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狐影微笑著對君心招手,他心裡倒是有點驚異。連得慕都有點受不住
狐影施法時的魅惑,但是君心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一味的心焦。

很有趣不是嗎?

君心的道行低微,自然不是運功抵抗,而是他心裡已經有了更魅惑的
人了。

狐影笑了,魅惑的範圍更大,整個咖啡廳一點聲音也沒有,所有的客
人不論種族,只想拜倒在這位九尾玉狐大人的腳下。

他輕吟著,難辨的輕柔真咒快速的流轉,他打出一個咒陣,光燦燦的
像是凌空有著看不懂的文字,一現即逝,接著地上浮出相對應的陣法,
君心正好在中心點。

得慕閉著眼睛,透明的長髮無風自動,飄飄然的張開結界,覆蓋了整
個咖啡廳的範圍,隔斷三界內眾生的視線與心神。

狐影在玻璃水盆裡拋了片櫻葉,輕輕的泛起漣漪,打轉著。櫻葉越轉
越快,整個玻璃水盆出現細小但卻整齊密集的波浪,像是在找尋什麼。

原本在櫃台默默觀看的梨花花神翦梨忍不住插嘴,「我說狐影,海南哪
來的櫻花?你要找到什麼時候會跟海南的櫻花取得聯繫?」

「我跟櫻花的淵源比較深。」狐影沒好氣的回答。

翦梨翻了翻白眼,彈出一片雪白的梨花瓣,將櫻葉激得飛出去。這片
花瓣像是炸了整個玻璃水盆般,掀起了好幾尺的波濤,然後突然平息
如鏡。

「找到了。」但是翦梨的臉孔卻鐵青起來,「…把我們的眷族當什麼?」
她大怒,「卑賤的人類居然拘拿我族精靈當成雜鬼奴使?」

狐影的神情也凝重起來,沈默了一會兒。「翦梨,且慢動氣。讓我先把
這孩子送過去…」

白光一閃,君心只覺得自己像是碎裂成千萬個微小的粉塵,不由自主
的破空而去。


一片珠雨,潤澤了荒蕪的禿山。落地無痕,像是春夢了無蹤跡。

這片防禦珠雨一下,羅煞就知道殷曼來了。他皺起眉,表情更顯陰沉
。這小蠻女道行厲害,未落地就布下防禦陣勢,他修行已久,又以降
妖誅鬼為修道正途,居然沒見過這樣厲害的角色。

朦朧珠雨中,殷曼張開耳上的翅膀,飄然的隨雨霧上下,望著他,不
語。

「果然好本事。」羅煞皮笑肉不笑的說,「這麼千山萬水,還是找了
來。」

「託賴道長一路留下蹤跡,要尋不著也難。」殷曼淡淡的說。

羅煞讓她這樣淡然的搶白,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乾笑兩聲,「妖仙倒
是客謙了。貧道天劫在即,未免急躁了些。好不容易得到了飛頭蠻的
卵,花了無數精氣才使孵化。要用這兩個小妖鍊器度天劫... 可就不
是很有把握了。若能得妖仙之力,又何須這兩個小妖?若是妖仙願助
貧道一臂之力,這雌雄兩小妖放走了...也未必不可商量。」

「哦?」殷曼依舊是淡淡的,「羅道長度劫,殷曼能力卑微,能幫道
長什麼?我的內丹嗎?」

羅煞的眼中出現貪婪。若是有了殷曼的內丹,自然度劫大有把握。但
是千年飛頭蠻世所稀有,只用來度天劫豈不可惜?他原有極大野心,
不甘當個平凡的仙人。若是這飛頭蠻願意身心皆為他所奪... 不僅是
度天劫,就算他修仙成了,將來在仙界要鍊成大羅金仙,甚至修鍊成
神也不是妄想。

傻瓜才會讓這個機會溜走。

但是這得要殷曼自己心甘情願,武力只能奪去她的內丹,卻不能屈服
她的意志。

「只要妖仙願意與貧道合體,助貧道一臂之力,同修仙道,豈不快哉
?」

合體?換殷曼皺眉了。妖力與內丹俱在,就是意志為人所奴役。她雖
淡泊實則高傲。怎可接受這種建議?

