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山路可還習慣?」綠兒騎著小驢,微笑的點頭。一路上為了不招
搖,她又將面紗戴起來,進得峨眉山區,只有三大長老和幾個親信弟
子跟隨,其他弟子讓香主帶著,遠遠的在山腳候命。

「娘娘,這一去山高水遠,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相見。」錢香主很是
感傷,「您可萬千保重,弟兄們等候著您身體大好了,再來總舵相見
呢。」

「著呀,老錢可說出我的心聲了。娘娘,您一定要來玩兒。我家乞丐
婆飯煮得可好吃了,一定要來玩玩。」潘香主還是不離他的大嗓門。

其他幫眾一直仰慕的看著面紗下的綠兒娘娘,她也笑笑著將面紗摘下
來,艷光四射,「綠兒若還有命在,定當造訪。」

在這些丐幫弟子的心裡,留下不能遺忘的倩影。

直到瞧不見了,大家還是靜默著。

「丫頭,妳可真的添了多少私家兵。」幫主嘿嘿的笑,「瞧他們連口
水都不敢滴的蠢樣。」

「頭兒!」蕭直覺得頭痛極了。

「得了。又是那套幫主要有幫主樣的說教。真怕了你了。這會兒打狗
棒在丫頭那兒,幫主可不是我。」

「我只是『代』幫主。現下不打仗了,拿回去吧。」她皺著眉毛,遞
出打狗棒。

幫主拼命搖著手,「不是我,不是我…嗨,我先前面探路去…」下了
小驢,飛也似的掠過樹顛而去。

「好俊輕功!」慕青不禁感嘆。

玉荷不禁有些得意,「那可不,天下第一名醫給治的呢。多活個二十
年也沒問題。」

「可不是?我家玉荷妹子當真是神醫。」綠兒面紗下的笑容分外嫵媚


「啊,娘娘別笑我。」

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山門。幾個峨眉弟子穿著素色,笑盈盈的
迎上來,「一路辛苦。累薛幫主前來送訊。」

