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嚇過度,回去馬上生了一場腸胃型感冒。

軟癱在床上兩天,被思聰的電話罵了又罵,終於拖著病弱的身體去上
班。

她痛恨自己該死的體質。從小受了驚嚇或情緒轉換過分激烈,都會拼
命拉肚子、感冒,然後發高燒。所幸顏培文似乎沒有透露半點風聲,
她提心弔膽的看了幾天報紙都沒事。

現在她一面喝著薑湯,一面發虛著接電話。

「妳遲到了一個小時!」思聰把兩封信丟在她面前,「妳事情怎麼辦
的?這幾天我光接妳的存證信函就接不完!」

她先把已經撕開的存證信函拿出來,發現是自己的母親寫來的。她呻
吟了一聲。即使「綠香」死了,她還是乖乖的每個月寄一萬塊回家。

現在她又吵什麼?綠香「死」了,版權明明白白的讓渡給「羅美薇」


「妳的好媽媽!妳想辦法去擺平!要不然她又要告我們了!我真是倒
楣,出版社開沒幾個月,老是有人要告我!」思聰只會在那邊大吼大
叫。

「你叫什麼叫?」綠香醒一醒鼻子,「你沒看我病了?哪個公司行號
不准夥計生病的?我媽媽?騙她我死了這件事情,你就沒有份?我病
得要死,你就不能夠去問問看她要什麼?」滿紙不知所云的存證信函
,歪七扭八的字跡倒是很眼熟。

「妳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版稅又不是我賺的,我那麼盡心盡力幹
嘛?」思聰還是氣呼呼的,「妳不是說妳會擺平嗎?怎麼顏培文又寫
存證信函來了?」

「就我賺版稅,你沒賺錢?都二十幾刷了,你沒賺錢?」綠香吼回去
,不耐煩的拆開原封不動的信,快速瀏覽一下,「連拆都沒拆,你吼
什麼吼?」把信往思聰桌上一丟,正想大發作,偏偏肚子痛得要命。

衝進洗手間,不禁悲從中來。

整容後,連經銷商都會色瞇瞇的看她,上回還被個喝醉的糟老頭捏了
一把,差點老大耳刮子把他打翻過去,要不是思聰架住她的話。別人
家當美女,超凡脫俗,就算身有痼疾,不是氣喘過敏,要不就心臟病
,古典一點的還有肺結核,時髦些的生白血病。光看就令人生憐。

只有她這個倒楣人工美女的痼疾是情緒性拉肚子!

你聽過美女拉肚子的嗎?!

拉肚子就算了,居然讓騙她「自殺」的傢伙罵活該!

一時心酸,抓著滾筒式衛生紙哭了個山崩地裂。哭到臉都腫了,也拉
到虛脫了,這才軟綿綿的爬出來。

思聰像隻老鼠似的縮著,一個字也不敢吭。

「再叫呀?再繼續叫呀!你連訂單和回函都會看成存證信函,現在怎
麼不叫了?我猜你不希罕言必信的一萬本訂單對吧?我馬上打電話去
告訴顏培文,我們老闆心大,請你金石堂買去!」她沙啞著嗓子發火


「別…別生氣…」思聰訕訕的倒了杯溫開水,「吃藥吧。」

吃藥?炸藥嗎?「你欠我一個道歉。」她忿忿的撕開藥包。

「道歉?喂,美薇,我是老闆欸…」思聰很不開心,這個老闆當得太
窩囊了!綠香實在太囂張…

被她一瞪,他又禁不住發抖,「老闆不是人?做錯不用道歉?!」

「對、對不起。」思聰咬牙,有機會一定踢掉她,絕對!她太讓男人
下不了台了。

罵歸罵,她還是設法跟媽媽約了時間見面。

母親的眼神疏遠客氣而惶恐,「呃,呃…羅小姐,阿請進請進…」

「余媽媽,怎麼了?什麼事情不打個電話給我?老闆接到信氣得大跳
大叫。這個月的一萬塊沒匯進帳戶嗎?」想來感慨,這輩子自己的娘
親最鄙夷她,就算把薪水雙手奉上她一樣不停嘴的罵。