她想拒絕,卻聽見大鳥籠裡細微的哭聲,心裡一陣陣的傷痛。

轉思一想,她眉皺的更緊,卻已經有了主意。「承蒙道長看得起...」

羅煞一時喜上眉梢,卻聽聞她淡然的說,「與人合體宛如妖類託付終
身認主。妖類有不成文的規矩,我相信道長不會不知道。」

羅煞不禁變容,恨得牙癢癢的。他原希冀三言兩語騙得殷曼合體,哪
知道這妖女這般狡猾。

「說到底,妖仙還是要跟貧道動手了?」他沉聲。

「妖類不託終身於無能之主。」殷曼稽首,「這是規矩,請羅道長見
諒。」

「我倒是讓你這小妖女看輕了!」羅煞發怒,手上光燦燦的現出一個
火輪。

「不敢。只是禮不可廢。」殷曼依舊不溫不火,「然而,若殷曼僥倖
勝了呢?可否帶回我的族民?」

「等妳贏得了我再說!」羅煞祭動真咒,居然二話不說就攻了過來。

火輪宛如疾風,迎面劈來,挾帶著三昧真火和罡風,鋒利得可以劈破
一切,面對這樣凌厲的法寶,殷曼反而安下心來。

她原本擔心羅煞一開始就以族民要脅,若是如此,她百無勝算。但羅
煞囿於私心,不只貪她的內丹,反而給她有可趁之機。

或許還有生路。她心念一動,護體珠雨如影隨形,化去了火輪的三昧
真火,但是那火輪遇見了珠雨,卻反過來化成沉重的黃砂,隱隱挾帶
著沙漠的死氣,快速的旋轉著,割裂細密的珠雨直逼殷曼的門面。

羅煞唇間含著冷冷的笑。他這五行罡輪花費了大半生鍊製改造,可以
輕易改變五行屬性,死在這五行罡輪手下的妖類厲鬼不知幾凡,這小
蠻女自然不例外。

哪知殷曼居然依舊面無表情,只是輕輕吹了口氣。原本細密的珠雨凌
厲的擊向黃砂,原本水性的珠雨轉變成細密的雷珠,將五行罡輪割得
滿是細小的傷痕,幾乎墜落餘地。

羅煞心裡一驚,怕法器被殷曼收走,趕緊誦咒收回五行罡輪。他握著
傷痕累累的五行罡輪,又驚又怒。他收妖以來從未見過可以輕易運轉
五行的眾生。即使是仙魔,據說也專精當中一門而已。

旁雜必不精。他能夠鍊化五行罡輪,除了鍊化眾屬性妖類外,他的師
父也幫了不少忙,但是能夠成功御使,到底是他悟性極高,才華過人
之故。

連他那位已為大羅金仙的師父都盛讚他是「人間第一人」,卻沒想到
今天讓這小妖女折損了威風。

「妳這『五行輪迴』是哪裡盜來的?!」羅煞大喝。

「這豈是『五行輪迴』?」殷曼搖搖頭,「是了,你生不滿三百年,
自然見識是短淺些,怪不得你。」

殷曼淡淡說來,入到羅煞耳中句句像是利刃般的諷刺。他怒吼,「妳
不要以為我莫奈妳何!」張口飛出一把飛劍,古舊舊的,卻隱隱含著
雷霆之勢。

看著那把飛劍,殷曼反而將眉一皺,「未修成仙體卻使用仙器,大傷
真元,就算勉強修成仙道,也很難再上一層了。」

這話讓羅煞更拉不下臉,心裡也是一片驚恐。這小蠻女見識卓越,和
他遇過的妖類大異。

這把仙劍由師父給予,卻也說過類似的話。師父要他和這把仙劍共修
,卻不讓他使用於爭鬥。

但是若不用仙器,要怎樣降服這個輕蔑侮辱於他的妖女?先降服了她
,有了她的道行,減損一點真元算什麼?

