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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烈哥投入另一個案子,好幾個禮拜沒有想到至勤。等他和至勤
再碰面的時候,站在他面前的至勤,凝聚的魅力,光光用眼睛看著,
就幾乎讓人窒息。

過了幾天,烈哥將至勤的毛片給他看,他笑了。

「還可以,不是嗎?」

烈哥敲敲他的頭,「不曉得哪來的鬼小子,男男女女都該為你瘋狂了
。」

至勤很快的成為新偶像。但是他相當堅持自己的生活。不接受訪問,
不演戲,不在大眾面前曝光。平常的他只是個穿著牛仔褲T恤的好看
男孩子,一站到鏡頭前面,就成了顛倒眾生的天魔。

他自己覺得該然,烈哥卻讓他從鏡頭看別人。好奇的他,透過鏡頭看
其他的模特兒,一驚之下,險些跳起來。

「那是活著的人嗎?」他有些驚嚇,從鏡頭看出去,彷彿看到泥塑彩
繪的傀儡娃娃。

「你不知道?以前你就是這個樣子。」烈哥笑笑。

休息的時候,至勤將手指圈成一個方框,看出去。真奇怪,只是從鏡
頭看出去,一切如此不同。

後來烈哥要他跟著去攝影棚打工,他也沒有推辭。為了獎勵他的用心
,烈哥借給他一部傻瓜相機。

「這很貴吧?」在攝影棚流連久了,當然知道這種非常聰明的傻瓜相
機。至勤不肯收。

「收著吧。又不是給你。只是借你用用。」烈哥越認識至勤,越喜歡
他的好學和不怕苦,「試試看,從鏡頭裡看真實。」

我要拿來拍穆棉。迫不亟待的跑回家去,趁著穆棉熟睡的時候,想將
穆棉溫柔的睡臉拍下來。

但是,從鏡頭看出去,他只看到一個疲憊的女人,眼睛有著疲勞的黑
眼圈,悄悄的開始有細紋在嘴角和眼末囂張。將相機放下,在他眼前
的穆棉,還是他最愛的,輕易引他心底酸楚柔情的穆棉。

至勤拿著相機,怔怔的看她,窗外的水光在天花板瀲灩著,混合著透
明的月光。躺在這片水光中,像是冰封在淡藍色的海底,睡眠中的人
魚公主。

但是相機裡看到的卻不是這樣。這讓至勤覺得困擾。

為什麼有這種差別?因為我愛穆棉嗎?

「你的心裡,除了穆棉,沒有其他東西嗎?」他想起烈哥說的話,不
經意的。

是嗎?為什麼,我這麼的愛穆棉?只是因為我愛她,還是因為…沒有
歸屬的我,盲目的抓住穆棉,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愛穆棉嗎?這種情緒就是愛嗎?什麼是愛?

他環顧熟悉的房間,卻覺得陌生。他和穆棉住在這裡三年了。像是從
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定位。一開始,只想當穆小姐的貓免於餓死,後來
覺得自己愛上了穆棉,希望給她終生幸福。

但是若是給她的愛情不純粹,那麼,這種混著木屑般雜質的情感,還
能夠馬虎的供應給穆棉嗎?

良凱的譏諷和指控,就像在眼前。或許,我該離開?

但是這種念頭卻讓自己產生了強烈的哀傷和苦痛。他和衣倒在被上,
看著她。

現在的至勤,很可以養活自己了。就算現在從穆棉的家裡出去,他也
不再是雨地裡,幾乎餓死的小孩子。穆棉不是他不得已的選擇了。

但是不要,不想,也不肯離開穆棉。

看著她,像是回到那幅耶穌受難圖的面前。他忽然了解了些什麼,雖
然一切仍墮五里霧中。

他環抱住熟睡的穆棉,像是這樣就可以守護她脆弱的夢。

* * *

自從打工和上課成了至勤的生活重心後,作家事的時間越來越少,穆
棉又請了個鐘點女佣來打掃,不讓至勤辛苦。

難得穆棉提早回來,訝異的發現至勤早在家中等著,身邊散著漫畫。
對著她微笑。這個微笑,不管在車廂還是街邊,報紙與雜誌,恍恍悠
悠的勾著她的魂魄。

穆棉也微笑,心底酸楚的溫柔,悄悄的冒上來。

「吃飯了嗎?」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詢問著對方,笑了。

握著手,一起去附近的夜市吃飯,沒有星星,昏黃的燈泡和銀白的照
明燈,人間柴米油鹽的華燈初上。

「我是穆棉的。」至勤透過冉冉的食物熱氣,對著她說。

「無?」

「嗯。穆棉是我的佩。」

原本沒聽懂的穆棉,心底恍然的哦了一聲。

我是三眼族?她微微笑著。我保管著至勤的「命」,好讓他無敵?

