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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
抿著唇,穆棉眼底都是笑意,「不用上學?」
「溫書假。去圖書館,順便送來。」
看了看腕錶,「我等等要出去。順便帶你去圖書館吧。等我。」嫣然

他靜靜的待在穆棉的辦公室。從開著的門看出去,穆棉對著人說話,
那人的臉色漸漸發青,身邊其他為圍著的人,臉色也慢慢凝重。
穆小姐在發飆。但是她的聲音還是低沈的,在嘈雜的辦公室裡,讓人
專注的傾聽。
有條不紊的處理身邊的每一件事情,完全看不見那個瞌睡兮兮的穆棉
影子。挽著保守髮髻,穿著嚴肅套裝,容貌不出色,努力工作的她,
看起來,卻是那麼的美麗。
悄悄的離開穆小姐的辦公室,穆棉看見至勤的離開,只用含笑的眼睛
送著他。
至勤對她眨眨眼睛,走了。
他知道,晚上穆棉總是會回來,帶著她累得朦朦朧朧的眼睛,甚至沒
能逃過的繁複公事。
穆棉在廣告公司工作。常常回到家來,抱著電腦鍵盤憂愁。今天也如
常,一回到家,草草吃過飯,又在電腦前埋頭苦幹。
至勤沒有吵她。靜靜的依著她,不出聲的念書。等至勤去洗了澡,看
見穆棉昏然的睡在螢幕前。
一點了。想抱她去睡,她只用力的抱緊至勤,「讓我抱一下。」模糊
的咕噥著。
「明天要交…不可以睡…」揉著眼睛,她繼續振作起精神。
「我能幫什麼忙?」至勤不捨的看著她,只希望能讓她早點去睡。
「可以阿。至勤,趕緊長大吧。我今天又罵跑了一個助理…趕緊長大
,來幫我。」同樣在眼鏡後面的眼睛,現在的穆棉,卻是軟綿綿的溫
柔。
「呵,」他笑了,「我不要唸書,來幫穆棉吧。」
「不行喔。」穆棉摸摸他的頭髮,「我們公司不收大學生以下的員工
呢。就算工讀生,也得是大學生ㄟ。」
「我可能考不上公立大學。」
「那有什麼關係?什麼學校都好。至勤來公司打工,來幫我。」穆棉
順口說著,趕至勤去睡。
至勤還是做了三明治、煮了咖啡,陪她到完成。
如果…我考上了大學,真的可以幫她嘛?
徬徨的至勤,突然像是眼前出現了目標一般。他和前排的同學私下調
了位置,專心的上課和唸書。
原本上課草草了事的數學老師,有氣無力的問了,「有沒有問題?」
的例行問句,正想繼續抄完板書…
「老師,這題我沒聽懂,可否再說一次?」向來冷漠不講話的至勤開
了口,讓老師分外的訝異。
老師又講了一次,渾然忘了進度,口沫橫飛的講了半堂課,將整個題
目的前因後果講得清清楚楚。
為了這樣散漫的班級,出了個願意聽課的學生,來上課的老師,也不
再覺得來這班的時光,那麼的難熬。
老師開始認真,班上比較願意唸書的學生,悄悄的跟前排的同學調了
位置,大約十來人,不管其他人吵鬧的用功。
以前許國安在這班作威作福,他家裡頭有錢,父母溺愛,生來又壯,
在學校欺負人是家常便飯,更不要說跟他同班。若不是至勤轉了來,
給了他幾次挫敗,他是不曉得要收斂的。
討厭唸書的他,常欺負願唸書或補習的同學;這些或因為家庭壓力,
或是想得比較遠的孩子,常常覺得苦不堪言。但是至勤自發性的用功
後,他們也很有默契的依著至勤聽課,起碼不受許國安的打擾。
「對不起…」坐在至勤右手邊的同學,終於鼓起勇氣對著至勤說,「
剛剛老師講解的那部份…我還是沒有聽懂ㄟ…」
至勤只瞄了他一眼,撿起課本。洩氣之餘,卻聽至勤說,「那一題?

受寵若驚,「就是…」
「這題還算簡單。你…抱歉,我不記得你的名字。」至勤冷冷的聲音
,卻清亮的像女中音。
「致信。我姓謝,謝致信!」葉至勤跟我說話ㄟ!
「不好意思,我們可以一起聽嘛?」其他的同學也圍過來。
至勤大方的講解,雖然還是冰冷的表情和聲音,但是在男校那樣的環
境下,容貌清麗的至勤,成為賞心悅目的部份。
「其實,想想滿詭異的。」不用趕夜工的穆棉,笑咪咪的聽至勤講學
校的事情,他可愛的頭就枕在她的大腿上。
「哦?」
「前兩排專心注意的上課,後面的人,有的吃東西,照鏡子,看小說
,或是吵架胡鬧。但是我們都當作那些人不存在的繼續。這不很奇怪
嘛?」
想像了下,穆棉笑了出來,「詭異。」
「大約考不上太好的學校。」他朦朦朧朧的思睡。
「那不要緊啦。」
「我會用功。很用功。好早點去幫妳。」他開始習慣穆棉的撫摸和擁
抱,甚至喜歡穆棉輕輕的吻他的鼻子。
趕緊長大。這樣,就可以早點守護住穆棉。
「葉至勤,你很了不得啊~」許國安獰笑著,將手撐在他的桌子上,
「沒想到堂堂M廣告的創意總監,居然是你的老相好啊?讓老女人包
養的滋味如何?」
至勤倒是驚訝了,「穆棉的職位這麼高啊?創意總監?聽起來很了不
起。」
「混蛋!重點不在這裡!」許國安對於他那種錯誤的反應發火,「你
啊!你被一個老女人包養啦!你這吃軟飯的傢伙!」
「包養?包養和撫養有什麼不同?我是讓穆棉撫養沒錯…你不也讓你
媽媽撫養?許媽媽是女的吧?這樣看起來,你吃的飯也沒硬到哪去。

被他這麼一說,許國安反而語塞。
是呀…為什麼…
「那不一樣吧!?我讓父母撫養,有什麼不對?!」
「有什麼不一樣?讓父母撫養不用羞愧,為什麼我讓穆棉撫養就要羞
愧?」
是呀…為什麼…
「不對不對~」差點讓他唬過去,這得來不易的情報來源,怎可讓他
輕易過關,「哼…」許國安冷笑著,「老女人的滋味不錯吧?三十如
狼…你不錯嘛!有得玩又有人包養,吃軟飯也不算什麼嘛…」
屏息等待至勤的怒火。至勤卻定定的看著他,用拳頭輕輕的敲了左掌
。恍然大悟。
「我懂了。許國安。羨慕和忌妒都不好喔。身為處男,並不是那麼可
恥的。」
他的臉馬上漲紅了。「誰…誰、誰說我是處、處男~胡說~」
望著他的背影,致信說,「安哥好像在哭。」
「安哥拉羊的情感本來就比較脆弱,不用理他。」至勤回到課本,頭
也不抬。
「喂,至勤…真的嘛?」
「什麼真的?處男?對啊,處男沒什麼可恥的,我也是處男啊。」
啊?
「不是啦~我是說…安哥說…你和那個什麼總監…」
「對啊。我讓穆棉撫養。其實說飼養比較貼切…」

「我頂替賽茵的缺。」
「賽茵?」
「穆棉的貓。過世了,她很傷心。所以飼養我代替她的貓。」
啥?
「有什麼好驚訝的?你不也讓父母親飼養?讓人家飼養,我也不見你
對自己父母有啥好處。」
這番話,也將致信弄糊塗了。對呀,我讓父母親飼養,為什麼不覺得
奇怪,至勤和穆棉,我卻覺得這樣怪異?
若至勤還是處男的話…穆棉幹嘛無條件飼養他?我爸媽又為什麼飼養
我呢?
看著發呆的致信,至勤站了起來,默默的放了學。
經過7-11,順便進去買包鹽。
他們請了新的工讀生了。看著櫃台後面的男生,差點那裡就是至勤站
的了。
「打工?」穆棉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為什麼?」
「我不想被你養。鄰居都在說話了。」忿忿不平的至勤,發著脾氣,
「我不要吃軟飯!」
「你媽媽不也是女的?」穆棉的嘴一扁,「你都吃她的飯那麼多年了
,就不可以吃我的呀?」
看她紅了眼眶,至勤開始手忙腳亂。
「哎呀…只是打工啦…」
「我不要…至勤不要我了…」穆棉真的哭了起來。
他自顧自的笑了起來,美麗的笑容,讓左右多看了他幾眼。
但是,他沒有注意到別人的眼光,就這樣筆直的跑回家裡。在樓梯間
,正好遇到那群竊竊私語的鄰居太太。
她們頗為尷尬,但是心情好的至勤,只露出可愛的虎牙,笑著點頭。
中性的至勤,一下子奪取了許多婦人的心。
若是這樣美麗的孩子…能夠飼養他,該是多麼幸福。
這樣的念頭,在她們的心底,不敢承認,卻也揮之不去。
但是至勤不知道她們的想法,就算知道,大約他也不在乎。他比較在
乎今天小白菜又漲價了,多少功課要寫,還有,早上穆棉熱到胃口不
好,早餐吃不到一半。
他做了涼拌和咖哩,開始做功課。然後,大約九點多,可以抱住穆棉
,緊緊的抱住她。雖然只有一兩分鐘,但是一整天長長的盼望,卻只
是這一兩分鐘而已。
雖然追求他的女生聲淚俱下,雖然悄悄來找他的母親聲淚俱下,連訓
導處的教官都關心過他和穆棉一起住的事情…
「又怎麼樣?我們礙到誰?」他照舊冷冷的,冷冷的。
這些事情他不曾對穆棉說過,倒是說了很多學校的事情。
看著他的興高采烈,穆棉也很高興,「果然去上學是對的。」她笑咪
咪。
揉了揉鼻頭,「我也沒想過,我會這麼喜歡上學。」他倒在穆棉的膝
蓋上,望著窗外的星星,「我在板中的時候,功課普通,也沒有什麼
專長,幾乎沒有稱得上朋友的人。倒不知道來到這裡,會有這麼多的
朋友。為什麼?我還是相同的那個我呀。」
穆棉輕撫著他柔軟的頭髮,「這就像是我們公司,為了什麼樣忍耐我
這樣情緒化,無情,又不願妥協的員工一樣。因為我有不能取代的價
值。一個人的個性再怪誕乖僻,再怎樣的無理取鬧,只要他在身屬的
團體中,有一點點不可取代的特點,團體就會容忍他,也不許其他成
員排擠。」
向上看著穆棉,納罕,「但是,我沒有什麼特點呀。」
「有呀,至勤長得太可愛了,其他的人愛不忍釋咩!」笑得兩眼彎彎

