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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殷曼呻吟一聲,睜開一隻眼睛。然後無奈的閉上,用頭髮塞住耳朵。
不過好像沒什麼用處,吸塵器依舊震耳欲聾的嗡嗡直響,她有股衝動
炸了那個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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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君心忐忑的翻來覆去一整夜,不斷的摸著自己的嘴唇。雖然說,殷曼
給的那口妖氣沒有什麼不好的…甚至可以說讓他感覺非常美妙舒適…
但是,「妖氣」欸!
他隔一陣子就去摸摸頭頂,害怕頭上長出兩隻角來。
折騰了大半夜,朦朦朧朧睡去了,沒想到天剛亮就醒了。
真是奇怪的感覺…睡不到幾個小時,他卻覺得全身精力充沛,精神奕
奕。連呼吸的空氣都特別甜,洗臉的水特別的沁涼。
原本有些近視的他,發現看出去這樣的清楚,連對面樓上陽台的小雛
菊都像在眼前。只要他願意看,小花細嫩的花瓣就像在眼前一樣。
不放心的摸了摸頭頂,又照了半天鏡子,確定自己沒有異樣,他才穿
好衣服打開門。
家裡照例是靜悄悄的,這反而讓他放心下來。他生長在一個表面完整
的家庭,但自從出生以後,父母親就不斷的爭吵,奶奶還在世的時候,
他還有人照料,年初奶奶過世了,他被迫赤裸裸的面對父母親的戰局,
而孱弱的病體也因為缺乏照顧每況愈下。
不過最近父母親吵架的次數少了很多,就只是冷戰。他習慣性的在鞋
櫃上找到爸媽留給他的餐費,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安靜的出門去了。
走到半路上,他突然警覺的停下來,有些不安的徘徊一會兒。決定走
另一條比較遠的路去上學。當然,他也因此躲開一群等著「借錢」的
不良少年。
他不知道,殷曼也不知道,這一口憐憫的「妖氣」改變了一人一妖的
命運。
在這個早晨,君心難得心情愉悅的哼著歌上學去,殷曼也舒緩的坐在
陽光下吸收日光精華,作著早課。
君心一無所覺的從殷曼的陽台前走過,而殷曼正面對著晴空飛逝的浮
雲,身心都沈浸於物我兩忘的境界裡。
誰也沒有發現誰。
但是他們的命運,卻緊緊的相繫在一起,沈重的命運之輪開始轉動了。
***
君心專心的上了兩堂課,越來越訝異。
他現在稍微理解「妖氣」對他的幫助了。只要他專注在哪裡,有股令
人舒服的沁涼就會集中在哪邊。
上課的時候,他專心的注視著老師,看著黑板,聽著講課,那股沁涼
就在腦袋忙碌盤旋。而且,老師講課的內容,他都明白了。即使下了
課,內容像是用印的,緊緊的印在腦海裡,忘也忘不掉。
君心才小五,實在還是個玩心很重的孩子。他開心的開始試驗,專注
在耳朵,就可以聽得更廣,專注在眼睛,就可以看到遠。像是發現了
有趣的新玩具,他這樣默默的玩了很久。
他從小身體不好,幾乎沒有什麼朋友。本來長得可愛的小朋友都是老
師的寵兒,但是他實在太內向,太安靜,父母爭吵的陰影一直籠罩著
他,讓他很畏懼大人,所以老師靠近些都會臉色大變的退後,一直都
不得老師的喜愛。
再加上他們小學從小三就男女分班,班上幾乎都是要進入青春期的少
年,內向又嬌秀的他很快的就變成同學們欺負的對象,可以說,學校
生活對他是種苦刑。
下一堂是體育課,他沈重的嘆口氣。體育老師一直看他很不順眼,今
天不知道又要出什麼新花招羞辱他了。
為了不想讓同學捉弄,他悄悄的跑去廁所換體育服裝,心裡奇怪今天
怎麼沒被同學逮到。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學惡意想把門鎖起來,好好捉弄他一番之前,他
已經帶著體育服裝飛也似的從門口跑了出去,同學只見白影一閃,張
大著嘴,看著他的背影。
鈍鈍的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已經跑到操場集合了。心裡只有
幾分奇怪,怎麼跑沒幾步就到了操場?同學們為什麼慢吞吞的跟在後
面?
是不是又要欺負我了?他不安的回望還在小跑步的同學們,只覺得他
們的臉色像是見了鬼,一個個都很慘白。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有些驚恐。這個慢得像烏龜的娘娘腔,今天是怎
麼回事?跑起來像是渦輪加速一樣,只看到一閃,人就在操場了。
體育老師也有點摸不著頭緒,原本要出口的諷刺只好吞進喉嚨裡。他
斜了一眼君心,更是厭惡這個粉頭白面的死小孩。
果然以前都是裝死偷懶的。哪有什麼氣喘?就是懶病而已!
「今天我們上單槓。」他懶得廢話,「每個人都來拉五下,拉不到五下
的,下次拉,學期末還拉不到五下…」他惡意的對著君心笑笑,「體育
不及格,我直接幫你轉到女生班去。」
在同學不懷好意的嘩笑中,君心紅了臉。他低下頭,雖然老是被這樣
羞辱,但是他還是深深被刺傷了。他真的不明白,到底是做了什麼,
老師和同學要這樣欺負他?
「李君心,你先來。」體育老師懶懶的對他招手,「要不要老師抱你上
去拉住單槓?別害羞嘛,女生班我都是先抱上去的,你又不是第一個。」
下面的同學笑得更大聲,君心的臉紅不再是羞愧,而是憤怒。他虎的
一聲攀住單槓,雙手運勁,那股沁涼意隨勁走,不但讓他拉了上去,
還在單槓上面打直了胳臂,撐了起來。
同學們的笑都停了,張大了嘴巴,像是呆瓜一樣看著他。
沈默的做了五十下拉單槓,他輕鬆的下了地,抬頭看著同樣張大嘴的
體育老師,「老師,這樣可以嗎?」
和他的眼光一觸,體育老師打了個冷顫。這個原本清秀宛如少女的小
孩子,眼光像是猛虎一般,放肆而囂張,全身戟刺著令人恐懼的寒氣,
讓他本能的退了一步。
「嗯…呃…可以了。」體育老師也覺得自己失態,輕咳一聲,「下一個。」
君心回到隊伍中,一鬆懈下來,那股沁涼消失,他開始覺得雙臂酸痛
不已。他把注意力擺在手臂上,沁涼來去循環,每次循環都讓酸痛減
輕一些。
那個妖怪姊姊…殷曼…她說得是真的!
