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趟非自願的旅行才下山就出了麻煩。

我出生於比吉嶺還北的凍原,除了從凍原到學院那段差點要了我的命的旅程,我還沒住過
任何溫暖的地方。時值盛春,學院還飄著雪,但山下卻已經有著惡毒的大太陽,我還穿著
十二重綢服,沒幾個鐘頭我就中暑了。

我大約把胃裡的東西該吐的不該吐的都清光了。更殘酷的是,不是吐完就了事,之後三天
我幾乎都吃不下任何東西,只喝水度日。

一中暑,總督大人立刻命令停行,將我扛出悶熱如蒸籠的馬車,我邊吐他邊脫掉我的衣服
,直到剩下單衣,一面還輕柔的道歉,並且朝我身上淋水。

「葛葉院士,我非常抱歉。」他親自擰了手巾替我擦臉和脖子,「妳熱著了,不得不無禮
,醫生馬上就來了。」

醫生沒多久就騎著快馬趕來,但幫助不大。最後總督大人拆掉了馬車的兩個門讓其通風,
充滿歉意的繼續趕路。

「若不是情況很緊急,我也不敢如此。」他又道歉,「公主被綁架到麥克隆已經超過兩天
了。」

綁架?超過兩天幾乎沒有生還的機會了。但是哪個公主?皇室通常很值錢,只是要看身分
而定。公主也分很多種的。

我虛弱的說,「試著轉移我的注意力?不如談談你要我來作什麼?犯罪學和克麥隆都是依
文分院長的領域,不是我的。我的專長在古帝國。」

他揚起眉,擦了擦鼻子。「是。依文院士的確是個優秀的歷史學家,對犯罪學和克麥隆的
研究也…呃,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見解。但這個事件還沒有成為歷史,我們需要比較切合實
際的學者幫助我們。」

哇塞,明褒暗貶。看起來對依文先生做學問能力質疑的,不只我一個。

「那找我就更不對了。」我無力的喝了水。該死,山下的水都是溫的,我熱得想剝掉自己
的皮膚,還喝這個。「我說了,我是研究古帝國的。」

「但妳是唯一認為克麥隆尚有秩序的人,院長也推薦妳…還有,」他微微露出笑意,「雅
爾奎特校報暱名為罌粟的學者,提出一些大膽卻又奇妙吻合的理論。」

我差點把水都噴在他身上。我肯定了,他在軍方,一定是情治單位。

我知道情治單位會暗自監視學院,當然也不會放過校報。雅爾奎特校報是個自由發聲的媒
體,每天都有人暱名發表自己的言論,五花八門,想說什麼都行。理論上是不可以,但院
長非常堅持這小小的言論自由,為了校報和真理教會起過好幾次衝突,也絕不讓步。

說是校報,其實算是讀者投書的大集合。從八卦到論文發表,來者不拒,不問真實,只問
能不能吸引新聞社的注意。全體師生幾乎都訂了這份校報,全開報紙十幾張,字體超小,
有時候有精彩的文章還會加印,是這個封閉學院最大的娛樂。

我在學院研究的題目冷門,為人又孤僻,是個只跟怪胎混在一起的「不檢點女人」。但我
暱名為罌粟的文章,相反的卻受到熱烈歡迎。只要我有投書,都會被刊登,常常有人討論
。許多師生猜來猜去,大部分的人都認為是院長怕傷及院士自尊心,匿名寫的,從來沒人
懷疑到我身上,連那群豬朋狗友都毫不知情。

但總督大人卻朝我理解的笑了笑,「聰明絕頂的女院士在學院生活很艱辛,嗯?」

「…也不到艱辛的地步。」我小心翼翼的回答,趕緊把話題轉開,「讓我猜猜,你們希望
透過交涉而非武力,將公主救回來?」

「人質的性命要放在第一位,不到最後關頭,不考慮武力。」他倒是很配合的轉變話題,
「但我們對克麥隆幾乎一無所知,甚至不知道該跟誰交涉。」

你這情報頭子都查得出我是罌粟,怎麼可能查不出克麥隆的重要人物?

「我沒任何資料,無法無中生有。」我很想強硬的強調,但我熱到發虛,「艾爾羅總督,
你必須跟我分享所有情報,我才能給予分析和建議。請注意,是所有的。你瞞了我什麼,
只是延誤拯救人質的時機。」

「這是當然的,女士。」他微微欠身,碧綠眼珠露出笑意。

我往椅背一靠,開始哀悼沈寂安靜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復返。這傢伙完全是笑面虎…我若搞
砸了,他絕對不會讓我好過;若成功達成任務,大約也甩不掉被合法利用的命運。

好好的日子不過,我做什麼那麼多嘴又愛寫呢?這下子真是大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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