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周之書


姚夜書還給他的微塵,君心卻一直裝在小小的水晶瓶子裡,沒有交給殷曼。

呿,那個鬼裡鬼氣的瘋子。怎麼可以不觀察幾天就拿去給小曼姐?萬一他在微塵裡搞什麼
鬼怎麼辦?

君心試圖說服自己,卻發現理由這樣的薄弱。那個鬼裡鬼氣的死瘋子是個凡人…好吧,擁
有一些言靈之力的凡人。或許眾生會為他迷醉,但他不受這種魔力的影響,小曼姐當然也
不會。

他焦躁的踱步,試著想其他藉口。

說什麼他都不想承認,他擔心失去這顆微塵,原本還可以保持部份清醒的姚夜書,可能會
瘋到連人都不認識。

尤其是交給他微塵之後,姚夜書和小司都不再來學校,更讓他寢食難安。

聽得腦後風響,他連頭都沒回,反手甩他一記「書擊」。他在這學校念哲學,你要知道,
他們的老教授偏好原文書,還是精美厚重到足以當兇器的原文書。

發動突襲的司徒禎,摀著流血不止的鼻子,蹲在地上無法作聲。

「…你這妖孽!下手好不知輕重!」司徒禎甕聲甕氣的說,「我一定要揭穿你這張人皮,
你瞞天騙地,連陰差都讓你騙了,別想騙過我這道行高深、英雄出少年的天才大師!」

君心斜斜的睇了他一眼。這種笨蛋會是他的朋友?他前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流著鼻血
講這種大話,很沒有氣勢,你知不知道?」

「……」司徒禎掏出符咒,正要炸出去,卻發現他手上的符咒成了一隻隻蝴蝶,飛得他滿
頭狼狽。

原來…花神老闆教的三腳貓幻術就是拿來對付這種三腳貓道士的。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
君心自棄的嘆了口氣,轉身往教室走去。

「喂!我們還沒分出高下!」司徒禎往鼻孔塞了兩團衛生紙,氣急敗壞的追了過來。

…這還需要分嗎?

他進了教室,撿最靠近講台的位置坐下,司徒禎忿忿的往他旁邊一坐。他雖然沒有常識,
但是在知識的殿堂,倒也不敢放肆。

其實真正的理由是,上課的老教授老到快歸西了,連話都講得不甚清楚。但是他年紀這麼
大一把,火氣不輸血性方剛的少年。上回有人在教室講話,他破口大罵到暈厥,差點一命
歸西。嚇得他的學生們上課都肅靜非常,宛如守靈。

他可是遵守傳統道德的有道大師,氣殺師尊可是大罪,他是絕不會犯的。

偷偷看了君心一眼,發現他貌似專注的聽著教授講課,手裡還不停手的寫著筆記。這傢伙
到底是什麼?他真的越來越迷糊了。

他們司徒家是天師道一脈相傳的正宗。熬過多少大風大浪,直到清末,才舉家遷往歐洲,
表面上是棄宗西化了,但事實上,司徒家隱匿在西方,卻堅守著道門的傳承,只是從師徒
相承,轉為父子相承,並在西方除魔的大機構裡頭有良好的合作關係,且將幾乎失傳的道
門正統延續下去。

事實上,繼承他們家業的是司徒禎的大哥,原本司徒禎可以不學道。但他從小天賦就高,
甚至父親還考慮過讓這個次子繼承而非長子。

不過他個性太好強,太狂於斬妖除魔,這點讓天性仁厚的司徒家長不喜,勒令他外出磨練
。所以他十五歲就往大陸去唸書,後來又來到這個小島。

從小就因為天賦引來不少垂涎的妖魔妖異,他對妖魔真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他的專長就
是「劾名」。只要讓他看過一眼,就可以分析出妖魔的品種和專長,並且可以從弱點痛下
殺手。

但這個名為「李君心」的傢伙卻讓他束手無策。

這傢伙,從頭到尾就是個「雜拌兒」。他有著人的軀殼,卻有著妖怪的內丹。法術更是雜
到一個極致──飛劍訣、五雷法、妖火,他似乎還會一點兒西方白魔法和黑魔法,,甚至
有些他看都沒看過的怪招數。

更讓他摸不著頭緒的是,他居然會一點兒花神護體和狐魘。

什麼跟什麼…仙神妖魔法術大集合?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個性暴躁直爽的他乾脆問了這個怪物。

「你才是東西吧?」君心瞪了他。

「誰說我是東西?!」司徒禎暴跳了。

「原來你不是東西。」

「你才不是東西呢!」司徒禎氣翻了。

…該死的姚夜書。這個笨蛋是你「安排」給我的嗎?

