娜,「他沒有救了,什麼時候會變成殭尸都
…」
「我控制住他的腐敗了,可以的,我控制住了!」珊娜搖著坦姆恩的手臂,「明
天是他二十五歲的生日,他不該在出生那天死掉的!他是我的病人,求求你坦姆
恩,已經死太多人了,他不該死不該死的!就像我不會讓你死一樣,我不要有病
人死在我眼前了…他可以得救的…」她流出惶急的眼淚。
但坦姆恩卻有點酸澀的感覺湧上來。他悶悶的將青年背起來,像是背著一件衣服
,「…妳的情人?」
「弗德怎麼會是我的情人?」她破涕而笑,「我們是鄰居,她姊姊還是我小學同
學,跟我弟弟一樣…真好笑。不是他。」
「那是誰呢?」他背著弗德往外走,「他怎麼會讓妳發終身誓。」
珊娜呆了一下,沒有回答,「…從這邊走。」
他們帶著弗德,連夜趕往聖光之願大教堂。終於在天明的時候抵達。
然後是漫長的爭辯,有一半的人認為該殺掉弗德,但有另一半,而且多為醫生的
強烈反對。最後是萊尼德.巴薩羅梅結束了爭論。
這個身為不死族卻依舊是聖騎、可敬佩的鬥士開口,「若感染屍瘟就該死,你們
似乎應該優先毀滅我。」
因為他的挺身,讓許多感染屍瘟的患者有了活命的機會。珊娜接近蠻橫的辦法被
採用,許多牧師或聖騎醫生都竭盡全力醫治,連德魯伊和薩滿都共襄盛舉。
原本一感染就必須處決的患者,因此活了不少人下來。但這完全是戰地醫生的犧
牲奉獻,還有被感動的聯盟部落醫師來當義工,才有如此生機。
確定弗德獲救,疲倦的珊娜只有力氣露出一絲笑容。「坦姆恩,我不知道要怎樣
表達我的謝意。」
他抹了抹臉,「這沒什麼。是妳的堅持救了他。」
默默相對,滿心的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珊娜含著眼淚笑著,伸手握了握他
。「…請你繼續協助銀色黎明。」
他胡亂的點頭,「我會的。」
之後他的確這麼做,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協助銀色黎明的任務。他在東瘟疫之地待
了很久,但他坦承,他的動機並不純粹。
因為他是為了可以就近探望珊娜。
「…妳能不能不要這麼累?」每探望一次,他就難過一分。珊娜迅速的憔悴消瘦
下去,「妳現在跟不死族沒兩樣了!」
珊娜笑了起來,她很久沒這麼真心的笑。「沒事的。戰爭接近尾聲了。」
「但妳也…」他煩躁的搔搔頭,「總之,多給自己一點休息的時間。」他尷尬的
轉開頭,「弗德那小子呢?」
弗德住院的這段時間,已經和坦姆恩熟稔起來。
「回暴風城了,他退伍了。」珊娜臉孔黯淡了一下,又重新振作,「他很好。我
也很好…」
「妳一點都不好。」他衝口而出,「妳瘦成這樣,我很難過!」
珊娜微微張著嘴,兩頰淡淡的起了紅暈,坦姆恩也一樣。不約而同的,兩個人一
起別開臉。
「…我要走了。」坦姆恩侷促的站起來。
「喔,好。」珊娜送他到門口,「小心些…保重。」
悶悶的走了幾里路,像是急行軍。坦姆恩在一棵大樹下站定,覺得自己真是蠢斃
了。
他暴吼一聲,把腦袋撞在大樹上。
他和幾個隊友去清理斯坦索姆,任務很順利,他們出來的時候還圍著營火還閒聊
吃晚餐,但坦姆恩有點心不在焉。
「胃口不好?」同行的食人妖女牧師偏著頭,「還是身體不舒服?」
她是個牧師。坦姆恩思忖了一下,硬著頭皮問,「藍雪…問妳哦,你們牧師治療
用的是什麼能量啊?」
他是戰士,對這些都不懂。他知道他憑藉的是怒氣,但完全不懂牧師治療是靠什
麼。珊娜的樣子太不對勁了,不就是醫療病人?她不完全是勞累所致,而是一種
可怕的…像是生命力不正常的飛快流逝。
他這個無畏的狂戰第一次感到恐懼的滋味。
「你不是滿腦子打打殺殺,怎麼會想到這個?」藍雪笑了,「我們治療者通常都
是呼喚良善的力量來治療你們這些只會衝鋒的死傢伙,有人說是聖光、有人說是
自然或元素,我個人覺得是單純的良善啦…當然也有我們個人的生命力和意志…
」
「…生命力?」他張著嘴,「你是說你們用你們的命來治療我們?」
「不是啦,」藍雪苦笑,「呃…法力?應該說法力。但法力根源於靈魂,耗費靈
魂也不是什麼愉快的事情…」轉眼看到坦姆恩一臉驚駭,「這完全是可以恢復的
啊,你不要一副見鬼的樣子,只要不要消耗過度,充分休息補充水分就行了…」
他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會有人消耗過度嗎?」
「有啊。」藍雪嘆息,「聖光之願那邊的醫生早晚會沒命的。」
坦姆恩的臉孔刷的一聲雪白,但藍雪沒有發現。「他們幾乎把自己所有力量都拿
去救那些本來註定無望的屍瘟病人。他們簡直是拿命去拼,好將屍瘟集中在某處
方便割除。這簡直是瘋了…但他們瘋得令人好感動。所以我會去當義工,幫他們
減輕一點負擔。幸好戰爭似乎快結束了,不然這些醫生一定會先死的…尤其是珊
娜牧師,唉…」
坦姆恩張著嘴,想說什麼,卻發出一聲類似哽咽的咕嚕。
珊娜會死。他突然覺得一點空氣都呼吸不到。他早該想到吧?珊娜那種拼老命的
態度,憔悴到不成人形的模樣,他早該知道的。
霍然站起,「…謝謝妳,藍雪,我欠妳一個大人情。」他再也說不出第二句話,
呼叫出座狼立刻往東方狂奔。
藍雪瞪大眼睛,轉頭問夥伴,「…我說了什麼?他又怎麼了?」所有的人都莫名
其妙。
***
下了座狼,他發現他雙膝顫抖,等衝入附屬醫院,發現珊娜不在時,簡直是天旋
地轉。
熟稔的醫生看他臉孔發青,「你應說珊娜昏倒的事?消息傳真快,真不愧是聖潔
之花…」
「她昏倒了?」讚美上蒼,她還活著,「她在哪?」
「逼她去休息了。」醫生搖頭,「安其拉押著她去的,在她自己的房裡。」
「感謝你醫生。」他匆匆拍了拍醫生,呼吸急促的往她的房間跑去。
正要敲門,聽到裡頭有人交談。
「…回暴風城去吧,珊娜。」那是安其拉法師的聲音,「妳在這樣大量使用聖光
,妳會死的!」
「我不要回暴風城。」她低低的說,「我會克制的。我會好好休息…但我不要回
暴風城,我的病人在這裡。」
「…納克薩瑪斯攻陷在即了。」安其拉的聲音很無奈,「這些病人也陸續撤回暴
風城了…妳為什麼不回去?並不是人手不足,妳為什麼…」
「安其拉,別說了。」珊娜聲音很疲倦,「我不走。」
「…回暴風城就別想再見到那個獸人對嗎?」
坦姆恩的臉孔刷白,然後立刻漲得通紅。他聽到珊娜軟弱的辯解,連他都不相信
。
「那妳告訴他呀!」安其拉嚷起來,「跟他說啊!妳不能在這裡了。妳需要好好
調養,東瘟的空氣對妳太吃力了!妳就不能休息個一兩個月再回來?我知道了,
妳怕到時候戰爭結束,妳的獸人大叔就這麼回去部落,妳再也見不到他對吧?」
「就沒有什麼好說的,妳要我跟他說什麼?」珊娜像是生氣了,「而且他才大我
兩歲,還沒三十呢,什麼大叔,沒禮貌!」
「…妳這白癡。」安其拉受不了的說,「沖昏頭的白癡。妳發什麼終身誓啊!笨
蛋!」她怒氣沖沖的打開門,坦姆恩看她走向門口就趕緊閃到一邊。
幸好她太氣了,一路走一路罵,沒有發現這麼大隻的獸人狂戰。
坦姆恩手足無措的站在陰影處,想了很多很多。
我不要她死。
遲疑的,他敲了敲門。珊娜一面抹去臉頰的淚一面開門喊,「就跟妳說我不回暴
風…坦姆恩?」
「…我聽說妳暈倒了。」他已經鎮靜下來。
「沒那麼嚴重。」她勉強的笑,「我睡眠不足。」她讓了讓,請坦姆恩進來坐。
他坐下來,低頭想了想,「…妳的錘子還在嗎?」
「在啊。」她有點莫名其妙,「當然,我隨身帶著。」
「我可不可以看看?」
…坦姆恩怎麼了?雖然疑惑,她還是遞給他看。
「真精巧…」他稱讚,翻來覆去的看著,「『麻醉』無數病人…妳用多大力道?