「我要說...」殷曼緩緩的開口,「就算是仙器,也拿我沒辦法的。
你沒有更好的法寶嗎?」

羅煞氣極狂嘯,凶霸的嘯聲引得地表共鳴震動,遠遠近進的鳥獸驚走
逃逸,靠近他們近一點的動物幾乎是馬上倒地死亡的。連羅煞的式神
都幾乎散破神魂,差點附不住梨花木的假身,再也拿不住大鳥籠,啪
的一聲掉在地上。

殷曼擔心的看了看鳥籠,卻氣定神閒,一點也沒讓他的嘯聲影響到。

「沒用的廢物!」羅煞罵著式神,「拿好!」

他叱著飛劍,攻了過來。殷曼將黑髮擰絞成利刃,和飛劍鬥在一起。

一交手,殷曼吃了一驚。她活得久了,未免將人類看成小孩子一樣。
發現羅煞的劍法精妙無比,尚未飛昇已經可以如此靈活的御使仙器,
更讓她吃訝異。

她本來就不擅長兵器,兩三下就有點左支右絀,羅煞哪會放棄這樣的
大好機會?他修仙本來就是從武道入手,日後又幾乎無日不與妖鬼爭
鬥,實戰經驗豐富,哪是不問世事和平淡泊的殷曼可以相比擬的?幾
次極險,殷曼都靠珠雨化去危機,卻也處處處於挨打的狀態。

只是對仗時間一長,反而是羅煞心浮氣躁起來。殷曼看起來笨手笨腳
,揮動髮刃非常拙劣,全無章法可循。就只用防禦珠雨抵擋免於一敗
。但是這珠雨,蒸發不了,雷攻無效,水淹不滅,土石剋不住。似是
水性,卻五行變化隨心所欲,全無須持咒轉換,又不見殷曼用什麼法
器。

表面上看起來,他像是爭了上風,殷曼臉頰上已經有了幾道血痕。實
際上卻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上面,無處施力。

他又一聲長嘯,震得大地翻滾鳴動。式神神情一斂,將鳥籠一放,撲
了過來。

殷曼卻旋身飛轉,長髮將周身防護得點滴不透,眼神透著難以相信,
「你為了一勝,居然要犧牲有元神的式神?」

羅煞沉著臉不答腔,只是屢發輕嘯,指揮式神撲上前拼命。為了得到
這個式神,他甘冒仙怒,偷偷鍊化了一隻剛成仙的花靈。若不是他衡
量得失,實在殷曼強過這數百年道行的花靈,說什麼他也捨不得的。

「我實在無法了解人類。」殷曼終於動了氣,突然清明一片,「拜你
所賜,我終於想起了太極劍法。」

只見她左凝髮刃為兩儀,又凝髮劍為四象,翻騰隨意,招招間如羚羊
掛角,無跡可循,卻輕而易舉的逼開式神,滾滾滔滔的攻向羅煞。他
只能呼喚飛劍來防,停了清嘯。式神少了他的指揮,動作漸漸笨拙下
來,最後全身一震,居然走到一邊停住不動。

羅煞沒有時間去追究式神突然不聽指揮的緣故,只料想是靈力用盡。
暗罵一句廢物,打疊起十二萬分精神對付突然精神無比的殷曼。

正因為他心神沒有注意到這邊,所以他也不知道,那式神已經讓梨花
花神找到了蹤跡,成了定標,將君心傳了過來。



君心墜地的時候,只覺得頭昏眼花。噗的一聲,掉進了附近的草叢。

若不是暫時清醒的式神拼著禁錮的痛苦走到他身邊,混亂君心的氣息
,恐怕他就讓羅煞發現了。

君心掙扎著要站起來,聽見一個嬌弱的聲音傳進他的心裡,「別動。
你會被發現的。」

這種傳音的方法他不陌生,殷曼偶爾也會這樣跟他說話。他在心裡回
答,「妳...妳是哪位?殷曼呢?」

「我是誰?我...我是誰?」嬌弱的聲音似乎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你不可以被發現。一個很溫暖的長者要我保護你...你別動。」

「殷曼呢?」他差點發出聲音。

「噓...飛頭蠻嗎?」嬌弱的聲音呆了一會兒,「大的那隻跟我的主人
正在爭鬥...」她呆了一下,「我的主人?我...為什麼我有主人?」

君心晃了晃頭,發現那嬌弱的聲音是見過的那個式神發出來的。但是
他沒心思去細想式神倒戈的緣故,只顧著焦急的張望,發現不遠處雷
火閃爍,居然是殷曼和那老道打成一團。

他的心一陣揪緊,只見殷曼臉孔上有幾道血痕,長髮散亂,白羽幾處
殷紅,可見是負傷了。想她個性嬌懶,寡言愛靜,從來不與人爭鬥。
現在又弄得這樣狼狽,想來是落下風了。

所謂關心則亂,再說君心修道不久,道行低微,自然看不出殷曼不過
是皮肉受苦,羅煞反而受了沉重的內傷。硬耗真元驅動仙器,已經非
常吃力了,偏偏殷曼內息悠長,一直處於靜心的狀態下作戰,反而比
他從容不迫。