「喂,你認不認識姚夜書?」可能是悶到一個境界,他轉頭問了司徒禎。

「…我認識啊。」被轉移注意力的司徒禎也忘記了自己的火氣,「我是他的讀者。你不知
道,他文筆真的是好啊,對於眾生有種獨特而正確的見解。我是從他的『應龍祠』開始注
意到他的,你不知道,他從來沒出過這個小島,卻可以把遙遠大陸的景色和發生過的事情
寫的惟妙惟肖,我在大陸就是他的讀者了,還去尋訪過應龍的傳說和遺跡呢…」

…不但是個笨蛋,還是個話很多的笨蛋。

「那你知道他住在哪?」

「知道啊。」司徒禎完全忘記他和君心的不對眼,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不知道?哎
,難怪啦,他住的地方不是很多人能了解的…但是一個天才總是有點瘋狂,不瘋的還叫做
天才?他最近回去閉關了,聽說要寫部鉅作。很令人期待啊,不是嗎…」

君心忍受他的滔滔不絕長達五分鐘,「…麻煩你說重點好嗎?他到底住在哪裡?」

「你要幹嘛?」司徒禎這才警覺起來,「如果你想對他不利,我告訴你喔,他的讀者們可
都不會饒過你…」

其實我還滿怕他的讀者。君心自棄的想。若每一個都這麼嘮叨,用不著動手,他就會因為
精神極度疲勞舉白旗投降。

「我只是想去看看他有沒有什麼異狀。」君心大聲的打斷他的話,「因為我很怕他會瘋到
連寫作都不能。」


這話真的把司徒禎嚇壞了,他堅持要帶君心去。君心雖然不想跟這個人氣太濃郁的傢伙有
什麼瓜葛,還是不太情願的跟了去。

結果他們到了一家醫院,還是君心非常熟悉的醫院。這…不是楊瑾老大駐診的醫院嗎?

然後他們到了精神科住院部去等待會客。

…想想姚夜書的重大傷病卡,似乎也是應該的。

結果這個發瘋的作家一出來,臉拉得極長,對著司徒禎劈頭就罵,「不是說我在忙嗎?!
每個人都來找我,我都不用做事就對了?要稿子沒有,要命一條!再吵我就砸了筆電,大
家都看不成!」

…看他這麼火氣十足,似乎神智非常清明,還真是太好了…君心覺得自己真是個傻瓜,還
為姚夜書擔心這麼久。

這個陰陽怪氣的傢伙就算斷手斷腳,大腦切除一半,大約也會活蹦亂跳吧?

「呃…不是我…」向來囂張的司徒禎氣勢一下萎縮下來,將君心擋在前面,「是他是他,
是他吵著要來探望的…」

君心扁了扁眼睛,「…對,是我。」他不懂眼前這個娘娘腔的瘋作家有什麼好怕的,從陰
差到道士都怕他,「喏。」他把裝著微塵的瓶子遞給姚夜書。

他收了火氣,饒有興味的看著君心。「哦?你把微塵給我?」

君心臉上一陣不自在,「反正我和小曼姐的歲月悠長,而你,不過是個短命的凡人。失了
微塵,萬一…」他把後半截的話吞下去,硬把瓶子塞進姚夜書的手中,「等你天命終了,
我們自然會來回收。」

姚夜書用那微微上揚的丹鳳眼看得君心發毛,好一會兒才爆出高亢的笑聲。「你真的會比
我長壽?我天年早盡了,只是陰差抓不走我。」

他仔仔細細的看著君心,露出一種滿意的表情。「我很少有機會和我筆下的主角面對面的
。我是說,活著面對面。」

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注視著君心,見過多少大風大浪的他,被這瘋子看得發冷。

「我用不著微塵了。」他恢復譏誚又冷靜的神情,「只要我還在寫,就可以保持一種恐怖
平衡。但是我還滿開心的…咯咯咯…」

君心撫著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暗暗咀咒著,「那能不能麻煩你…修改一下情節?」他
指著背後的司徒禎,「最少把他刪除。」

