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非的適應能力很好。

最初的驚駭沒維持太久,第三天她對待那群小貔貅和對待貓崽根本沒兩樣,即使
知道牠們是兇猛的靈獸,但是這個堅決又嚴厲的少女還是抓著貔貅脖子上的毛皮
,將那些滿是獠牙和利爪的傢伙拖去洗澡。

就算貔貅掙扎反抗之後把她的手臂抓破了,也沒讓劉非害怕,反而激起她的怒氣


「你敢抓我?你不想活了嗎?你別忘了你從巴掌大就是我在餵的!」她朝著貔貅
巨大的腦袋乒乒乓乓巴了好幾下,「再抓我就拔光你的指甲和牙齒?什麼眼神?
你以為我辦不到?!」

嗚嗚哭泣的貔貅不敢反抗了,被她一隻隻的抓去猛刷猛洗,小靈獸們哭,劉非吼
,整個院子真是熱鬧到要炸了。

…總覺得她有野獸般的活力和恢復力。滿臉黑線的孟殷連望都不敢望窗外,默默
的在充滿嘶吼迴響的實驗室工作著。

大師傅打電話來的時候,懷疑是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戰在孟殷的研究所開打。「…
你在做啥?為什麼我聽到猛獸的吼聲?你又養了什麼?」

「…劉非。」他據實以告。真的,這屋子最猛的猛獸是他的學生,這個殘暴的女
王統治著他們的腦袋和胃。

大師傅忍了忍,終究還是爆發了,「你在開玩笑嗎?!」

「啊?聽起來像笑話嗎?」孟殷搔了搔頭。

大師傅的青筋浮了出來,他懷疑自己是哪根神經不對,會收孟殷當他的學生。「
劉非有辦法吃掉這麼多伙食費嗎?!你的請款單是怎麼回事?!一個月吃掉了半
噸的肉!坦白講,你到底養了什麼!?」

孟殷縮了縮腦袋,硬著頭皮回答,「…就幾隻貓和蜥蜴…唔,還有蛇和蠍子、蜘
蛛等…」

這個「等」,實在是令人不得不懷疑。

「…罷了,我現在沒空去看,別讓我逮到你又偷養什麼毒禽猛獸!」大師傅吼著
,「聽著,等等有個『大人物』派人來接你。你跟著去出診看看。」

「大師傅,」孟殷有點不高興了,「我們做學問的人要有點風骨,不要什麼政客
叫了就去。我們又不是他們家養的狗…」

「我們是龐大國家機器中的腐敗教育制度下的貪婪副產品裡面的寄生蟲養的狗。
」大師傅冷酷無情的回答,「而你是龐大國家機器中的腐敗教育制度下的貪婪副
產品裡面的寄生蟲養的狗學生!」

孟殷默然了一會兒,「…大師傅,你相聲是不是聽太多了?」

大師傅爆炸了,「你不出診的話,你就等著我砍掉你所有的伙食費預算!」他咬
牙切齒的摔了電話。

…大師傅的血壓是不是要升高了?這樣很容易中風欸。孟殷深深的為他的健康擔
憂了。

「大師傅打電話來嗎?」劉非全身溼答答的進來,「你又惹他老人家生氣了。」

孟殷無限幽怨的看她一眼,「…為什麼大家都對我發脾氣?我好可憐…」

…跟你這種沒常識的人認識,是你身邊的人很可憐吧?

「他居然要我去幫政客看病欸。」孟殷一臉正氣凜然,「我們做學問的,多少是
要有些風骨吧?怎麼可以為了預算去做趨炎附勢這樣難看的舉止…」

劉非搔了搔臉頰。她好歹也在「夏夜」待了一年,很明白大師傅。他實在是個八
面玲瓏、腰肢柔軟的人,像他們這種做黑學問的,能夠這麼多年安然無恙,預算
豐厚,端賴他圓滑的處事風格。

研究這類玄學,實在不免「解剖」屍體,拿死人的內臟或骨骸做些稀奇古怪的實
驗,但是大師傅非常謹慎的盡量站在法律這一邊,最少也是踏在灰色地帶,行事
低調到快要鑽進土裡,讓誰也抓不到把柄。更不時施些小惠給當權者…