「吼~可惡~才不是這種理由~」至勤漲紅了臉,掙扎著要離開。
笑著抱緊至勤,香了香他可愛的臉孔,「好啦好啦~不是咩…」她對
至勤伸了伸舌頭,「因為你在這樣的學校,很普通的成績都算得上好
了,更何況,你創造了一種『希望』。」
「希望?」
「只要想用功,只要想脫離現在的頹喪,就會有夥伴。不被外界影響
的夥伴。你的冷靜在同輩中,算是少見的穩定。簡直像是徬徨者的燈
塔一樣。」
「燈塔?穆棉…」至勤臉上出現了尷尬的線,「聽說民族燈塔都已經
入土為安了。」
「不是只塗了防腐劑嘛?」她還是笑得眼睛彎彎。
「吼~可惡~妳故意的~故意要看我的表情的~」他壓住穆棉,開始
呵她的癢。怕癢的她笑得幾乎斷氣,兩腿拼命的蹬。
「再~再…再鬧我就惱了~」她連眼淚都跑出來了。
壓在她身上的至勤,呼呼的笑著,輕輕的吻著她笑出來的眼淚。
「我第一次跟別人這樣玩ㄟ。」
「第一次?你是說,長大以後,就不跟別人這樣玩阿?」
「不是。我從小就很少跟別人玩。國小的時候,連追來追去的伴都沒
有…」
穆棉希罕起來,「怎麼?」
「那時候我長得小小的,對於踢毽子和玩躲避球都沒有很大的興趣。
我會玩籃球,還是國中學的,要考試…所以…至於空手道,那是父親
要我學的。」他微微一笑,「我老是打不進同齡小孩的世界。他們喜
歡的卡通漫畫我都沒有興趣…沒話題,又沒有不可或缺的特點。所以
…」
「阿?至勤沒看過卡通漫畫嗎?」穆棉驚訝的不得了。
「不喜歡看…也沒看過幾本…」至勤搔了搔頭。
「好可憐唷…」穆棉幾乎落淚,「童年失歡的可憐小至勤…沒關係,
我房間裡有很多漫畫!通通借你看!」
「不用了…」這把年紀還看漫畫…自覺年齡不小的至勤趕緊謝絕。
「不行!」穆棉的眼神是認真的,「不喜歡看漫畫卡通,人生的樂趣
減低了一半哪~」
有這麼誇張阿? ^^;;
星期六傍晚,穆棉硬拖著至勤看神奇寶貝。
「我不喜歡看… ^^;; 」至勤想躲。
「不行!陪我看。」
這…穆棉的神情是認真的。他硬著頭皮看那種小孩子的玩意兒。
最後連他都著迷了。雖然生日禮物收到了半人高的皮卡丘,讓他頗為
驚駭,但是…
嘻嘻嘻嘻…好可愛阿…
之後,穆棉總是租各式各樣有趣的動畫回來看,他也開始看穆棉的漫
畫。
「我不能再墮落下去了…」剛看完愛心動物醫生的至勤嘟噥著,「這
樣什麼學校也考不上的。」
「考不上就考不上阿。」穆棉倒是不在乎的。
「這樣我怎麼幫妳的忙嘛?」他連頭都不抬。
穆棉從身後抱住他,笑咪咪的。「你是我的貓咪。只要幸福快樂,就
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至勤向上望著她,這是個迴圈。至勤的幸福快樂,就是穆棉也感到幸
福快樂。
多麼幸福的迴圈。
「跟年紀這麼大的女人『住』在一起,至勤,你想過自己的未來嗎?
」致信來家裡唸書的時候,硬著頭皮問。
至勤茫然的從書頁裡抬頭,「未來?什麼未來?」
「你跟穆小姐…根本不會有未來嘛!你們相差十七歲ㄟ~將來女人變
老,變醜,那是很可怕的事情ㄟ~」致信少年老成的說著。
「誰不會變老變醜阿?早晚而已好不好?你媽媽也四十幾歲了,你覺
得她老,還是覺得她醜?」
「那是我媽媽,不一樣啦。」
「有什麼不一樣?就算穆棉滿面皺紋,我還是覺得她一樣可愛。若要
漂亮好看的長相,我不會照鏡子阿?」
致信一時語塞,跟至勤說話,老被他的歪理打敗,覺得頗莫名其妙。
不過…偷偷覷了一下至勤漂亮到女人都比不上的容顏,自己都會有點
兒臉紅。
剛好穆棉回到家,打破了有點尷尬的沈靜。
「我回來了~阿?有小客人哪?」她笑嘻嘻的跑過來,摸摸致信的頭
,「好可愛…你叫什麼名字?」
「不要騷擾我的朋友啦!」至勤皺眉,鮮少和陌生女人接觸的致信整
個僵掉了。
「好兇唷…別吃醋,我還是最愛至勤啦!」
那個穆小姐,還有可愛的虎牙阿?致信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幹嘛臉紅?」至勤沒好氣,「她只是摸摸你的頭。」
「我…我哪有?」
將致信送出去,至勤開了口。
「致信,你有沒有無條件愛你的人?」
他覺得莫名其妙,「當然…」在他腦海閃過許多人,但…就算是父母
,對他也有所私心。
「那,有沒有隨時可以擁抱的人?不怕他會推開?」
「當然…」但是想了許久,居然找不到這個人。
「但是,我有。」至勤浮起溫柔而驕傲的神情,「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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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一直沒有離開。
和她一起住了一陣子,穆棉的身體一直很差。感冒很久都不痊癒,撞
傷的淤血總是烏青不散。
若不是因為高燒,至勤帶著她去掛急診,不會知道她長期營養不良外
,還有嚴重的貧血。
「營養不良?」至勤拼命的壓抑著火氣,難怪穆棉的碗盤會長灰塵!
「只是沒吃早餐晚餐嘛…」穆棉一邊喝著至勤泡的牛奶,一邊小聲的
回嘴。
一天才三餐,只是?
「早上想不起來要吃嘛…」
「妳不會餓阿?!」至勤終於火大了起來。
「會餓。但是忙一忙就忘記了。馬上就吃午餐了嘛…會有人提醒我去
吃,很囉唆的。」
就算忘了吃早餐,晚餐呢?
「加加班就忘了會餓嘛。等晚上回來,也就不餓想睡了…」
「妳…醫生說妳起碼兩三個月營養不良了~」吼到一半,兩三個月?
不就是賽茵過世後的日子?
他望著穆棉,她正皺著眉毛吞下牛奶,對於至勤的凝視,不解。
「是不是賽茵過世了以後,妳就沒有好好吃飯了?」至勤放輕了聲音

穆棉現出茫然的表情,聽到賽茵的名字,她還是有流淚的衝動。
「我…沒有不吃飯…只是以前賽茵在的時候,餵他吃早餐,我會順便
吃早餐,餵他吃晚飯,我也會隨便吃一點…因為賽茵喜歡吃我碗裡的
東西…呵呵…」她笑著,「我沒有不吃飯,只是賽茵不在,我想不起
要吃而已…」
「只是想不起要吃…」笑著笑著,穆棉愕然的流下眼淚。蒙住臉。
至勤手足無措起來,只能輕輕拍著她,含含糊糊的哄。
這樣她真的會餓死。慢慢的,傷心的餓死。
第二天,穆棉起床梳洗,對於枕邊的至勤不在,沒有尋找的動作。如
常的更衣梳妝,等她打點好了想要出門,至勤擋在她前面。
「妳還沒吃早餐。」他手裡還拿著鍋鏟。
「我會遲到。」她沒理至勤,打開鞋櫃…
空無一物。
「我的鞋子。」早晨的穆棉是犀利的,她只是朝著至勤望,就讓至勤
心裡有點突突的跳著。
「只要妳吃了早餐,我就把鞋子還給妳。要不然,等妳找到了鞋子,
可能也遲到了!」
在時間和鞋櫃中擺盪思考,她承認吃早餐是比較好的選擇。雖然她討
厭被威脅,但是肚子也的確餓了。
「好吧。早餐。」她不太高興的坐在餐桌前,至勤笑咪咪的將荷包蛋
和柳橙汁端上來,還有兩片烤酥又上了牛油的土司。
她迅速的吃完了所有的早餐,笑了笑。
「有咖啡就更好了。」至勤給了她一杯,粧點嚴整的穆棉,終於笑了

這麼快的吃完了早餐,棗紅色的口紅卻還完好如初。職業婦女的特異
功能?至勤也笑了起來。
她精神奕奕的走出家門,至勤覺得比較放心。老實說,蛋太焦,柳橙
汁還有果粒,土司烤過了頭,牛油又抹得太厚。但是穆棉吃個精光。
會做的菜,實在不多阿。他開始留意食譜和電視烹飪節目。
因為他真的喜歡,穆棉高高興興的將他準備的飯菜吃光,天真的露出
可愛的小虎牙。
這種日子…也沒什麼不好。穆棉是個好相處的人。她也真的將至勤當
作自己的貓般疼愛。除了摸摸頭,搔搔脖子,她沒有什麼不軌的行為