「辦不到。」姚夜書一口回絕,「不,我不是拒絕你。而是某些寫在時空裡的小說,我沒
有修改的能力。你要知道,我只是『看到』,然後『寫』出來。我無法修改你們的過去,
也不能篡改你們的未來。」

「…那你到底可以做什麼?」君心發怒了。

「繼續在時空中偷窺你們。咯咯咯…」姚夜書回答的很乾脆,並且發出一聲聲陰陽怪氣的
笑。

要不是司徒禎架住了他,君心真的會衝上去試圖打爆這個瘋子的腦袋。

「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線索。」姚夜書豎起纖白的食指。

「你最好快說!」君心氣翻了,「若你再安排笨蛋朋友給我,那就不必了!」

「等等,」架著他的司徒禎抗議,「喂,什麼笨蛋朋友?」

無視這團混亂,姚夜書的眼睛穿過他們,注視著虛無,「不周之書。」

「什麼?」

「你們要先找到問題的根源啊。」姚夜書依舊笑著,眼光渙散,「我已經破例劇透了,還
找不到,我也沒辦法…」他悠閒的走回去。

「…鬼才聽得懂你說什麼!你給我回來!姚夜書!」君心怒吼了。

醫院的護士也怒吼了,「這裡是醫院!小聲點!」

他和司徒禎一起被趕了出去。

雖然是個薄弱得等於沒有的線索,君心還是抱著僥倖的心態去追查這個答案。

他瞥了一眼狼吞虎嚥的司徒楨,「…你該不會知道什麼是『不周之書』吧?」

司徒楨滿口食物的瞪他一眼,勉強咽了下去,「…姚大還沒寫,我怎麼會知道?」

很好,這是我的錯。君心氣悶的想,我會去問這個書癡,就是我的不對。快快的吃完午餐
,他拿出手機,試著撥給最可能知道的人。

「喂?狐影叔叔?」

「我在忙!」狐影氣急敗壞的嚷,對著旁邊的人怒吼,「你們夫妻吵架去外面好不好?我
這不是法院,不能幫你們辦離婚!我只是倒楣的狐王代理者,不是他媽的法官啊!等一下
,等…」

話筒那頭傳來熟悉的爆炸,然後是砂石簌簌而下的聲音。

瞧,我不在還是會有別人炸屋頂啊。只能說,幻影咖啡廳的炸屋頂是有固定配額的。

「你們炸了我的屋頂!」狂怒的狐影摀著話筒,卻還是讓君心的耳朵嗡嗡響,「如果不馬
上修好,我就要變成暴君了!對,你們別跟我抱怨,嘴巴動手也要動啊!不在日落之前修
好,你們夫妻倆就準備吃個一千年的牢飯吧!小孩?都要離婚了還管小孩?不修好我就把
小孩賣去馬戲班!」

「狐影叔叔…」君心好意的提醒,「現在都叫做馬戲團,沒人講馬戲班了。」

「…你也想被賣進去嗎?」狐影原本嬌媚的聲音隱含著雷霆之怒。

君心縮了縮脖子,決定不去糾正他的錯誤。「…叔叔,我是想跟你問件事兒。」

「問吧。」狐影疲倦的抹抹臉,「反正大家都不讓我安生,成天跑來鬧鬧鬧,我就知道你
也該會來插一腳。」

幹嘛把我說得好像職業惹麻煩?君心有些傷悲。「狐影叔叔,你知道什麼是『不周之書』
?」

「啊?」狐影愣了一下,「什麼『不周之書』?你哪兒聽來這奇怪的名詞?」

「呃…」君心搔了搔頭,「這很難說明。總之,有人跟我提示,若要解決這一切,得先找
到這東西才成。」

「誰啊?」

「…一個發了瘋的作家。」君心硬著頭皮回答。

好一會兒,狐影沒有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君心覺得不妙,把手機拿遠點,還是被狐
影暴怒的聲音震得耳膜疼痛。

「你居然聽信作家的胡說八道來吵我?還是個發瘋的作家?!」狐影磅的一聲,摔了電話


君心晃了晃有些暈眩的腦袋,發現滿餐廳的食客都瞪著他,司徒楨乾脆鑽在桌子底下尋求
掩護。

他尷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跟誰解釋,「…叔叔的心情不太好。」趕緊結了帳落荒而逃。

看起來,叔叔是不知道了。

他發e-mail給花神老闆,花神老闆回了三個字:「不知道」。然後又塞了更多更離奇荒謬
的任務給他。

他試著上網查資料,卻查出更多莫名其妙卻一點用處都沒有的東西,甚至查出「中國女作
家出書《死神愛聽週杰倫》接死亡簡訊恐嚇」這種不知所云的資料。

說不定姚夜書只是唬弄他?他居然會去相信一個發了瘋的小說家,也真的是神經了。小說
家說穿了,不都是大說謊家?