那股沁涼就是妖氣嗎?只要這股妖氣還在,他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
了!他不會被嘲笑、被欺負,可以高高興興的過每一天了!
原本的陰霾盡去,他像是看到了充滿希望的金光…然後黯淡下來。
「你若好好鍛鍊,這口妖氣應該可以讓你抵抗別人的欺負,若是貪懶,
妖氣可是會消失的唷。」殷曼的話迴響著,他開始一陣陣的發冷。
好好「鍛鍊」?但是要怎麼鍛鍊這口妖氣?
身體不好的孩子通常很喜歡閱讀,這也是他纏綿病榻的唯一消遣。為
了這種惶惑,他翻遍了圖書館的書,找不到答案。後來在幾本幾乎是
看不懂的道教書籍裡頭看到了幾行,在艱澀的古文裡,他只看懂了練
武也算是鍛鍊的一種。
怎麼練武呢?他搔搔頭。反正練武也只是鍛鍊身體,那就從跑步運動
開始吧。
這個小學生,就這樣矇矇懂懂的踏上修道的第一步。
***
殷曼這幾天都睡得很差。
她是修煉過千年的大妖,所謂的睡眠其實也是修煉的一部份,但是總
有個小小的、懇求的聲音在呼喚她,嚴重打擾她的修行。
飛到梳妝鏡看著自己濃重的黑眼圈,她真的有幾分想哭。
明明知道那小孩子就只是憑藉著一口借來的妖氣,所以跟她有聯繫,
若是真的嫌煩,收回來就是了。
但是她又有點不忍。
作為一個稀有種族的妖,她更稀有的是對人類莫名的好感,雖然摻雜
了許多雜質,但總不太想去傷害人類。
或許他們這族跟人類實在太相像了,所以在失去所有族民蹤跡之後,
她也有部份移情作用吧?
若是把這口妖氣收回來,這孩子的身體很快就會被黑氣吞沒。她實在
也有些不安,這個普通的人類孩子身上卻下了某些禁制,雖然她短暫
的打破了,但是這禁制非常複雜,像是從未出生就纏綿著,如果去了
這口妖氣,肯定這個人類孩子會永遠病榻纏綿。
她煩躁的在屋子裡飛來飛去,那細小的懇求透過睡夢,不斷的傳到她
心裡。
修煉千年,她卡在一個不大不小的關卡,大概不出百年就可以成妖仙。
說真話,能不管閒事就不想管閒事了,這也是她隱居到大都市的緣故
之一,這個都市有能人看管,很多事情可以涼涼的坐著等別人處理。
這小鬼就不能住嘴嗎?殷曼幾乎暴跳了,自己也真是有病,當初為什
麼要讓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一聲聲的「殷曼」,讓她坐立難安,她想到遙遠的歲月,那個幾乎忘卻
的,她之所以要修仙的緣故…
她終於忍不住展翅而去,火冒三丈的飛過大半個城市,衝進了君心的
臥室,怒吼著把他叫醒,「吵三小?辣塊媽媽的叫魂哪?!要我吃了你
嗎?死小鬼!老娘不吃人肉,吵死啦!」
君心猛然驚醒,看到雪白翅膀在他頭上盤旋,顧不得殷曼的怒火沖天,
他跳起來一把抱住,「姊姊!姊姊!殷曼姊姊!」
「誰是你姊姊…」殷曼罵著,許久波瀾不動的心卻酸軟起來。在遙遠
的歲月那頭,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呼喚…
她掙開來,發現自己衝動而來,居然沒有假身。輕嘆一口氣,她幻化
成人形,不大高興的把他推遠點,「我是妖怪,你該害怕得要死,沒事
半夜叫什麼魂…欸?」
殷曼搭了一綹髮絲過去,有些驚疑不定。她沒仔細察看過這孩子──
大妖跟修道真人接近,於世事早已淡然,當初一時憐憫給了他一口妖
氣,也是臨時起意的。但是剛剛一推…
才發現這孩子有些古怪。
體內禁制一停止,原本的遮蔽就消失了。內觀才發現這個人類孩子氣
海洶湧,滔滔不絕,只是拘於禁制,只能在丹田盤旋,不入經脈。但
是自己的那口妖氣卻像個細小的錐子,一點一滴的破壞禁制。
萬一禁制被破壞,這個完全沒有修煉的小孩子就像是滿水位的水庫,
只要鑿出一個小洞…
殷曼心頭一涼。
再想深一層,殷曼就不只是一涼了,根本就是如墜冰窖。
一個沒有修煉的人類孩子,居然有這樣的真氣,要不就是他吃了什麼
內丹金丹之類的…但這是二十一世紀,修道人口少到不能再少,人類
早已遺忘修道之路,就算他們妖類,認真修行的也是百不及一,還常
常被認作是笨蛋,這點可能性可以排除。
另一個可能就是…他是遭貶的仙佛之一。這樣就比較說得通,也讓殷
曼頭皮發麻不已。若是遭貶歷劫的仙佛,她插手干預天命,後果不是
一個小小的妖怪可以承受的。
但是想到那個差勁的禁制…與其說是禁制,還不如說是個惡咒。若是
遭刑天而貶的仙佛,不會用這樣不入流的惡咒吧?這個可能性也很低。
再來就是流放或被迫解體的魔…但是探查來探查去,又感受不到與生
俱來的半絲惡氣。
她就這樣逕自發愣,君心也望著她不說話,心滿意足的眼中,帶著純
真的仰慕。
去了恐懼,仔細端詳著殷曼。修煉千年的她,隱隱的從雪白肌膚下透