」
「這是特別定做的。」坦姆恩來她總是很開心,「所以差不多跟敲雞蛋的力氣就
行了。」
「是哦…」坦姆恩漫應著,突然緊張的看她背後,「妳看!會飛的科多獸!」
「什麼?」珊娜轉過頭,「在哪?」
敲雞蛋是吧?坦姆恩舉起錘子。
在一陣金星之後,珊娜軟綿綿的倒在他的臂彎。
確定她還活著並且沒有腦漿迸裂,安然無恙,他不禁佩服起製造這把錘子的師傅
。
「我想,只有一點點痛。」他將珊娜扛起來,遮掩在披風之下,火速離開聖光之
願大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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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得要死,但卻束手無策。
但珊娜卻很細心的照料他,讓他滿肚子的氣無處可發。真要偷襲,也不是找不到
機會,但他坦姆恩卻不是忘恩負義之輩,更不是欺凌婦孺的宵小。
就算這個婦孺會舉起錘子打暈人,也還是婦孺。
躺了三天,他氣悶到要爆炸。「…珊娜小姐!」
「什麼是呢?坦姆恩先生?」珊娜一直都是斯文有禮的,完全看不出來她舉起錘
子那麼乾淨俐落。
「麻煩妳…」他扭捏不出禮貌了,放聲怒吼,震得人耳朵嗡嗡叫,「把這個該死
的手銬解開可以嗎?他媽的我不會殺妳,妳畢竟救了我!」
原本不抱任何希望,但珊娜卻說,「噢,可以啊。」然後掏出銀製鑰匙,非常乾
脆的打開他的束縛。
坦姆恩瞪著她,小心翼翼的坐起來,發現傷口癒合的差不多了。最少不會做起來
覺得腸子會漏出來。
「…妳就這樣把我放開?」他不敢相信,「人類是不是大腦不健全啊?小姑娘,
我若是居心叵測怎麼辦?這麼天真在這片腐爛的大地怎麼活?妳…」
「我相信獸人的榮譽感。」珊娜聳聳肩,「你既然已經保證,我就會相信你的保
證。再說…我既然敢孤身獨處險地,一定有我的本事,你說是嗎?」
她微微笑,開始幫他換藥。
一時之間,坦姆恩說不出話來。她的坦蕩和堅強,完全不輸給我族英勇的女人。
「…我必須謝謝妳。」他硬著頭皮,「並且為我之前的無禮道歉。」
「沒關係啦,生病受傷的時候心情都不好。」她拔下石柱上的鐐銬,和另外幾個
放在同個布袋裡,叮噹作響。「我不但是神職,還是醫生欸,這點事情我還懂的
。」
但坦姆恩只顧瞪著她放鐐銬的袋子,眼睛都直了。「…妳隨身帶那個幹嘛?」
「喔,你說這個啊?」珊娜舉了舉叮噹響的袋子。「戰地危險,常常需要手術。
有時候『麻醉』下得不夠重,傷患醒來會掙扎…這是必要的醫療道具。」
「…麻醉?」這勾起他慘痛的回憶。腦袋上的包還沒消退。
「你知道的…」珊娜別開臉,「戰地醫療物資不足,用錘子麻醉快又有效率…放
心吧,還沒有病人因此一睡不醒。」
…他突然深深的同情起那些可憐的聯盟病患。
***
又待了幾天,但這個營地卻只有珊娜一人。他漸漸感到奇怪,而且營地的帳篷和
醫藥箱上的標誌並非聯盟,而是銀色黎明。
但更奇怪的是,為什麼她的獸人語這麼流利。
「我雖然是聯盟成員,但我也是銀色黎明的人呀。」她直率的說,「銀色黎明必
修通用語和獸人語。」
坦姆恩張大嘴。這個年輕的小姑娘投身銀色黎明?!
「這裡是銀色黎明的營地,你不知道嗎?」她偏著頭,「我奉命留守,等待回來
的傷患。」
「…就妳一個人?」他瞪大眼睛,「妳守多久?」
她抬頭看看渾圓的月亮,「十六天吧。」
一個脆弱嬌小的姑娘獨守營地十六天!在滿布亡靈和天譴軍團的荒野!
「你們人類是怎麼回事啊!?」他吼起來,宛如半空中啪啦一聲響雷,「讓婦孺
獨守營地!就不能多派幾個人保護妳的安危嗎?!」
珊娜慘白著臉孔摀住耳朵,蹲在地上好一會兒。「…坦姆恩先生,我沒聾也讓你
吼聾了。我聽力沒問題謝謝…不用測試我聽力的極限。」
她無奈,「銀色黎明人手不足,雖然聯盟和部落都願意幫忙,但還是不夠的。我
並不是柔弱的牧師,我是醫生。我還遠赴塞拉摩跟從過最優秀的外科大夫。我知
道怎麼保護自己和病患的安全。同時,我要警告您,您的傷口還很脆弱,這麼用
力的怒吼很容易讓傷口裂開。」
坦姆恩尷尬的抹抹臉,他的確感到傷口針刺般的痛。「…我已經好了。」
「抱歉,您還不能出院。」珊娜將手放在腰後。
…她或許言辭和善,禮貌周到。但內在的個性,和他家鄉那些剽悍的女人一點差
別都沒有。他完全相信,若他膽敢輕舉妄動,她一定又會把他心控後,用錘子「
麻醉」。
他乖乖的躺回去,祈禱傷口沒有裂開來。
兩天後,銀色黎明的救護車隊回來了。同行的還有聯盟和部落的冒險者小隊,但
涇渭分明。
因為是銀色黎明營地,再加上之前雙方高層簽訂的停火協定,所以部落和聯盟即
使彼此怒目,依舊相安無事。
但送回來的傷兵就非常淒慘了。
珊娜帶領著一票牧師聖騎到處奔走,試圖挽救傷患的性命。但許多人傷得太重,
導致回天乏術,每天都有火葬和挖墳的聲音。
珊娜的神情越來越哀傷,坦姆恩好幾次看到她在僻靜處蒙著臉,肩膀不斷顫抖。
這就是軍人的命,妳根本不需要這樣。坦姆恩默默的想。上了戰場就沒想過可以
回著回家,馬革裹屍才是光榮的歸處。妳不用哭的。
這種壓抑的氣氛持續籠罩,連坦姆恩都有點吃不消。
銀色黎明損失慘重,但部落方也沒好到哪去。他想,聯盟那邊應該也非常慘。因
為好幾次他看到珊娜飛奔到聯盟那邊,時間往往是深夜。
即使這麼忙,珊娜還是會過來照料他。「…後天你就能出院了。」
「我現在就可以走了。」他抱怨,「而且這裡兵荒馬亂,我在這裡只是增加妳的
負擔…」
「你是我的病人,」她看起來很煩躁,「從來不是我的負擔。你連腸子都流出來
了,請你多待兩天,別因為潛伏的併發症死掉,我將會非常感謝。」
他沒有跟她爭,因為他覺得珊娜好像快爆炸了。
「…這是軍人的命。」他笨拙的試圖安慰她。
「他們的人生還很長,他們不該死的。」珊娜咬著唇,「若我是個更高明的大夫
,他們就不會死!該死的是那些爛骨頭,為什麼是他們?為什麼不是巫妖王或克
爾蘇加德去死,是他們?!這不公平!」
她喊著,同時掉眼淚。如此洶湧悲痛。
這個膽量十足,敢孤身守營地,面對比她高壯兩倍以上的獸人毫無懼色,泰然自
若的牧師醫生,這個時候卻哭得像是個孩子。
他整個被震懾住了。這個嬌小的人類女人,此時看起來無比高大,卻又非常脆弱
無助。
「一切…一切都會好的。」他滿頭是汗,這輩子還沒安慰過人,更不要說是女人
,「別、別哭了…」他輕拍珊娜,但她卻越哭越厲害。
怎麼辦?他搜索著腦海裡面關於安慰的回憶,卻發現他這輩子都在打打殺殺,完
全沒那種東西…
啊,在他還小的時候,差點淹死,嚇得哇哇大哭,母親緊緊的抱住過他。
這、這有效嗎?