漸漸習慣了,有時至勤會吻吻她柔軟的手指。倒不是想幹什麼,只是
自然而然的想這麼做。
她也只是咪咪笑而已。
白天的穆棉或許精明能幹,晚上的穆棉或許迷糊渴睡,但是對至勤來
說,都是同一個穆棉。
都是無條件對他好的穆棉。他除了煮些好吃的東西回報她的恩情外,
不知道該怎麼表示。
晚上或許她總是迷糊的笑著,但是白天的穆棉,卻會若有所思的看著
他。
終於,她淡淡的說,「小孩子還是應該去上學的。」
停下了正在吃早餐的手,靜了半晌,「是阿,但是我不是小孩,我只
是穆小姐的貓。」
透過了鏡片,眼神柔軟了起來,「白天的時候,你都叫穆小姐,晚上
就叫我穆棉。」
他的臉,淡淡的紅了一下。「那並沒有什麼不同。」
白天精明幹練的穆小姐笑瞇了眼,和夜晚的穆棉有著相同的笑容。至
勤放下心來。
是的,不管白天黑夜,她還是同一個穆棉。
「去上學吧。至少把高中讀完。」
「連身分證都沒有,上什麼學?」至勤失去了胃口,將早餐收起來,
「要遲到了,穆棉。」
「身分證?」穆棉微微偏著頭,「只要給我你的身分證編號和姓名,
我會替你解決身分證和上學的問題。」
為什麼?至勤睇了她一眼,「若是穆小姐厭了我,我會馬上走,不用
這樣趕。」
「至勤?」
「你要怎樣要到我的身分證?我的繼父可是警官唷。他總是會循線追
到這裡。」至勤望著窗外,「只要他出現,我就走。」
同樣的夢魘一次就夠了。
微偏著頭,定定的望著倔強的不願看她的至勤,「至勤,告訴我,喜
歡和我在一起嗎?」
喜歡嗎?至勤回想這短短的半個月。自從外祖母過世後,這半個月會
在未來顛沛流離的生活中,有著溫柔的顏色。
是的。
「我喜歡和穆小姐一起住。」喜歡穆棉。喜歡。
「呵呵…」她唇上鮮明的棗紅彎成好看的曲線,「那就住下來,當我
的貓吧。因為,我也非常喜歡至勤。」
她將牛奶飲盡。「我既然是至勤的飼主,就要善盡飼主的責任。所以
,至勤應該擁有的,我會盡量的去爭取。」輕輕的摸摸至勤的頭,「
試著相信我,好嗎?」
她習慣性的搔搔至勤的頸子。至勤卻沒有躲。
「我姓楊,楊至勤。」他把身分證號碼和自己家裡的地址告訴了穆棉
。雖然告訴她以後,至勤就陷入深刻的恐懼中。
明天?還是後天?繼父幾時會找來?
會在哪裡?在市場嗎?還是在超商?穆棉會不會笑著請繼父進來坐,
成功的被披人皮的禽獸瞞騙過去?
就像新寡傷心欲絕的母親被繼父瞞騙?
會嗎?會嗎?他拒絕去想那天發生的事情。雖然繼父沒有得逞。
但是,若阿姨沒有自己開門進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他自己也不
敢想像。
空手道校隊又怎樣?遇到刑警出身的繼父,這些武藝都成了花拳繡腿

這種不安糾纏了兩天,屢次在深夜裡驚醒,溢出一身的冷汗。
只有向穆棉的身邊靠緊些。映著月光,穆棉的睡臉正安詳,像是苦痛
與悲傷和她無關一般。
還有多久就該逃呢?
就要看不到她了。至勤發現浴室外的陽台有緩降機,可以爬浴室的氣
窗出去。大約…可以平安的逃脫吧?在被找到之前…他握著穆棉柔軟
的頭髮,才能再睡去。
這樣的驚恐,因為熟悉的身分證在他面前出現,終於劃下休止符。
不是補發的身分證…真正是他的,十四歲那年,為了比賽特別去辦出
來的身分證。中性的他,帶著女孩子般羞澀的笑容。被這種笑容迷惑
,頑強的對手卻因此在他手上嘗敗績。
至勤拿著身分證,抬頭看著剛剛回家的穆棉。拿下了眼鏡,渴睡的眼
睛有著黑眼圈,迷迷糊糊的笑咪咪。
「你喜歡那家中學?我們家附近有好幾家唷。告訴我,帶你去註冊。

「他…」看了又看身分證,「他什麼也沒說嗎?繼父呢?他在門外等
嗎?」
「呵。我沒見到他阿。玉林說他沒說什麼耶。」
「誰?」
「玉林。他是警署的警官…應該是很大的警官吧。但是大到什麼程度
我就不知道了。這得問沈思才行。」
什麼樣的警官指揮得動來頭不小的繼父?對著身分證開始發呆了起來

「放心吧…你繼父只是生病了…唔,應該是生病了…沈思正在為他治
療阿,應該很快就會痊癒。」輕輕摸摸至勤的頭,「他不會再來煩你
了。」
握著身分證,心底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我母親…我媽…也沒說什麼嗎?」
「有阿。她在電話裡哭,要我把你還給她。」
至勤抬起眼。
「我說,休想。」伸了伸舌頭,「除非你自己想回家,要不然,你是
我的貓,就該歸我保護。身為飼主的我,應該無條件的給你幸福才對
。」
腦門裡叮的一聲,長久以來堅持的早熟,轉瞬間崩潰掉了。
從小就被當作大人般看待,他也習慣了女人的眼淚,並且認為她們的
眼淚,是自己的責任。
母親喪夫的眼淚,寂寞的眼淚,害怕的眼淚。
外祖母孤獨的眼淚,病痛的眼淚,無能為力的眼淚。
要保護家裡的女人,要照顧母親和外祖母。他變得早熟而懂事,很小
的年紀就曉得要忍住。
要趕緊長大,好讓母親和外祖母幸福。
但是卻從來沒想到會有人想無條件的給他幸福。
站起來想去喝水,穆棉卻發現至勤的肩膀在抖動。緊緊抓住她的裙角
,含含糊糊的嗚咽著。穆棉,吃驚了。
讓他靠在胸前,至勤的淚水滲進她的胸膛。
第一次,他像個小孩,放聲哭泣。將這些日子的鬱悶與悲痛,一起隨
著嚎啕的淚水而去。
穆棉從頭到尾都帶著疲憊而溫柔的微笑,擁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直到至勤睡著。
我會保護你…在淚水漂浮的夢中,像是聽到穆棉柔軟的聲音。沒有為
什麼。只是,想要,保護你。
接受陌生人的保護,讓他覺得矛盾而羞愧。
「等我畢業,我會去工作,回報妳的恩情。」就要去註冊的早晨,至
勤紅著臉,低低的說。
穆棉正在繫絲巾,訝異的轉過頭來,「恩情?哪有什麼恩情?」
「我…我用妳的錢,住在妳家,可是我…我卻只是陌生人而已。」
「你是我的貓呀。」穆棉梳著頭髮,盤起來。
「我是人!不是貓!我沒辦法像一隻貓般讓妳狎玩!我不喜歡妳碰我
!」他野蠻的喊叫起來,自己不知道幹嘛鬧彆扭。
「不喜歡,躲開就好了。」穆棉淺淺的笑,「我不會強迫我的貓要順
從我。除非你願意,不然,我不會再碰你啦。我可不是在養玩具呀。

她笑笑的望著至勤美麗的眼睛,「就算你不讓我碰,就算你不做飯,
我還是會照顧你,保護你。對我的貓,向來如此。」
背著他穿鞋,「賽茵有咬人的惡癖。他興奮的時候,常常玩到把我咬
傷,兩手累累的都是傷痕。但是,我仍然愛他。」抬頭,朝陽從紗門
照進來,染亮了她的髮髻若白銀,「我怎樣對賽茵,就怎麼對你。這
是沒有條件,也不用你感謝的。」
至勤穿了很久的鞋子,等到眼底的液體蒸發乾了,他才敢抬起頭。
「但是賽茵不用花學費。」他咕噥著。
「沒錯,賽茵也不會煮飯。」
至勤終於笑了。
到了這所惡名遠播的私中,穆棉有些擔心的看著圍牆內的學校。
「一定要這間嗎?我知道附近還有家私中,學生的素質比較善良…」
「不用了,這間就好了。」這裡離穆棉家最近,走路五分鐘就到了。
雖然是所謂的太保學校…但是他也沒打算考大學,只要混過高中文憑
就得了。
一年。混過這年就行。
沒有試圖說服他,穆棉輕輕攙著他的手,走進校園。
穆棉原本就不矮,穿上高跟鞋和合身的套裝,臉上穠纖合度的粧,行
軍似的步伐,將自信像潑水般,潑到旁觀的人的眼底。
這樣一個女強人似的成熟美人,牽著個清麗中性,和她差不多高的小
男生,分外的引人注目。
等穆棉走了以後,被留下的至勤,帶著孤寂的眼神看著她的背影,也
讓性喜生事的同學開始竊竊私語。
但是孤寂也只有那一刻,轉過頭,跟著導師的他,面孔就冰封了起來