就在他準備放棄這個虛無縹緲的線索的時候,「不周之書」居然用一種極度意外的方式,
落到他手上。

這天,他們老到幾乎要歸西的老教授叫住了君心和司徒楨,要他們來幫忙打掃研究室。

你知道的,通常文系的研究室基本上是種災難,而老人家的研究室,更是災難中的災難。
看著無處落腳,到處堆著岌岌可危、隨時會山崩的書和雜亂無章的資料,君心真的嚴重懷
疑,這個窄小的研究室是不是剛被原子彈攻擊過。

默默的處理這場可怕的災難,老教授悠閒的喝著茶,指揮他們把書放在空蕩蕩的書架上,
還有一些要裝箱,「儘容易的、儘容易的。年輕人,我的都分類過了,你們只要擺上去就
行了。」

望著直抵天花板的書櫃,君心默默無言。司徒楨也皺著一張臉,老教授在,他又不能施展
舞空術。但是這個年紀恐怕跟老教授一樣的書梯,簡直快要散了架,他站在上面膽戰心驚
,晃得跟五級地震一樣。

「…李君心,你來吧。」他實在晃到頭暈,「站在上面久了,我有點想吐。」

君心扁了扁眼睛,跳上那個搖搖晃晃的書梯,接過司徒楨遞給他的書,一本本上架。一個
不穩,他忙著攀住櫃頂穩住重心。櫃頂都是灰塵,嗆得他直咳嗽,卻摸到一張泛黃的紙張


報紙吧?擺在櫃頂防灰塵的。君心不甚在意的扯下來,卻發現是張脆得幾乎要散掉的粗紙
,灰塵飛舞,粗厚的大字樸拙的寫著:「不周之書」。

他愣住了,輕輕的拍掉灰塵,瞪著這張龍飛鳳舞的,卻不怎麼看得懂的文書。

「你要死啦!」司徒楨怒吼,「抖得我滿頭的灰!」

「…不周之書。」

「你說什麼?」司徒楨也愣住了。


「…老師,你這個是哪裡來的?」他連聲音都發抖了。

老教授慢條斯理的擦了擦眼鏡,慢條斯理的看了看這張文書,「這個啊?這是我爸爸、的
朋友、的叔叔…的伯伯…」

「…老師,我們都聽過這段段子了。」君心的臉快要發黑了。他急得快要死掉,老教授還
在跟他玩「那一夜,我們說相聲」?

「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沒有幽默感。」老教授發著牢騷,擦著霧濛濛的老花眼鏡,「好吧
,老實告訴你…我也忘了。」

君心看了看老到半截入土的老教授,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既然如此,這可以給我嗎?


「當然,」教授滿臉笑容,「不行。」

君心覺得他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了。對老人家施加暴力的確很難看,但是有些老人家真的
會誘發人兇暴化的劣根性。

「你頂多可以影印一份出去。」老教授很善意的說,「不過先把我的研究室整理好再說。


垮著臉,君心和司徒楨在這宛如核彈廢墟的研究室埋頭苦幹。

「為什麼我也要陪你在這裡吃苦?」司徒楨叫了起來。

「你想不想知道什麼是『不周之書』?」君心冷冷的問。灰頭土臉的他心情實在很壞。

「…姚大的伏筆欸!我當然想!」滿臉灰塵的司徒楨眼睛發出亮光。

「那就賣點勁兒吧,那兒還有五箱書要裝。記得寫上明細。」

為了這張破紙,君心和司徒楨埋在這些發霉的書和灰塵中足足三天,才讓老教授滿意。

拿了那張拷貝本,司徒楨堅持要跟他回家一起研究,君心看了他一眼,體力過度勞動和急
著破譯文書,讓他沒有心思去拒絕,抱著疲倦又自棄的心態,讓司徒楨跟他回家了。

正準備吃飯的楊瑾和殷曼對視了一眼,眼底滿是納罕。這幾天君心累得回來就是睡,連花
神委託的案件都積壓在那兒不管,今天居然帶著一個人類回家?