他有些笨手笨腳,甚至粗魯的將珊娜抱進懷裡,還讓珊娜的臉孔撞到他的胸甲。
摀著鼻子,珊娜哽咽的笑了一聲,又哇的大哭起來。
她伏在坦姆恩的胸前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坦姆恩覺得胸甲應該會因此生銹為止。
「…謝謝你。」她整張臉滿是鼻涕眼淚,紅通通的。「我不該…我幫你擦鎧甲。
」
「說什麼話。」坦姆恩也很尷尬,「那我是不是要算繃帶的錢給妳?隨時…」他
指了指胸口,「隨時可以借妳。」
看她這麼狼狽,他沒想太多,抓著旁邊乾淨的繃帶,粗魯的擦乾淨珊娜的臉,用
力到珊娜的臉孔發疼。
「妳是醫生。」他不太自在,「出去要體面點。」
「…坦姆恩,你真是個好人。」她不知道怎麼表現她的感激,湊過去親了一下他
的臉孔,「真的謝謝你。」然後匆匆的出了帳篷。
但坦姆恩…這個一輩子都在殺戮的硬漢,卻因為這個輕得不得了的吻,呈現了嚴
重石化狀態,並且覺得被親過的地方像是發高燒。
他就這樣站了好久,腦袋裡似乎塞滿了棉花。
從那時候起,坦姆恩看到珊娜就有一絲異樣,幸好她忙得察覺不出來。但他發現
,他的眼珠子隨著珊娜的身影在轉。
拜託!你在幹什麼?!
他收回目光,然後沒多久,他發現自己又跟著她轉。
你在想什麼?她是聯盟的女人,還是個人類!更何況她是神職,據說她已經發了
終身誓…懂嗎?她是修女!而且她是卑賤的、卑賤的…
該死!
這下子,換他很煩躁了。但還是煩躁的眼睛跟著她轉,所以她也看到她正在跟聯
盟方的軍官大聲爭吵。
這些聯盟的臭男人不能讓她一點嗎?!愛護婦孺啊!但他只能生著悶氣。
因為,明天天一亮,他就要走了。想到從此可能再也見不到珊娜,他的煩躁和沮
喪突然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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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匆匆的穿上披風,梳好頭髮並且拉上兜帽,一副要外出的模樣。
看到她行色匆匆的從大教堂出來,大家都知道,今天應該是月圓夜,弗勒牧師的
休假日。
她整個月都在大教堂附屬醫院辛苦工作,身兼急救師傅和住院主任,她一直是很
忙的。但是只要逢月圓,她就會放下手裡的工作,盡力爭取屬於她的三天連休。
雖說她是發下終身誓的神職,但連主教都體諒她芳華正盛,都裝作不知情。暴風
城居民都喜愛這個美麗慈悲的聖潔之花,甚至有人要她別這麼辛苦,乾脆放棄終
身誓,嫁人算了。
「只是去看個老朋友,」珊娜笑著說,「你們想像力太豐富。」
即將上城垛的時候,弗德叫住她。「珊娜!我要複診…」
「大後天再來吧,」她上了階梯,「幾天而已,死不了你的。」
「今天月圓?」弗德摸了摸鬍子,「幫我問好一聲。你們也真能撐啊…五年?六
年?」
「十年啦。」珊娜啐了他一口,急急的去搭鳥。
太陽要下山了,她已經晚太多。今天的急診病患多,她走不開。還是主教來幫忙
,要她去休假,她才能赴約。
十年了。
真沒想到,一眨眼,十年就這麼過去了。他一定等得很心焦…
也說不定,他沒來。
珊娜搖了搖頭,對自己笑。不可能的。她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固執於誓言的人。
她應該擔心的是,這個固執的男人會不會整天沒吃半點東西,就在碼頭上等。
藏寶海灣到了。
下了鳥,她連樓梯都懶得下,直接用漂浮術跳到最下層,往碼頭奔去。
夕陽西下,海面一片金黃燦爛,一個異常魁梧高大的男子,穿戴著威猛的盔甲,
微微駝著背,背上的巨斧邊緣閃著寒光,像是一尊異族的戰神。
「坦姆恩!」她喊著,跑了過去。
魁梧男子轉身,伸出巨掌,握住珊娜纖細的手,幾乎連手腕都吞沒。他微微一笑
,唇角的獠牙閃閃發亮,是一個威猛的獸人戰士。
「對不起,」珊娜跑得很喘,她用獸人語說,「今天病人很多,直到現在才走得
開,抱歉,我來得太晚…」
「永遠都不嫌晚。」坦姆恩笑,「永遠不會。我知道妳的。」
她垂下眼簾,挑了挑眉,卻只是漾著笑意。「你該不會站了整天,什麼都沒吃吧
。」
「有啊…」他輕輕扶著珊娜的背,「有個好心的法師做了幾塊假麵包給我。」
「你一直嫌魔法麵包的味道跟樹根沒兩樣。」他們並肩走向飯館。
「所以我一直想著妳好增添美味啊。」
珊娜微皺眉,「坦姆恩!你學壞了,油嘴滑舌的。」
坦姆恩爽朗的大笑,和珊娜一起走入飯館。一入座,哥布林老闆拿了菜單過來,
珊娜眼睛看著菜單,若無其事的問,「難道是跟你們的記者學壞了,嗯?」
她果然看到了。坦姆恩笑著搖頭,「嗨,珊娜,我不是故意不打招呼,只是…」
「只是把孤兒院炸個大洞,然後綁架未成年少女?」
「噗。」坦姆恩噴笑,「我只是奉命保護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死老百姓…嗯,該
說死記者。為什麼要這麼做…妳得問我的老闆。」
珊娜離遠一點看他。這個獰猛的獸人狂戰唯一的老闆叫做索爾,是部落的大酋長。
「我不懂。」
「這個嘛…」坦姆恩忍笑,「謬凱.山達克不該觸怒酋長大人的。」
謬凱.山達克?珊娜偏著頭,這…這不是山達克議員的公子?誰不知道這個大新
聞呢?當然她也知道,就是山達克議員的控訴引發這次的審判法庭。
但…這跟大酋長有什麼關係?
「謬凱先生無視停火協定,帶著一群人攻擊了杜洛塔,而且不只一次。」
珊娜瞪大眼睛。這太過火了。
「雖然沒有引起太大的傷亡,但妳知道,杜洛塔都是些婦孺,這徹底惹火了酋長
大人,但在外交折衝後總算平安無事,不過當酋長大人看著鐵爐堡日報謬凱被個
少女盜賊打斷腿的新聞時,放聲大笑了十分鐘,就知道他其實沒有消氣。」
「後來他知道了這次審判的對象之一,就是那個少女盜賊,所以…」珊娜笑出來
。
「不只這樣啦,」坦姆恩也笑,「雖然各家版本不同,但基本上看得出來是兩情
相悅,酋長可是每份報紙都沒放過。」他攤了攤巨掌,「妳也知道酋長大人其實
是個長情又浪漫的人。」
「就跟你一樣嗎?」珊娜溫柔的看著他。
他沈默了一會兒,墨綠的臉孔有淡淡的紅,他坦然,「對…或許不是那麼浪漫…
但很對。」
「我覺得也就夠浪漫了。」珊娜低頭看菜單。
這個獰猛的狂戰臉孔的紅又更深了一點點。
※
十年了。真沒想到,一眨眼,已經十年過去了。
她和初相遇時模樣沒有大改,眼神依舊澄澈,充滿智慧的光芒。或許是太過操勞
,金髮滲入了幾絲銀白。
十年了。
當時的他們都還年輕,都還有著部落和聯盟的古老仇恨和隔閡…不對,應該只有
他有這種隔閡,珊娜是沒有的。不然她不會伸手救一個獸人,雖然過程有些好笑
。
那時年輕的他,接受了銀色黎明的任務,正在試圖拯救這片遍佈亡靈的腐敗之地
。但年輕人就是年輕人,太相信自己的力量。以至於被天譴軍團追殺後,又遭逢
血色十字軍的伏擊。
太大意了。
雖然逃得性命,但也只剩一口氣。俯臥在衰敗的草叢中,他緊緊壓住肚子的傷口
,指間柔軟,他猜想是腸子或者內臟露出來了。
希望只是腸子。他想。若是內臟真的活不成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金髮人類女孩出現在他眼前,讓他整個緊繃。可惡。沒想到
要死在卑賤的聯盟手裡…寧可同歸於盡!