因為穆棉保管著我的「命」,所以…我開始不懼怕。

相視一笑。

但是…雖然是夏天,穆棉卻嗅到秋天的悲涼。


穆棉露出這種恍惚又迷離的笑容時,至勤都會擔心的握緊她的手。

「她」到哪裡去了?這樣心魂不在的眼神。

即使在攝影棚裡打著工,一到了休息時間,至勤就會猛然的想起穆棉
溫柔而朦朧的笑容。

無意識的在紙上塗著鴉,慢慢的,用相機抓不到的穆棉,透過一筆一
筆的清晰,傳神的隔張紙,對他微笑著。

至勤也微笑,這樣喜悅的笑容讓烈哥覺得奇怪,他探長了頭看。翻了
翻幾張雜亂無章的塗鴉。

「哎唷,學過素描也不說。上回那個爛佈景也不幫忙修。」

「我沒學過素描。」至勤把塗鴉搶回來,不想穆棉讓別人看去。

烈哥站直起來,笑笑著,「那是穆小姐?」

至勤點頭。

「不錯的主意,既然相片拍不出她的樣子,畫畫是個不錯的方法。不
過,原子筆畫的像不容易保存喔,何不畫成油畫?」

「油畫?我不會畫油畫。」

「不會?學就是了。以前你會攝影嗎?」烈哥不以為意的說著,剛好
休息的時間過去,他吆喝著開始工作。

學就是了。他每天上課都要經過西畫社的畫室,從來沒想過參加,怔
怔的看著裡面的人拿著筆在畫布上塗抹。瞪著雪白的畫布,像是當中
有些什麼想掙扎著出來。

他參加了西畫社。

工作和功課外,他多了西畫社分配原本就不夠的時間。致信又挑在這
個時候找他加入漫研社。

「漫研?」忙得有點暈眩的至勤看著他,「你哪看什麼漫畫?你不只
看A漫嗎?還是漫研改研究A漫了?」

「胡說!不要侮辱我的人格好不好?」致信慷慨激昂的說,「那是少
年時的荒唐事蹟,現在我已經把生命奉獻給漫畫了!我最近正在努力
的K『西血姬美夕』ㄟ!你了解嗎?關於吸血鬼這種題材,美夕又另
開了新的局面和世界詮釋…」

等看到漫研美豔的社長,至勤心底才恍然的哦了一聲。

他媽的奉獻生命給漫畫,狗屎的致信,死虎爛白目。

但是,至勤還是認命的陪他去漫研,在致信和社長打得火熱,怠惰社
務的時候,他這個倒楣的好朋友,還得出面管理漫研社。

這麼一來,他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能夠待在家裡的時間越來
越少,回到家除了面朝下的倒在床上,幾乎連清醒的時候都沒有。

漸漸的,至勤常常要一兩點才回到家。等穆棉睡著了,他還在外面忙
著,等早上穆棉去上班,他仍然在床上熟睡。

穆棉一直沒說什麼。偶而半夜的驚醒看見至勤還在身邊,就能滿足的
再睡去;清晨時能夠撫摸熟睡中的他的臉,就覺得已經算幸福了。

雖然這種幸福,有著鏡花水月的悲愴。

但是穆棉不願多想。若不是半夜裡醒來,發現至勤不在床上,她找遍
了整個屋子,仍然一無所獲,她不會呆呆的盯著已經三點半的時鐘發
怔。

這個西晒的房間,一到了月亮決定回航的時刻,總是滿滿一室侵奪的
月光。這初秋,冰涼的氣溫帶來錯覺,一接觸的剛睡醒的溫暖肌膚,
居然有強烈的滾燙感,像是月光會將人燙傷般。