出一層淡淡的珠光。眉目如描如畫,細緻而安詳。挺直的鼻樑下是嬌
嫩的唇,就算是在罵人,也是好看得不得了。
雪白的翅膀大大的伸展在耳上,幻化成人形的軀體朦朧的像是幻影
般,站在漆黑的房間裡,也隱隱有光。
像天使,殷曼真的好像天使。
許久,殷曼才嘆口氣,收回髮絲,喃喃抱怨著,「…我就知道天劫沒那
麼好過。劈雷閃電算什麼?現在這個人禍才厲害呢…」
她示意君心坐下,心事重重的瞧了他幾眼,終於下定決心。
「孩子,你找我幹嘛?」殷曼實在還抱著微小的希望,若是他要修道
以外的任何願望,她都打算盡力滿足他,終究是有緣。
「…我叫君心。」他仍然臉孔微紅的望著殷曼。他生長在缺乏愛的家
庭,奶奶成天念佛,連多說一句話都吝嗇;而母親不是跟父親吵架,
就是對他不理不睬。眼前這個妖怪姊姊,反而讓他覺得可親。
「君心,」殷曼有點頭疼的按按額頭,「你想要什麼?」
「…我想留住妖氣,但是我不會鍛鍊。」
殷曼半晌不開口,臉孔陰沈了下來。若是為了他的小命著想,這口妖
氣得收回來。收回來他終生就是病人了…不收回來,沒有引導的真氣
一定會爆了他的經脈。
她幽幽的嘆了口很長的氣。「君心,你知道,我是妖怪。」
他點點頭。「我不怕的。」
「我怕死了。」殷曼喃喃著,「好吧,救人救到底…所以說,喜歡多管
閒事的得來看看我的下場…」
她仰頭看著天上的明月。過了千年,月色和家鄉別無二致。
「我收你為徒。」她淡淡的,「我教你人類修道的方法。你若想留住那
口妖氣…就只能修道。我可不保證是舒適的康莊大道。」
「師、師父。」君心口吃著,想要照著電視劇演的跪下來。
「得了。」殷曼飛出髮絲將他一托,「你不能認我這師父。」沒有大成
就就算了,萬一修出點成績,一個妖怪師父叫這孩子怎麼抬得起頭?
「歲月對我是沒意義的,你就叫我小曼吧。」
「…小曼。」君心不知道為什麼紅了臉,小小聲的叫了。
他不知道殷曼心思細密,若是以小名相稱,修道者頂多就認為殷曼不
過是君心收服的大妖而已,不會疑到師徒關係。她既然因為心慈救了
這孩子,就不想讓他將來難堪。
「你要築基…我幫不了你。我是妖,沒有經脈可以行功。」殷曼決心
隱瞞他的狀況。這麼小的孩子…跟他說這些幹嘛?他也不用築什麼基
了,他現在的問題是資本太雄厚,放出來會山崩地裂。
「我教你引氣導流,但是也只能教。至於如何運行,你要靠自己。人
妖殊途,我能幫上的忙不多。」
殷曼輕嘆,跟他講解了「調息」的入門。
因為君心什麼都不懂,要不然他一定會懷疑為什麼殷曼對人類修道如
此了解。他也並不知道,這位博學多聞的千年大妖除了曾經隱身道門,
鑽研多年道籍,所知所學恐怕世間眾生無人可及。
就這樣,李君心踏入了修道之途而不自知。這個時候,殷曼也還不知
道自己的一時心慈,正式啟動了兩個人的命運。
***
每天放學之後,君心都會背著書包到殷曼家裡「補習」。
李家根本沒人管著他,就算晚歸父母也不知道。而一個小學生理直氣
壯的要補習,大樓管理員也不會阻攔,這個大都市各管各的,沒人多
去注意一些些。
只是殷曼自己覺得很命苦。她堂堂大妖,修煉只差妖仙一步,連天劫
都熬過了,臨飛升前居然還得當小學生的保姆…真是多管閒事的倒楣
下場。
要不是君心聽話又貼心,她可能不到三天就把他掃地出門。
不過君心第一次去殷曼家裡,倒是呆掉了。明明是在繁華地段的大樓
之中,雖然算不上亂──什麼都沒有怎麼亂?──但是地上蓋了厚厚
的灰塵盈寸,他踏下去真是一步一腳印。
空落落的套房只得一桌一椅一床,桌上居然還有部電腦。床上躺著個
沒頭的軀體,把他嚇得跳起來。
殷曼翻翻白眼,有點受不了他,「那是我的假身。出門要『穿』的。」
她誦咒,軀體縮成一個沒有腦袋的精緻木偶,小小的,還沒巴掌大。
「小曼、小曼姊,妳不是可以變出身體嗎?」他驚訝的捧著這個木偶。
「那是虛的,不能拿筆,就只是個騙人的假影子。」殷曼在家裡露出
真身,就只是個頭顱在家裡飛來飛去,「如果要出門繳水電瓦斯費、跑
銀行,當然要能握筆的假身啊。」
妖怪還要繳水電瓦斯費啊?還得跑銀行?真是神奇…他瞪大眼睛。
張望了一會兒,找出掃把,開始掃地,「小曼姊…我查過好多書…妳到
底是哪一種妖怪啊?」
殷曼用頭髮開了電腦,居然有模有樣的用髮絲敲打著鍵盤,「我是飛頭
蠻。我們這族很稀少,連山海經都不錄的。」
…電腦不稀奇,但是打電腦的妖怪很稀奇。用頭髮打電腦的妖怪更是
稀奇中的稀奇。
殷曼半天沒聽到動靜,轉頭去看,只看到君心張大嘴望過來,她實在
有點想笑。「沒看過打電腦的啊?」
「呃…」君心有點尷尬,「這個,小曼姊,妳在打什麼?」
「寫稿啊。」她很理所當然的說,「不然哪來的收入付水電瓦斯?基本
費也都是要錢的。」
真是不可思議…等他看到內容,更不可思議的叫起來,「…妳是『他』?