一下課,他被團團圍住,整個班級的氣氛,惡意而沸騰。
「唷,娘兒們,剛剛那美人兒是你姊姊?」吊兒郎當的同學帶著邪笑
,「該不會你也是女扮男裝的花木蘭吧?」
其他的男生的轟笑了起來。
「喂,」那個高頭大馬的壯碩男生搭著至勤的肩膀,「雖然我不喜歡
人妖,不過,你若把你姊姊雙手奉上,我罩你!保證沒人敢動你!
要不然…哼哼…我只好拿你來代替你姊姊了…」
還沒搞清楚狀況,那個男生被摔過好幾張桌子,發出好大一聲巨響。
「我討厭人家碰我。」輕描淡寫的,至勤排好了桌椅,坐了下來。
怒吼一聲,那個惡少想上前,突然被拉住。
「找死阿~放開我,老子今天不饒他~」
「不要阿~安哥~」拉住他的同學在他耳邊悄悄的說,「他是上次區
運會的空手道亞軍啦~別…」
安哥變了臉色,望了眼清麗,手腳修長的至勤,「騙笑!他會是亞軍
?就算是亞軍,也有冠軍比他厲害~」
「因為他把冠軍打傷了,犯了規,這才判打點勝。安哥…別惹他,別
惹他…」
這些閒言閒語傳進至勤的耳中,卻沒能引起太大的波瀾。
他的心魂飄得極遠,飄到穆棉素白的手上。
今天穆棉真的沒有摸摸他的頭。所以,失去了從穆棉雪白的指縫間,
觀看整個世界的機會。
這讓他倀然若失。
一下課就回家,在路上順便拐到超商買點青菜。回到充滿穆棉氣息的
家,原本憂傷不安的心情,才平復下來。
原本穆棉請了個鐘點女佣,後來被至勤發現她的偷竊,女佣卻不悅的
對著穆棉嚷嚷。
像是偷衛生棉零錢牙膏罐頭她應有的福利似的。討厭別人對著穆棉嚷
嚷。他不讓穆棉再去請佣人,自己開始理家。
只有兩個人的家,不難。他習慣照顧別人的飲食起居,像是照顧外祖
母般的照顧穆棉。穆棉總是瞌睡兮兮的讓他照顧,全然信賴的。
要像這樣,穆棉疲勞不堪的從門外回來,不戴眼鏡而朦朧的眼睛,瞇
著看他笑,他才會相信,穆棉又回到他的身邊。
「上課好玩嘛?」洗好了澡,鮮少開口的穆棉,笑著問他。
好玩嘛?我一直在想,能不能再回到穆棉的家。
但是他開始將打架的事情,上課的事情,說給穆棉聽。
「打架?你受傷了嘛?我看?」她的眼神憂愁了起來。
其實,只是單方面的打人。但是至勤順從的坐到她的跟前,讓她仔細
審視自己。
穆棉身上有著舒服的痱子粉味道。乾淨的味道。在自己意識到之前,
已經抱住了穆棉。
全身僵硬,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穆棉卻放鬆的掛在他的臂彎。這種放鬆感染了他,僵硬的肌肉,一點
一點的鬆開來。
真正的相擁著。
「乖。」穆棉摸摸他的頭,搔搔他的頸子。至勤微笑,淡淡的哀傷。
她的手指,沁涼著。
比起白天的穆小姐,他還更喜歡夜裡的穆棉吧。
但是,他看過了白天的穆小姐後,卻也不那麼肯定。
人馬雜沓的辦公室,近百坪的廣大空間,可以聽見沒有提高聲線,卻
是那麼清楚的聲音。
穆小姐不動聲色,將怒氣封存在冷靜自制裡,卻讓人清清楚楚的了解
到她的不悅。
看見他,驚訝了一下,卻高興的笑起來。這讓原本提心弔膽的至勤開
心了些。
「昨天妳趕的夜工。」將那個大牛皮紙袋遞給她。
輕輕敲敲額頭,「看我的記性。真的老了。」
胡說。微風輕輕的拂過她額前的偷偷溜下來的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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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勤終於考慮到新公園賣身的時候,他已經餓得連走到那裡的力氣都
沒有。
餓,而且,冷。天空居然適時的飄起冰冷的雨絲。仰著頭,他居然想
笑。沒想到最後居然飢寒交迫的死掉,一點美感也沒有。
早知道,前天想跟他上床的老傢伙,至勤就不該花費無謂的力氣痛扁
他。先拐頓飽飽的飯,等到四下無人的時候,再狠狠地給他嚴重的教
訓就好了。
骨氣…模模糊糊的,他想起不食嗟來之食的那個古人,最後終不食而
死。好吧。他很無奈的想,我沒那麼偉大。等雨小一點,他會認命的
去賣身。
但是雨卻越下越大,像是在嘲笑他的決心一般。
可惡。意識慢慢的恍惚,餓的感覺慢慢的鈍了。冷。糟糕,冷比較難
打發。
然後,他聽見了貓的叫聲。睜開沈重的眼皮,一隻戴著項圈的白貓,
對著他喵喵叫,用頭頂著他的手。
可憐,也淋得一身濕。他抱住不怕人的貓,將他塞到襯衫裡,偎著自
己胸膛。白貓滿足的發出呼嚕的聲音,像是只暖爐似的,溫暖著他。
感謝老天,昏昏沈沈的他,微笑。幸好還有隻貓可以取暖。他闔上眼
,迷糊了一下子,不曉得為了什麼被驚醒。
胸前的襯衫開著,白貓不知去向,他的眼前卻蹲著個披頭散髮,大眼
睛蓄著淚水的女子。穿著印花棉布洋裝,撐著傘,替他遮著風雨。
「賽茵在哪?」她的聲音嬌嬝纏綿,帶著哭聲。
至勤只是望著她,不懂她的意思。
「賽茵。貓,我的貓。」
是她的貓?「剛剛還在我襯衫裡…現在不曉得跑到哪裡去了…」
和著雨水,溫熱的眼淚滴下來,在他的手背上留下冰冷和熾熱的兩種
液體。
「不可能…不可能的…賽茵上個月剛剛過世了…」
那我懷裡的白貓是…飢餓過度的至勤,猛然的站了起來
。暈眩抓住他,將他拖入昏迷的深淵。
那女子棄了傘,將差點倒在地上的他抱緊。
人來人往的急診室,她雙眼迷離的看著在病床上狼吞虎嚥的至勤。
不顧醫生的警告,還在打點滴的他,大口大口的吃著麵包和牛奶,可
愛的臉龐顯出急切的模樣。
「我該怎麼叫妳?」塞了滿口的麵包,不大好意思的至勤,含含糊糊
的問。受人點滴之恩,當湧泉以報。這他懂的。有一天,他一定會報
答這份恩情。
「穆棉。穆貴英的穆,棉花的棉。」她的聲音真好聽…軟軟的,高高
的,帶一點點哭聲的溫柔尾音。
「我,葉至勤。」他草草的在被單上劃著,穆棉專注的看著,長長的
微微捲曲的頭髮垂在慘白的臉龐,只有嘴唇粉嫩的紅。這麼專注的看
著人,卻覺得她的焦距透過了自己,不知道茫然的定位在虛空的那一
點。
穆小姐…看起來很年輕…但是年紀應該不小了吧?在只有十七歲的至
勤眼中,超過三十的女人都算是老人了。
看著正在吃第五個波羅麵包的至勤,穆棉的心,卻飄到撿到他的雨地
上。
她聽見了賽茵的叫聲。在整夜流淚思念她的貓的時刻,她確定自己聽
見了賽茵撒嬌似的叫聲。
哭著衝出了家門,若不是為了怕賽茵淋溼,她是不會帶傘的。低低的
喊著,踉踉蹌蹌的往前追,在住家附近的小公園裡悽悽惶惶的找了又
找。
明明知道賽茵長眠在墓園裡了,穆棉卻流著淚認為,賽茵一定是捨她
不得,悄悄的來看她。
然後,她看見賽茵了。無辜的坐在屋簷下,大大的雙眼看著她。雨水
順著他額上的頭髮滴落,這麼冷,他前襟的鈕扣卻開著。
如果賽茵是人的話,應該像是這個樣子吧?
捨不得像賽茵的男孩子淋了雨,她挪過了傘。
賽茵。雙眼朦朧的又有淚光。
大夫說,至勤是因為飢餓和疲乏所以昏厥的。
「你沒有地方去嘛?」她將手肘支在床上,看著他。
停下了狼吞虎嚥,至勤心底也發了慌。以後…怎麼辦?匆匆的逃出了
家門四天了,沒有身分證,沒有錢,只能在街上惶恐的走著。不敢向
任何熟識的人求救,不管是誰都會將他交到繼父的手裡。
連母親都無法保護他了,只能寄望自己。但是繼父的身高比他足足高
過十五公分,體重將近他的1.5倍,又是個警官。
想起繼父的碰觸…那種噁心的感覺,讓他完全的喪失了食慾。
過去他一直照顧著中風的外祖母。外祖母雖然行走不便,卻仍然當著
家。她向來心疼小小的至勤,放棄了兒童的玩樂和歡笑,專心的扶持
外祖母更衣服藥,對於小至勤,當然保護得無微不至。
所以,繼父行為雖然有異,卻還不敢明目張膽。但是外祖母一過世…
繼父奸邪的面目就跑了出來。
雖然奮力抵抗沒讓繼父得逞,卻也留下傷痕累累。他發誓母親知道整
個事情,但是母親卻只會哭而已。
我不是女生。但是卻遭受到女生一樣恐怖的待遇。除了逃家,他還能
怎樣?
「至勤?」
他驚跳了起來。「什麼?」
「如果沒有地方去,來我那邊吧。」穆棉朦朧的眼睛看著他。
「什麼?!」
「我的賽茵上個月剛過世了…你可以頂他的缺。」
「什麼??!!」
頂一隻貓的缺額?!好當穆小姐的寵物?他看著穆棉,作聲不得。
為什麼…為什麼世界上的變態這麼多!男的變態…女的也變態…長得
好看點…是我的原罪嗎?!
正想一口回絕的他,卻看見一綹微微捲曲的頭髮,垂在穆棉的臉上,
讓她失魂落魄的神情,顯得脆弱。
掠了掠她的頭髮,綿軟的髮絲讓他心下一動。
若是非賣身給骯髒的男人,不如賣身給穆小姐。起碼她看起來沒那麼
可怕。
他答應了。穆棉只是微微一笑,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
不喜歡跟人接觸的至勤,將頭用力扭了一下。穆棉也不以為杵。
走進穆棉的家裡時,至勤的心裡很是沈重,不知道怎樣的命運等著自
己。
打開客廳的燈,除了地毯和坐墊,客廳裡只有一架一架的書,唯一的
桌子上擺了台電腦,連電視都沒有。
沈默的,穆棉往窗前的椅墊一坐,順手抱起放在一旁的玩偶貓,沈默

至勤也沈默的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不曉得她要怎樣凌虐自己。
等了很久很久,穆棉沒有說話,只有窗外的雨絲,敲在窗戶上,發出
達達的聲音。
等得不耐煩的至勤,抬起眼來看著穆棉…
她,睡著了。
張著嘴,至勤對著穆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選擇笑了起來。拼命壓低聲音,不吵醒穆棉。忍得太厲害了,身體
都拼命發抖。
最後他將穆棉抱了起來,她只是含含糊糊的發出夢囈,抱住至勤的脖
子。
好輕唷…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好奇的至勤,躺在她的被子上,
看著她長長的睫毛。
真是沒神經ㄟ。萬一,我是壞人的話,怎麼辦?睡得這麼香甜…呵呵