他發出戰吼,拼著最後一口氣衝上前…還沒碰到女孩的衣角,就感到一陣暈眩,
四肢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不聽使喚的停下來。
…心靈控制?!這女孩是牧師?該死…
但人類牧師只是嚴肅的看著他,幫他簡單治療一下,就將被心控的他帶回附近的
營地。
「噢,你傷得很重。」人類牧師用獸人語說,語氣帶著歉意,「非動手術不可。
但你知道,手術需要麻醉…」
然後她掄起錘子。
一陣金星亂冒之後,坦姆恩仰面倒下,轟然一聲。在昏過去之前,他模模糊糊的
聽到人類牧師還說,「這可能有一點點痛…」
她胡扯。等坦姆恩再次甦醒時,沒好氣的想。一點點痛?他完全感覺不到肚子的
傷口,因為他的頭痛得像是有十七八把斧頭在劈,完全壓過腸子流出來的痛。
連甩頭這樣的動作都讓他痛嘶,他想試試看手腳是否沒事…發現他的右手動彈不
得。
他的右腕被一個鋼鐵鐐銬銬著,並且釘在頹倒的石柱上。
看見她走近,坦姆恩怒吼,「卑賤的人類女人!你不如一刀殺了我!我寧死也不
當俘虜!」
「冷靜點,先生。」牧師溫和的放下食物和飲水,「這是避免你醒來一斧劈掉我
腦袋的安全措施。而且我的名字沒有那麼長…我是珊娜.弗勒。」
「我管妳叫什麼?!」坦姆恩快氣死了,「快解開我!是漢子就跟我一決死戰!
」
「我是女人,從來都不是漢子。」她聳肩,「我能請教您的名字嗎?」
他戒備的看著珊娜,人類花招百出,誰知道是不是要他的名字好施加咀咒。「去
死吧!」
「真特別的名字。不過我相信這不是您的本名。」珊娜在安全距離外坐下,「我
以為獸人都是有榮譽感、愛護婦孺的好漢。結果您卻對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婦
孺怒吼。」
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會拿錘子打暈人嗎?!他瞪了一會兒的眼睛,但珊娜堅決的
看著他。
「坦姆恩!」他吼出來,徒勞無功的撼動鐐銬,只能生著悶氣。
「很高興認識你,坦姆恩先生。」珊娜笑得燦爛,如陽光般。
「我可不怎麼高興認識妳,珊娜小姐!」他又試圖撼動鐐銬。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4) 人氣(35,482)
他們並肩走入法庭,底下的旁聽席位無虛座,連走道都擠滿了人。
瞥了一眼,夜色看到笑得非常得意的議員公子,又迴眼看到控著臉的聖騎士審判
長,和旁邊竊竊私語的眾聖騎。
當初我不能當聖騎,倒是件好事。她挺直背,被帶到一旁,看著貝爾被帶上被告
席。
這對主人太殘忍了。他必須更費盡力氣才能夠應對這種局勢。他的缺陷對他太不
利了。
她那種寧可弒父也要活下去的狠勁發作,讓她變得極度冷靜和沈著。
「等一下!」她高喊,「我想順序應該沒有什麼關係,但為什麼是貝爾.羅格先
審而不是我?難道騎士精神的『女士優先』只是空談?」
她幼嫩卻堅定的聲音讓法庭寂靜了幾秒鐘,接著是一片嗡嗡巨響的交談。
審判長沒想到她會這樣曲解「女士優先」的精神,但又無從反駁。在和陪審們交
頭接耳之後,同意讓她先上被告席。
她看著貝爾,瞇了隻眼睛,給他一個穩定的微笑。親愛的主人,別擔心。為了你
,我會奮戰到底。
夜色昂首爬上對她來說高了點的被告席,面對無數好奇、貪婪、邪惡或嘲諷的眼
神。
「依紗.李小姐。」審判長問,「被告貝爾.羅格是否知道妳的實際年齡?」
「知道。」她回答。
「被告是否在知道妳的年齡時強迫妳從事性行為?」審判長又問。
你們這些嗜血的人。她漠然的看著底下興奮而狂熱的眼神。你們以別人的不幸為
樂趣。
「沒有。」她回答。
「依紗.李小姐,容我提醒妳,妳面對著聖光。任何人都不該對聖光撒謊。」
聖光就是你們拿來欺壓我們的道具?難道聖光是這樣的東西?我們靜靜待在家裡
,沒有人被強迫、沒有人被干擾,關你們什麼事情?為什麼要逼我們在大庭廣眾
之下,訴說我們最私密的情事?
她的怒火高漲,讓她更為不屈。「庭上,我是出身於貧民窟的幼娼,八歲就開始
接客。在座許多達官貴人都曾是我的客人,需要我一一點名麼?」
全場嘩然,地精傳送器和相機響成一片。
連審判長都被她的大膽嚇壞了,紅著臉敲下審判槌,「肅敬,肅敬!依紗小姐,
請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不要說跟案件無關的事情!」
「我正在回答你的問題。」她小小的臉孔滿是接近不顧一切的嚴肅,「如果這些
達官貴人跟我做生意無罪,並且沒有違反兒福法,請問貝爾.羅格先生犯了什麼
罪?」
「那妳承認貝爾羅格強迫妳進行性行為囉?」
「我回答您的問題,沒有。但我也請你回答我的問題,不要迴避,好嗎?高貴的
審判長?聖光在上,請您面對聖光回答我的問題!」
「我是審判長還妳是審判長!?」審判長氣得失去理智,指著她大罵,「為什麼
我要回答妳的問題?!」
她讓步,「請您冷靜一點,您是審判長。」
底下傳出低低的笑聲,審判長的臉孔一陣紅一陣青。這個時候,檢察官跳起來,
「妳根本是說謊!當聖騎團去逮捕你們時,妳正坐在貝爾羅格的膝蓋上!」
「是啊,沒錯。我的主人很疼愛我。」夜色無畏的瞪著檢察官,「我想檢察官應
該有兒子或女兒,當他們坐在你膝上時,你也是打算跟他們進行性行為嗎?」
「…妳這無恥的娼婦!」檢察官要撲上去,卻被法警攔住了。
夜色根本不看他,「庭上,請拿出證據!證明我被貝爾羅格強迫進行性行為。這
不是有法律的國家嗎?不是講究實證的國家嗎?請拿出證據讓我心服口服!」
「我懂了。」審判長不怒反笑,「妳不是被迫,而是自願,甚至誘惑一個獻身給
聖光的聖騎士!這簡直是罪大惡極!」
「如果自願,這就是我的私人行為。」夜色偏著頭,「我的私人行為根據法律有
沈默的權利,我依法可以說…『無可奉告』。」
整個法庭簡直被炸翻了,夜色冷靜的辯解(或說狡辯)殺得審判方狼狽大敗,審
訊貝爾也一無所穫。當審判長譴責他的敗德時,他淡淡的問,「那為何您容許幼
娼存在?」
最後沒有辦法的審判長,只好恨恨的將他們收押禁見,擇期再審。
但這場精彩的公開審判,在各家報紙壓倒性的支持被審方,輿論給了審判方很沈
重的壓力,甚至夜色和貝爾的愛情故事也流出各式各樣的版本,一時之間風靡了
東部大陸,甚至遠至卡林多。
當被還押的時候,夜色看到了盜賊師傅,只能用眼神表達她的感激。她的口袋裡
還有一疊白紙,事實上是盜賊師傅和軍情七處幾個同情他們的幹員,用特殊墨水
寫給她的提議和答辯要則。
為此,她終生感謝師傅和那些善心的幹員。
靠著盜賊師傅和眾熱血幹員的協助,他們熬過三審,審判長和議員公子只能吹鬍
子瞪眼睛的將他們繼續收押。
但到了三審還無法定讞,甚至繼續收押,各大報開始有譴責的聲音,而且越來越
大。甚至驚動了弗塔根公爵,遣人來關心審判進度。
心不甘情不願的情形下,只好以「罪證不足」的理由釋放了貝爾,但是夜色卻用
「孤兒」的身分送進孤兒院,不准貝爾領回。
審判長甚至痛心疾首的警告貝爾,要他別再跟娼妓混在一起,侮辱聖騎的高尚名
譽,並且褫奪他的聖騎身分兩個月。
他讓父母領回去,年老的父母每天哀嘆苦勸,貝爾卻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其實,他並不是無動於衷。而是他整個垮下來,再也沒辦法裝出正常人的樣子。
他的冷淡和沈默驚嚇了父母。
「貝爾…你該不會又發病了吧?」母親熱淚盈眶。他們羅格家有貴族血統,是非
常古老的世家。貝爾的幾個兄弟都權高望重,只有不正常的貝爾讓他們夫妻費盡
心力。
「我一直都是這樣。」他的臉孔像是帶了面具,「不如當作沒生過我。」
他關回自己的房間,抱住頭。
我們做錯什麼呢?到底做錯什麼?我們只想安靜的待在一起,不打擾任何人也不
被任何人打擾。我們只想讓彼此的緘默安然的蔓延,安靜的工作閱讀或擁抱歡愛
。
這到底錯在哪裡?