妳是無語?那個寫奇幻小說的無語?」
這個寫怪力亂神的小說家崛起幾年了,喜愛閱讀的君心一直是「他」
的忠實讀者,沒有想到居然是…居然是個「她」,而且這個她還是妖怪!
「很稀奇嗎?」殷曼打了個呵欠,「陳穀子爛芝麻的往事掃一掃,隨便
寫寫也有人看,現在的人類果然生活得很無聊。」
那些鬥法寶修真的居然是真的…君心咚的一聲,倒在還沒掃好地的灰
塵裡,昏了過去。
殷曼又打了個呵欠,「人類真是脆弱的小東西。」她無精打采的繼續出
賣眾生友人,劈劈啪啪打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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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異奇談抄 初相遇
楔子
都市的夜總是太亮,顯得燈火輝煌處的陰影更深,更闇。
陰影處,多少罪惡和邪祟露出爪牙,獰笑著,想要撕碎一切無辜的靈
魂。受害者的微弱悲鳴,被這華美卻污穢的市聲掩蓋了,誰也沒聽見。
她眨了眨眼,對自己絕佳的聽力有種無奈的感覺。鐸鐸的高跟鞋敲打
著小巷的街心。她背光,在充滿臭味和垃圾的小巷中,朦朧的發出一
點點微光。
幾個男人正壓住了個少女,瞳孔的興奮瘋狂像是野獸一般,兇狠的回
頭看是誰敢打擾他們的樂子。
她仔仔細細的看了一下,又輕嘆了口氣。
「呦,是個大美人呢。」這群不良少年笑了起來,呼吸中有種比垃圾
更令人難受的惡臭,「剛好這個小子不夠用,大美人,來找點樂子吧。」
「我不想傷害你們。」這次她的嘆氣聲更大了些,「放過這個小朋友好
嗎?他看起來還沒成年…」真的就是個小孩子而已,「而且我想,他大
概不同意讓你們…呃…」她努力思索合適的字句,最後放棄了,「而且,
這是違反法律的…」
一聽到法律,幾個不良少年的臉都變色了。「媽的,妳是警察?」他們
急速的張望一下,發現只有她一個,「哼哼,警察又怎樣…」
呼的一聲,除了抓住被害者的兩個人以外,其他的不良少年都跳了起
來,抽扁鑽的抽扁鑽,秀刀子的秀刀子。看起來是頭兒的拿著刀子上
下拋著玩,「警察小姐,妳太多管閒事了…我們兄弟陪妳玩玩如何?」
她認真的思考一下,搖搖頭,「你們玩不起的。」
這倒是激怒了那群不良少年,一起衝了過來,帶頭的那個俐落的將刀
子刺向這個多管閒事的女人,想在她身上製造點傷口教訓一下。
沒想到她沒後退反而迎了上去,刀刃插入她的手臂,幾乎沒頂,卻一
滴血也沒流。
月亮上升了一些,黯淡的照進這個暗巷,朦朧的,像是一個惡夢。
插進她手臂的刀子被一股極大的力量吸住,怎樣也拔不出來。向她招
呼而來的棍棒、扁鑽、甚至是拳頭,都讓濃密的黑髮給擋住、纏住了。
濃密的黑髮像是有生命一般,擋住了所有的攻擊,稍一使勁,便將所
有人都扔飛了。在黑髮纏繞下,金屬球棒和扁鑽被擠壓成幾團廢鐵,
咚咚咚的掉到地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令人難受的沈默重重的壓在這個
暗巷裡。
帶頭的不良少年覺得臉頰溼溼的,摸了一把,發現滿掌的血。那女人
的長髮只是在他臉上掃了一下,居然半個臉頰都是細密的血珠。
「妖怪!是…是妖怪!」他慘叫起來,「救命啊~有妖怪~」
「噓噓噓…」女人不安了起來,「小聲點,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嗎…?」
往前踏了一步,長髮陡長,將他的嘴摀了起來,那個不良少年的頭幾
乎讓黑髮吞沒了,只見他手腳抽搐,一會兒就不動了。
其他的人驚跳起來,想要躲避悲慘的命運。但是幕天席地的黑髮卻無
處可躲,整個暗巷像是被龐大的黑髮佔據了,一個個被纏上了頭。
架住少女的那兩個看見頭髮對著自己而來,大叫一聲,當中一個扔出
了打火機,希望把這妖怪燒死,卻沒想到自己的夥伴還在髮陣中。
打火機燃起了地上的垃圾,乾燥的天候與滿地易燃的紙屑,讓火熊熊
的燒了起來,瞬間半個巷子都陷入火海中。卻沒有燒上看似柔軟卻堅
韌的頭髮,但是妖怪卻嘆了口氣。「哎哎,你弄壞我的身體…」
她收了滿天的長髮,頭顱卻從脖子上飛起,耳朵變成了佈滿白羽的巨
大翅膀,吹了一口氣,熊熊的火光消失了,地上留著還沒燒完的軀體。
「真是太淘氣了。」一綹長髮將打火機捲起來,瓦斯味輕揚,打火機
已經變成粉末。
還清醒著的不良少年翻了翻白眼,昏了過去。
「…所以說,人類真是莫名其妙的生物…」妖怪喃喃著,「這下好了,
燒成這樣也不能用了…」她飛低一點,憂愁的看著自己焦黑的身體,「技
術還差了點,哎,這種假東西本來就沒有感覺…現在是怎麼回家呀?」
滿臉淚痕的「少女」縮在牆角,張大眼睛。是夢,這一定是一場恐怖
的惡夢…今晚發生的事情太不真實了…所以只是夢,不會是別的。
如果是夢,就快醒來吧!受不了了,再也受不了了!
