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甯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

這世上或許有許多不公不平,許多悲傷與不幸,但她很幸運的,都能
夠遇到好人伸出援手。

比方說,她出生不久就失去母親,成為孤兒。馬上就有善良的養父母,
不嫌棄她身上可怖的胎記,將她撫養長大。雖然因為某種不能說出口
的原因,她必須離開養父母的家,但是這份養育之情,就該感恩不盡
了。

雖然說這樣的胎記讓她成長過程承受了不少異樣的眼光,成長的過
程,總會遇到善良的人鼓勵幫助,她對這一切,都很感激。

連迫不得已離家出走,她都能找到工作,甚至好心的總編還替她找了
房子,代她墊押金,甚至成為她的朋友…

這一切的一切,都證明她是個幸運的人,真的沒有什麼值得抱怨的了。

懷著感激的心,她環顧看起來比實際大的套房。並不是房間大,而是
她的東西少得可憐。除了房東附屬的書桌、書櫃、單人床,其他什麼
都沒有。

但是她的陽台卻加裝了個懸吊式櫥櫃,還有個插頭。勉勉強強可以當
個小廚房使用。梵意送了個二手的小冰箱給她,她又買了個電鍋和電
火鍋,正式在家裡開伙了。

她最喜歡下班回家的時候,可以自己煮自己的晚餐,有食物的香味…
就算是淒清的小套房,也有家的感覺。

在出版社被欺負、被排擠,心情再怎麼低落…只要想到那股香味,就
可以打起精神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隨著王夢鈴出嫁辭職(終於讓她嫁出去了),她也在
出版社待滿一年,不再那麼新人了。小圈圈的民意很詭異,今天朝東,
明天朝西,欺負李甯久了也會膩。

再說,欺負一個老是不以為意的人,實在也沒什麼很大的意思。

她就這樣安靜平凡的安定下來。

「總編,我要回家了。」她探頭進梵意的小辦公室,「還有什麼事情要
幫忙嗎?」

「不用了。」梵意總是抽著煙,「妳先回家吧。」

她和梵意並沒有成為別的女孩那種「密友」。大部分的時候,梵意過她
的日子,李甯過自己的。什麼喝茶看電影逛街通通都沒有。

但是她覺得這樣的關係很舒服。

就像這棟大樓給她的感覺。大家都努力過著自己的人生,可能互不認
識。但每個人都是善良的…

她喜歡這種「氣」。

進入管理室,她會聞到一股濃郁的檀香。她就知道,那個學佛學得很
虔誠的管理員來當班了。他的虔誠和守護的心,除了讓壞人擋在管理
室之外,也讓「壞東西」進不了大門。

當然,偶爾也會有奇異的「異類」趁那個管理員不在的時候進入。那
麼,電梯或樓梯間就會充滿野獸般的氣味。但是不用擔心,就像相生
相剋是天地的至理,就算是「壞東西」進得來,相對的,一些友善的、
溫柔的「好朋友」也會高興的降臨。

就像是她住的三樓。電梯出來的那一戶人家,家裡像是很受「好朋友」
喜愛,有種甜甜蜜蜜的香氣,讓人很歡喜心安。

住了一陣子,她才知道那是位年紀很小的「地基主」,害羞的小地基主
有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年紀大約七八歲的模樣。她很喜歡隱身守在門
外,無聲的跟電梯出入的人們打招呼,好像是她唯一的樂趣。

發現李甯看得到她,她害羞的躲了好幾天。確定李甯是個友善的朋友
之後…她才怯生生的接受了李甯供奉的甜食。

她很愛吃金莎,更喜歡李甯用金莎的包裝紙作成的金色玫瑰花。幾乎
每天都巴望著李甯下班,害羞的收了她的金莎和玫瑰花,這才滿足的
結束一天的守候。

就因為她善良的守候,這層居住了無數外地人的套房小社區,才一直
平安順遂。

但是這一天,那甜蜜的香氣褪得只剩一些些。更強大、更濃郁的氣味
籠罩整個三樓走廊。李甯幾乎不想踏出電梯…那種氣味實在太可怕了。

「恰里。」她在心裡輕喚,「妳還好嗎?」

小地基主掩著臉出現了,抬起頭…她可愛的小臉被抓得見骨,水汪汪
的眼睛裡承載著滿溢著恐懼。

只有含著金莎,拿著玫瑰花的時候,她才出現一絲微弱的笑容。

不忍心的摸著她的頭,恰里輕輕嘆息一聲,臉孔慢慢的痊癒。

「我好害怕。」第一次聽到這害羞的小女孩說話,「小心點,姊姊…」
她消失在門裡,大概要養很久的傷。

李甯咽了咽口水。她是遠比地基主還弱小的妖怪。她的能力在於強大
的魅惑…但這最後的能力讓母親用盡生命封印了。

她不認為,她一點點都不認為自己有能力和住進來的「妖異」相抗衡。

儘儘走在走道,她就覺得噁心、想吐,強烈的想要逃走。但是離開這
裡…她又能去哪裡呢?

她鼓勵自己,加油,再三公尺…一公尺…兩步…就可以到家了。

越接近家門,那個可怖的味道越重,像是腐屍糾纏著強烈花香的氣味…
她頭痛,她頭好痛…

抖著手,她不敢看斜對門。強烈的噁心味道就是從那邊「漏」出來的。

當她終於打開房門,轉身的那瞬間…她看到一個少年,正試圖打開那
個門…

等她清醒過來,她已經扳住那少年的肩膀了。

那少年有張清秀到不可思議的臉龐,卻充滿了戒心和不信任。「幹嘛?
這是妳家?」

她勉強在這股濃烈惡臭中保持清醒,「…不是。應該也不是你家吧?」

「當然不是。」他狐疑的轉頭看著,「真是臭死人了…我被薰到頭痛了。」
他開始敲門,「喂,你們在裡面放什麼?該不會有人死在裡面吧?!」

為什麼人類可以聞到這種味道?這是不可能的…李甯忍住劇烈頭痛,
「…別敲門。快離開這裡…」她只是個封住妖力的弱小妖花,實在抵
受不了這種侵襲了…

她臉朝下,筆直的倒向地板…

「喂!妳怎麼了?!」少年看起來纖細,腕力卻很驚人的將她抱住,「妳
不要緊吧?怎麼突然昏倒?妳家住哪?」

李甯已經沒辦法說話了,只能指了指開著的房門…然後昏了過去。

少年吃驚了,一把將她橫抱起來…這個姊姊還真輕啊。而且她身上有
種…令人舒服的,清澈的味道。

聳了聳肩,他將李甯抱進房裡,關上了大門,也把那股令人憎惡的味
道關在外面。

這個時候,那惡臭的房門打開了,一雙泛著青光的眼睛,悄悄的望了
出來。


Bookmark: HemiDemi MyShare Baidu Google Bookmarks Yahoo! My Web Del.icio.us Digg technorati furl Bookmark to:YouPush Bookmark to:你推我報

Posted by seba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1) Trackback(0) Hits(11632)

open trackbacks list Trackbacks (0)

Comments (1)

Post Comment
  • 沙發=口=
    真開心~

Comment Permissions: Allow commenting

Leave Comment

*Name/Nickname
E-mail
Personal Website
Comment Title
*Comment
* Private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