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流而下直抵益州,一路綠兒都在昏睡。
妄動真氣又受了風寒,一下子發燒發得很兇,幾天慕青和玉荷衣不解
帶的照顧著,好不容易才漸漸退燒。
另外兩個長老也帶了人手過來,這才放下心。
「你們來作什?」幫主不領情,「全頃巢而下了,人家還以為我們來
佔地頭的。」
梁長老和魏長老有些尷尬,「我們也不想來,誰知道頭兒這邊出了這
麼大的事情。那姓楊的幾時要勾結玉羅門來害你,我們又怎麼知道?
」
「去去去。你們三個誰愛當幫主就說一聲。現下阿大沒了,我也看清
了。真要當幫主就當去,你們三個各有各的好處,愛當去當。我也煩
膩了。真是,成天捆著綁著,酒也喝不得,真沒意思透了。」頭兒倒
是牢騷滿腹。
幫主的病不過是舊傷疊舊傷,加上年老,又飲酒過度,誘發了肝疾。
這對玉荷來說,醫來得心應手,只是禁酒令讓老幫主興味索然而已。
梁魏蕭三長老面面相覷,不禁覺得好笑。
「頭兒就是這個樣子。」梁長老搔搔頭,「怕打擾了地方,又誤了兄
弟,他就不愛大家麻煩。」
「可不是?直說就是了,老愛這樣碎口。」魏長老也搔頭,「辛苦你
啦,蕭兄弟。」
「這是我該做的。只是頭兒天天這麼鬧,眼下說不定真的傳了羅姑娘
。這倒也不是壞事。」蕭直嘆了口氣,橫豎不是自己接幫主位置就好
。這偌大的丐幫,光幫忙就累死人了,真的當了幫主,這還了得。
梁魏長老互相看看,也覺得有點慶幸。
「聽說羅姑娘用兵如神哪?」
「那水漫玉羅門已經在江湖上沸沸揚揚啦,這下玉羅門可丟臉丟到姥
姥家。還有人說,這羅姑娘眨眨眼睛,那壩也決了,水也漫了,連木
筏都自己並排子來救丐幫大難呢。」
「嘿。玉羅門還自稱『長江龍』呢,這會兒被淹死了一大票,真是『
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得自家人』。」
「哎唷,所謂『龍生九子,子子不同。』那馱碑的大烏龜還叫鼉龍哩
。講得好,可不是大大小小一群王八?」
說笑著過去,綠兒剛醒,聽了這些話,無奈又好笑。這倒好,我成了
天兵天將,還眨眼睛勒。望著枕邊的打狗棒發愁,死活都是接不得的
。
「這可好。才幾天不發燒,藥也不喝,飯也不吃了。」見她整碗的飯
都沒動,慕青皺起眉頭,「鐵打的麼?」
「一個時辰前才讓我吃了點心,現在要我吃正餐?我不用趕著賣肉,
你也不用賣力餵。一天五餐,誰吃得下?」綠兒也跟著皺起眉頭。
慕青搔搔頭,「好罷。那最少把這碗燕窩喝了。我親手做的,一定得
捧場。」
「你會做菜?」綠兒狐疑的喝了口湯,呀,滿口清香,甜而不膩,「
真是你做的?」
「那當然。」他瞇瞇的笑,「我不輕易做菜就是了。這麼一小鐘子,
一定得喝完。這藥也乖乖吃。別老讓我們這麼擔心受怕。」
「好賢慧娘子,該讓那門將來提親才是。」綠兒笑著,能看她笑,被
她損幾句心也甜。
「喂,我要翻臉了,動不動就取笑這個。」故意板臉嘟嚷著,見她喝
完了,這才安心出去。
見得玉荷正忙著指點人顧著藥,「玉荷,來。」
「怎樣,慕青哥哥?」她擦擦額頭的汗,走了過來,「我做了銀耳燕
窩,來喝吧。」
看著那小鐘子,「慕青哥哥,讓娘娘吃吧,我好好的,吃這做什?」
「娘娘吃了,這是妳的。」見她忙得團團轉,又替不得她看病,這些
天時氣不好,幫眾病的人又多,水土不服的也不少,見她勞累,總有
點心疼,「燕窩最是滋陰補氣,妳累壞了,最該喝這個…我跟妳說這