「年紀小小不學好。」妖怪用長髮打了地上不動的人一把,那個人低
低的呻吟一聲,「還要花力氣洗你們的記憶…算了,順便把你們的惡氣
也洗一洗,省得作怪…」
她低低的輕鳴一聲,倒像是珠玉撞擊的聲音,昏倒在地上的人從嘴裡
冒出一團團的黑氣,讓瑟縮的「少女」抖得更厲害。
這種氣息…這種帶著惡意殘酷的氣息…她很熟悉,也非常恐懼。
妖怪輕吟著,像是唱歌一樣吟誦著聽不懂的詩句。當她雪白的翅膀極
展,嬌嫩的唇吐出最後一個字,暗巷裡居然下起一陣珠雨,隱隱有著
和諧的音律,溫柔的洗滌著所有污穢和悲傷。
「少女」瞪大眼睛,望著入手就消失的珍珠雨滴,一陣陣朦朧的光如
夢似幻,襯得半空中的妖怪如在雲霧中,發出聖潔的柔和,雪白的翅
膀和嬌嫩清純的臉龐,像是天使的容顏。
只是這個「天使」卻只有一個頭顱。
當珠雨停止,暗巷又晦暗了,「少女」卻覺得有些惆悵。
他多麼希望再看一次那場美麗的、洗滌哀傷的雨啊。一點水跡都沒有,
像是夢去不留痕。
「呼。」妖怪飛了下來,突然咒罵了一聲,「該死!我新買的LV包包!
死小孩就是死小孩!我真討厭人類的莫名其妙…我的包包毀了啦!」
她似乎非常沈痛的翻撿著焦黑的皮包,「眾生裡再也找不到比人類更莫
名其妙的生物了。哪有這樣隨便逼人家交媾的…就算猴子也不會這
樣!還放火燒好心的妖怪…笨蛋!一群笨蛋!」
她瞟了一眼,又更仔細的看了看那位嬌怯的「少女」。「…真是笨到沒
藥救。連雌雄都不會分辨嗎?就算強迫人家交媾,好歹也找個雌的啊!
這隻明明是雄的…」
「他們知道的。」他不知道為什麼開了口,或許是那場珠雨太美,美
到他幾乎忘記恐懼,「他們勒索欺負我很久了,他們知道的…」他強忍
著,眼淚不住的在眼中打轉。
妖怪看了看他,有些驚訝的,「…奇怪,你應該一直發呆,發呆到我離
開呀…然後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她飛近些,端詳著這個奇異的人
類。
他害怕的貼在牆上,美麗的眼睛流露出恐懼,和一絲絲的好奇。
「…你年紀很小。十二歲了嗎?」妖怪很親切的問。她倒是怎麼想也
沒想到,這孩子可以抵禦洗滌記憶的忘珠雨。
他更害怕的點點頭,望著妖怪青色的瞳孔,他似乎可以看到自己的倒
影…不知不覺的開口,「…我叫李君心。」
「李?」妖怪皺了皺眉,卻不想再去多管什麼。她今天晚上已經管太
多閒事了,管到自己的假身都燒了。「我叫殷曼。」
在人間生存很久了,但是,她實在還是很不了解人類。眼前這個孩子
手腳纖細,就算是從妖怪的眼光來看,也相當美麗。居然是個少年,
而不是少女。
「你是那種希望變成女孩子的男生嗎?」她一眼就看出這孩子擁有很
好的資質,而且,他身上的那種氣也令人相當舒服。只要不要走上邪
路…「如果你希望…」
殷曼過度氾濫的同情心又發作了。她想到自己還有幾根瑤草,若是這
孩子想當女性,她是幫得上忙的。
「我才不希望!」君心怒吼起來,一面擦著眼淚,握著小小的拳頭,「我
是男生!我真的是男生呀!為什麼我要遭遇這種…這種欺負?就因為
我打不過他們?我恨死了這種身體這種長相!我…我…」
他突然哮喘起來,滿臉眼淚鼻涕的吃力翻著書包找呼吸器。他從小就
有嚴重氣喘的毛病,所以一直弱不禁風。加上他面貌姣好,個性又內
向,所以讓學校一群不良少年盯上了。平常還有零用錢可以勉強應付
他們,今天剛好忘記帶錢包,這群血性方剛精蟲衝腦的混帳就想拿他
當女人發洩。
殷曼一「髮」打去他手裡的呼吸器,「哇勒,你們人類靠吸食毒物來延
長生命喔?有命都治到沒命了。」
「妳…妳…」君心又氣又急,氣喘發作是很痛苦的,連好好呼吸一口
空氣都辦不到,因為這個纏綿已久的痼疾,他連堂體育課都不能好好
的上,從小就被人欺負輕視。
「哎,我真討厭我的多管閒事…」殷曼發著牢騷,突然吻了君心。
他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柔軟的唇跟人類是一樣的啊…不過,有股清
新的氣息從唇齒間吹了進來,像是身體內的污濁都被這口氣吹出去,
透過每個毛細孔飛出一縷縷極細微的黑氣。
等殷曼似笑非笑的離遠些看他,他撫了撫自己的胸膛…
氣悶不見了。像是以前都是沈睡著的身體,突然清醒了。原本陰鬱的
世界,突然煥發無比的光彩和各式各樣的顏色,全身充滿了無比的力
氣,這樣舒服,這樣的生氣蓬勃。
「有點奇怪…」殷曼喃喃著,「真的是有點奇怪。」她心裡有些不安,
像是不小心破除了某些禁制。但是這麼弱小的禁制…她也不想去在意。
「小朋友,我就幫你到這裡了。」她揮動長髮把地上焦黑的軀體絞成
粉碎。「我度了口妖氣給你…我想,你會很長一段時間是沒病沒災的。
但是呢,這到底是我的妖氣,而不是你的。你若好好鍛鍊,這口妖氣
應該可以讓你抵抗別人的欺負,若是貪懶,妖氣可是會消失的唷。」
她展翅飛了起來,「哎哎,我的包包…靠!我的身分證也燒到了!真討
厭欸…人類真是莫名其妙…」
只見光一閃,她就消失了。
君心呆呆的坐在地上,摸著自己的嘴唇。
這是一個非常奇特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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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婚禮的前三個禮拜,母親才知道皓華要嫁了。
但是父母都默默的流淚而已,卻無力阻止,皓華也只是沈默。
直到要嫁的前一個晚上,她走進父親的房間,靜靜的坐在父親跟前。
父女倆千言萬語,只是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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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震岳喃喃著。
「張先生…」季常想說話,震岳喝住他,「閉嘴!我自己有主張!」
從來不曾見過老闆如此失態的的李季常,只是默默的退下。
結婚?當然。她好歹也是世家小姐,難道要她淪落到變成別人的情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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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躺在白被單下的父親,只有點滴的聲音微微的破除寂靜。
母親眼睛直勾勾的望著睡去的父親,動也不動。
兵敗如山倒。偌大的旭永就這麼潰散,報紙幾天財經的頭版,都是崩
潰的消息。
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皓華連要找個教她看報表的人都沒有。她是天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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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皓華躺了一下午,醒來時日薄西山,夏天絢爛的晚霞燒紅了
半邊的天空。
為了這天景,日日在路上奔波也值得,所以這些年,蘇志輝帶著妻女
住在仰德大道,沒有動過搬回台北的念頭。
皓華哼著歌,起身要沐浴,電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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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妳好,蘇小姐?」
「是。」
「敝姓李。今天下午我們在福華見過面…您被我們張先生撞到…」
皓華詫異起來,莫非掉了什麼東西?怎會電話追到家裡來?
