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著,我累昏了嗎?瞪著手裡的貳週刊,她倒是愣愣的。

「小姐,這貳週刊,妳買不買?」旁邊的年輕人熱切的像是嗜血的蒼
蠅,「若是不買,讓我結帳好嗎?」

怎麼可以不買?!就算是六千九百萬也得買回去瞧瞧。結帳的時候,
後面的人都發出可惜的嘆息。

嘆什麼氣?寫的又不是你們!

慌慌張張的走進對面的十月咖啡廳,手抖得幾乎翻不開書頁,侍者來
招呼,她連菜單也不看,「整壺的摩卡咖啡。」

來一缸好了,看能不能讓自己鎮定點。

看到咖啡都涼了,她的心也涼了半截,氣得幾乎把喝下去的冷咖啡煮
沸。

剛辦的 PHS 手機發出汪汪的叫聲,她花了一點力氣才發現是自己的手
機。

「美薇,是我,」培文冷靜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妳買了貳週刊嗎
?」

「買了。」她機械式的回答。

「趕緊扔進垃圾桶…不對,扔進碎紙機裡。」

「來不及了。我看了。」她冷冷的聲音帶著火藥氣,「貳週刊在哪裡
?看我砸了他們的辦公室!!」

「美薇!冷靜點!每個人都要告他們毀謗,他們養了大群律師等著打
知名度呢!千萬不要陷入他們的陷阱!」向來冷靜的培文,不覺竟把
聲線揚高,他的秘書奇怪的看著培文。

「我…我…」不准哭,不准哭!「我和綠香居然是同性愛人?他媽的
這種謊言他們也掰得出來?!我居然還搶了綠香的男朋友,XXX的
XXX…他們又知道綠香生前我就和林思聰過往甚密?鬼看到了?!
媽的我成了好友生前使詭計騙到所有版權,還暗搶了好友的男人,死
後光明正大扶正的狐狸精了!媽的我還嫌不夠,硬強吻了言必信的總
裁?!我真他媽黑到家了!」

不准哭,就是不准哭!她硬咬著嘴唇,幾乎出血。

「妳在哪裡?公司?」培文有點沈不住氣。

「六點了!這本來就是我的下班時間!」雖然她只是出來吃個晚飯,
「我不幹了!」為什麼我要當自己的狐狸精?天知道她討厭老頭子和
酸文人,林思聰就是老頭子和酸文人的混合體。讓他造謠是愛侶就已
經不舒服夠久了,現在又出了這種鳥報導!

「妳在哪裡。」他斬釘截鐵。

氣得沈默很久,才腳步沈重的走到櫃台,整個咖啡廳滿滿的人鴉雀無
聲,自然是被她剛才的叫聲嚇著了。找了半天,才找到名片。

掙扎很久,就是說不出話。女侍者拿起她的電話,冷靜的報了地址。

「我幫妳換一桌安靜一點的地方等人,好嗎?」女侍者溫柔的問她。

投過去感激的一眼,她蹣跚的走過去,周遭的眼光,像是要燒穿她一
樣。

「看什麼看?」女侍者很不專業的叉腰,「看不慣我們拉子的行徑?
我不但是拉子,還是雙性戀呢,有什麼好看的?我多了眼睛還少了鼻
子?看夠了專心吃飯吧,別往鼻孔裡送麵條!」

燥熱的臉頰和冰冷的四肢,因為這個女侍者大剌剌的維護,覺得有點
暖意。

「謝謝妳。」她的聲音低低的,「讓妳在大庭廣眾間出櫃,不好意思
。」

她聳聳肩,小聲的說,「事實上,我不是。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她瞥瞥櫃台那頭不自然的店長,「看到沒?那傢伙想追我。我不想讓
他追,可也不想辭職。現在是好機會,正好讓他死心。我還得謝謝妳
呢。」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報導是真是假,我當然不知道。只是,
不管妳性取向是什麼,交了哪些朋友,都是妳的私事,千萬不要被這
些揭人隱私的下流報導給打敗了。」