他沒帶過任何朋友的。

「司徒楨。」君心連回頭都懶,「不用準備他的碗筷,他不在這兒吃飯。」

「你這人到底有沒有一點禮貌這類的常識啊?!」司徒楨怒叫起來。

楊瑾闔上報紙,很人類、也很有禮貌的招呼這位一身道氣的少年,雖然眼中多了些深思。
殷曼雖然不喜歡外人,但君心跟同族結交,也很樂見其成。

但是看在司徒楨的眼底卻顯得很詭異。他的專長是「劾名」,踢到君心這個鐵板就已經很
悶了…

現在他又看到隱隱有六對翅膀,帶著金邊眼鏡的西方天使淡漠的邀他吃晚餐,看起來不過
十三四歲的人類少女,卻用著帶妖氣的眼睛沈穩的看著他,神情有著早熟的滄桑。

抬頭一看,二樓扶梯有雙無神的大眼睛望著他,分明是鬼魅…

這是什麼地方啊?!

「你快點吃好不好?」君心不太耐煩,「張著嘴發什麼愣?光張著嘴,飯會自動飛進你嘴
裡?」

正常人在鬼屋吃得下飯嗎?吭?你們不要這麼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啊?!神威、妖氣、鬼
惑相融成一氣,讓司徒楨頭昏腦脹起來…尤其是楊瑾。

他身為僅次於天使長的前任死亡天使,在家裡當然不會去掩飾壓抑他的神威。這對修行尚
淺的司徒楨(照神魔的標準來說),真的是莫大的衝擊。

他晃了兩晃,翻白眼暈了過去。


「…這種東西還需要拿去鑑定?」楊瑾少有的笑出聲音,「免了,光憑上面的『念』我就
可以告訴你,這約是人類二戰時代的產物,使用的是東方慣用的墨和毛筆。」

司徒楨悠悠醒來,偷偷的睜開眼睛。

「第二次世界大戰?」君心狐疑的看著這張粗紙,「這就是『不周之書』?」

「看起來不是。」殷曼端詳了一會兒,她的記憶還很破碎,但是已經足以應付這種程度的
問題,她從架上拿下山海經,「看起來是研究水神共工傳說的一部份。」

山海經?躺在床上裝睡的司徒楨心裡冒出大大的疑問。他當然知道什麼是山海經,水神共
工是誰,他甚至可以背。

「共工觸山,折天柱,絕地維。」折斷的天柱,被稱為不周山。這,就是不周之書的內容
?司徒楨覺得有點失望。

「就這樣?」君心也感到相同的失望。

「你先說說看,為什麼會關心這個?」楊瑾專注的望著君心。

「…因為,有個發了瘋的作家給了我這個線索。」君心硬著頭皮,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楊瑾卻沒有像狐影一般發怒,他摩挲著下巴,深思之後,微笑起來,「東方凡人的神祕總
是令人感到有趣。原來又出現了第二個『史家筆』呀…」

這是啥?君心眼中出現了大大的問號。

「過去也曾經有個姓司馬的也擁有這種天賦。」楊瑾心不在焉的看著那張破紙,「他的天
賦就是從虛空裡閱讀發生過的歷史。」

驚愕之下,司徒楨脫口而出,「你該不會是說司馬遷吧?」

欸?欸欸欸?我怎麼開口了?在這可怕的鬼屋…我會不會沒命啊?

楊瑾卻毫不意外,沈穩的點了點頭。

君心無暇顧及發抖的司徒楨,只覺得一陣陣發昏,「…楊瑾叔叔,我記得你是西方的死亡
天使。」你怎麼會知道東方的事情呀?!