幹嘛?真是魯班門前耍大斧。妳就是醫生,還滋陰補氣勒。」
玉荷低了頭,慢慢的喝了那鐘子。
「怎麼哭了?累慌了?」慕青嚇了一跳,「還是不好吃?娘娘倒是吃
得滿開心…不合胃口?」
「慕青哥哥…你對我太好。我怕以後你會恨著我呢。」玉荷哽咽著。
「沒那回事。」他輕拍她的肩膀,「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原諒
妳。怎麼又哭了?不哭不哭…」好不容易把她哄好了,趕緊想點別的
不讓她難過。
「頭兒要跟我們上峨眉呢。他說,這麼多乞丐在異鄉亂竄,只會惹禍
,他要跟我們上峨眉養病兼避靜。這兩天等娘娘起來了,我們就一起
西進峨眉。這路上也不用擔驚受怕了,我們抄山路,避開玉羅門的範
圍,打著丐幫的旗子,也不用一路喊打喊殺了。妳說可不是好?」
這一路果然平靜。一來玉羅門被丐幫殺得大敗,一下子氣勢就衰頹了
。閻府對這門親事本來就不甚樂意,玉荷若進了峨眉,就算玉羅門要
人,也得淡菊師太那兒要去,玉羅門又還不想和峨眉為敵。
由益州入蜀,一路綠兒都坐車或騎馬。不再動真氣,她的臉色也漸漸
好起來。
峨眉就在眼前,夜宿民家。慕青怕綠兒又忘了吃藥,前去一探,發現
藥是喝了,人卻不知道哪兒去。
急得亂找一陣,發現她靜靜的坐在屋頂看月亮。
「好得很。」縱到她身邊,「快立夏了沒錯,不過這山裡寒氣逼得很
,妳就這麼跑出來凍著?好歹讓我和玉荷有好睡成不?又發燒了呢?
」
「我穿著大氅呢。」她平和的拍拍身邊。
見她穿著黑不黑,灰不灰的褂子,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她那身華貴百
蝶陰繡猩紅大氅早失了,玫瑰白小褂也早破到沒處找,這粗布衣裳穿
在她身上,像是褻瀆了她一樣。
「什麼話?」綠兒笑了,「我又不是生來就讓綾綢布緞裹大的。在軍
裡,不凍死就很好了,還挑衣服呢。」
「娘娘,」握著她的手呵著氣,生怕她冷了,「怎麼王爺府的女孩兒
還得當將軍呢?羅王爺這麼欠人麼?」
「這說來話長。」
「你們說心事,也不找人家!」玉荷也跳上來,「害人家好找。」
「哪是什麼心事…」綠兒笑笑,「說點家裡的事情罷了。」
「我父王…羅王爺。他是個了不起的人,」望著皎潔的月,「生在皇
家,一輩子卻守著關外,北蠻子也只怕他。他…他有不少妻子,卻也
不是他要的。你知道,大官皇族知道父王備受寵信,爭著要把女兒嫁
給他,當小的也無所謂。父王又一心只在安靜邊疆,也不大管這種事
情。真非娶不可,這也就娶進王爺府。反正他一年也難得回來幾次。
朝中有人,總比獨力面對讒言好。」
「但是他太難得回來了,連自己的孩子幾時有幾時生都不清楚。王爺
府關著一群女人,漸漸的就有事了。你知道…女人…女人很容易心裡
頭養鬼。為了忌妒,為了寂寞,為了…為了一點可憐的權力,就可以
很容易的變成鬼。…有陣子父王常常內疚,覺得他殺生太甚,所以子
女年紀都不永。我很想告訴他,不是這樣…」
她還記得年幼時看到趙王妃虐待其他妃子的情形。被誣告通姦的妃子
跪在水磨磚上,頭上頂著水盆,不給水喝。就這樣在大太陽底下晒…
最後她把水盆給灑了,貪婪的喝著地上的水,卻中了毒,痛苦很久才
死掉。當然,那妃子肚子裡的孩子也跟著死了。
趙王妃臉上的獰笑,讓她做了好幾個月的惡夢。
「幸好,我父王極愛我母親。身上有一點瘀青都會大發脾氣,所以趙
王妃還不敢對母親怎麼樣。只是母親不對任何妃嬪笑,甚至是下人,