累了好幾天,至勤也大大的打了個呵欠。床好軟喔…他閉上眼睛,我
瞇一下就好…他對著自己說,明天,等穆棉還沒清醒的時候,我就會
離開了…
靠著穆棉柔軟的頭髮…
他,睡著了。
若不是陽光喚醒了至勤,他覺得自己可以睡上一輩子。
透過沒拉攏的窗簾,他眨了眨眼睛。逆光中,花了點時間,他才認出
來,穿著嚴肅套裝的女人,就是昨夜眼神迷離的穆棉。
將長髮挽成一個規規矩矩的髻,戴著無邊的眼鏡。她的身上發著守禮
而內斂的香水味道,若有似無的。
很難將她和昨夜那個穿著印花寬鬆洋裝的穆棉搭在一起。現在的她,
眼神銳利而機敏。
「醒了?」她將外套穿上,看著他的眼神若有所思,「昨天我把你撿
回來,對吧?用來頂賽茵的缺?」
「對。」還不太醒的至勤,沒好氣的回答。
她扶了扶眼鏡,「真糟糕…家裡除了貓食…好像沒有什麼別的食物…
」指了指浴室門口的五斗櫃,「上面右邊的小抽屜有錢,自己打發吃
飯的問題吧。」穆棉將鑰匙丟給他,「記得鎖門。」
拿了鑰匙,至勤望著她,「妳不怕我跑掉?」
「門是開著的。要走就走吧。」她伸手拿皮包。
這樣無謂的態度讓至勤莫名的不高興,「我要把妳所有值錢的東西都
偷走喔!」
「偷吧。」她連回頭都沒有,「我大部分的財產都在銀行裡。這麼點
損失,我還損失得起。」
「喂!穆小姐!」至勤真的生氣了。卻沒有發現他生氣的臉看起來,
卻是那麼的可愛。
穆棉回頭看著他,慢慢的踱到他面前。
「你真的好像賽茵喔。」摸了摸他的頭。
「我不是貓啦。」至勤不太高興的躲著,沒想到穆棉卻在他下巴脖子
的地方,搔了兩下。
阿阿…她真的把我當貓~
「住手!好噁心阿~」至勤護住脖子大叫。
穆棉原本銳利的眼神變得柔和,笑了起來,「我走了,乖乖在家。」
「我才不要乖乖在家!我要把妳家搬空!聽見了沒有?穆小姐?喂~

她居然這麼上班去了。
呆住。衝到窗口,穆棉邁著堅定的步伐,跺跺跺跺的走出巷口。
門是開著的…他望了望門口,卻去開冰箱。
真的有活人住在這裡嗎?冰箱裡只有一罐過了保存期限的冰淇淋。什
麼都沒有。飲水機的水在低水位,地上堆著幾個礦泉水的空桶。
調味盒裡的鹽巴和味素都結成岩石,沙拉油居然分離成上下兩層。
流理台下面有食物…滿滿三大櫃的貓餅乾和貓罐頭,還有貓沙。
他以手加額。拉開小抽屜,滿滿的…都是錢和發票,重。
大部分都是硬幣,還有亂塞的百元和千元大鈔。夾著亂七八糟的發票
,花了好一會兒的工夫才整理好。
發票居然還有八十六年九月的,真是拜託。細心的把鈔票和硬幣整理
好,居然有三萬多塊。
如果拿走這些錢…他應該可以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但是他只找了幾條橡皮筋和小塑膠袋,將鈔票和硬幣規規矩矩的整理
好,拿了當中的兩千塊去買了食物,將冰箱塞滿。
回來細心的記了帳,還有發票一起核對。順便幫她整理家裡和洗衣籃

至勤家雖然不是什麼富貴豪門,外祖母卻頗有品味。所以某些沈默不
炫耀的名牌服裝很有一些,至勤從小就學會怎樣整理祖母的衣服。看
見穆棉這樣把這麼好質料的衣服全凹在一起,不禁皺了皺眉毛。
可以下洗衣機的洗,不能下的送洗衣店。家裡倒是不需要怎麼費心整
理,但是除了窗前那塊椅墊和浴室臥房外,這個兩房兩廳的房子裡,
幾乎沒有任何人出沒的痕跡。
只有灰塵。
連碗盤都有薄薄的灰,奇怪,穆棉平常吃什麼?都吃外面?
等到了十點,穆棉終於回來了。她脫下高跟鞋,愣愣的坐在玄關很久
。一路脫著外套、手袋、眼鏡、襪子,一路脫到浴室。
至勤實在看不過去,嘀咕的幫她撿起來收好,等她洗好澡,頭髮溼漉
漉的出來,昨天那個眼神迷離的穆棉,就出現在他的眼前。
對至勤昏昏的一笑,摸摸他的頭,搔搔他的下巴,被驚嚇的至勤來不
及躲,但是穆棉卻沒再做什麼,只是到窗前的椅墊坐著,抱著她的玩
偶貓。
這個女人…真的是早上那個精明能幹的穆棉嗎?至勤迷糊了起來。但
是她拖著一把溼漉漉的長頭髮不吹乾,一定會感冒的。
「吹頭髮啦。會感冒。」至勤把吹風機找出來,穆棉卻沒有接。
「不要。吹頭髮手會酸。」
至勤花了一點力氣克制,才不把吹風機砸到她的頭上,「我有這個榮
幸幫妳吹乾嗎?」
她沒聽出自己努力壓抑的怒氣,居然還考慮了一下子,「好吧…」很
心不甘情不願的。
挖勒~
熱烘烘的風吹著她柔軟的長頭髮,烏黑的在至勤的指縫裡流瀉。他想
起外祖母。外祖母的頭髮雖然花白了不少,髮質卻一貫綿軟。
「阿媽阿媽,」還小的至勤有回興奮的向外祖母說,「我聽阿姨說,
頭髮軟的女人脾氣好ㄟ~難怪阿媽的頭髮這麼舒服~」他向來要握著
外祖母綿軟的頭髮,才能安心入睡。
外祖母苦笑了一下,「是阿…阿媽的脾氣本來也是好的。」
雖然阿姨姨丈們常在背後批評外祖母的跋扈,至勤卻對撫養自己長大
的外祖母,孺慕。
少婦時喪夫,拖著四個女兒,頑強的在龐大世家裡掙出三房的一片天
,外祖母不是跋扈。
從國小三年級就開始服侍外祖母,他從來不以為苦過。他只是幫著看
護阿姨注意外祖母,和她說話開心而已。
外祖母…妳為什麼死了…妳不是想看我結婚生子嗎?
「至勤?」穆棉軟軟的聲音喚醒了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掛了淚

「吹風機吹了我的眼睛。」他揉了揉,拿起了梳子。
穆棉沒有追問,柔順的低下了頭,讓至勤將她的長頭髮梳開,鬆鬆的
挽了個辮子。
粗粗的麻花辮,朦朦朧朧的眼睛,和累得空泛的表情。讓穆棉看起來
這麼小,這麼脆弱。她整夜沒再說什麼話,看看書,發發呆,十二點
一到,就上床睡覺。
找到另一床棉被的至勤,將棉被鋪在客廳的地毯上,正思睡的時候,
穆棉來搖他。
「床上還有位置呀。這裡睡會感冒。」
至勤突然有種深刻的厭惡。對於穆棉的好感,瞬間毀滅殆盡。她心頭
還是藏著骯髒的想法。明天,明天我一定要逃走。
但是至勤還是冷著臉,走進臥室,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妳希望我怎樣?」聲音凝著嚴霜。
「蓋好被子。賽茵都會蓋被子的。」穆棉將他的被子拉到下巴塞緊,
摸摸他的頭,閉上眼,不一會兒,呼吸勻稱的睡著了。
我…我現在該怎麼辦?
至勤看著天花板的水光,終於笑了起來。當穆小姐的貓,似乎是種不
錯的工作。
明天,明天我一定會離開…嗯…穆小姐的頭髮好軟唷…嘆了口氣,他
的呼吸也漸漸勻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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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3) 人氣()

家主人及各位蝶迷們安安

小編今天可是冒著生命的危險,來蝴蝶館PO文。
上上次因為在新書上市前就洩漏機密,腳踝已經被釘上腳鐐及兩顆大鐵球。
(就別問我是怎麼來上班的了...因為幾年前小編學過舞空術)
再上次則是因為在蝴蝶館偷偷PO了【禁咒師 Ⅳ】的前幾章,又被打穿琵琶骨,鎖在鐵鍊上。
(就別問我現在是用什麼器官打字了...因為我正在用鼻頭慢慢敲..)
路西華大人很震怒的對我說:
「你這個小編是怎麼當的啊!?有人在書還沒開賣前,就先把內容貼出去的嗎?」
「大家都看完了,書還有誰要買啊!!!」
「這一集,我是主角,主角耶!!」(旁邊的麒麟正在挖鼻..子..:「哼..主角?我還豬腳勒..」)
「如果!這一集的銷量不好!我就讓你在下一集消失!!」
小編很驚恐的說:
「歹林!灣甕啊!就算你殺了我,還有千千萬萬個蝶迷~~」
「而且...小編從來沒有在禁咒師裡面出現過啊...ㄒ_ㄒ」(本來就不存在,怎麼消失?)
說完之後,小編又被海扁一頓丟到油鍋裡....
不過重點來了:
             § 奉魔承運  大王召曰 §

       ⊙ 不論您在什麼地方或什麼時候買《禁咒師 Ⅳ》,
            都有「立體書腰」(包括網路書店,實體書店,郵購)。

       ⊙ 這一次的贈品「禁咒師古風獸紋方籤」(一式四款),
            只有在
金石堂網路書店
購買,才有附贈。贈品數量目前
            預估可以撐到八月的第三週或第四週。

       ⊙ 未來也預計要與其他通路洽談優惠活動的事宜
           (例如金石堂的實體書店或是其他網路書店),
            有任何進展,都會立即在這裡向各位報告。   