「哦?關注其他天界管轄的範圍,這是合理的收集資料,不是嗎?我派駐東方也有段時間
了。」

…原來各天界也搞間諜這一套,算是見識到了。

「看起來,這個叫做姚夜書的『史家筆』能夠略微的看到未來。」楊瑾將那張破紙交給君
心,「既然他提及了,你就去不周山看看吧。」

「…不周山。」君心感到一陣氣虛,這要跑多遠啊…「這表示我要去大陸出差?到底這個
該死的不周山在哪呀~」

殷曼奇怪的看他一眼,「為什麼要去大陸?」

楊瑾沈吟一會兒,淡然一笑,「你不知道也是應該的。畢竟你還這樣的年輕…你現在所在
的小島叫什麼?」

「台灣。」

楊瑾點點頭,「葡萄牙人喚她『福爾摩沙』,更早之前被稱為『夷洲』、『琉球』、『大
雞籠』、『大員』、『台員』、『台窩灣』…直到清朝定名為『台灣』。但這些,都是凡
人的稱呼。」

他望著窗外,有些惆悵,「但是最早的時候,她被稱為『列姑射島』。」

君心突然一震,表情空白了一下。這個名字明明這樣陌生,卻在他心底狠狠地扎
了一下,勾起一種異樣的、懷念的,類似鄉愁的氣味。


殷曼凝視著夜空,輕輕的說,「列姑射山在海河州中,山上有神人焉,吸風飲露,不食五
穀,心如淵泉,形如處女。」

一旁聽著的司徒楨驚呆了,完全忘記對鬼屋的畏懼,「列子黃帝篇。」

殷曼鼓勵的對他笑笑。

「列姑射島的神人,說不定是最早的生物。」楊瑾聳了聳肩,「當然一切都只剩下傳說了
。總之,這群『神人』觸怒了當時的天神──別問我是那方天神,我不知道。在四方天界
,列姑射是個禁忌,禁止提起的──他們被流放出這個仙島,成了許多眾生的祖先。據我
所知,大部分的東方天界管轄下的眾生,幾乎都根源於此,甚至還有部份西方天界的種族
也是,如不死鳥。」

「間接來說,飛頭蠻也是。」殷曼拼湊著模糊的記憶,「雖然我記得不完全。」

這是個,飽受摧殘扭曲,幾乎只剩下斷垣殘壁,完全失去仙氣的小島。但卻也是許多眾生
寫在血緣裡,無法磨滅的原鄉。就算她的過往因為歲月的摧殘而被遺忘殆盡,但是遙遠而
模糊的鄉愁,吸引許多眾生、人類,回到這個空氣污濁,天空晦暗的小島。

她什麼都沒有剩下。但眾生依舊下意識的渴求、依戀,設法回到這裡。

最初也是最末的天柱,也在這裡。

楊瑾解釋著,「萬事萬物都有一個『軸』,一個中心點。若是這個『軸』失去平衡,就會
崩潰毀滅。在人類身上,『軸』就是靈魂。在三界,『軸』就是天柱。東方的傳說很隱約
的解釋過天柱崩潰的經過,而天柱斷裂的遺跡,就是不周山。」

「靈魂出竅,人類多半會死。」君心驚訝了,「天柱崩毀了,為什麼這世界還存在?」

「你問了一個好問題。」楊瑾回答,「但關於姑列射島的一切,都是禁忌。所以我無法回
答你…也不能告訴你在什麼地方。」他從架上拿了地圖集,翻開某一頁,指著最中間的城
市。

瞠目看著楊瑾,「這裡?在這裡?就在我們所在的城市?」

「我不說是,但也不說是。」楊瑾豎起食指,「記住,我什麼也沒說。」

「我和你一起去。」殷曼拿起外套。

「小曼姐,妳在家待著。」君心不願意她涉險。

殷曼考慮了幾秒,搖搖頭,「我必須跟你去。」

她說不出為什麼,原本她就不是長於占卜的大妖。但她有一種感覺,一種神之怒即將發動
的危險感。空氣中霹哩趴啦的閃著微弱的靜電,這讓她刺痛,甚至有些緊張。

列姑射…一個禁忌的名字。但若君心要去碰撞這個禁忌,最少她得在他的身邊,張開結界
。那怕這結界在災厄之前薄弱得微不足道。

君心憂鬱的看她一眼,低了頭。若說這段磨難的旅程教會了他什麼…或許他學會了,不要
推開殷曼的手。

「好,我們一起去。」他鼓起最大的勇氣。

「去什麼地方啊?」迷迷糊糊的司徒楨跟著小跑,「是要去什麼地方啊?」

「不周山。」他對司徒楨很不耐煩,「那不是笨蛋送命的好地方,回家去吧你!」

「我怎麼可能錯過姚大的伏筆?!」司徒楨很激動,「還有,笨蛋是誰?你說清楚啊!」

楊瑾望著他們吵吵鬧鬧的背影,凝視著遙遠的烏雲,沈重的嘆了口氣。

Bookmark: HemiDemi MyShare Baidu Google Bookmarks Yahoo! My Web Del.icio.us Digg technorati furl Bookmark to:YouPush Bookmark to:你推我報