「…張先生希望請您吃飯…」
沒有掉東西?
「我對於你怎知道我的電話,興趣會大一點。」皓華微微動氣起來。
「如此清麗的小姐,不容易消失別人的印象。」
「不,謝謝你們張先生,我不陪酒。」
用力摔上電話。
隔天她陪同父母去參加公司尾牙,竟然又碰到了他。
遞給她一張名片。「我是張先生的秘書。」李季常。
看著這位氣質外貌皆出眾的秘書,皓華心裡有點可惜。
「到底張先生要什麼?」皓華皺著眉心。
「吃飯。」
「不。」皓華一口回絕,「李先生,你還是考慮換個老闆吧。你現在
的樣子像是在仲介。」
李季常被她逗笑,「妳是想說,活像個皮條客?」
微側著臉,皓華笑了起來,就像朵乍綻的芙蓉。
難怪張先生勢在必得。
「我想,我父親的企業會有許多您的發展空間。」第二次季常去送禮
物,皓華請他進來坐時,微笑著對季常說。
季常微微挑著眉毛,「妳不認識我的。」
「不是你才會做情報網阿。」皓華露出少女純真的笑容。
這才發現小看了這個雪白的少女。她是早做準備,預備著掌接父親的
產業。
可惜了。
「感謝您的盛意,蘇小姐。但是呢,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危牆?」皓華動容。
他將電話寫在名片後面,「這是張先生的行動電話。也許妳會需要。

「我寧可要你的。」季常也笑笑的寫上去。
看著這樣溫潤如珍珠的美麗容顏,季常雖然不忍,卻不動聲色,「你
會需要的。」
季常走了很久,皓華還是呆呆的坐在客廳。為了聯考,很長一段時間
,她不像以前會纏著爸爸聽公司的事情。
應該只是過慮吧?季常只是唬著她…
一定是這樣的…絕對是這樣的。看著母親疲憊但溫和的容顏,皓華上
前吻她的臉頰,將臉埋在她的胸前。
「怎啦?突然撒嬌起來?」母親笑著擁緊她,安心的香味環繞著安心
的氛圍。
皓華放開母親,只是笑。母親沐浴時,她為母親最愛的玫瑰澆水。就
像所有美好的夏天午後一樣。
然後她聽到一聲慘叫。那聲慘叫是那麼的可怕哀絕,一直到現在,還
常常在夢裡聽見而驚醒,冷汗涔涔。
穿著浴袍的母親倒臥在地上,她和菲佣一起衝上前,掉在地上的話筒
發出「喂?喂!!」的聲音。
菲佣打電話叫救護車,扶著母親,撿起話筒,「喂?」
「蘇小姐!」父親的秘書聽見她的聲音,哭了出來。跟她說了皓華不
肯相信的事實。
全身的血液幾乎全部抽離…
驚恐。
「總裁在洛杉磯仰藥自盡了…現在性命垂危…」
--
「請聽聽我珍藏已久的福音,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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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漆的房間,映得天花板的繪畫如星空。人工的星空,如許燦爛。
皓華靜靜的坐在電腦前,最後一次測試病毒發作的動畫。
穿著黑色洋裝若喪服,面目柔焦朦朧的女子,緩緩的在螢幕上跳著舞
,所有的資源和程式在無法終止中毀滅消失,最後她跪伏於地,伸出
雪白的雙手,漸漸增生出同樣雪白的羽毛,一點點,一點點的幻化成
白鳥∼鼓翅隱沒在螢幕中央,成為極遠的一點…
被毀滅殆盡的純黑螢幕中,緩緩浮出幾個大字…
§晚.娘.病.毒§
2009.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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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華!怎了!妳的臉色好難看…」被母親搖了一下,皓華才發現自
己一頭的汗。每逢艷夏,皓華總是難熬的。她不容易出汗,當然排熱
就不易,夏季熱這種小兒才會鬧的毛病,總是讓她苦惱。
但是在福華這樣舒適的空調下,居然還會如此,這就有點反常。
剛剛看見的…是什麼?幻覺?她覺得自己體溫又升高了。
「媽媽,我不舒服,可以早退嗎?」看著女兒蒼白的臉,應芬有些不
忍,但是身為宴會的女主人,她不能離場。
「不打緊,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媽,掰。」她親親母親芳香的臉頰。
應芬笑了笑,將她手指上白金噴沙的指環取下來,戴在皓華的無名指
。「考上了台大法律…爸媽只是顧著忙,連慶祝都沒給妳慶祝…妳不
怪爸媽吧?」
皓華轉動著平實無華的白金指環,愛不釋手。指環的幾顆純淨小鑽細
鑲在指環內側,母親和她都喜歡這種內斂的淨美。
「你們是最好的爸媽…不管多麼忙,都盡量的將我帶在身邊,我愛你
們…」她又親了親母親,離去。
到了門口,讓炙熱的暑氣一蒸騰,不禁一暈,正好被人擦撞了下,居
然跌到地上。
「小姐!要緊嗎?」皓華用力甩甩頭,想把昏暈的感覺甩掉。
「不要緊…」她抬頭看著扶她的人,微微的一笑。
扶她的人失神了過去。雖然這種眼光從小到大看過不少,皓華還是含
羞的紅了臉,微微側著臉,走了。
張鎮岳失了魂魄的站著。那張抬起臉兒向他說話的少女,簡直震撼了
他的心扉。
美女見了這麼多…明星…歌星…名女人…名模…但是卻比不上這個少
女的清艷。
楚楚的神情,定定的望著他,眉目如畫,眸中自有寶光流轉。雪白不
足以形容她的嬌細,晶瑩也不僅僅是晶瑩。
那樣好模樣,好氣質。
「季常。」他喚著貼身秘書,「去查查她的來路。」鎮岳已無主。
李季常恭敬的答應了聲,對於精明幹練的主子這樣的失常,只是目不
斜視。
整個宴會,鎮岳都心神不屬。
張鎮岳年過五十,但是保養的很好,看起來不過近四十的壯年人。他
旗下的集英集團以資訊業為主,蔚然成為國內最大的資訊團隊,近年
來都是資訊業的龍頭。加上他鰥居已久,頓成最有身價的單身漢。
他尚有幾房沒有名分的妻室,也是公開的事實。撇去這層為難,奢想
成為正室,甚至是側室的名媛淑女、歌手艷星也不少。
他總是笑笑。既然不缺女人,也無須讓名分卡著。但是讓他這樣忐忑
的女子,竟是個比自己小女兒差不多大的少女。
他沈默的呷口酒,看著今天的女主人,那眉目依稀相似那少女。
心裡沈甸甸的。
季常…找到她了嗎?