「芙蓉姊姊!我又回來了!」玉荷興奮的跳下小驢,衝上前抱住她。

又驚又喜的朝她望了好幾眼,「玉荷?可不是玉荷妹子?師父一定高
興極了。」

「姑娘,我們幫主呢?」蕭直一拱手,連眼睛都不敢斜視。

「薛幫主上山洗塵了。這幾位也煩請上山吧。」一派溫文典雅,又不
失禮數。

「不了。峨眉淨地,我們幾個魯男子不方便上山打擾,」梁長老拱拱
手,「只是幫主得在峨眉打擾些時候,甚是難安。」

「哪兒話,」芙蓉也拱拱手,「幫主與師父本是故交,『風雨故人來
』師父歡喜還來不及呢。至於綠兒娘娘大破玉羅門,管慕青少俠仗義
,敝派請都請不來,哪說得上打擾。」

綠兒和慕青微笑著也拱拱手,才上幾步山階,綠兒喚:「蕭長老。」

蕭直應了聲,突見碧綠的事物疾飛而來,待一接,這才心下後悔不已
。「娘娘!不…代幫主!」

「我躲到峨眉來了,還代什麼幫主?你代著吧。」綠兒摘下面紗,伸
伸舌頭,「我若還有命,還記得住,這可再找你拿去。」

一路都是她銀鈴似的笑聲,看看手上的打狗棒,一抬眼,梁魏兩長老
幸災樂禍的眼睛叫人沒好氣。

「回去吧!真是…笑什麼?!」

「是~蕭代幫主。」魏長老笑彎了腰。

遠遠聽見他們的笑聲,綠兒也跟著微笑。

走過極遠的山階,幾重小小巧巧的屋舍隱在雲端中,氣象清奇,不一
會兒,陽光破雲而出,一派清光,雲霧消散,名震天下的峨眉派,居
然是這樣簡樸大度的光景。

「那兒是出家姊妹的居處,這兒是俗家姊妹的居處,管少俠,你和幫
主都住後院,真委屈您了,不過有個小門戶可到後山,您盡可四處遊
賞。娘娘,您跟我來…」

「我不是峨眉弟子,住在後院便了。」綠兒微笑,「飲食起居我們會
自便,已經很叨擾了,不敢跟清靜女兒家混在一起。」

「還是這樣不愛煩人的性兒,嗯?」溫柔慈和的聲音,「可是好些年
不見了,綠兒。」

伴著玉荷,武林同道均忌憚敬重的淡菊師太竟是這樣溫文如貴婦人的
中年美婦。

「嘴巴闔上吧,慕青,下巴掉了?」綠兒取笑他,「師太,的確是好
些年不見。」

師太看了看她的氣色,「妳這孩子,當真解了雪蟬霜?」

「這並不難。」綠兒輕輕的握了握她的手。

嘆了口氣,「你們好生在這裡住下吧。玉荷,好好照應著綠兒。順便
去瞧瞧頭兒吧,他快被那些女孩兒吞吃了。」

幫主被一票女孩子圍著,鬧哄哄的要他說故事。

「我以為峨眉派規矩很大,沒想到…」慕青倒是呆掉了。

「你碰這兒的女孩兒試試看,我會讓你知道規矩有多大。」綠兒覷了
他一眼,「安分些。」

「喂,別把我說得像是色魔一樣。」

走近來,聽見幫主大喊大叫,「丫頭們,丫頭們,也夠了吧!這些陳
年往事我說過多回了,還說什?」

「不管!幫主爺爺,你兩年沒來,我從小孩子變大姑娘了呢!」杏黃
衫子的小姑娘不依,「說麼!爺爺,說說你為什麼會變成丐幫幫主…


「別搖了!別搖!老骨頭都搖散了!」他咳了聲,「也沒酒,叫人說
什?」

玉荷皺著眉毛要把酒搶下,被綠兒按了手,笑了笑。

「有啥好說的?」他喝了一大口酒,「我還小的時候,跟你們淡菊師
太和…咳,另一個女孩兒是鄰居。那女孩兒可美著呢,哎唷淡菊,妳
也是美的--打小兒一起練武一起打架,她那潑辣勁可兇著,妳們女
孩子可千萬別學…後來大了,我也還喜歡她,但是要娶她,這可是耽
誤人家。後來她兇得要命,給我三條路,要不她就跟我拼命。」

「幫主爺爺,哪三條路?」雖然有幾個姑娘聽過幾回了,還是殷切的
問。

「嗐,那丫頭真是我命底的魔星!她說,第一條路,娶她。第二條,
當和尚道士去。第三條,當乞丐。這不是為難我麼?娶她麼,我這浪
蕩個性,不是害了她?當和尚道士,我哪頓飯沒有肉?當乞丐就當乞
丐吧,誰知道當乞丐還不安寧,前任幫主坑了我,硬栽我當什勞子的
幫主來!真真坑殺我!」

女孩兒有的笑有的嚷,綠兒的精神卻短了些。

「可累了?」師太笑了笑,「這可回去歇息吧。」

慕青也不戀著,扶著綠兒回去。

「妳怎麼認得淡菊師太呢?」慕青讓她坐下。

「她是我姑奶奶,你說我怎麼認識的?」慕青差點兒把茶倒到桌子上
,「什麼?!」

那她豈不是…豈不是…

「她打小過繼給李宰相。雖是皇室公主,身子骨不好,過繼了才安了
些。那,你以為幫主是誰家的?別問了。牽來拌去,一堆皇親國戚。
」她輕嘆一口氣,「皇親國戚又如何呢?不如入江湖還清靜些。」


在後院住下,慕青果然一改常態,對峨眉派的女孩兒目不斜視,整天
幫著劈柴修整籬笆,要不就跟著幫主練武,幫主見他老來廝纏,瞧著
就頭痛。

「我說,小管。你若有時間,這兒多的是武林名門閨秀,你也談談情
如何?別天天纏著我這老頭子,練功?要練功回家裡練成不成?」被
他逮著了,又喝了他的酒,這酒債怎麼還哪?