也不曾見她笑過。趙王妃…趙王妃是不會對母親如何,卻會對母親喜
歡的人如何。為了不讓別人遭毒手,她只好不笑不言不語。我出生前
,她過了兩年不言不語的生活。」她深吸一口氣。
「她不逃麼?這麼可怕的地方。」玉荷聽得著迷。
「我母親應該是愛著父王的。師父不止一次要帶她走,她總是苦苦哀
求著。」
「師父?他可以進羅王府?」慕青也聽迷了。
「是呀。我師父。他武功極佳,出入羅王府如無人之地。他說母親早
年曾有救命之恩,說什麼也不能將救命恩人放在這修羅地獄。本來是
每月來一次,我五歲那年,母親被下過一次藥,險些病死,他就來府
裡住了一年,趙王妃一點都不曉得。」
「綠兒,你知道娘是被下藥的嗎?」師父抱著小綠兒,眼睛晶亮著。
小綠兒點點頭,啜泣著。
「我本來不收徒弟。」他輕嘆,「你娘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又教過她
武功,有半師之緣。今天我收了妳吧,這樣,妳就能保護娘了。」
「善武者未被善教。但我師父實在很善教,住了一年以後,他來來去
去,一個月起碼也來上一回。」綠兒追憶的眼神很遙遠。
「綠兒,來。師父不在的時候,妳看著劍譜練。練到記熟了,就把本
子扯爛。然後把招數忘掉。」
小綠兒扛著極長的劍,有些惶恐,「師父,記熟很容易,但是要怎麼
忘記?」
「所以要苦練。練到妳忘記招數,招數長在妳身體上,不再長在妳腦
子裡,妳才騰得出地方,再學新的東西。要忘記。
我不是妳唯一的師父。這天地萬物,眾生芸芸,都是妳可師法的對象
。」
「這很有用。我真的學會以後,再用力練到忘記。八歲那年,母親過
世了--母親很幸運的沒死於毒殺或虐待--她是難產過世的,那時
父王在她身邊陪她。」
記得那個桃瓣飄零,李花如雪的初夏,父王握著漸漸冰冷的母親發怔
。剛滿八歲的她,卻在淚流滿面之餘,鬆了一口氣。
娘再也不用擔心了。不用害怕趙王妃,不用小心每一口食物或飲水,
不用擔心小女兒不在眼前,是不是淹死在井裡或孤零零的吊在馬房。
她也不用每夜孤獨的抱著劍,若有刺客就得恐懼的和刺客周旋。
「綠兒,」七歲時師父不得已離去,這樣鎮重的囑咐她,「本來我應
該照看著妳長大,但是眼前有件我不得不去的事情要了結。妳雖小,
卻早慧聰穎,我很放心。但是妳母親…她恐有壽損之相。如果,我是
說,如果。如果妳母親過世,不管怎樣,妳都得到父親那裡生活,再
苦都得熬下去。死有輕如鴻毛,也有重如泰山。我教妳到現在,不是
要妳死,而是要妳活下去。記住我的話。這些劍譜拳譜練會就扯爛掉
,妳若到父親身邊,忘記妳學的東西,再去學他身邊的人的武藝。懂
嗎?」
「父王,我跟你回關外。」鮮少和父王說話的她,鼓起勇氣。
羅王爺茫茫的抬起頭,好一會兒才聽懂她說什麼。
「不行。綠…綠兒。」是叫綠兒吧?悲痛過度,他的心已經全然淘空
,「我是去…去打仗的。」對,我得安靜邊疆,這是我一輩子的使命
。當年父皇過世的時候,他在父皇面前發過誓。這讓他振作了一點。
「妳一個小女孩家,乖乖待在王府…我答應妳娘…妳娘…要好好照顧
妳…」
「娘想跟你去打仗的。」她聽過母親的囈語,哭得更厲害,「娘也要
我好好照顧父王。」
這話在羅王爺的心裡扎了一個大洞,他的眼淚慢慢落下來,「是…是
嗎…紫蘿,妳…妳對這些富貴…妳到底還是…」轉眼看著眉眼酷似紫
蘿的小女孩兒,哭得似淚人兒,一把抱住她,「綠…綠兒…」從來沒
抱過任何孩子,這樣來去匆匆的軍旅生涯,「妳娘…紫蘿拋下我們了