穆棉靜靜的躺著,直到四點整,月亮更斜,更清楚的整個出現在她的
眼前,她對著自己笑。

不是月光會使人燙傷。而是月光帶來的寂寞,會將人燙傷。嚴重的燙
傷。

她笑著,繼之潸潸的淚,然後蒙在被子裡,緊緊悶住聲音的嚎啕。

穆棉的不對勁,只有良凱發現了。

外表上,穆棉比以前更積極,也更努力的工作。她的創意源源不絕,
屢屢創出令人驚嘆的佳績。但是這種反常的狂熱,卻也投射在平常的
暴怒和急躁上面。

「怎麼了?穆棉?」在她剛發完脾氣,嚴峻的要求屬下重新來過的時
刻,良凱看著她。

「那種爛企劃,居然有臉拿上來。」穆棉朝著電腦打字,試著提出更
好更讓客戶接受的企劃。

「我知道是爛得很,」他撿起讓穆棉丟得遠遠的檔案夾,「但是需要
發這麼大的火?」

「我沒發火。」穆棉連頭都沒抬。

「穆棉…」

「出去,良凱。我得靜下心來想這個案子。」

穆棉怪怪的。他覺得擔心。即使下了班,回到家裡,他還是想著這些
天來穆棉的異常。

這種樣子…時而躁進時而憂鬱…

他從床上坐起來。打到穆棉家裡,沒有人接電話。打她的手機,關機
中。

他胡亂的套了件外套開車到公司去。太像了。這個樣子,良凱自責著
,為什麼沒有發現?她現在的樣子…

就跟空難剛發生不久的樣子一模一樣。

公司一片漆黑。當然,現在應該沒有人了才對。

正想離開的良凱,卻在這片黑暗中,聽到了低低的哭泣聲。

他知道公司鬧鬼很久了。偶而回來拿東西的員工,聽到了漆黑的公司
裡傳來找不到的女人哭泣聲,這種傳聞越傳越烈,良凱都只會直斥為
無稽。

輕輕的推開穆棉的辦公室,裡面空無一人。但是深夜裡的哭泣聲卻如
影隨形。

強壓抑自己的情緒,打開壁櫥。這原本是讓穆棉將外套掛起來的地方
,位置僅僅讓一個人站在裡面而已。

穆棉沒有站著,她屈著窩在這個狹小的空間,眼淚不斷的溢出來,看
見良凱找來,她羞赧的將臉向裡面,卻沒有辦法停止哭泣。

就像多年前,他在衣櫥裡找到穆棉的光景一樣。他的心…

深深的絞痛。

這麼多年了…她一直無法痊癒。已經這麼多年這麼多年了。

「穆棉…我在這裡。」良凱輕輕的喚著她。

你也會走的…穆棉的哀傷更無法止息。誰都會走的。

就算是至勤,他也打算離開了。沒有辦法停止的嗚咽,像是將她沈浸
在淡藍色憂傷的海水底,無法呼吸,也無法死去。

只能夠不斷的哭泣而已。

這淡藍色的憂傷海水,竟是她的眼淚所致。


「我們去看醫生,好不好?」蹲下來,良凱溫柔的問著。

只顧著哽咽,她沒有回答。良久,「不要管我。凱,我很快就會好了。


「是至勤?我就知道…」他開始暴怒。

「不要胡說!」穆棉睜圓了眼睛生氣,「跟至勤沒有關係的!」提到他
的名字,止不住的淚水又落了下來。

「好…穆棉…不要緊,沒有關係…」良凱放軟聲調哄她,「要看醫生,
真的,穆棉…這樣哭泣是不行的…」

「我不要看醫生…」她握住溼透的手帕。

「要看。不要讓我這麼擔心,真的。穆棉,這樣換我不能睡覺。」

她空茫的眼神沒有焦點,這麼熟悉,卻也這樣的牽引良凱的心。

「看在我還在妳身邊,也一直在妳身邊的份上…好嗎?好嗎?」

穆棉靜了下來。覺得虛脫。也許,我真的該看醫生。要不然那天來的時
候,我真的會徹底的崩潰。

那樣不好,至勤會覺得是自己的責任。

輕輕的點了頭。過度哭泣的她,神情安靜而痲痹。良凱扶著她,穆棉也
並沒有拒絕。

一直在妳身邊…這話說出來,良凱覺得有幾分心虛。

事實上,為了逃避這種無望的愛情,他結過婚。遠遠的從台北調到高雄
,在炎熱的南台灣,認識了打籃球的羅絲。在中山大的夕陽餘暉裡,她
顫巍巍的行走在手扶杆上。

那樣子像是穿著輪鞋在T大蛇行的穆棉一樣。

他們結了婚。良凱一直以為自己成功的忘記了穆棉,但是一年後,沒有
爭吵的,離婚。

羅絲直到分手那天,還是歡快的替他準備的早餐,一如以往的吻了吻他
的額角。

「為什麼非離婚不可?」良凱著實不解,「為什麼妳又決定要出國唸書
?」

「原本我就想出國唸書呀!」羅絲活潑的回答,「出國是好些年的事情