Posted by seba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36) Trackback(0) Hits(21677)

open trackbacks list Trackbacks (0)

Comments (36)

Post Comment
  • Yeah! 終於第一名了!!還有新的文章可以看了^▽^
  • 耶~~~第二名~
  • 感動...Q_Q

    可以在做可怕的報告前看到蝶姐的新文

    上天恩惠我呀
  • 君心...殷曼...

    丫丫丫

    姚夜書...

    (看到新文 瘋狂亂叫中...)
  • 好看

    蝶大的書有一種魅力

    會讓人想去延伸閱一些其他書籍

    我準備去翻一些文中提到的古文^^



    姚夜書和君心的互動,好有趣啊







  • 天阿~~終於看到了 >"<



    君心(呀~)
  • 然後呢?

    大人啊.......

    再來呢?

    一篇不夠啦
  • 啊哈~第三呢!!
  • 感動捏~~~
  • 蝶大

    若我沒記錯的話 水神撞倒的不周山當時在神州大地的西方耶



    另外

    我好期待五月二日的來臨

    上網買書!!



  • 感動Q.Q

    在繁忙沉重的工作中

    有蝴蝶的文章相伴

    讓我不至於把公司的電腦砸了 = =
  • 期待好久了



    終於等到了~~



    感恩~~(大心)
  • .............不夠....再多來一點



  • 嗚嗚````!等了好久...
  • 終於看到新的了

    這樣說來煉石補天的女媧究竟列姑射上的神人

    還是天界的人
  • 沒了嗎@口@



    還想看~~~~
  • 哇哇哇~

    是君心和殷曼耶~

    好想念...
  • 到中部去了,會遇到要上市的那一本書的主角嗎?
  • 意尤未盡哪!!!!!!!!!!
  • 終於..

    ....

    .

    .

    .

    終於出新文拉!!!!

    我等好久啊!!!!

    等到我都把以前的文章run完第二次了!!!

    終於讓我等到拉XD....

  • 咦?咦咦咦?

    六"對"翅膀......?

    是我眼花了嗎...?
  • 感動
  • 終於~~等到了(泣~><~)
  • 好熱鬧的文呢...

    希望夜書的故事也能集結成書啊!
  • 真的

    開心到不行

    功課都寫不完了說

    但是沒看完報告哪打的下去呀
  • 姚夜書要在7-11上架囉...
  • 怎麼那麼多非人都聚集在台中阿...而且怎麼都不會遇到呢...真期待

    不同系列的主角互相串場阿...
  • 阿~~~快~繼續

    我想知道他們到不周山的下文<貪婪的眼光>
  • 呀~~~

    君心和小曼~~~

    >///<~

    終於等到嚕~
  • 蝶大 桃夜書 是你媽 = =

    感覺 真像 XD''
  • 「我不說是,但也不說是。」楊瑾豎起食指

     

    是不是少一個字呀??@@

     
  • 這篇有一種"這就是愛台灣啦!"的感覺耶?

    (沒有政治意圖)

  • 應龍祠不是被陸判官殺走哩



    怎還會出現0.0



    呵呵



    PS.我是你滴書迷唷>////<
  • [逍遙遊]中,莊子説了個故事: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
    綽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
    乘雲氣,御飛龍,而遊乎四海之外;
    其神凝 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
    和蝶大說的例子好像喔!
    文學史上一半,精神都來了(笑)
  • 不謀而和

    「你才是東西吧?」「誰說我是東西?!」「原來你不是東西。」「你才不是東西呢!」

    ↗我也常用這招
  • 姚夜書呀,本質上是蝴蝶對自己的投影吧?
    總都是被名為寫作的暴君抓住...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

Leave Comment

*Name/Nickname
E-mail
Personal Website
Comment Title
*Comment
* Private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