居然患得患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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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聽聽我珍藏已久的福音,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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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改變根深蒂固的習性是困難的。靖達的妻子亦雲這麼想。她手心冒
著汗,拿著大夫給的驗孕單。她想打電話給靖達,但是一想到他不可
能在公司,逕自的撥了行動,果然。
「靖達。」她的聲音發著顫。他會在哪個女人的床上??
「亦雲??打行動做什麼??我在公司,打過來吧。」電話那頭響起
了電話鈴聲,「有電話,等等再打來,拜。」
她瞪著電話發呆。五分鐘後,打去公司,他真的在。
「你在公司??」
聽到這麼不可置信的聲音,他又好氣,又好笑。「廢話。要不然,你
現在跟誰說話??」
亦雲那種哽咽的感覺突然淡了。「靖達,我懷孕了。」
「什麼??大聲點,我聽不見。等一下,鍾小姐,這流程單不對喔!
這樣會趕不上船期的,再確認一次好不好!!」
她真的哭了出來,卻笑著將眼淚拭去。「晚上我跟你說好了,親一下
。」她用力的朝著話筒親了一下。
這個孩子,說不定可以生下來。
亦雲懷孕的消息,替低沈的李家帶來了希望。公婆原本的愁眉不展,
讓這個未出生的孩子振奮了起來,病倒的公公居然能出來一起吃晚飯
,笑著一起討論孩子的名字和將來。
靖達被將為人父的興奮衝擊的有點茫然。他整晚都在笑,忘記了公司
仍然風雨飄搖的事實,彷彿灌注了無限的精力般。
他回頭看雪野,雪野還他一個了解的笑容。
我們,會得撐過去的。
吃過了飯,家人聚在客廳繼續興奮的討論,聽婆婆講媽媽經,雪野默
默的將碗盤收到廚房。
工作了一天,她也很累了。但是比疲勞更深的東西,也在心裡蔓延。
寂寞吧??我想。雪野默默的對著自己微笑。
如常的,洗好碗盤,清理過了廚房,提醒公婆該吃藥,看著他們回房
,她也準備回自己的窩。
「大嫂。」
「嗯??」
靖達掏出一疊鈔票,「家用。」
她笑著搖頭,「我賺的錢,夠付家裡的伙食費了。」
「那不夠的。」他大聲起來。亦雲是世家小姐,什麼都做不好,媽的
身體又差了,大嫂要上班,還又忙著照顧家裡。
「不夠我會說。好嗎??公司現在需要資金運轉。」
「大嫂,過來幫我忙。不要在外面受氣了。」他聽說了那個老闆專門
喜歡朝著員工臉上丟報告單據。
「不是討論過了??我們應當分開來。若是在一起工作,會雙倍的吃
掉公司利潤。別擔心。」雪野柔軟的手,輕輕的按了按他的手,
靖達突然拉住她的手,雪野詫異的看著他。
他看著雪野沒有什麼血色,卻線條優美的唇,微微彎起來,給了他一個
略感悲愁的微笑。
「加油。靖達。你快當父親了。」
剛剛...我在想什麼??他笑了。覺得自己真是個混蛋。
雪野只是微微笑,便靜靜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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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掉上衣,露出精壯,卻刺滿花紋的上身,雪野的窒息越發強烈。
恐懼的洪流,帶著重量,壓到她的身上。
「妳在發抖。」他惡意的笑聲,在僵臥的雪野身上響著。
雪野睜開眼睛,發現窒息感消失了。背著光的男人看不清面容,肩窩
靠近胸膛,怒張的龍探頭看她。
栩栩如生的龍,很讓人迷惑。她伸手撫摸,當然是人的肌膚,不是預
想中的龍鱗。
「我沒有發抖。」
他按住她的手,「叫我。」
「陳先生。」
「不,我的名字。煦華。」
「煦華。」
他的亢奮,因為兩個人的親密,分外的明顯。就在微暗的斗室中,頭
頂五彩的舞台燈閃爍,明暗中,有著迷幻靡頹的的氣味。
「妳還有機會走。」他將手伸進她的衣領裡,嘲弄的表情沒有稍減。
雪野抱緊他的頸子。
就像躺在長沙發的,不是自己一樣。這一切,就像夢境一樣的不真實
。渾沌中,所有知覺全消失。
看見她背著他在穿衣服,必須強忍著,扳過她的衝動。真想看看她那
高貴的氣質,經過這樣的挫磨,有沒有折墜了。
雪野站起來,對著他。
像是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她的神情還是相同的寧靜,她的背脊還
是挺直的。除了蒼白的容顏洩漏了她的不安。
她伸出手,原本煦華以為會挨一個耳光...