她離開,對綠香比了比大拇指。

對呀,世界上不是只有是非不分的壞人的…

「美薇,妳跑哪兒去了?」林思聰的聲音不客氣的侵襲耳膜,「今晚
還有三本打樣要看,妳就這麼跑出去?」

「下班時間了,老闆。」綠香還是止不住全身憤怒的顫抖。

「下班?這三本明天要趕印刷廠呢!妳把進度拖慢這麼多…」聽著思
聰的大嚷大叫,綠香再也忍不住了,「我受夠了!一個月五本書,你
當我是驢子還是牛?不要每一本給我一個禮拜一切搞定,就算是電腦
也會當機,我不是你家生奴才!現在是下班時間,你再繼續騷擾我,
我馬上告勞工局!」用力按掉手機,拳頭握得緊緊的。

培文盡快趕來,把車子往咖啡廳門口一丟,管他會不會拖吊。

他看到向來神氣的羅美薇緊握著雙手,嘴唇被自己咬得一片通紅,眼
睛都是血絲,卻沒有哭。

輕輕鬆開她的手,那片黑掉的指甲還是烏青著。嘴唇咬破了,還有一
點點血。

「美薇,想哭就哭吧。你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他輕輕的說。

她忍了一下子,豆大的眼淚沈重的落在桌子上,不出聲的哭著,飽含
著怒氣和悲傷。培文把她攬進懷裡。

「那不是真的。」她抽泣著。

「我知道。」

「一定那該死的王八蛋,前夫…綠香的前夫說的!」

「的確他們採訪了宋鴻輝。點子是從他那邊來的。」替她擦擦眼淚,
「美薇,很多時候,朋友不見得永遠都是朋友。幾時化敵為友,化友
為敵,往往只有一瞬間的界限。」

「我明白。」她的眼淚不斷的滲出來,「但是,離開四寶出版社,我
又能去哪裡呢?我沒有學歷,沒有出版經驗,只能在這個出版社當驢
子。因為只有這個出版社沒有我不行。」只是,這樣傷害『綠香』和
『美薇』的形象,究竟有什麼好處呢?

她不是笨人呢。大約隱約知道林思聰接受訪問的時候,極盡閃躲曖昧
之事,使得這篇報導更加油添醋。

「不要變成棄子。」培文輕輕提醒,她哭得浮腫的臉龐漸漸悽楚,「
我很想不變成棄子。但是我…我…」我已經深陷泥淖。我的一切端賴
四寶出版社。不管是薪水還是尊嚴。脫離了綠香『遺稿』的光環,「
羅美薇」只是個死人。

是我殺死了自己。是我該死的好奇心殺了自己。

「美薇,妳還寫小說嗎?」送她回家,發動引擎的時候,培文溫柔的
摸摸她的頭髮。

「寫。」開玩笑,寫作是她的事業、生命、鴉片、特效藥。怎可不寫
?不管自己到底做了什麼蠢事,殺死自己多少次,只要雙手還存在,
就會寫寫寫寫寫。

綠香破例讓男人到她家裡,落魄的去淋浴時,培文在她電腦前,專心
的看她的新小說。

「還是有綠香的影子,」培文對著擦著頭髮的綠香說,「不過已經不
太顯。妳已經是『羅美薇』,不是『余綠香』了。」

綠香怔怔的看著他。

「你…你你你…你都知道了…」綠香結巴起來,「你你你…你知道我
就是綠…綠綠綠…」

「知道什麼?」他好脾氣的握住她的手,「知道妳愛上我?」培文一
把抱住,又吻了她。

這次吻得長一點點,綠香卻花了一點時間才從呆若木雞的狀態恢復,
「你…你你你怎麼可以這麼做!」

「不然勒?我得這樣問:『羅美薇小姐,我有沒有榮幸得到妳的一吻
?』如果妳堅持,我是可以試著這樣說,就怕妳的雞皮疙瘩…」

「不要說了!」雞皮疙瘩已經全體復甦了。

「不要害羞嘛,我也愛上了妳呢。」他作勢要撲過去,綠香定定的看
著他,「我不是林非羽。」

這話讓他的臉蒼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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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zzzzzzz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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