…這富貴…這富貴她沒看在眼底過…」
屋頂上三個人默默無語,玉荷早哭得幾乎斷氣,慕青也紅了眼。綠兒
頰上晃著晶亮的淚珠,卻笑著。
「其實我父王和娘都算有福之人。他們可真的是相愛著的。」
父王喝醉的時候,常常跟綠兒娓娓談著跟娘初相遇的時候。
「皇家規矩大。但我這十三皇子從小就讓堂哥堂嫂教養著,是不住皇
城裡的。紫蘿家就在羅王府對面兒,他們家開著繡莊,我常過去趴在
窗戶看她繡花。『想學繡花麼?天天來著。』那時她才跟妳一樣大呢
,我總是笑嘻嘻的跟她說,『我媳婦兒繡戰袍給我,我當然得來看看
,省得上面繡了隻大笨豬。』我當真娶了她,讓她替我繡了一輩子戰
袍…」
娘繡戰袍的時候,的確都是笑著的。
她活著的時候多憂多難,卻讓她心愛的男人憶念她一輩子。不管是怎
樣的英雄,酒後總是泣不成聲。
「何必哭呢?」綠兒笑了起來,雪白的粗布帕子遞過去,「哭泣多傷
眼睛,擦擦眼淚吧,女孩兒哭壞了多叫人心疼。」她溫柔的拍拍玉荷
,「接下去就沒什麼說的了,八歲到了軍裡,十一歲有了自己的小隊
,打了幾年仗,十八歲負傷退了下來嫁人。我的人生前半段就這麼過
了。」
輕描淡寫幾筆,卻蘊含多少腥風血雨。第一次殺人的觸感,一直留在
心裡頭。劍陷進了骨骼裡,發出咖咖毛骨悚然的聲音。
之後她默默的擦劍,劍鋒龜裂,卡著小小的碎骨、血絲和骨髓。
她不敢吐。吐是一種示弱。她沒有示弱的權利。
「負傷?純陽掌吧?」玉荷擦了淚,「只是純陽掌失傳已久,是誰會
千里迢迢到北關施展這招純陽掌呢?」
「我也只聽過,卻沒見過。」慕青點點頭,「自從武當陳道長過世,
就不再聽說誰會這招了。」
玉荷深思了一下,「陳道長的大弟子倒是會的。」
「啊?」慕青大吃一驚,「『雲愁劍』楊明峰?沒聽說過呢!他不是
病死了麼?」
她困窘了一下,「神醫門規矩,不可以談論病者隱私。且這麼說,娘
娘的這一掌,有位望重的病者也相同來求醫,他中了純陽掌,偏生傳
到他已經接近絕響了。」
慕青和綠兒對看了一眼。
「深恐絕響,他當然盡力傳給自己的弟子。偏偏這招有個極大的難處
無法修煉,雖然他的弟子們日日不懈,還是沒誰參透了。終於有天他
的大弟子學會了,就拿他來試招。
試招便試招,偏偏他大弟子往背後偷襲,事出突然,他雖然奮力反擊
,加上其他弟子呼應,終於將大弟子擊下山谷,但也損傷了大半。這
位病者更性命垂危。只好往神醫門送。
到閻府的時候,這位病者已經彌留了,神醫門頃盡所學,眼見不保。
…」她嘆了口氣,笑了笑,不禁有自得之色。
這真是武當的大醜事!慕青大吃一驚,怪道要謊稱病死!
「眼見不保的病者,卻多活了兩年,大約是閻王敵的手澤了。」綠兒
倒是笑了起來。
「也不算什麼。這傷損及心脈,真氣無歸,在壇中亂竄,又復體內四
下造反,自己攻擊自己,內力既強,哪有不死的?神醫門一夥子學死
了醫術,只知道大堵大疏,源頭不關起來,早晚非死不可。眼見要沒
氣了,父親才讓我試了試。」
「試?」這是說,綠兒的舊傷有救?
「穿了他琵琶骨。真氣一廢,馬上就回氣過來。」玉荷掩不住笑意。
「慢來。這可是七八年前的事兒了。」慕青越聽越驚,「玉荷,妳不
過十五六,那時…那時妳也不過八九歲!」
「八九歲的孩子就不懂什麼?也不見得。」她輕嘆一口氣,「神醫門
沒什麼事情做。女人盡在煉藥,男人盡在看病。我父親見我還能讀懂
些醫書,又恨沒生個男兒,自然什麼都教我。娘娘說得對。我是沒學
到什麼醫者心,誰有醫者心呢?誰不是看門派銀子排隊掛號看病的?