他迅速的憔悴下來,但依舊面無表情。但他不知道,他原本沈默如死的眼睛,顯
現出強烈的痛苦和悲傷。
像是一種高熱,他發現越來越空虛,空虛到不能忍耐。他第一次會主動渴求一個
人,一個緘默壓抑的女孩。
就算只是從窗戶看看他也好,他忍受不了了。但他知道,若是看到她,就算殺光
全暴風城的人,他也要把夜色帶回去他們小小的家。
他要的就是這個,和夜色一起回家。
但大教堂戒備森嚴,孤兒院在大教堂附近,還沒過運河,他就受到無情的驅趕。
他按住劍柄,渴求殺戮的瘋狂慾望漸漸佔上風。
「…是說你不用這麼急是吧?」他的披風被扯了扯,低頭看,一個地精女孩咧著
嘴笑,「又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
她猛跳,「天啊,你真高…我得跳著才能跟你講話…」
貝爾抓住她的後領,將她放在運河的橋柱上。「什麼辦法?」
哇靠,好可怕的眼神…多棒啊,為愛瘋狂的眼神。這篇專題報導一定能讓她拿到
阿達歐新聞報導文學獎。
她伸出小小的手,遞出一張名片,上面寫著「鐵爐堡日報 特約記者 Triad 」
這是什麼意思?
「只要你幫我一個小小的忙,」Triad強調,「一個很小很小的忙就可以了。只
要你們平安脫險的時候,讓我做獨家訪問,我就幫你救出依紗小姐…欸欸,鬆開
劍柄,不然很可怕你知不知道?巡邏衛兵都在擦冷汗了…大家都是出來討口飯吃
的,幹嘛這樣…」
「只要妳可以救出她。」貝爾鬆開劍柄。
她眨眨眼,「看我的囉。我可是鐵爐堡日報首席特派記者。」
兩天後,血帆海盜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炸穿了孤兒院,將被軟禁的夜色綁架,同
時貝爾也不知所蹤。
但他沒想到,這位地精小姐的手段這麼「霹靂」。
當天,Triad小姐跟他組隊,然後拿了根棒子在他頭上一點,把他變成一隻蝙蝠
。大搖大擺的跟著記者團去參觀大教堂,同行還有幾個掛著大使證的部落記者。
然後在大教堂和孤兒院之間的暗巷,要他吞下一條奇怪的魚。
「這是什麼?」他看著這條蛇不蛇魚不魚的東西。
「美味風蛇…快吃就對了。」
這幾個領有大使證的部落記者和Triad小姐也跟著吃了美味風蛇,通通變身成血
帆海盜的模樣,包括貝爾在內。
「兄弟們,上工了。」她啟動被禁用的翻譯機,「讓他們知道我們工程學地精派
的厲害!」
「上啊!」部落記者們也使用翻譯機,鬼吼鬼叫的引爆了好幾個預埋的大炸彈。
孤兒院差點被轟掉了一半。但受傷的除了監視夜色的女聖騎,幾乎沒有任何傷亡
。因為這天正是孤兒院的校外教學日。
他們一行「假血帆海盜」怪叫著衝進去,將呆若木雞的夜色拖著就跑。
「你們是誰?!」她想抵抗。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Triad和部落眾記者
正很樂的演他們排練許久的台詞,卻被貝爾打斷。
「夜色。」
聽到主人的聲音,憔悴的她猛然抬頭。「…主人。」
「我們走…到哪都好。」
「喔唷,排練那麼久就是為了要講這些台詞欸…」「真沒趣…」眾記者抱怨著。
「你們要去哪?」Triad沒好氣的嚷,「這邊啦。」
他們眾手遮天的將夜色和貝爾推入一輛馬車。馬車後面掛著「使節用車」。部落
眾記者傳著解藥,解除了大伙兒的血帆海盜幻象。
「…我們要從暴風城大門口出去?」夜色看著小窗,「這太危險了…」
Triad露出一個可愛卻帶點邪氣的笑容,「安啦,我們坐得可是有外交豁免權的
使節用車啊…」
眾記者露出同樣的笑容,一起歡呼,「工程學地精派萬歲!」
我們逃出暴風城了?夜色不敢相信的看著越離越遠的城牆,茫然的看著暌違已久
的主人。他瘦了,憔悴了。
但他在笑。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了。「這是不是別人說的『私奔』?」
夜色笑著,也同時哭著,「我跟你去天涯海角。就算你要去地獄也得帶著我!」
她撲入貝爾的懷裡,發出啜泣似的笑聲,無視閃爍的鎂光燈和拍照聲。
Triad卻沒有跟著拍照,她正在勤勞筆記。「貝爾說,『這是不是別人說的私奔
…』,喂,兄弟們,主意是我出的,這獨家採訪可不能跟我搶。」
「別這樣,頂多晚妳兩天!」
「兩天!?起碼一個月!」
「一個月還叫什麼新聞?最多三天!」
「一個禮拜,不要再講了!照片都隨便你們拍了…」
「大家好商量嘛!五天,最多就是這樣了!是不是兄弟?一點義氣都沒有…」
「我是女生,誰跟你們兄弟?」Triad瞪起大眼睛,「好啦,六天。」
***
貝爾跟夜色被送到寶藏海灣暫留。但他們不知道被救算是好事還壞事…Triad的
「獨家採訪」其實跟嚴刑逼供差別很小,只差沒拿鞭子上夾手。
被問了兩天兩夜,他們有崩潰之虞,才讓Triad放他們一馬。
「…我不懂。」夜色開始覺得不對,「你們的計畫縝密得不太對勁。」
Triad露出微帶邪氣的笑容,「所謂靈機一動嘛…我去趟軍情七處,就突然『想
出』這麼完美的計畫。」她揮了揮手,火速衝回房傳她的新聞稿。
一面傳,她一面從房裡叫,「對了,阿達歐說他歡迎你們去撒塔斯…他看你們的
報導可是很感動的~」
…阿達歐不就是那魯的頭頭嗎?囧
他們承受了多少人的好意。雖然艱困悲慘,即使他們兩個都不是世人眼中的正常
。
「我們私奔去撒塔斯吧。」貝爾說。他冰封似的臉孔帶著微微的暖意。
「主人去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她微笑,同時落淚。
但她的眼淚,如此珍貴美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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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滿十八歲請按左鍵脫離,我求求你們… Orz
第二天,貝爾帶著夜色去暴風城。
夜色一路上都非常恐懼,並且低著頭。她害怕被人認出來,她對過往的傷痕沒辦
法釋懷。
但主人要她來,就算告訴她:「跳下懸崖。」她也會跳的。這沒有為什麼,只是
單純的信任和依賴。因為有他在,所以她什麼都不怕。
就算她害怕得膝蓋直抖,她也會拿起水果刀跟入侵者拼命,不管那個入侵者手上
的刀多大把多嚇人,她要保衛主人的財產,包括她自己。
現在她會珍惜自己了。
「我帶妳去找盜賊師傅。」貝爾頓了一下,「學一點本領,我不在家的時候,妳
可以保護自己。」
「…學費很貴。」她怯怯的說。
「我出得起。」他把夜色抱下戰馬,「我給妳的錢妳都沒用,是嗎?滿抽屜的金
幣。」
「…買菜太多了。」
「那是給妳的。我不是說,去買東西可以記帳,商店主人會跟我結算嗎?」她的