「我才不要回去聽我爹嘮叨。我爹嘮叨就算了,我那大師兄,天哪,
甭提。頭兒求求你,就指點指點我,老是讓綠兒笑我根基不穩,男子
漢大丈夫,老是在她面前抬不起頭來,怎生好?求你了,頭兒。」慕
青討好的又送上一瓶白乾。

「你要在她面前抬起頭來?嗐,好大口氣。這丫頭面前有多少人敢抬
頭?連我老乞丐頭都有點怕著。她生來武將的命,現下不過是龍困淺
灘,你這小蝦米想捆住人家?不過看在你這初生之犢的蠻勇,酒也喝
了,不好不回報。先說好,我可不是你師父,師父徒弟的,囉唆死人
了。」

幫主師出少林,和五嶽劍派、武當、峨眉清淨無為的武功路數不大同
。外功偏重剛猛淋漓,內功偏重扎實沈穩。正好剋制慕青過分輕佻的
天性,學來當然不易。

「這可也歇歇了。」臨著窗,綠兒喊他,「我看你打這路少林拳看到
會背了。且進來喝喝涼茶吧,貪多嚼不爛。」

一進屋裡,滿室陰涼,看他先淋了滿臉水,四下甩著,「也不保重點
,赤毒太陽下,練了一身汗,就潑涼水了?萬一逼住了呢?」倒了杯
澎在涼水裡的茶給他。

「可是心疼我?」他笑著,看著綠兒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他的心裡
不知道多歡喜。

「天天這麼試藥,嚇得我不敢不好起來。竟是藥當飯呢,難為玉荷哪
找來這些啥勞子。」她心裡倒也清楚,這傷無所醫療,不過是延命。
不過延得一刻是一刻,眼下內脈平順,也不那麼心口疼,已經感謝上
蒼了。

喝了口涼茶,「這是什麼?見妳長日無聊,我弄來那些評書本子呢?
」細細看著她籮筐裡的東西,竟是十分精細的湘繡。

「這幾天這麼悶著,只能靜靜行功,把王爺府時學的點針線拿出來玩
,算是什麼好的?」

「怎麼不是好的?我要個荷包,這妳是賴不掉的。」只是摸著粗布,
心裡就有些難受。峨眉極尚簡樸,就算是怎樣的名門閨秀入了峨眉,
絲綢錦緞別想進山門。綠兒也跟著一身粗布,潔淨當然極潔淨,他總
免不了想著那個慵懶的脫了隻鞋,擁著猩紅陰繡百蝶大氅,穿著玫瑰
白小掛的銀夜叉娘娘。

「實在捨不得還妳,但是素著頭,連根髮釵也沒有,我就是忍不得。
」把那時撿著的陰刻龍紋髮釵還了她。

「哎呀,我還當丟失了呢。」斜插著髮釵,小小的珠兒搖晃,她那媚
然慵懶的眼睛,不管穿什麼都沒有變。

握著她的手,總是這麼溫涼涼的,夏日無汗,也知道她血行不足。「
咱們找個峨眉一樣的好地方住下來,好不好?我打柴射獵,妳在家裡
繡著花兒等我。若是不動真氣,妳就這樣好起來也未可知。妳不愛我
,這也沒什麼打緊的。只要妳願意瞧瞧我,對我笑笑。我可以陪著妳
,一直一直。」

「傻孩子,我轉眼就老了。」綠兒沒抽回手,斜斜的靠回椅子。

「妳老,我不陪著妳老麼?我再不看任何姑娘。心底只有妳一個。」

虖剌一聲,玉荷進得房來,慕青忙放了手,「娘娘,該吃藥了。」

「我可不是藥當飯?」綠兒自己嘆著,「別這樣累著,玉荷。」

「我不覺得累。」她伏在綠兒的膝蓋上,心滿意足的。

慕青有些不自在,訕訕的出去了。

那一夜之後…玉荷什麼也沒說。但是他也沒再找過她。越經過事情,
他對綠兒的心,越從貪其色而慕其神。玉荷再嬌嫩清麗,也不過是嬌
嫩清麗,若是少了個眼睛,老得雞皮鶴髮,他光想到就毛骨悚然。

若是綠兒變成這樣兒…就算變成個垂垂老矣的老婦人,還是能讓他心
頭跳個不停。

但是壞了玉荷的清白,這話怎麼說得呢?

心下越不安,越想帶著綠兒遠遁。深山大林在所多有,要養活綠兒和
自己,沒什麼難處。待她大好了,想要出來遊歷五湖四海,多少地方
去不得?