自己還是自己,只是眉眼動了些手腳,套上個「羅美薇」的殼,母親
立刻誠惶誠恐。

對女兒和外人截然不同。她實在願意選擇當個完全的陌生人。

「阿錢是收到了啦…不過吭,羅小姐,妳知道的嘛,現在景氣不好,
什麼東西都一直漲價溜,一萬塊不太夠用了。我想…我想…我想把綠
香的那個什麼…什麼…什麼權的…那個出書的權拿回來啦…」她一直
搓著手,討好的笑。

不夠用?「余綠香」墜機死掉,航空公司和保險公司賠的那些錢呢?
人心不足。

「余媽媽,綠香真的把版權都簽給我,我負責還清她的債務。這是我
們在合約裡明訂的。」她將一份副本給媽媽,「合約裡並沒有每個月
要給妳一萬元的約定。余媽媽,這是我額外給妳的。」

出生不是我願意的,就像妳也並不想要我這個女兒。小孩子和父母氣
質不和就是不和,怨天恨地也沒用。就當我真的死了,航空公司的賠
償金,應該可以療養妳小小的悲傷。

但也不要這麼不知足!

余媽媽吞了口口水,心裡覺得很窘。但是…

「綠香的作品都該是她媽媽的!妳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偽造!」冷冷
的聲音傳進來,她瞪著眼睛看該死的前夫走進來。

不對,「綠香」的前夫。

「阿輝呀,你來了,阿你跟羅小姐聊聊,阿我先去買菜,大家留下來
吃飯啦。」提著菜籃就想落荒而逃。

「不,余媽媽,妳留下來。如果妳不留下來,我跟不相干的人談什麼
呢?」越生氣反而越冷靜,她終於想起來存證信函那醜得要命的筆跡
是誰的了。

原來都是這個無良前夫搞的鬼。

余媽媽侷促不安的坐下來,宋鴻輝瞪著她,「誰說我是不相干的人?
我是余綠香的丈夫!」

丈夫?!虧他說得出口。「你不是跟綠香離婚了?還丈個什麼夫?」
美薇冷笑著。

這女人怎麼知道?反正余綠香死了,她根本提不出證據。

「我沒有證據?最好我沒有證據。我不過就有了份離婚同意書正本,
」裱著框,掛在牆頭呢,「還有戶口名簿影本。要不要去戶政事務所
查一下?快得很。」

「阿輝,你跟綠香離婚了?你們怎麼沒跟我講?」余媽媽又驚又怒,
難怪阿妹一毛錢空難賠償也不給阿輝,阿妹一定都知道了,「阿你又
要跟我分這個什麼什麼出書的權…」

宋鴻輝的臉頰抽搐著,「那不算!綠香只是跟我鬧意氣,我一時火大
,才答應她的。她臨上飛機前還哭著要跟我復合呢!」

我呸,誰跟他哭著要復合?

「不是因為你的花柳病多到花團錦簇嗎?」綠香冷冰冰的說,「時間
這麼久了,你到底是治了淋病沒有?還沒得梅毒嗎?老天真不長眼。


連這種事,這個不相干的女人都知道了?!「那是她在外面『討客兄
』傳染給我的!」他拼命分辯,只是兩個女人都投以懷疑的眼光,突
然靈光一閃,「我知道了。難怪我找不到『客兄』!原來妳就是那個
『客兄』!」

綠香霍的一聲站起來,緊緊抓住皮包克制自己拿煙灰缸砸死他的衝動
,「你連這種話都敢說?這種謠言也敢造?你不怕余綠香半夜去找你
?!」

這種地方,怎麼呆得下去?她對自己的媽媽說,「余媽媽,這種侮辱
我受不了。我再也不會來了。如果要告,那就告吧。我的確得到余綠
香的授權,」我就是余綠香!「但是,余媽媽,不要聽信別人的胡扯
,尤其是虐待你女兒的混蛋胡扯。我很願意每個月再多匯五千給妳,
但是妳若不信任我,上了法院,我也會很高興把這個義務卸下來。」

都挨告了,還匯什麼生活費?