羅煞敏於爭戰,原本不該落到沉不住氣的境地。一來是天劫急迫,他
被逼緊了,他的師父又正好在這個時候閉關,沒人護法;二來是怕錯
過了殷曼痛失良機,不免急躁了。

若是他沉住氣,拿出慣用的法寶或兵器和殷曼周旋,未必會敗。偏偏
走了險招,拿出強大卻足以反噬的仙器,正好讓不急不徐的殷曼坐了
勝機。

需知高手對招,能力相較都不會太大,重要的是冷靜和判斷。剛好羅
煞的貪念和躁進毀了他得勝的希望。

君心看不出勝負,急急的想要站起來,卻覺得強大的壓力將他往地上
一貫,居然全身沒了力氣,站不起來,不禁又驚又怒的望向站在他前
面的式神。

「你不能動...」式神呆滯的喃喃著,「還不到你動的時候...」

君心急著要開口,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正焦急著,一陣雷閃電耀,原本激烈爭鬥的一人一妖突然凝住了身形
對峙著。

只見那把飛劍化成粉末,散裂於空,飄出淡淡的香氣。殷曼的唇角流
出碧綠的血,卻昂然的展翅飛凝於空。

羅煞圓睜著眼,緩緩的倒下不起。接著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他掙
扎了一會兒,落符設下一個防禦結界開始調息。

殷曼飛離一些,對著羅煞點點頭,「道長,是我勝了。我要帶走我的
族民。且感謝你的孵育之恩。」

羅煞閉目不言,只是努力修復受損極重的元嬰。

殷曼疲憊的呼出一口氣。她幾乎使出全部的妖力才能勉強取勝,心下
不禁有些惶然。她深知自己勝得太過僥倖,若不是羅煞托大,貪念不
息,她恐怕絕無生機。

若是她帶回族民,除了躲回去,恐怕直到飛昇前都不敢離開都城的保
護。

她擋不住羅煞的下一次來襲。

殷曼疲憊到發現不到君心的氣息,只是慢吞吞的飛向籠子。這兩個小
族民不知道怎麼樣了?據說是一雄一雌...最少他們飛頭蠻還有延續
的希望。

君心看得糊裡糊塗,倒也鬆了口氣。突然身上一輕,他驚異的望向式
神,只見她容顏古怪,欲語不能的望著籠子,像是非常痛苦,卻無法
說話的走向殷曼,每一步都像是在對抗什麼,卻被強迫的往前走。

見她雙手箕張的探出如刃般的利爪,就要插向殷曼的背後...

君心大叫起來,「小曼姊!妳的背後!」

火光電石間,殷曼因為這句大叫探查到了背後的殺氣,一髮打飛了式
神。但是她的咽喉幾乎被撕開...

裝在籠子裡的小飛頭蠻發出尖銳的叫聲,獰惡的撲向驚愕的殷曼。

饒是她反射性的長髮護體,咽喉還是受到了擦傷。看著地上點滴落下
發黑的血跡,她知道小飛頭蠻的齒上有劇毒。

一擊不中,這兩個小飛頭蠻敏捷的在半空中迴旋飛來,尖叫著化作兩
道迅疾的白影衝上前,依舊不離殷曼的咽喉。需知飛頭蠻族唯一的弱
點就在頭顱下方短短的咽喉中,內丹就在當中,最為脆弱。

殷曼其實可以輕易打死那兩隻失去理智的小飛頭蠻,只是髮刃一起,
終究遲疑的迴繞,不忍傷害自己族民。這一遲疑,讓久戰脫力的殷曼
陷入險境,還要防範式神時有時無的攻擊…

她正待飛高擺脫式神的糾纏時,只覺一陣暈眩,傷口痲痹性的劇毒終
於發作,再也無力展翅,就往地面栽落,而小飛頭蠻一左一右的往她
喉頭飛撲,她卻連舉髮自衛的能力都沒有了…

她自知必死,突然擔憂起被獨留於此的君心。這孩子是怎麼來的?想
來是狐影不知死活的將他送來,這不是送了他的小命嗎…?