衣服這麼薄?他沒發現夜色穿得這麼差。街上的女孩每個都跟彩蝶般,她卻穿得
這麼灰樸樸的,恐怕也不夠暖。
「…我不會照顧人。」貝爾侷促的說,「妳得照顧好自己。」
「有啊,我有。」夜色很快的回答,「主人對我很好很好了。」
他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表示。他頭次對自己的缺陷感到不耐。他若是個正
常人,就知道這種情形該怎麼辦,而不用思考又思考。
「主人希望我穿得好看點?」夜色觀察他的空白,小心翼翼的問。
「而且暖一點。」他直覺的回答。
「好,我知道了。」她溫馴的點頭,「對不起。」
「為什麼說對不起?」他皺起眉,「妳沒錯,別隨便低頭。」
她輕輕的笑了,「好。」
貝爾的眉皺得更緊,將她帶到軍情七處。他跟盜賊師傅低聲談了幾句,師傅上上
下下的打量夜色。
「這孩子殺過人了吧?」師傅看似散漫,但眼神尖銳如刀。
貝爾沒回答他,「我會一次付清所有學費。只要你好好教她,我有重謝。」
盜賊師傅吹了聲口哨。「好,當然好。這麼慷慨的家長誰會不喜歡?你放心,我
會讓她成為出色的盜賊。請自便,我跟她先談談。」
貝爾緘默片刻,回頭看夜色。她很怕這個師傅,但還是勇敢的點點頭。
「妳自己能回家嗎?」貝爾低低的問。
「我可以的。」
「身上有帶錢吧?搭鳥回來比較快。」
「有,我有。」她低下頭,「主人,你回去吧。我沒問題。」
盜賊師傅將他們的互動都看在眼裡,摸了摸下巴。等貝爾離開視線,他打量著夜
色,「主人?」
夜色咽了咽口水,「…我是他的女僕。」
師傅響亮的吹了口哨,「真是大手筆啊,讓女僕上學,還是這麼大一筆學費。妳
幾歲?」
「…十三快要十四了。」
他張大眼睛,「…好個大膽的聖騎士。嘖嘖,這麼小也吃得下去?不怕身敗名裂
?」
夜色突然有點發怒,「請不要說主人的壞話。他是個仁慈的主人!」
師傅看了她一會兒,「不錯的眼神,很不錯,很好。」突然出手抓住她下巴,她
也迅速的掙開,警戒的。
「打過架殺過人的身手,哇啊。」師傅笑,然後給了她一記鑿擊,趁她暈眩時看
了她的脖子。雖然很淡,但卻有圈隱隱的繩紋。
一個解開紅繩的幼娼。
「看起來,我不用仔細解釋規則了。」師傅滿意的點頭,「我最怕教千金小姐,
看起來妳是從屍山血海爬出來的。」
她恐懼又憤怒的看著師傅。
「我什麼都不會說,」他聳肩,「我收了錢,所以什麼都不知道。這是我要教妳
的第一件事情,仔細聽好。」
「不管用什麼手段,活下去。」
夜色想笑,卻笑不出來。聽起來很蠢,是嗎?但這的確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一
直這麼做。」
「所以妳會成為一個優秀的盜賊。」盜賊師傅平靜的說。
師傅教了她一些基礎,給她一些防具和武器的建議,要她下個禮拜再來。
「盜賊沒什麼好教的,」師傅聳肩,「就看誰想活下去的執念比較高,願不願意
使盡全力,和什麼時候該使盡全力。」拍了拍夜色的肩膀,「這都靠實戰經驗,
我沒辦法教妳這個。」
她現在比較願意信任師傅了,所以她恭敬的行禮而去。一抬頭,才發現日已西斜
,大約三四點左右。
得快回去了。不知道主人有沒有吃中飯,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她搭了鳥回到夜色鎮,幾乎用小跑步的跑回家。遠遠的,她就看到閒不住的主人
,在半融的雪地裡劈柴,像是不會冷似的,赤裸著上身。
「主人,我回來了!」她一面喘著,臉頰紅撲撲的跑近他。貝爾也將斧頭一扔,
彎腰將她抱起來,像是在抱小孩一樣。
「…今天過得好慢。」貝爾抱著她,「一分一秒顯得特別漫長。這就是別人說的
『寂寞』嗎?」
「…嗯。」她覺得臉孔有點發麻,垂下眼簾不敢看貝爾。
「我若不在家,妳也是這種感覺嗎?」
「對啊。」夜色輕撫著他肩膀上極淡的傷疤,「對。」
「這種感覺不太好。」貝爾坦承,「妳會難過?」
「不會,其實不會。」夜色羞澀的笑了笑,「因為主人會回來啊。可能會有一點
寂寞…但因為寂寞,所以你回家的時候我會特別高興啊。」
貝爾沒有動,也沒有說話,表情一片空白。夜色知道他要把這些記起來,將來才
知道怎麼應對。但看到他這樣辛苦的生活,實在很不忍心。
「我去準備晚餐…」她掙扎著要下地。
「不,不要。」貝爾抱緊她,走回屋裡,「我不餓…最少不是肚子的餓。」
他將夜色抱進屋裡,讓她坐在膝上。「告訴我,今天師傅教妳什麼?」
她奇怪的看了貝爾一眼,開始說今天的所見所聞。他聽著,同時思索。
其實,我並不是想知道她學些什麼,我只是想聽聽她說話而已。貝爾默默的想。
聽她說話,看她嬌嫩的臉蛋,和信賴的抱著他脖子的纖細手指。
這漫長的一天似乎也不那麼難熬了。
瞥見她裙子下的襯裙,他突然有些呼吸不穩。他低頭,輕輕吻了夜色有著櫻色光
澤的唇,然後漸漸加深。
她先是嚇了一跳,有些慌張的回吻,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這讓貝爾的心底有種奇妙的滋味。那睫毛的顫動,給他一種蝶翼的騷動感。他悄
悄的解開夜色前襟的釦子,一面看著她的長睫毛和微張小小口呼吸的唇,然後伸
手進去。
她像是一隻貓般將背弓了起來,有些顫抖。
貝爾將她前襟的釦子一直解到腰,然後是襯衣的釦子。將她抱高一點,在她的蓓
蕾流連,她發出深沈的呼吸和極壓抑的低呼,雙手緊緊的按著貝爾的肩膀,開始
沁出細細的汗。
她也想要我吧?這種體認讓貝爾的心底充滿一種難以言喻的柔軟,還有一絲絲自
豪。
他將夜色轉了個方向,讓她面對自己跨坐在膝上,夜色滿臉通紅,只能緊緊的閉
著眼睛。
「…我賠妳一條新的褲子。」他細聲在夜色耳邊說。
她還沒意識到他到底說了什麼,已經聽到裂帛聲。「…要在這裡?」
「我想這樣。」他的聲音更低,將夜色更貼近他,直到進入她。
她滿頭大汗,只能夠緊緊的抱住貝爾的脖子,發出模糊的聲音,眼角有滴淚。這
種姿勢對她來說很吃力,宛如要被撕裂。但主人很溫柔,很慢很慢的進入,為了
他的溫柔,她不在乎的。
發出類似啜泣的低呼,在律動中。她的臉孔越來越紅,聲音也漸轉激情。在她幾
乎受不了高跪起來的時候,貝爾順勢輕吻她的纖小的乳房,然後將她壓得更深一
點。
最後她簡直是半昏迷,無力的任貝爾擺佈。
看著她迷離動情的神態,和不斷顫抖的蝶翼長睫,貝爾不斷的憐愛她,這才覺得
一整天的寂寞,獲得了足夠的慰藉。
這樣相依為命的生活,平靜的過了兩年多,夜色也快十五歲了。
除了去夜色鎮購物和去暴風城師傅那兒,夜色幾乎很少出門。她對這樣的生活非
常感恩和滿足。她並不覺得有需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她在太小的時候就見識過
人間的煉獄,以至於對這世界嚴重缺乏興趣。
她最希望的是可以跟主人生活在一起,讓彼此安適的緘默撫慰,一種平靜甚至平