只是撇下玉荷,心裡有點過不去。

「她一個清白女兒家,」說到這裡,心頭就是一刺,「總不好跟我們
四處吃苦。淡菊師太會待她好的。峨眉的姊妹也會待她好的。」

「小子,自言自語些啥?」懶洋洋的聲音卻讓他嚇得一跳。

幫主跳下樹來,「怎麼?做賊去?」

「頭兒說笑什麼?沒事兒。」他振一振精神,「怎麼,考較我武功來
?」

「去去去,我哪那麼多閒工夫。成天吃素,嘴巴要淡出鳥來了。我要
下山吃點好的,要不要跟哪?順便幫我扛些酒。」

細想綠兒大約把評書本子全看過了,幫她找些新鮮玩意兒也好。

這一去去到大半夜,綠兒把荷包兒打理好了,都不見蹤影。豎著耳朵
聽聲響,明知道大約和幫主下山玩去,還是一顆心懸著。

這可是怎麼了?她笑著自己。好端端的,怎麼為了個孩子懸著心呢?
她卻忍不住繞著屋子踱起步來。

「娘娘,吃藥了。」聽見腳步聲,以為是慕青回來,轉頭過來卻發現
是玉荷。

她默默的接過藥,「就算是我這樣萬般為妳,妳的心裡,還是只有慕
青沒有我麼?」玉荷的聲音這樣悽楚。

「玉荷,別胡說了。」突然覺得藥苦得難以下嚥。

「娘娘,妳別離開這兒,別離開我。」她撲進綠兒的懷裡,「我真的
是,真的是愛著妳的…」

拍拍她的背,她也默默。

「我不會愛著誰的。」輕輕嘆口氣。

「誰也不嗎?慕青也不嗎?」玉荷嗚咽著。

「是…是的。」這些孩子跟著我,又能怎麼樣呢?「慕青也不。」

等玉荷走了,她覺得身心俱乏。睡睡醒醒,總是豎起耳朵聽著慕青那
邊院落的動靜。

渴得緊,她下床找水,發現水杯邊擺著極美的布料,銀白似月光染成
。精繡著百蝶,卻是陰繡,白絲緞裡繡雪線。水杯底下壓著慕青飛揚
的信。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
  將翱將翔,弋鳧與雁。

  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
  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知子之來之,雜佩以贈之。知子之順之,雜佩以問之。
  知子之好之,雜佩以報之。」

「與子偕老…」這風燭殘身,能與誰偕老?她突然哭了起來,不知道
為什麼,也不敢知道為什麼。

***

「孩子,這一去山高水遠,妳的身體…」淡菊輕輕嘆息。

「師太,我總得歸家跟父王見面。」綠兒還是微笑著,「聽聞北蠻子
犯邊連連,我很掛念。」

「玉荷這孩子呢?她心性大不如常人,若叫妳帶著去,恐怕累了妳。
若不叫妳帶去,她怎自處?我為這孩子操了這些心,著實想不出法子
…」

「師太,她跟著妳好。一出江湖,多少人搶奪著她,這生就完結了。
我這一去,也不見得能保安寧,只是盡人事罷。我這傷,妳是知道的
,一時死不了,又讓玉荷治了七八分元氣回來,儘夠了。我該回父王
身邊,父王也只得我這臂膀。」

師太嘆息著,將玉瓶拿了過來,「這是清艷散。北蠻子犯邊,本來我
們也該盡些力。只是我們遠在南疆,江湖人去了能有多少助益?這藥
帶著,多少對妳的傷好,也算我盡心了。幾時走呢?」