忿忿的走出大門,落魄的時候,誰理我有吃有喝沒有,會不會凍死,
債務有沒有人處理。等我「死」了,大家可好,一窩蜂的像禿鷹一樣
湧上來,看有沒有腐肉可分。

叫人連尋死都不願意。

回到公司大力的摔門,把頭埋進工作裡頭,效率飛快的寫文案。用力
關上抽屜居然夾到手,她在心裡破口大罵,夠了沒?一個人倒楣有沒
有盡頭?

看著烏青的指甲決定不去理它。心情已經壞到這種地步,電話一響,
她還是努力控制情緒,「你好,四寶出版社。」每次接電話的招呼,
自己都會無奈臉紅。

不知道思聰的編輯怎麼當的,這麼俗氣的出版社名字虧他想得出來。

「四寶?哪四寶?晚安,羅小姐。」話筒那邊傳來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訂單收到了?我的秘書嚇得要死,林老闆好熱情,只差沒有磕頭
謝恩。」

綠香把臉埋在手心,臉孔火辣辣。沒有一件事情她能鬆懈的,就算是
確認訂單也不能交給林思聰去做,「呃,老闆只是想表達謝意而已。


「下班了嗎?」一瞥時鐘,七點半,「應該下班了。」突然覺得疲倦
到不行,「下班了下班了。工作又不會有人偷做。」

培文爽朗的笑聲傳過來,「我今天也意外提早下班呢。要不要一起去
吃晚飯?我請客。」

「當然你請客,你的收入比我壓倒性的多呢。」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放
肆,「呃,開玩笑的。」

「妳說得對。能邀請作家吃飯,我覺得很榮幸呢。」

被他這麼說,綠香的背上長了許多刺刺,「呃,綠香是作家。」

「羅美薇不是嗎?」他的聲音滲進戲謔。

覺得一脖子冷汗。說謊真的不是好事。「有些時候是作者。」小心翼
翼的回答,希望沒踩到地雷。

「二十分鐘後,貴出版社樓下見。」他笑著掛斷電話。

握著話筒,她發呆。就怕他拆穿自己了,怎麼又答應了吃飯的約會?


「大概今天實在太沮喪了。」她自言自語,「我想看到個正常的人,
想要說說話。」

抹抹臉,她將一桌子混亂疲倦的掃進大包包裡,摸著黝黑的樓梯間下
來。

思聰哪兒租來這種鬼地方?地方偏僻不說,連路燈都沒有。據說還出
沒XX之狼。什麼鳥地方。

顏培文找得到嗎?

不耐煩的看著錶,突然有人把她拉到暗巷,摀住她的嘴。

這玩笑開得太大了吧?她跟顏培文又不熟!

「把綠香的版權交出來!」一柄銀白的小刀在她面前亮一亮,綠香高
大英俊的前夫猙獰著臉,「綠香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X他媽的我
花了幾十萬娶了她,不知道吃了我多少花了我多少,居然一毛錢也沒
分給我?!我管妳是不是她的『客兄』,把版權交出來,我就饒過妳
!」將她一把壓在牆上,揪住她前領,小刀晃呀晃的,「聽到沒有?


你是豬嗎?持刀只能搶錢,你聽過持刀可以打劫版權的嗎?