這也是為什麼這個幽暗的「夏夜」一直可以沈默存在的緣故。

雖然她也是不怎麼喜歡抱政客大腿這種事情。「那…師傅你不去嗎?」

「去啊。不然伙食費就不會撥下來了。」孟殷很理直氣壯,「我去開病危通知書
。反正大師傅只要我看診而已,又沒要我治好。」

換劉非爆青筋了。「人命關天,你給我說什麼廢話?」她很想跟去,但是為了幫
貔貅洗澡,她耗掉了一個下午,衣服還堆著沒洗沒晾,功課全部都還沒做,另外
一堆家事…

她真的是最苦命最年輕的家庭主婦了。

大腳一踢將孟殷踢出家門,「快滾!記得要把人治好!你當什麼醫生…」

「我哪是什麼醫生。」孟殷無限委屈,「我是裹著科學皮的魔導士。」

「孟師傅!」劉非簡直是尖叫了。

在劉非抓狂前,孟殷默默的上了來接他的豪華大轎車。而且非常不客氣的吐在昂
貴的牛皮座椅上。

司機鐵青著臉,壓住心裡的咒罵,將這個據說非常有本事的「醫生」,送到目的
地。

暈車中的孟殷臉色很難看,但是一點也掩不住天生麗質的艷容,反而活像病美人
似的。迎出來的男人愣了愣,他不知道很有辦法的「夏夜」會派出這樣的絕世美
女。

孟殷軟綿綿的和他碰了碰手指,算是握過手了。「…我是男的。」這種場面他看
多了,早點說破可以少很多很多麻煩。

那個男人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還是禮貌的將他往裡頭讓。這是個小小的別墅,
很隱蔽的藏在樹蔭中,當然這個半山坡的地段乃是全台北市數一數二的貴。

很雅緻低調的擺設和佈置,一進屋就讓人覺得舒服。但是這些傢具擺設應該大半
都是古董,無數的記憶和歷史都刻在保持優雅完整的「物」當中。

當然不全是美好的,反而血腥和死亡比較多,裡頭還滿多陪葬品。

敏銳點的人大約會覺得渾身不自在。幸好劉非沒跟來…不然她不是奪門而出,就
是暈倒。

他實在不大懂有錢人的品味,把家弄得跟陵寢似的,像是自找的見鬼。

不過,有股清涼而溫柔的氣在這個鬧鬼似的別墅徘徊,或許因為這種安撫,所以
這個墓地般的家出不了什麼大事。

孟殷開始覺得有趣了。

「需要看病的人是哪位呢?」他很直率的問。

那個男子看了他幾眼,「…是我。」

你又是誰啊?孟殷不太耐煩,「我姓孟,孟殷。」

「孟大夫。」他很有禮貌的回應,然後就沈默了。

孟殷沒好氣,掏出鋼筆和筆記本,「尊姓大名?出生年月日?還是有之前的病歷
可以參考?」

那個男子瞪大眼睛,「…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孟殷開始生氣了,「…大師傅只說有人要來接我,而貴司機什麼也沒對我說。」
你家司機只因為我吐在車裡就對我翻白眼了,啥也沒說。

結果那個男子比他還生氣,「看到我的臉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全台灣都對我瘋狂
!連總統都是我的歌迷!」

「…對不起,我只知道作學問,不問世事。」孟殷火大極了。大師傅是怎麼樣?
就為了一個大人物的偶像叫他跑這趟?

驕傲自大是絕症啦,直接開死亡證明書好了。什麼?他還沒死?放心啦,過個一
甲子六十年,死亡證明書就可以派上用場了。

「如果我讓您感到不愉快,或許您換個醫生比較好。」孟殷站起來,「很抱歉我
不認識您。」

「等等,等等!」男子急了,「抱歉,是我急躁。我對這個『病』束手無策…」
他低頭想了想,深深吸了一口氣,「需要填個資料嗎?」

「我想你掛過初診吧?這位先生。」孟殷老實不客氣的將空白的病歷遞給他。

看到他填的名字,孟殷依舊無動於衷。他不看電視,看報紙也不看影劇版,所以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俊逸的男子,正是這年崛起的實力派偶像歌手。歌迷影迷對
他瘋狂的程度匪夷所思,連總統都被他的歌擄獲。

真正讓孟殷沒有拂袖而去的緣故,乃是這屋子流盪的清新、甜美,卻帶著濃重哀
傷的氣。

他願意拿自己的項上人頭賭,絕對不是從這個驕傲自大的男人身上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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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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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喔喔喔 頭香頭香

    好搶到看文去 =w=
  • 原來蝴蝶姐 也有聽過那一夜
  • 我想引用那個「相聲」那段話可以嗎?
    我想如果只是一段話應該還好。
    我會註明出處的。

  • 〝又一夜〞也吧!不過是:你就是龐大國家機器中的腐敗教育制度下的貪婪副產品裡面的寄生蟲旁邊的小樓喽教出來的笨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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