已經被「腰斬」兼「剁手剁腳」的苦命小編  ----  拖著一條血在 [2007.08.02 17:00] 的回應:
‧  各位蝶迷大大、衣食父母:我知道有些人會覺得書腰不好收。可是如果不做書腰,
     還是有另外一半要書腰的朋友,會來砍小編、剁小編、追打小編啊!而且做了書腰,
     如果不喜歡的朋友,可以自行處理掉;但是不做書腰的話,想要書腰的朋友連入手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還是只能全部做了。希望大家見諒.......ㄒ_ㄒ
   (苦命小編還特別幫大家想到一個書腰的使用方法:不喜歡收藏書腰的人,可以把書腰
      拿出來,在其中一端用美工刀割出一條線,然後把另外一端稍微折一下插進割線中:
      一條精美又可以用來參加網聚的「頭帶」就完成了!又可愛又方便辨識喔!)
‧ 另外,只要已經在「金石堂網路書店」參加「預購」的朋友們,不管你們是在什
    麼時候「預購成功」的,都可以拿到贈品喔!
    還有,「博客來」這一次並沒有做「禁咒師Ⅳ」的預購活動啊!?
    所以不會有「在博客來預購,卻沒有贈品」的狀況發生,請大家安心!
‧ 最後,封面的「羅沙」在內文的部分,已經全部統一為「羅紗」,這一次的失誤,
    是因為我們正在評估要發行「禁咒師」系列的海外版本,所以在翻譯及校準上疏忽了,
    請大家見諒!
  (小八卦之一:《有隻帥哥在我家(上邪)》已經發行「泰文版」囉!如果大家有興趣,
    下次小編再把圖PO上來,有圖有真相嘛!)
           謝謝大家對蝶大及蝶大作品的支持,
             
也謝謝大家願意給出版社及編輯團隊建議與意見,
             
我們一定會努力把每一次的作品發行出版,
              
都當作是對蝶大的朝聖,用力做到最好!ㄒ_ㄒ

             
希望大家繼續支持指教!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85) 人氣()

 《禁咒師Ⅳ》即日起於金石堂網路書店開放預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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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咒師Ⅳ》即日起於金石堂網路書店開放預購   




預購就預購,
幹嘛還換這麼多種顏色啊!?
那當然是因為...
 這一次有贈品啊!

還記得我們上次 PO 出來的四款禁咒師封面圖騰嗎?

為了慶祝《禁咒師Ⅳ》的上市,我們硬是把它做了出來,
即日起只要參加金石堂網路書店的《禁咒師Ⅳ》預購,
就送大家:
禁咒師古風獸紋方籤(一式四款)

(依照慣例,小編也會咬著棉被角,努力讓這次的贈品送不完。
但是,也請大家大力支持啊!把上市消息能引用的引用,能轉PO的轉PO,
讓全世界都知道明峰談戀愛了...)


對了!小編還是要偷偷說:請各位自己先訂完,再告訴親朋好友...
因為,小編雖然每次都說會努力讓贈品送不完,但這一次真的沒有把握可以撐多久,
或許下一次上來貼文.....就不一定是好消息了..(ㄒ_ㄒ),
希望大家可以幫《禁咒師Ⅳ》集集氣,讓大家都有贈品,人人都有書看....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55) 人氣()

拖延了這麼久,讓大家久等了,
雖然說書寄出去了,但是!但是!一定有些狀況要先說抱歉啊~~~
首先是包書的過程很機械化,好幾次我都突然驚覺似乎沒放進小禮物,
趕緊將包裹拆開檢查,所以有些朋友的包裹有裂痕,
然後被我貼了一大堆膠帶,請見諒 Q_Q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3) 人氣()


前天包書昨天寄書,一直到現在精神才稍微好一點,
那個肩膀已經不酸了,腰也差不多不痛了,
所以來報告一下這樣 <囧>
這次我在做寄件單的時候特別小心,
上次數量登記錯、地址重複的問題還不少,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7) 人氣()

今天小編來跟大家分享一下《禁咒師》整體設計的幕後花絮吧!^ ^

其實禁咒師的封面,讓整個編輯室苦惱了超久。
而這件事情,在小編還沒加入雅書堂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
(來自神秘空間的超世紀無敵美少女
愛倫,就曾經參與其中 苦惱文連結)。

單單為了整個系列的封面,設計團隊從2006年的年底,便一直重複蒐集資料、整理、試繪的過程,直到2007年四月第一部出版前才定稿。而這其中,我們試過寫實風、卡漫風、電玩風、古典風;重複了無數次的失敗之後。
我們才驚覺,這部作品的所有角色,其實根本無法被抓住。因為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有著自己夢想中活躍的麒麟跟明峰。因此,我們最後放棄了以角色做為封面的構想,重新思考整個系列的包裝方向。

(過程之中的許多創作,後來也分別做成「開運符咒」、「桌布」、「Q版小圖」、「表情符號」、「立體書腰」等...。因為這些實在是太可愛了,不分享出來實在是太可惜。)
最後為了符合整部作品的風格,為了突顯雅致的中國風(再經過無數次的失敗)。我們終於討論出了一個定案:既然麒麟是聖獸後裔,不如就使用中國古老的青銅器獸紋來表現好了。一方面別讓具象化(是「具象化」不是「具現化」,說好不提261..)的麒麟,跟大家的想像有落差,一方面也跟市場上其他的小說作區隔。
因此,禁咒師系列的每一個封面圖騰,都有古老神獸的影子喔!
大家不妨猜猜看,他們之間的關連為何?
(對了,青銅器上最有名的神獸符文,莫過於「饕餮」了,有玩過「軒轅劍」的大概都知道這個聖獸吧!用估狗大神的圖片搜尋功能,可以看到很多相關的圖片連結喔!→ 按這裡

 

 

 




奇怪!禁咒師不是只出了三集....
怎麼圖騰會有四個呢?(爆)


啊!不會是我誤貼了什麼商業機密吧!!!(老闆別殺我....逃....)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47) 人氣()

***

隨著李嘉而行,才走到大門口,密密麻麻的軍隊排成兩列,非常一致的單膝跪下,把明峰嚇得差點跳起來。

李嘉的官位……是不是很大?

「夠了,你們嚇到貴客了。」李嘉喝斥著,「論禮數也不在這上面,都起來吧。」

眾軍整整齊齊的站起來,依舊垂著首不敢逼視。

乖乖,好大的官威呀。

「這兒走,少年真人。」李嘉和藹的招呼,「女官恭候多時了。」

等他們走近,只見幾個手臂為翅膀,鳥爪,擁有美豔絕倫的臉蛋和窈窕身材的魔女朝他們跪下,李嘉非常自然的騎到翼身魔女的身上,卻將明峰唬得往後一跳。

騎騎騎騎……騎在女人身上?喂,這是種侮辱和不尊重吧?就算是魔女,也該有所尊重呀~

「少年真人?」李嘉訝異的看著臉色慘白的明峰。

「這……這萬萬不可!」明峰快暴走了,「欸,魔界沒有人權的嗎?怎麼就這樣騎在女人身上?任何種族的女人都該愛護寶貝的,怎麼可以這樣啊~太過分了!」

這群翼身女官相視,吃吃的笑了,原本冷艷的臉孔卻軟化溫柔起來。

「成什麼體統!在貴客面前嘩笑!」李嘉斥責著,「身為宮廷女官……」

都什麼年代了,還搞封建這一套。明峰不禁有些反感。「李大人,你就隨便帶我散散步能交差就好了,別為難這些女士吧。」

女官們看他堅持不肯將她們當作座騎,對這個人類的好感又多了幾分。女官長款款跪下,「少年真人不願騎乘,屬下將金輦拉出可好?初次飛行未免有暈眩之虞,還是金輦平穩些。」

李嘉思考了一會兒,點了點頭。翼身女官拉出金輦,待李嘉和明峰坐穩,便起飛升空。瞬間已在雲層之上,底下廣大的宮殿縹緲。

而天上,有著三個月亮,靜靜的照耀著。

魔界的月色特別朦朧,像是飽含著濃重的水氣,有種欲淚的感傷。黯淡的月光下,翼身女官鮮豔的翅膀,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銀。

水藍的月、金黃的月、銀白的月。交互輝映著淡淡的光芒,整個天空迴旋著異樣的深紫,美而迷離。

「魔界沒有天亮的時候嗎?」明峰脫口而出。

「呵,魔界十天皆夜,十天皆日。這十天是『月瞑』,再過幾天就到『陽日』,那就會連著十天都是白天了。」

真奇特。涼爽的夜風吹拂,他一點也沒有感受到傳說中魔界的恐怖陰森。即使是漫漫長夜,依舊有著甜美的風。

凝視著水藍的月亮,他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的感覺。

察覺到他的目光,李嘉微笑,「少年真人發現了?」他指著水藍的月亮,「那是人間。」

他嚇得站起來,差點摔出金輦。「……地球?」

趕緊抓住他的李嘉啞口片刻,覺得很難說明,「唔……你要這麼稱呼也可以……但那是人間。」他指著金黃的月亮,「那是天界。那個銀白的、會盈虧的,是月。」

明峰整個呆掉,望著天空的三個月亮。「……我一直以為魔界在地下。」

「這個……」李嘉為難了,「就配置上來說,三界像是三明治。天界和魔界是上下兩塊土司,人間是中間的餡。從天界的角度來說,的確魔界在下。」他意味深長的笑笑,「但從魔界的角度來說,是天界在下。」