反而雪野握了握他的手。
「謝謝你。我以為會受折磨。」
「我沒有那種嗜好。你是個好女人。」他輕輕的吻了他的
手。
「小曹。」他從支票簿裡撕下一張蓋好章的空白支票,「你帶李夫人
過去大棵仔那。告訴他,李家欠他的錢,我接了,有問題來找我談。

什麼??
看見雪野錯愕的表情,他輕輕撫撫她的臉,「李夫人,下次要把債主
搞清楚。小紅紅的很,她的客人多的要命,不是你家的債主包得下來
的。」
「為什麼幫我??」雪野鎮定下來。
「我喜歡妳的氣勢。我賭妳的氣勢可以興隆李家。」
雪野背著他,沒有說話。她突然笑了起來。
「我希望你賭贏,陳先生。」
發現陳煦華可能是個狠角色。因為大棵仔一看到支票上的名字,嚇得
差點發抖。
當拿到收據時,雪野看了又看。不敢相信這麼一張十行紙,差點逼死
她們一家。
小曹送她到門口,那扇門在她身後闔上,還是恍恍惚惚。
「大姊頭仔。我啦,緣投仔啦。」雪野抬起頭,看見給她名片的那個
人,簡明非。
「我送妳回去。」雪野搖搖頭。
「這裡不安靜啦。免跟我客氣。」雪野靜默了一下,「那就麻煩你了
。」
簡明非把車開過來,雪野默默的上了車。一路上,明非規矩的自己也
不敢相信的開著車,載著雪野,連車上的空氣都莊嚴了起來。
到了之後,她道了謝,想要離開。
「大姊仔。」
「嗯。」
「以後有什麼事,你交代一聲就好。我今天雖然是別人的小仔,不過
我緣投仔不會一輩子是卒仔啦。我敬佩妳的氣魄,我也沒有大姊,哪
無相棄嫌,我叫妳一聲大姊,有事找我就是了。」
雪野笑了。
走進家門,發現喜歡花天酒地的小叔居然在客廳等門,她沒說什麼,
將那張收據和本票,輕輕的放在小叔的手中。
看見他哭了出來,累得幾乎要垮的雪野,只能輕輕按按他的頭。
走進自己的房間,肩膀垮了下來。她緩緩的走進浴室,洗了很久很久
。等她洗好上了床,朦朦朧朧要入睡,小叔來敲她的門。
她疲倦的起不了身,「明天說吧。」
「我只說一句話。大嫂。我一定,會補償妳的。」
「我相信你。」頓了一下,「去睡吧。」
我已經很幸運了。對不對??
明明知道沒有什麼可以損失的,她還是沒有表情的滑下兩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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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血噴濺到他的臉上時,他因為那種甜腥味,居然輕微的暈眩。
只不過是要錢罷了。借債還錢,又不是要她還命。也不過叫手下小弟
修理了一下那個男人,她既不拉,也不哭,拔起他插在桌子上的刀子
,往自己雪白的腕上,就是一刀。

表情冰封著,看不出痛苦。
他趕緊將她的手臂拉高,「看什麼看??叫什麼叫??去拿條手帕
來啦!!你要看你太太的血流光喔??」
「他是我小叔。」女人開了口,脊背還是挺得筆直。
「隨便啦。我告訴妳啦,不是這樣子流一流血就可以不用還錢啦。」
他將手帕絞上原子筆,作成止血帶。
「那又何苦殺雞取卵??真的逼死了我們,你們又有什麼利益呢。」
她逼視著他,眼神裡沒有畏懼。
他心裡的某樣東西被震動了。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大姊頭仔,算我緣投仔佩服妳的氣魄。」他朝著女人翹大姆指。「
今天我就不跟你們要錢了。但是吭,明天就不會是派我來要了。哪只
是賭氣魄,大姊頭,妳兩隻手骨都不夠斬。」他輕蔑的掃過她的小叔
,「妳不如去找我們大仔說看看,雖然說,不會有什麼用,但是我們
老大喜歡女人,說不定會寬限點。哪是講妳有覺悟的話。」
他取出名片,潦草的寫了幾行歪歪扭扭的字,「這是我的名片啦,有
代誌可以來找我。這寫的就是大仔應該會去的KTV啦,伊尬意裡面
ㄟ小紅。晚上十二點以後都在才對。」
「緣投仔兄,我們就這樣回去喔??」他帶來的小弟,緊張的跟他講
,「大仔會....」
「惦惦啦!!你在帶頭還是我在帶頭??走啦!!」他屈起手肘威嚇
小弟,回頭看了那女人,「大姊頭仔,趕緊去縫一縫。」
她挺直了背。慘白著臉,卻對著他溫柔的微笑,送他到門口。
「大嫂。」小叔怯怯的喊她。在醫院的診療室。
她靠著牆,神色肅穆,彷彿正在祈禱。
「嗯??」她抬頭看著他。
「對不起.. 」他的心裡懊悔不已。為了自己的急功好利,居然去惹了
高利貸。
「沒事的。若不是你大哥捲款潛逃了,你也不用這麼辛苦.. 」她露出
一個溫和的微笑,「說起來,是我們不好。」
他煩躁了起來,「大哥是大哥,妳是妳,不要老攬這件事好不好。」
她唇上若有似無的浮著淺淺的微笑。哀然的。
事情總要解決的。她捏緊了口袋裡的名片。
入了夜,悄悄的離開家,走進她從來沒有來過的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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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大了,什麼怪事都有。
只有我知道,聊齋的「夜叉國」並不只是傳說而已。

根據聊齋第四卷,夜叉國,曾經提到一個徐姓商人遇船難,漂流到夜
叉國的故事。徐商不但在娶了夜叉女,還生下二子一女。這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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