「再…再十天罷。」一想到要撇下玉荷,心裡還是傷痛的。

怎麼跟玉荷說呢?不知道怎麼打發心亂,只能集中精神繡著另一只荷
包。

「娘娘,妳要走了?」玉荷雖有淚痕,卻還鎮靜的端著藥來。

她點點頭,「來,玉荷。我沒什麼東西送妳,就送妳這只荷包罷。」

一只優雅的紅荷,在暗繡百蝶的雪白中浮現,那樣嬌豔卻也孤芳。她
的手抖著,看著那只荷包。

望著熱騰騰的藥,綠兒正準備要喝下去,卻被玉荷潑灑掉,濺污了荷
包。

「妳為什麼要喝?為什麼要喝?!妳明明知道我這藥裡下了毒,為什
麼要喝?!」玉荷發起狂來。

綠兒默然,「我的病是妳治的,妳要拿回去,本來就由得妳。」

她卻不再流淚,猙獰的看著綠兒。「妳撇下我,卻要帶慕青走?」

「我不帶任何人走。」綠兒心頭說不出是苦是甜。

「但是他會跟去,對不對?我卻沒辦法跟去,跟去我就是死了…就準
備害死你們了,是不是這樣?」玉荷輕輕的問。

「對。」綠兒深吸一口氣,「我的命不要緊,但是妳的將來呢?妳希
望我保不住妳,見妳讓玉羅門或哪個我不知道的門派挾持去麼?妳的
一世清白…」

「我已經沒有什麼清白了。」她冷靜而溫柔的笑了,「我沒什麼清白
了。妳可以去問管慕青,是不是他毀了我的清白。」

綠兒的臉白了。

「就是那個夜裡,妳和管慕青相好的那個夜裡,他也跟我相好了!」
玉荷笑了起來,「沒有什麼清白,本來就沒有什麼清白!」

「玉荷!」綠兒抓住她,用力的搖了搖,「玉荷,是真的嗎?他…他
定當娶妳!」

「我不要嫁給他!」玉荷將她的手臂一隔,「我不是喜歡他才跟他在
一起的!如果妳不離開,不撇下我,我永遠不會說。因為妳居然比愛
我更愛他,我受不了這個!我這樣盡心盡力替妳治療,為了妳改變一
切,妳卻只把心掛在他身上!這下妳知道了罷?男人永遠是不可靠的
,只有我是愛妳的,永遠愛妳的!」掩面泣著跑走了。

綠兒愣愣的坐下來。只覺得眼前的天光一寸寸的翻黑了。

「不點燈?暗得緊呢。」慕青將燈點亮,發現她一臉的淚。

「怎麼了?什麼地方不舒服?」他慌著摸綠兒額頭,她卻輕輕一閃,
「沒事兒。我剛跟玉荷辭行。」

「她很生氣?」慕青也有些難過,「綠兒,別擱在心裡。」

她坐了會兒,微微一笑,「我沒擱心裡。」

看她恢復常態,慕青也笑了,「小女孩家,總是這樣鬧鬧脾氣。幾時
走呢?」

「我跟師太說,十日後走。」

「也對。我們也整理整理行李。頭兒說,他悶了,隨我們一起下江南
繞繞,這不是好?」他倒了水,「喝點罷,妳唇兒都焦了。」

「快別忙。」她輕輕拉了慕青的手,「慕青,遇見了你,實在我是歡
喜的。」

慕青一下子臉都紅了,「且別說。我遇見妳才是好的呢。再沒別的姑
娘讓我歡喜。」

「玉荷不讓你歡喜麼?」

這話一下子扎了他的心。「這…玉荷總是個小孩兒…喜歡誰不喜歡誰
,有時候總難說的。我也說不上為什麼。」

她微微的笑了笑,臉上有著淒艷的溫柔。

「瞧,這料子不知道誰給的,我竟做好了小褂。」她展開那華美的褂
子,慕青心頭一喜,「這料子應該還有張信兒伴著。」

「沒看到什麼信。」她笑。

總覺得她的笑有些古怪,一夜睡得不安穩,天不亮探到她房裡,發現
她拖著一把青絲,睡眼朦朧的張開眼睛看他。

「天亮了?」睡意深重的。

「沒。」握了握她睡不暖的手,「只是看看妳。」

她微微笑著,星眼微觴。「我那髮釵…珠子掉了。明天下山幫我配一
配好不?」

他點點頭,輕輕的吻了她柔軟的手指。

看著他下山採買,她溫柔的擺了擺手。仔細的把慕青破了綻的衣服都
補完全,看著玉荷染了藥的荷包棄在地上,她的針,卻一下子扎在手
上。

愣了許久,臉上浮出淒楚的笑,想扯碎慕青的信,發現自己怎麼也沒
力氣。

終須一嘆。

穿上銀白褂子,拿起披著白紗的斗笠,輕輕巧巧的從窗戶躍出去。

不跟任何人道別。

在遙遠的山東,父王正在等她。

Bookmark: HemiDemi MyShare Baidu Google Bookmarks Yahoo! My Web Del.icio.us Digg technorati furl Bookmark to:YouPush Bookmark to:你推我報

Posted by allenjou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31) Trackback(0) Hits(15479)

open trackbacks list Trackbacks (0)

Comments (31)

Post Comment
  • sofa~sofa~~
  • 沙發!