「冷靜點,先生。」綠香深吸一口氣,「就算我想把版權給你,也得
簽個合約什麼的,我怎麼會把版權讓渡書隨身帶著呢?」

宋鴻輝鬆了手,小刀卻還靠近她的頸邊。

「版權讓渡書在哪裡?趕緊給我!」

綠香對他的無知簡直無力極了。你以為版權讓渡書跟房地契一樣?我
沒簽名,你要那個幹什麼?「好好好,我去拿給你。就在辦公室。」
等走出暗巷,再想辦法脫困吧。

沒想到快到巷口,宋鴻輝把她一拖,眼睛淫邪的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
,「其實妳長得不錯。」

五官各就各位,的確沒什麼錯處。

他猛然的扒開綠香的襯衫前襟,「等我幹了妳,妳就知道什麼叫欲仙
欲死的滋味了…女人就是這樣,一開始只會叫叫叫,等妳嘗過了我的
大XX就知道了…綠香就是因為我的『能力』才離不開我的…」

她的表情只有厭煩,沒有慌張,「一觸即發的能力嗎?那的確不是普
通男人有的。」

他抬頭,綠香連這個都跟她說?她還跟多少人說?誰…還有誰知道我
早洩?

「妳…妳怎麼知道?」他的聲音發抖。

綠香眼球一轉,「因為…綠香就在你背後。」

他不由自主的往後一望,正好給她機會將大包包摔在他的右手,一傢
伙把掉下來的小刀踢得遠遠的。

怒氣疊怒氣,她也忘了包包裡有四本精裝樣書,一面砸在他身上,一
面對他吼著,「老娘是你強暴得了的?吭?你當老娘是軟腳蝦?吭?
撒泡尿照照吧,王八蛋!你娘生下你就該淹死在馬桶裡,不要給人間
帶來禍害!」砸斷了皮包帶子,隨手摸到暗巷裡的垃圾桶,不知道哪
來的神力抬起來往他一砸。他嚎叫著逃跑,綠香不顧那傢伙一身狼狽
,對他又撲又咬的。

宋鴻輝原以為逃出生天,沒想到巷子口有人又往他太陽穴一拳。他天
旋地轉的靠在牆上。

「快叫。」阻住氣勢洶洶的綠香,培文低低的說。

「叫?!」綠香只想衝上去補打兩拳

「說:XX之狼呀!救命呀!」培文扶住她,「快!」

看宋鴻輝步履蹣跚的往前走,她扯開喉嚨:「救命呀!強暴呀!XX
之狼出現了!」

幾個住戶持著木棍過來,吆喝著,他們一直想抓那個該死的色狼很久
,居然這麼早就出現了!才八點!這王八蛋!

想要分辯,已經是一頓好打。

「好了好了。」培文分開激動的群眾,「留條命給警察先生做筆錄吧
。」

綠香臉上又是泥又是汗,「我可以看看他嗎?你們有抓牢他嗎?」她
喘得很。

「小姐,你不要怕,我已經把他捆起來了。」穿著汗衫的守望員義憤
填膺的。

綠香點點頭,猛然一個左勾拳,宋鴻輝馬上有個天然的賤狗妝。圍觀
的人全喝采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她受了太大的驚嚇。」培文聳聳肩,「請不要告訴
警察…她這拳…」

「咦?你說什麼?」守望員望望鄰居,「你看到有人打他嗎?你呢?
你看到嗎?」

「沒有啊,那是他自己撞到牆角的。」鄰居攤攤手

「不是他跌倒時撞到自己懶鳥嗎?」大家都笑了起來。

一面甩著手,一面回巷子撿皮包。發現培文跟過來,她沒好氣的,「
其實,我不用你救。」

「我知道。」他笑笑的幫綠香把粉盒撿起來,「事實上,我是救他。
我若不救那個強暴犯,他快被妳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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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余媽媽,不要聽信別人的胡扯,尤其是虐待你女兒的混蛋胡扯。我很願意每個月再多匯五

    千給妳,但是妳若不信任我,上了法院,我也會很高興把這個義務卸下來"



    高招的說話方式! 也不會被告恐嚇要脅...學起來學起來^^
  • 可愛可愛,綠香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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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祈打錯了抱歉QQ
  • 哈哈
    這篇很有趣
    培文真是個可愛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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