淡的生活。
暴風城的師傅倒很喜歡她,教多了哭鬧怕苦的千金小姐,這個曾為幼娼,從貧民
窟爬出來的小姑娘,顯出一種堅韌而冷靜的材質。
某天,夜色一拐一拐的來上課,他覺得詫異。「打架?」
「有人找麻煩。」她聳聳肩。
過了一個禮拜,師傅研究似的看著她,「…妳打斷了議員公子的雙腿。」
她露出堅忍而認命的神情,「他以前是我的客人,但我已經不做生意了。」
「他想強迫妳做生意?」師傅摸了摸唇上的鬍子,拼命忍笑。
「我不想傷他的。」夜色攤手,「但他朝我大腿刺了一刀,又吐我口水。吐口水
沒什麼,但主人看到我受傷是會生氣的。為了讓他不敢再來,我只好打斷他兩條
腿。」
師傅更用力的摸鬍子,「妳怎麼打他的?」
「就沒什麼啊…只是他一路暈,直到腿打斷完了,才清醒過來倒在地上發出殺豬
叫。」夜色輕描淡寫。
「…我失陪一下。」師傅匆匆走到後面,然後發出如雷的狂笑。
雖然後來師傅押著她去賠不是,但她知道,師傅一直認為她幹得好。
但師傅也警告她,議員公子有名的狐假虎威、狗仗人勢,要她多加小心。
只是她不覺得有什麼好小心的。她只是個女僕,雖然也跟從師傅學習,但她跟任
何人都沒有關係。報復卑微的女僕,頂多找人來打她一頓或什麼的…不過她也是
個還可以的盜賊,到目前為止還能全身而退。
而且,她的師傅除了正規的盜賊師傅,貝爾也教她用劍,甚至貝爾和她對打時都
不會放水,將她教得很好。
她能保護自己,不覺得結這個冤讎有什麼了不得的。而盜賊師傅和貝爾都認為她
沒有錯,道歉只是種社交。
但她輕忽了權貴的報復心。
那位議員公子被個娼婦放倒的新聞,被八卦記者弄上了鐵爐堡日報的頭條,不但
被他的狐群狗黨譏笑,連部落那邊都知道了。
他咬牙切齒,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去報復,終究是讓那小娼婦逃脫,讓他氣得食不
下嚥。
看他這樣幾乎氣病,議員的文膽獻了一個非常惡毒的計策,讓他開心的笑了起來
。
***
自從弗丁領主之後,暴風城開啟了第二次的聖騎審判法庭,瞬間轟動了整個東部
王國。
這次的審判對象和題目都非常聳動,立刻成了家家戶戶討論的話題。暴風城的旅
館塞滿了各地奔來的記者,甚至還有些部落的記者掛著「大使證」,硬擠進這個
聯盟主城。
被審判的聖騎士是向來以虔誠和勇猛著稱的貝爾.羅格,罪名則是姦淫和兒福法
。據說當聖騎士團受理議員的控訴之後,就直接闖進他家裡逮捕了貝爾.羅格,
並把未滿十五歲的夜色送到孤兒院保護管束。
當審判法庭開庭的時候,法庭之前萬頭鑽動,簡直是萬人空巷。等男女主角被押
出來時,群眾遠遠近近的一片驚呼。
「真是太令人羨慕了…」記者之一忘情的說,驚覺四周譴責的眼光,他火速改口
,「我是說,太令人髮指了!那女孩多萌…我是說,那女孩還這麼小!」
他們被隔開來好幾天,終於見到彼此時,都暗暗鬆了口氣。雖然有點憔悴,但看
起來精神都還好。
沒機會可以講話,他們只能互相望著。
這幾天,夜色幾乎是被疲勞轟炸到不能睡覺,所以眼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他們
恐嚇她,說貝爾將一切都推在她頭上,若她認罪,將可無罪釋放云云。
她什麼話也沒有說,只說了一句。「我有權保持緘默,直到審判。」
當然,其實她很害怕,不但害怕還非常懊悔。但她得為主人珍惜自己,她若不下
這重手,這些荒淫的客人只會予取予求。
但她連累了主人。
她淚眼模糊的看著面無表情的貝爾,卻看到他眼中出現從來沒有的暖意和擔心。
因此,她倔強的吸了一口氣,昂然的抬起頭。
她不可以害怕。最少這個時候,她不能夠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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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6) 人氣(42,196)
未滿十八歲請按左鍵離開…感謝各位。 Orz
…我說出來了。夜色覺得膝蓋直發抖。她一直討厭「做生意」,但若為了主人,
她願意忍耐。
待在面無表情的主人身邊這幾個月,說不定是她這輩子最美好的歲月。她願意為
他做任何事的。
還是…主人會嫌棄她曾經是娼婦?
「好啊。」貝爾想了一下,「好。」
五味雜陳的,她茫然的走入屋子。貝爾的屋子非常簡樸,只有一個房間,廚房是
加蓋出去的。只有一個很大的壁爐取暖,松木床、整面牆的書,靠近壁爐有張舒
服的長椅和茶几。貝爾還幫她搭了個小床,就在窗戶下面。
原本是很溫馨的景象,但夜色卻覺得今天的家特別陰森可怕。
許多過往的不幸和悲慘湧上來,讓她已經痊癒的舊傷隱隱做痛。貝爾將手搭在她
肩膀上,她僵硬而畏縮起來。
「…妳不願意是嗎?」訓練幾十年,他早就是察言觀色的高手了。
「不、不是。」她侷促的回答,「…你、主人…你希望我先把衣服脫了嗎?」
貝爾頓住,表情空白了幾秒。這反而讓夜色放鬆下來。「主人…你不用想怎麼應
對我。你想做什麼,想說什麼,直接告訴我就行了。」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我喜歡拆禮物。」
…拆禮物?她有點想笑,慢慢的躺到床上去,緊緊閉上眼睛。
真有點奇怪。她從來沒躺過主人的床,即使主人不在家,她也不會躺上去。她總
覺得會弄髒床單什麼的,即使她天天洗澡。
他的床很大,躺起來軟綿綿的。但她的胃裡還是塞滿了石頭般乾縮著,當貝爾伸
出手摸她的頭髮時,她畏懼的將手臂交叉在眼睛前面,像是要護住頭。
「我不會打妳的。」他的聲音很溫和,「以前妳常被打嗎?」
她的表情空白了幾秒,突然哭出來。
貝爾摸著她的頭,沒有說什麼。他還沒跟這麼小的女人睡過,感覺上很奇妙。她
皮膚異樣的光滑,使得上面細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摸起來特別清晰。
這麼小的孩子,身上有這麼多傷。人類真奇怪,為什麼要這樣做?
「妳好小啊。」他脫口而出。
已經停止眼淚的夜色困窘的將臉別開,「…將來我會長大的。我今年才十三歲啊
…」
「我覺得這樣很好看啊。」貝爾沒有掩飾的坦率,輕撫著她纖秀的乳房。
明明做過無數次「生意」,但夜色莫名的漲紅了臉。當貝爾開始品嚐她的粉嫩時
,她戰慄的拱起肩胛。
她以為會被掐、被捏,或者是各種令人痛苦的狀況。但主人只是很溫柔、帶點驚
奇的輕撫她。
「妳真的好小啊。」貝爾掰開她有些顫抖的纖細大腿,看著她剛成為少女的祕地
,「真的可以嗎?」
「…可以啊。」她的聲音細而弱,「是主人的話,就可以。」
她真的很小,也很…很難通過。看她緊緊咬著唇,表情這麼痛苦,真的可以嗎?