他瞠目看著李嘉,又瞪著三個月亮。

「在人間應該是看不到魔界和天界吧?」李嘉寬容的彎了彎嘴角,「人間往理性的路上走去,多少會損失一些看見真實的能力。」

這和明峰的認知,完完全全的不同。

在這樣安靜的月夜裡飛行,他心裡有種異樣的滋味在蔓延。有幾個人,可以這樣親眼看見真實呢?他真的很幸運。

這樣美麗、銀樣模糊的夜,傳來一陣陣遙遠的琴聲。月、琴聲,飛逝的雲。他像是喝醉了。

原來所謂的「醉人」是這種樣子。

「可以飛低一點嗎?」明峰請求著,「我想聽清楚一點。」

李嘉有些為難,但他還是讓女官飛低一些,讓明峰聽清楚。在雲端中,明峰如痴如醉的聽了一夜的琴聲,更深露重,回去就打噴嚏咳嗽,重感冒了。

「人家說,傻瓜不會感冒,如果感冒,就不容易好。」麒麟沒好氣的塞了一杯滾燙的蛋酒給明峰,「喏。我第一次聽說夜遊到重感冒的笨蛋。」

趴在床上頭重腳輕的明峰翻了翻白眼,「……感冒可以喝酒嗎?」光聞到嗆人的酒氣,他就咳了好幾聲。

「感冒不可以喝酒?」麒麟吃驚了,「但我感冒灌上幾杯就好了。」

「……妳當人人都跟妳一樣妖怪體質嗎?!」明峰漲紅了臉,又大咳了幾聲。

「你這樣講太沒有禮貌了吧?」麒麟很不悅,「學生可以這樣詆毀老師?我什麼地方像妖怪?你說啊,說啊!……」

明峰咳得幾乎氣絕,麒麟又吵得他腦袋嗡嗡直響。

真是千金難買早知道。當初他該不顧一切,半夜逃跑也該跑回紅十字會……

「蕙娘,」他虛弱的問,「魔界有沒有火車時刻表?我想看一下什麼時候有往紅十字會的火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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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峰將她的漫畫一拋,「妳不要想逃避!英俊呢?為什麼我呼喚她也呼喚不來?」

「英俊應該還在人間。」麒麟敏捷的將漫畫接回來,「別擔心,她會照顧自己……就算她想來也沒辦法啊。她道行還太淺,想穿越魔界的邊界是有困難的。」

不過麒麟沒有告訴他,這只是原因之一。那場超過負荷的大爆發,引起了不小的副作用。或許是下意識恐懼於這樣的殺孽,明峰像是被自己封印住了,不再擁有那種無視各種規則的能力。

其實沒差。麒麟暗暗的聳了聳肩,她這個弟子聰明身體笨腦袋,大概也感覺不到當中的差異性。只苦了她這個倒楣的師父,得當笨徒弟的保鏢。

「你給我惹了這麼多麻煩,還不去做飯給我吃?」她一腳將明峰踹進廚房,「吃飽了我才有力氣幹活你都不知道?」

「吃飽?」明峰氣得發抖,「半個鐘頭前你才吃掉滿桌的早餐,現在是要吃那一頓啊?!」

「十點了,是早午餐的時間。」麒麟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都沒有,「別想拿幾片土司打發我,我是中國人,要吃飯的。還有,我不要喝稀粥,不頂餓。」

「妳不怕把傷口撐裂嗎?!」明峰又跳又叫,「妳這個、妳這個……呃……」背後一陣濡溼,手一摸,滿掌的血。

「蕙娘,」他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冷靜,「我好像把傷口吼裂了……」

蕙娘默默的去找醫藥箱,看著明峰背上裂開來的傷痕。

這對師徒,在這種地方,真是意外的相似……

「拜託你們,別再把傷口弄裂開了。何年何月才會痊癒啊……」蕙娘真的有幾分想哭。

明峰清醒不過三天,原本安靜的宮室熱鬧的像是有五百隻鴨子。

蕙娘看著這對不像樣的師徒吵吵鬧鬧,深深懷疑他們到底有沒有「自覺」這種東西。

耳濡目染真是可怕的事情……每個讓麒麟教導過的學生,都有種麒麟式的任性與韌性。

普通人遭遇到這麼恐怖的經歷、失去記憶,睡了十幾天才醒,正常來說,不應該恢復得這麼快,而一點愴然和恐慌的情緒都沒有吧?

但是明峰醒來不到半天就被麒麟踹進廚房,他本人一如往常對著麒麟大吼大叫,手裡還不斷的切菜煮飯。更神奇的是,這對師徒自然的跟什麼似的……

我們在魔界欸,先生小姐。

雖然魔王禮遇,配置了獨立的修羅宮給他們起居,也答應了麒麟的要求,不讓其他魔族來打擾他們,撤去了所有侍女。但是宮牆之外,佈置了重兵看守,說是插翅難飛亦不為過。

這根本就不改他們被軟禁的事實啊!

「你不覺得奇怪嗎?」做飯的時候,蕙娘試探性的問明峰,「為什麼我們在魔界?」

「我當然覺得很奇怪啊。」他忙著往湯裡撒鹽,「不過麒麟說要來,一定有她的理由。她能夠用常理判斷?不能嘛。她不是說,她來魔界喝酒吃飯看漫畫?」

「……你相信?」蕙娘差點失手掉了菜刀。

「別人我不信,如果是麒麟……」他氣餒的看著在客廳看著動畫哈哈大笑的師父,「對於一個可以把中興新村住成陽冥交界的師父,這理由再正確也不過了。」

……蕙娘突然不知道該說啥。

「主子,」蕙娘小心翼翼的問,「明峰清醒了,是不是該通知魔王一聲?」

「為什麼要通知他?」麒麟連頭都不抬,「幹嘛我要通知那隻長翅膀的雜毛魔王?」

……妳在人家地盤上,可不可以別這樣?蕙娘深深的感到無力。

「但是……」

「哎呀,別擔心啦蕙娘,」她敷衍的拍拍蕙娘的手背,「當初他怎麼說的?請我們來作客而已。我們肯安分的待在修羅宮已經給他天大的面子了,安啦。」

……妳明明知道他要的不是這個啊!

第四天,蕙娘強烈的不祥預感成了真,怒火中燒的魔王親自來到他們寢宮,強烈的魔威完全不遜於神威,饒她是八百年修行的大殭尸,在魔界至尊的眼前,也軟弱得像是無助的孩子。

在她被衝擊得幾乎軟倒的時候,麒麟大剌剌的癱在沙發上,明峰只是瞪大眼睛,好奇的看著這個有著三對黑翅膀的「人」。

「他是魔界的人嗎?」他問著麒麟。

麒麟掏了掏耳朵,「唔……算是吧。他是統一魔界的老大,魔王陸西華。」

明峰張大嘴,「……那個墮落天使陸西華嗎?」

深感大禍臨頭的蕙娘,頭痛的掩住眼睛。

「晨星陸西華是我父親。」發怒的魔王開口,聲音平穩而內斂,「幸會,少年真人。」他伸出了手。

明峰看了他幾眼,心裡升起一陣古怪。他體質特殊,從小就被妖異魔物之流糾纏,常有性命之憂,所以對眾生特別敏感。但是仔細想想,他看過妖族、妖異、魔獸,但是當中對他有歹念的眾生中,幾乎沒見過魔族。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觀察一個魔族,而且還是魔族的老大。但是坦白講,他對這個魔族老大有多厲害、多偉大實在一點概念也沒有。

最重要的是,他感覺不到危險的氣。反而這個魔族老大某種程度來說,和大聖爺、子麟奶奶,有些相似的氣質。

明峰擦了擦溼漉漉的手,和魔王握了握。

剛開始的時候嚇了一跳,像是微弱的靜電穿越,過了一會兒,這種異樣感就消失了。

大概是天氣太乾燥。他清醒到現在,幾乎都在廚房忙碌,偶爾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除了黯淡了點,和人間其實沒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魔王卻意味深長的笑了。原本的怒氣也平息下來。

「歡迎來到魔界。」他的聲音溫和,「身體可大好了?」

呃?他沒生什麼病啊……就失掉了一點點記憶。麒麟說他睡了十一天,實在他沒有感覺。「我本來就沒生病。」

魔王彎了彎嘴角,「你來魔界也不少時間了……老在這宮院中,不悶麼?李嘉。」他喚著隨從,「帶少年真人去走走,讓他看看魔界也有不輸天界的好風光。」

欸?這樣好嗎?他求救的看著麒麟,但麒麟只是聳聳肩,「別被魔界的小姐拐走了。我可不希望將來魔界的小姐哭著說,『人類都是禽獸壞蛋騙子』。」

「……我是那種人嗎?!」明峰對著她吼。

「別又把傷口吼裂了。」雖然因為魔威脫力,蕙娘還是很賢慧的叮嚀。

「……」

等明峰跟著李嘉離開,魔王和煦的臉色瞬間成了大雪山,森寒無比的看著麒麟。「禁咒師,妳敢在我的宮院裡玩這種把戲?」他的眼中冒出怒火,身形不動的把麒麟的筆記型電腦炸得飛起來。「妳居然敢架起結界,遮蔽我所有耳目?」

「你若發一本『作客規範』,詳細列上什麼我可以什麼我不能,你也不會生氣,我也不用犯規,豈不是皆大歡喜?」麒麟將粉嫩的赤足擱在茶几上,「不教而殺謂之虐,我猜魔王也念過幾本中國古書吧?」

魔王逼視著她,許久不言語,「這麼說來,還是我不對囉?」

「我這個人是很寬宏大量的,」麒麟大方的攤攤手,「我原諒你了。」

「……甄麒麟。」魔王的語言像是燃燒著怒焰。

「你要怪先去怪舒祈。」麒麟聳聳肩,「這結界是她傳給我用的。」

「……妳把管理者扛出來我就會怕?」

「我也不懂你們怕她什麼啦,一個小城市的管理者而已。」麒麟搔搔頭,「我一直不懂你們怕個拿蔥的大嬸做什麼。」

魔王眼睛闇了闇,高深莫測的看著麒麟。

他的確不用怕一個小城市的管理者。但那位管理者擁有絕高的天分,只要網路線可以抵達的範圍,都是她的領域。但她的能力不足以讓魔界至尊懼怕。

但魔王,卻在私人方面欠她人情。他明白,舒祈一個字也不會提,但他並不是忘恩負義的天人雜碎,雖然舒祈打死也不會對他開口,但他隨時準備著要還她人情。

舒祈會傳結界給禁咒師使用,無疑的是種低調的懇求。

觸怒他的人通常沒有好下場,看在舒祈的面子上,且容忍這隻無禮的麒麟吧。

「天界的勢力,對魔界鞭長莫及。」他冷冷的站起來,「我希望妳明白。」

麒麟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我現在跟天界的關係搞成這樣,還有什麼後台可言?」

魔王短短的笑了一下。「稍後,我會讓李嘉把『作客規範』送過來。」他轉身,「為了彼此好,妳最好研讀一下。」

……你還真的要寫一本給我?魔族真的比神仙難搞多了。

「我會仔細劃線做筆記的。」麒麟敷衍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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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黯淡的月光下

「如果是妳故意不讓他醒來的……麒麟,希望妳明白,我的忍耐是有極限的。」 
「哦?」她翻了翻白眼,「你想怎麼樣?陸老大?」
「妳並沒有其他的選擇。」
「從我死而復生那天起,我就不打算考慮『選擇』這個問題。」 

等魔王離開以後,懶在沙發上的麒麟暴跳起來,一腳踹上大門,「擺什麼架子?!好了不起嗎?!我甄麒麟的地盤隨便你愛來就來?佛祖的帳我都不賣,我要賣你這小小的雜毛魔王?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主子,小聲點。」雖然知道沒用,蕙娘還是苦勸著,「魔王會聽到……」

「聽到就聽到,我會怕他嗎?!蕙娘,妳也真是的,怎麼就開門讓他進來?」

蕙娘啞口無言了一會兒。妳……睡人家的宮房,吃人家的珍饈玉醴,看人家大師的漫畫……還不打算給人進來?