    好看呀~~~
  • 等到了

    等好了久
    可終於等到蝶大寫的最後一篇
  • 好好看喔~
    大大加油~
  • 感動..

    相濡以末,兩忘江湖中.....

    這本小說大概出武俠本,絕對又會是本經典。
  • 有一點難過的好好看,中秋節快樂
  • 蝶姐的書
    猶如胡琴.不管彈的是什麼調.都帶三分悲哀
    每次看都覺得"只是想獲得小小的幸福.真的這樣難?"
    不過反觀人活於世.似乎也是如此就是......

    敬祝 中秋愉快
  • 好看好看

    蝶大大 小編編

    第2部呢~~~

    要著糖吃的小鬼留@@
  • ~"~
    看到想哭...
    好想看接下來的故事啊>"<
  • 中毒了

    「後來呢?」我要知道啦~~~
  • 這一部也很好看
    只是愛恨情仇糾纏太多
    不大清爽
    但會期待故事會如何繼續發展呢?
  • 哇~希望能繼續連載阿~

    如果這部銀夜叉也能出書(再加上美美的插畫)...

    我一定要買回家!!
  • 蝶大.....
    第2部什麼時候才會出呢??
    你得文太好看,樸素的文筆卻帶出深刻的情感~~
    看著你的文我的心都貪了起來,好想每天都有新的文看~"~

    加油啊!!
  • 討厭玉荷~~早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 第2部呢??
    「後來呢?」
  • 沒了ˊˋ
    還要看下去>  <
  • 第2部......
    「後來呢?」

    中蝶大ㄉ毒哩!!.....
  • ㄟ...後來呢?

    什麼時候出第二部咧??
  • 我很喜歡古裝,但是....第二部勒!求蝶大快出第二部吧!小女子我等超久的了
  • 好好看唷
    什麼時候有後續>"<
  • 還會再出第二部嗎??

    如果有的話,我願意附上100字心得報告

    可以嗎??

    求求你啦...
  • 妳好^^~

    很棒唷~
    我是朋友介紹來看的~
    真的寫得非常好,看了我不能停下來要一直看完為止~加油~^^~
  •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 捨不的~~~~~沒了~
    一鼓做氣ㄉ花了2各多小時 ~~把他看完了 卻覺ㄉ不過癮~~好想再看下一部喔^^蝶大~你是不是忘了 這本N年前ㄉ書阿~~下一部ㄋ~~
    下一部 在哪ㄚ~~~
  • 下一部呢??
    等了2年
    下一部在哪??
    我好想知道接下來會變怎樣QQ
    蝶大~請把下一部賞給我吧QQ
  • 第二部等好久了
    蝶大~~~求你了...(泣)
  • 我連工作表內的都寫不來了,你覺得我這破爛身體有辦法寫工作表外的麼?
    當然也可以啦,荒厄就是工作表外的。除了讓我血壓破表、爆發糖尿病,只是更延誤我工作表內的寫作計畫而已…
    再催稿可能真的得中元節淒涼的燒催稿單給我了…

    sebareplied on 2009/09/25 23:38

  • Q_Q
    真的嗎?
    辛苦您了
    請千萬要保重您的身體Q_Q
    真的要保重噢
  • 哇~
    蝶姐要照顾自己哦!
    真实辛苦您了……
  • 死了?
  • 可惜了,久沒消息了呢
    不過真的很特別
    綠兒的性子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 鏡花水月, 賞月看天,賞花看地... 鏡花水月也是實物倒影... 綠兒沒說不同行~
    如是性子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那慕青也不見得清澈.
    本來心性相融; 根本無二無別... 何苦自亂心思!!?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

Leave Comment

*Name/Nickname
E-mail
Personal Website
Comment Title
*Comment
* Private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