薰陶久了,覺得一切理所當然。現下不同了,」底下循夜的丐幫弟子
瞧見他們在賞月,笑著揮揮手,她也跟著揮揮手,「那個三哥瞧見沒
?我也不過幫他治好了風溼,感激的連命都願意送給我,風溼又不致
命。上回街上買藥,為了混混來調戲,他真是豁出命了,險些被蕭長
老處分。」
回望著月,「過去我討厭男人,連碰碰我的衣角都勃然大怒,現下卻
覺得,男人跟女人一樣,好的壞的都不少。好壞人都是一條命,這命
和我可沒什麼不同。如果看一看能讓好人活下去,他們的笑容,可是
什麼也買不到的。」
綠兒輕輕的摟摟她,害她的臉都紅了。
「好唄,吃了辣椒?整個人似煮熟的蝦子。」慕青取笑她。
她輕咳一聲,「可都說了我們的事兒了,慕青哥哥,你也說說。」
「這有什麼好說的呢?」慕青搔搔頭,「我不似娘娘戰功彪炳,也不
像妳會濟世救人。我只是個託賴前人福澤,混吃等死,到處找女人訴
衷腸的混蛋。」
綠兒被他逗得笑個不停,連髮釵的小小珠兒都搖晃著,「據聞管家出
身太湖?」
「沒錯。我曾祖父是太湖湖盜首領。」慕青伸伸舌頭,「曾祖父傳言
後代,不能夠忘記自己出身。」
「湖盜?」玉荷的眼睛亮了起來,「聽起來好刺激。」
「沒啥刺激。可不就像現在的玉羅門?只是他們喜歡暗著來,曾祖父
向來明著。若不是那年泰山掌門打敗了曾祖父,我說不定還是湖盜勒
。一被打敗,曾祖父馬上金盆洗手,拜了泰山掌門為師,順便把祖父
送進泰山學藝。
我老覺得這老狐狸是預謀的。他大約當湖盜當得不太安穩,趁機收山
,不過也詢問不得…
祖父和曾祖父心機大不同。曾祖父過世,他一顆心全給了泰山派。人
家當掌門,誰不是抖起來當富老爺的?就我那傻蛋似的祖父,家產賣
了大半振興泰山派。傳到我父親,原本祖父老大不樂意,『做什麼?
好端端的泰山派成了家傳的?』
立了一堆難關,我父親真是苦到姥姥家才當上泰山派掌門。哪知道泰
山派在他手底越來越蓬勃,又聯合華山等成了五嶽劍派,煩得他鬍子
都白了。」
「這管姓…倒也不多見。京裡國子監的管少青,能觀天象,連日月蝕
都推算完全,是位才子。兩淮富商管子青,富可敵國,遠謀深斷,也
是個人物。」綠兒調侃的看著他。
慕青羞紅了臉,「別說了。那個眼睛長頭頂的國子監,就是我那鼻孔
看人的大哥。每年他回來我都想躲,老要考我還記不記得天文地理,
不知道吃他多少鞭子。那個死賺錢的老狐狸,就是我二哥。哪年過年
不讓我輸光一整年的零花,他就不過癮,什麼人物不人物的。」
「令尊倒是思量深遠。」
「哪是什麼思量深遠,脫脫笑掉人家的大牙。他不過覺得江湖兇險,
留我這個沒處用的么子混混,不容易出大錯兒,官場不易處,伴君如
伴虎,讓我那聰明卻不開竅的大哥往國子監去,省得天天操心。老二
要從商,就讓他去吧。一家子若出了什麼大難,起碼有人賺錢。老頭
天天想著要退休,你看我是掌門的料?我這才逃了。大師兄比較合適
,叫我天天煩這些個,我豈不煩死?」
「訴衷腸總是容易點,對吧?」綠兒笑了,卻也輕輕咳了一聲。
「夜深露重,咱們還磕什麼牙?」玉荷跳了起來,「我去瞧瞧頭兒是
不是又偷喝了酒,慕青哥哥,你送娘娘回房吧。」
看著她躺下,替她蓋了被子,「慕青,別這樣看著我。我會以為你要
訴衷腸。」
「我是想。」他卻溫柔的將被子掖緊些,「等妳好了,多少訴不得?
別說,我知道妳心裡沒我。我也想通了,沒關係,最少妳不厭著我。
妳到哪兒,我就去哪兒。若病好了,要回山東去,我也陪妳去。妳打
仗,我就陪妳去打仗。謝校尉沒了,我當妳校尉。妳不愛著我也好,
只要瞧著妳好好的,整天都能笑,我心裡不知道多開心。」
他倒有些不好意思,「我跟妳說這些做啥?妳睡吧,我這就回去睡了
。」
待他走了,綠兒有些怔怔,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麼。說不定什麼都想
了,也說不定什麼都沒想。
月兒靜靜的往西落去,她壓下想咳的衝動。
也順便咽下那一點積壓在心裡的眼淚。
- Sep 25 Tue 2007 11:56
銀夜叉.行 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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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快點看到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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