用了一點力氣,他感到自己被緊緊的包容,如絲緞般。她的頰上有著鮮豔的桃紅
,小小口的呼氣,細細的像是嗚咽。
每挺進一分,她的嗚咽就深沈一點點。
但他覺得很棒。他不用作表情也不用顧慮,夜色這樣滿心信任他、接受他。就算
他是個沒有情緒沒有表情的怪物。
第一次,他可以放鬆,全神貫注在滿足這件事情上面。他盡情憐愛了夜色一夜,
但他不知道,自己露出激情的表情。
我居然睡著了。夜色猛然睜開眼睛,倉促的爬下床,抱著衣服。
「妳要去哪?」貝爾渴睡的拉住她的手。粟色頭髮垂肩,有些篷亂,慣有的面無
表情因為眼神朦朧,所以顯得純真。
「…呃,我不該睡在主人的床上。」夜色垂下眼簾,有些慌張。
「為什麼?有妳睡著比較暖。」她的胳臂起了一陣陣的戰慄,一定很冷吧?接近
冬天的凌晨時分,黯淡的壁爐漸漸熄滅,讓霜氣入侵得更深。
「但、但是…」她臉孔有些發白。過往的經驗告訴她,完事之後,她應該快速穿
衣起身,再怎麼疲倦和想睡都不能留下。
她不是身世清白玩愛情遊戲的千金小姐,她是作生意的娼婦。
貝爾打了個呵欠,下床攔腰將她抱起來,像是在抱小孩一樣。然後把她塞進暖和
的羽毛被中,過去壁爐那兒扔了幾塊木柴,然後撥亮了火。
「好,睡吧。」他睡意濃重的將夜色抱在懷裡,「抱著妳真舒服啊…」
他的氣息漸漸深沈,很快的睡著了。
夜色的臉孔貼在他的頸窩,張大眼睛。自從母親過世以後,她幾乎沒被人好好的
擁抱過。緊緊咬著唇,不然嗚咽溢出來,但她的喉頭緊縮著,眼淚幾乎忍不住。
怯怯的,她伸手回抱貝爾,將臉緊緊的埋在他的頸窩。
很想哭,很想大哭。
但她終究沒有出聲,只是隨著強忍的眼淚漂浮向溫暖的夢鄉。
繼續住在一起,一切如常。
有段時間沒什麼任務,貝爾只要早上去騎士團報到和操練,不到中午就可以回來
了。回到家他會大大鬆口氣,在前院劈柴,或者去提水、做著家務,似乎一切都
很自然。
「主人,」夜色明顯羞澀很多,「這些我會做的。」
「那我要做什麼?」貝爾還是沒有表情,他脫去了上衣,正在劈柴,準備著將來
的寒冬。矯健的肌肉宛如雕像般,但他渾然不覺自己令女人臉紅心跳,「坐在那
兒看妳忙來忙去?這樣很無聊吧。」
夜色沒說什麼,只是低頭笑了笑。
他們就這樣相依為命的生活在一起,唯一的改變只有夜色睡在貝爾的床上,不管
貝爾打不打算做什麼。
他雖然有這樣重大的缺陷,以至於生活得很辛苦,必須離群索居,但他終究是個
人類。是人類就有群居的渴望、冀求溫暖,他也不例外。
跟夜色相處他覺得很自在,不用費心去觀察模擬該有的應對。而且小小暖暖的她
安靜的睡在他懷裡,讓他感覺很好。
這真是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或者這就是別人說的「愉快」。他可以做自己的事
情,不會有人干擾他,問他在生什麼氣或在想什麼,要他這樣,要他那樣。
情緒缺陷的部份,他必須用大腦彌補。這或許是別人的本能,但他必須用極快的
思考,找出相類似的情緒反應和應對,才不會在別人說「我失戀了」的時候哈哈
大笑。
這真的很累。
但和夜色在一起,沒這種問題。她總是很安靜,默默的也做自己的事情,像是一
隻小小的工蜂。
但他更喜歡夜晚來臨時,吃過簡單的晚餐,兩個人並肩看書的時候。夜色是個聰
明的學生,像是海綿般吸收所有教給她的事情。不過一年光景,她已經認識大部
分的字,而且會自己查字典。但白天家務操勞,往往八九點就開始打瞌睡,會趴
在他腿上睡得很沈。
看著她無邪的睡顏,有種異樣的感情會冒出來。像是含著麥芽糖那種純粹的甜。
摸著她柔軟的頭髮,觸感很舒服。
這樣的夜晚,他可以徹底放鬆,傾聽著安穩的靜默。直到他也感到睏倦,抱著夜
色上床睡覺為止。
或許憐愛她,或許不。但有小小暖暖的她在身邊,似乎現實或心靈的寒冷,都可
以關在大門外。
「我現在才知道我觸犯法律了。」他從城裡回來,跟夜色說,「妳未成年。」
夜色先是呆了一下,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我八歲就繫上紅繩,天天都是挨打
挨餓,做不完的生意。那時候為什麼沒有人說那些客人、甚至我爸爸觸犯法律?
現在是我自己願意的,我吃得飽穿得暖,為什麼現在又要管我們了?」
「…我是否觸怒妳?」貝爾對她突來的激動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不是的。」夜色仰頭了一會兒,「不是。我永遠不會對主人生氣的。你
…你在意嗎?」她的聲音有些嗚咽。
「我不想觸犯法律。」他想了想,「但我也不在意。」
夜色第一次主動投到他懷裡,將臉貼在胸膛,抱著他的腰,哭得很傷心。
這還是頭回看到她哭。但貝爾卻沒去想該怎麼應對,只是環著她,輕輕順她的背
。什麼都沒有說。
但他知道夜色不會抱怨,這對他來說真是無上的禮物。
隆冬降臨。
但在這種時候,騎士團卻要到守望堡執行一次大規模的軍事行動,貝爾準備出發
,第一次有了厭倦的感覺。
他不太想離開家。或許他已經太習慣夜色了。
不過,他沒說什麼。只是接過夜色幫他準備的行李,兩人默默的相對,在雪地裡
,什麼話也沒有說。
「我會看好家的。」夜色打破沈寂,「請小心,主人。」
「嗯。」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再見。」
他上馬,黃金戰馬鐸鐸而去。回頭,發現夜色還站在原地。很冷呢。
「進去吧。」他勒住馬,「進屋裡去。」
「…我不冷!」夜色喊,「再見!主人,我等你回來!」
這種感覺,說不上舒服還是不舒服。但他深深的看了夜色一眼,才策馬而去。夜
色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這才慢慢的走回屋裡。
直到來年春天,他隨軍回到暴風城。長長一個冬天,他都生活在人群中。精神和
意志力都到達了極限。但他戰功彪炳,備受稱譽。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是勇猛
,而是他必須在殺戮中發洩這種與人相處的巨大壓力。
只有臨睡前,他才有空想想夜色。想念她的緘默,和小小的手、小小的腳,暖暖
的,只有信賴和寬容。這時候才能放鬆而入眠。
她還好嗎?一整個冬天了。
等他策馬回到夜色鎮,早春的雪還沒完全融化。但雪泥相混,顯得泥濘難行。
看到她了。
她長高了一點,正在搬柴。
貝爾勒住馬,呆呆的看著她。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像是有什麼重物用力的撞
了他的心口。就這樣很久很久,看著她搬柴。
像是察覺了他的視線,夜色回頭,滿懷的柴掉了一地。她表情空白了好一會兒,
嘴巴張得圓圓的,跌跌絆絆的的跑向他,他也下馬,張開雙臂將她摟在懷裡。
就是這種感覺。小小的、暖暖的。聽她發出類似啜泣的輕笑聲,他的心像是滿溢
著甜蜜的糖。
「…我回來了。」
在他懷裡的夜色拼命點頭。「歡迎回家。」
並肩走回去,他攬著夜色,感覺到她顫抖,而且手指有種奇怪的溼潤。他看著自
己的手指,是血。
夜色的袖子也沁出點點的殷紅。她受傷了。
他抓著夜色拖進屋子裡,飛快的脫去她的上衣。她有些窘迫的看著旁邊,只穿著
襯衣的她,赤裸的右臂纏著紗布,並且有血滲出來。
這是什麼?
他拆開繃帶,一道很長又很深的傷口,劃過她的右上臂。老天哪…
「怎麼回事?」他冷漠的臉孔似乎發著霜寒。
「…前天來了個不好的訪客。」夜色輕描淡寫,「他沒有得逞,但砍了我一刀,
我也戳了他一下。」
貝爾的臉孔更冷。夜色急著解釋,「我沒殺他…然後我跑到馬路上,剛好有守夜
人經過,我請他們幫忙,那個人已經在夜色鎮的監牢了…」她咽了咽口水,「他
會好的。」
「妳該讓他死的。」他連聲音都發著嚴寒。
…主人,在生氣?
「但、但你說過,要遵守法律,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要避免殺人。」她
不知所措。
「是,我說過。」在埋葬她的父親時,他的確說過。
但現在,他巴不得親自去監牢殺掉那個訪客。兇殘的殺戮慾望蠢蠢欲動。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茫然的低頭。貝爾將披風裹在她身上,將她抱在膝蓋上,手
掌湧現金黃色的光芒,傷口漸漸癒合,卻留下一個深刻的疤痕。
夜色幾乎是著迷的看著,「…我想,我沒機會成為聖騎吧…?」
是沒有。貝爾想告訴她。聖騎士講究家世清白,夜色一點機會也沒有。聖騎士的
師傅不會收她,但盜賊的師傅應該可以。
他未來離家的機會很多,夜色獨自在家,必須能夠保護自己。若來的人是個武藝
高強的強盜呢?
握著夜色的手臂,他在發呆。「…主人?」
她微微偏著頭,粉嫩的唇微微張著,像是軟糖。貝爾低頭吻了她,扯下她的襯衣
。
「我比較習慣妳。」他輕輕的說。
「…嗯。」夜色抱著他的脖子,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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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做夜色。
其實這名字是貝爾隨意幫她取的,因為在夜色鎮撿到她。當時的她大約十一二歲
,拿著一把血銹斑斑的匕首坐在一個男人的屍體旁邊。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39) 人氣(40,4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