更不要說,那不是別人,而是統一魔界,唯我獨尊的九天大魔王。

和分裂、各自為政的天界不同,魔界自從神魔大戰簽訂和平條約後,閉關自守的魔界經過上萬年的爭鬥,終於在千年前統一在相同的旗幟下。上任魔王因為積勞成疾和舊傷復發退位後,他的獨生子繼承了「陸西華」這個名字,繼任為王。

身為魔界皇族最後一個自然生產的子嗣,他的英明果決和殘酷相同的馳名。比起上一任的「陸西華」,他更野蠻的使用鐵腕政策,王族庶人一視同仁,謀反者死,絕無寬貸。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積極懷柔,對於謀反者的親眷極度優渥,再三聲明罪不及他人,採納人才不分出身種族,惟才是用,他身邊的親信大臣不乏罪族出身。

這和他父親趕盡殺絕的做法截然不同,但顯然非常有效。

雖然被麒麟譏諷是「鞭子和胡蘿蔔」的交互運用,但蕙娘對於這位內斂嚴厲的魔界君主頗感畏懼。

須知魔族不比天人講究倫常道理,又比妖族更為狡詐善變。她當麒麟的式神久了,耳濡目染,天界種種也知道個七八分,但魔界……麒麟總是避而不談,蒙上一層神祕的面紗。

但她是殭尸。許多事情不用談,她也本能的知道危險。看著大發脾氣的麒麟,她很為難。

她胡亂找了瓶酒出來,又騙又哄的,「是了,何必賣魔王的帳呢?但大師的連載妳也還沒看完,魔王一生氣,不肯供應了怎麼辦?主子,咱們來作客,多少要有點客人的樣子……」

麒麟張著嘴,把罵到一半的句子吞下去,「……說得也是。」

蕙娘暗暗鬆了口氣,卻又覺得有些悲傷。她的主子這麼聰明伶俐,但隨便幾本破漫畫就可以拐著上刀山下油鍋。

看她轉移了注意力,蕙娘趕緊加重藥劑,「明峰這樣睡下去也不是辦法……他久久才呼吸一次,也沒了心跳。這樣真的……」

真的沒有問題嗎?

「放心啦,」麒麟癱回沙發,「他只是用了不該使用的『力』,超載短路了。現在他的情形,用道家來說,是『龜息』。」麒麟搔了搔頭,「但是我從來沒教過他怎麼龜息欸……這門吐納早在人間失傳了。」

……那妳怎麼會的?

跟隨她幾十年,蕙娘還是不想太了解她那比妖怪還妖怪的主子。瞥了一眼熟睡了十幾天,動也不動的明峰。普通人這樣不吃不喝不打點滴早該歸西了吧?但明峰除了身上的傷痕迅速痊癒,連消瘦一分都沒有……

她發現,她也不太想了解明峰到底是啥了。

跟這兩個「人」相處越久,她身為殭尸的尊嚴就越薄弱。

到底誰像妖怪多一點,她還真的越來越搞不清楚了。

***

擱下漫畫,麒麟注視著她依舊熟睡的弟子。

第十一天。她這個奇特的弟子已經沈睡了十一天。身為人,就被束縛在「人」這個強力的禁咒中。正因為是「人」,並且意識到他人也是「人」,所以「殺人」這件事情,特別的難以忍受,沈重得足以壓垮任何人的人生。

「第一次,總是比較痛的……」麒麟喃喃著,乾了一杯陳年女兒紅。

出生於和平,純潔的像張白紙的明峰,一出手就是滔天的殺孽。別說天界那婆娘拿這當藉口出兵討伐,連明峰自己都承受不住,意識像是過熱的保險絲,滋的一聲斷得乾乾淨淨,一傢伙逃避到夢鄉裡去了。

嘖,早晚要面對,夢鄉路穩,但也不宜常至,何況一睡十一天。

「起床了。」麒麟懶得站起來,踹著明峰的床鋪,「你再不起床,我很不方便呢!」

任蕙娘千呼萬喚,沈睡如死的明峰,居然睫毛顫抖,呻吟著翻過身,拉起被角蓋住頭。

「起床,起床!」麒麟踹得更起勁,「你不起床做飯,想累死蕙娘餓死我?快給我起床!」

蕙娘聽到吵鬧,進房裡一看……她那不像樣的主子,癱坐在沙發上,一面使勁的踹著明峰的床鋪。

「……主子,妳要吃什麼,我去煮就是了……」她勸著,「何必找個病人的麻煩呢?」

「他哪有什麼病?」麒麟把整壺酒都乾了,「如果逃避現實也算病的話,那他真的需要我好好治療。」

她赤著腳,跳上床鋪,趴在明峰的身上,扯下被子,對著耳朵嚷著,「宋明峰!你再不起床……我就要親你了!」

蕙娘扁了扁眼,她這些天費盡苦心,甚至連妖力都出動了,明峰說不醒就是不醒。怎麼可能妳三言兩語就……

然後她眼睛都直了。

十一天來動都沒動的明峰,居然跳了起來,縮到床角大叫:「不!不要!非禮啊~」

……這是怎樣?為什麼這樣明峰會清醒?

「哎呀,妳不懂的啦。」麒麟懶懶得跳下床,又去癱在沙發上,「只要關鍵字對了,什麼都可以當作咒啦……」

蕙娘頹下了肩膀。侍奉麒麟越久,她就覺得常理距離她越遠。

驚恐的明峰看看這個徹底奢華,帶有強烈古典風味的豪華寢室,和癱在沙發上的麒麟。他尖叫起來,「麒麟!妳的頭!妳怎麼會有……會有……」

「會有角?」麒麟摸了摸鬢邊長出來的兩隻小角,毫不在意的說,「很俏皮吧?我自己照鏡子都覺得滿萌的。」

萌?萌不是重點吧?「喂!我說什麼妳說什麼?這是哪裡,妳怎麼會變成這樣?!妳該不會真的變成慈獸了吧?我死了嗎?這裡該不會是天堂吧~」

「唉啊……這很難說明欸。」酒喝光了,她開始摸起桌子上的糕點塞嘴巴,「歡迎光臨地獄,先生幾位?」

「……我們在地獄?」明峰瞪大眼睛。他雖然不算什麼好人,但也沒差到得下地獄吧?

「嚴格來說,地獄只是這裡的一部分啦。」麒麟敷衍的拍拍他的頭,手上還沾了一些糕點的屑屑,「這裡是魔界。」

「魔、魔界?」明峰機械似的重複麒麟的話。

「嗯,我們在大魔王陸西華的皇宮作客。」麒麟把最後一塊糕點塞進嘴裡,皺了皺眉,「跟他們說過多少次了,綠豆糕不要弄得那麼甜,鬧得我頭疼。蕙娘,魔王送的特級伏特加……」

她話還沒說完,只聽到咚的一聲,剛醒來不久的明峰翻了白眼,暈了過去。

麒麟和蕙娘相視一眼,麒麟聳了聳肩,「他的神經比少女還纖細。」

「……」

等明峰再醒過來,覺得世界顛倒,一切都變了樣。

他的記憶只到聽到麒麟的噩耗,然後就斷了線。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他會在魔界,一點頭緒也沒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啊啊~

「你不記得了?」麒麟滿眼同情。

摸了摸身上巨大的疤痕,他一陣慌張,「發生了什麼事情?鬼武羅呢?為什麼我完全想不起來?」

「噢……」麒麟懶懶的低頭看漫畫,「你不過是受了太大的刺激,脫光了衣服跑來跑去,把崇家那票混帳嚇壞了。」

「妳胡說!」明峰氣得發抖,「妳根本是呼嚨我的!……對吧?蕙娘,麒麟在鬼扯對吧?」

……我看你似乎相信了。蕙娘搔了搔頭,沒有說話。

看蕙娘不開口,明峰更慌張了,「……不會吧?我真的脫光衣服跑來跑去?麒麟……」

「我鬼扯的。」她誠實的回答。

「……」明峰額頭冒出斗大的青筋,第一百零一次起了弒師的念頭。

「問我怎麼會知道。」麒麟推了個乾乾淨淨,「我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躺在地上,鬼武羅看起來衣服穿得好好的,不像被你欺負……」

「甄麒麟!」明峰怒吼了起來。

「那麼大聲幹嘛?」她看完最後一頁漫畫,「手塚大師畫得好慢……下一集什麼時候出啊……」她悲傷得不能自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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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當他出現在死屍遍佈的慘烈中,麒麟的心裡暗暗嘆息了一聲。
該來的總會來,「他」來總好過任何天人或天神。

莊嚴的漂浮在淡藍的虛空中,瞳孔宛如深冬之夜。背後極展著三對翅膀,卻是黝暗深沈的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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