,我不想絆住你。」

這理由似乎無懈可擊,但是他還是試著努力下去,「但…」

「更何況,你不愛我呀。」羅絲看起來很遺憾,「當別人的替身實在沒
有意思。」

他張目結舌。一時內心波濤洶湧。良凱發現,戀愛到結婚將近三年的光
陰,不曾像現在這一刻,這麼樣的愛羅絲,卻也混合著懊悔的苦楚。

「我一直以為,我對妳很好。」半晌,他才說了話。

「凱,」羅絲溫柔的抱住他,「你一直對我很好。好到原本不是那麼愛
你的我,都忘掉以前的情傷愛上你。但是這種好,卻不是打算用在我身
上,只是透過我傾瀉這種愛意而已。這樣的愛,我不喜歡。」

他反身抱住羅絲,落淚。良凱知道對羅絲不公平,但是沒料到她會發現


「沒關係,」羅絲反過頭來安慰傷心懊惱的良凱,「我跟你一起的時候
,也只是想忘掉前一段的不堪。我忘了,你卻還忘不掉而已。我在的。
你知道我。我還是在你身邊,不管我離得多遠。因為我不是那麼的愛你
,所以受得了。你是知道我的。」

良凱知道的。他知道羅絲歡快的溫柔底下淡漠的通達。

但是過分的通達幾乎等於無情。

他傷心了幾個月,卻也慢慢的釐清了自己的心。申請了調職,不但台北
歡迎他,連美國分公司都想讓他掌舵。

多好的機會。但是美國沒有穆棉。

原先以為三四年的隔離夠久的了…

沒想到一見到她,過往居然如洪水般來襲。

就算她的心像是不肯開的蓓蕾,緊緊的捲著花瓣。只要能待在她的身邊
,就是對自己的一種解脫。不用否認自己的情感,這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的確,他恨透了至勤。那個憑著可愛面容,有著不知名惡意的至勤,在
他還沒有防備的時候,就悄悄的進到穆棉的家裡面,成為穆棉寵愛的人
,然後現在又讓她這麼傷心。

他渾然忘了,曾經怎樣的希望至勤背棄穆棉,對於心底的一絲竊喜,也
不敢理會。

不會的。穆棉傷心,他怎會因為她的傷心而快樂?我是多麼無私的愛著
她。這麼多年了。這樣無私無所求的愛她。不是嗎?

良凱有些被自己感動。

就算坐在駕駛座旁邊的穆棉,安靜的像是只有軀殼而已,也不能泯滅他
自己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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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夜蝴蝶館

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8) 人氣()

留言列表 (8)

發表留言
  • 夜雨心
  • 耶~沙發~跳跳

    吼吼~沙發耶~好高興喔~
  • 天
  • = =

    女人不明白男人的心
    就好比男人也不懂女人的想法
    = = 還是期待她的結局唷^Q^
  • 午夜
  • ~"~

    至勤是姓楊還是姓葉阿?
    期待結局~~我好感動喔@@
  • 赤芍
  • 飆完七回,有種微妙的感覺
    男主角的名和一位友人的名字,同音差一字,造成微妙的角色錯亂(暈

    所謂的巧合真是可怕
  • sunlight71
  • 已經開始期待哪時開放訂購了= =+

    嘿嘿~今天一上來又看到新的章回
    真是太感動了XD
    開始期待這本的完結~我要訂阿阿阿阿阿~~
    剛剛介紹一個朋友來看~又一個被蝴蝶大大迷住了~呵
  • 祈
  • [不是月光會使人燙傷。而是月光帶來的寂寞,會將人燙傷。嚴重的燙
    傷。]

    我好喜歡這句呢XD~
    蝶大的小說都會讓人心中湧上莫名的感動
  • 悄悄話
  • 小萌
  • 和6楼的有同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