仆仆兩聲,只覺落到一個溫暖的懷抱,小飛頭蠻像是棒球一樣飛得老
遠。她那人類小徒抱住了自己,舉起一個玉如意像是打棒球一樣,把
那兩個小飛頭蠻打飛出去。

君心抱牢了殷曼,心情大為寧定,對著懷裡的殷曼燦笑,「全壘打喔。
還是兩隻全壘打。」

方纔君心見殷曼被圍攻,慌亂的在小封陣裡亂翻,想找個東西幫殷曼
抵擋一下。只是妖怪打架,對壘神速,哪是他一個稚嫩的修道者可以
看得出來的?剛摸到一個棒狀的東西,一見殷曼從空中掉下來,根本
連想都來不及想,運勁甩了出去,居然是體育課學過的棒球,自己也
覺啼笑皆非。

殷曼不禁失笑。這柄玉如意是九尾玉狐中的王族硬送給她的,原是施
法用的法杖,以千年靈玉為體,珍奇無比。歷任使用者皆小心翼翼,
唯恐損傷靈玉材質,這個粗魯的小徒居然拿去當球棒…

讓贈者知道,恐怕暴跳如雷。

「小心點…」她還沒囑咐完,君心又一跳,拔腿狂奔。

式神雙手箕張,十隻利爪已經插入他們剛剛站立的地上,直到掌末。

殷曼閉著眼睛,只覺痲痹感從咽喉擴展到整個頭部。向來操縱如意的
長髮和雙翅,僵硬得似乎不是自己的。她深知君心跑得再快,也跑不
過式神和小飛頭蠻。想出言指點,可惜她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不
禁暗暗叫苦。

早知道就傳這小徒一點法術。只覺得太平盛世,沒什麼需要跟人動手
的機會。哪知道還有個成仙如此之晚的道士,也不知道自己守靜安分,
還是不免干戈。

正焦急著,卻見君心停了下來,式神和小飛頭蠻已經迫在眉睫了…

他卻快速的喊出小封陣,將殷曼扔了進去,趁陣法還沒封閉的那瞬間,
抓著殷曼的髮,將自己帶入了小封陣。

式神和小飛頭蠻撲了個空,找不到目標,忿恨的鳴叫著,不斷的空自
盤旋。


跳入小封陣以後,君心和殷曼滾成一團,小封陣原本是儲物用的,空
間也大不到哪去,一滾進去,乒乒乓乓的和一堆丹藥法器摔在一起,
君心頭昏眼花的站起來,又馬上被盒子罐子絆倒在地。

殷曼心裡好笑,卻也覺得君心應變甚快。雖然中毒很深,但她畢竟妖
力深厚,可以靠內息緩緩解毒。最少君心替她爭取了這點時間。

但是…羅煞應該也正在調息養神。小封陣最後的開端在此,除非在他
處誦咒開啟,不然他們也離不開這個地點。依羅煞的功力,想破解這
個低微的小封陣輕而易舉。

她性子原本平和,想了想卻不去憂慮。憂慮可管什麼用處?不如先運
轉內息,解了毒再說。

君心在這片黑暗中磕磕撞撞了半天,直到撞開了夜明珠的盒子,有了
些許光亮,才鼻青臉腫的摸了過來。緊張兮兮的把殷曼整個臉都摸遍
了,不停口的問,「小曼姐,小曼姐!妳可覺得怎麼樣?妳回答我呀~」

她無奈又好笑的抬眼望了望他,轉了轉眼珠,無聲的嘆了口氣。

相處這麼久了,就算不說話君心也知道她的意思。「妳不能說話?受傷
不能說話?連傳音也不能?」

殷曼眨了眨眼睛,眼神變得無可奈何。她得運作全神解毒,能省分力
氣就省分力氣。

「我知道了。」君心鬆了口氣,「沒關係,我會保護小曼姐的。」

你這小孩子,能保護什麼呢?她實在想笑。但是想了想,剛剛若不是
他鹵鹵莽莽的插手,搞不好她早丟了性命。

人類要她的命,這人類的孩子卻不要命的救她。這當中是怎樣的因果…
她感傷了一下,就將心神收回,閉上眼睛緩緩調息解毒。

君心望著她的臉上泛出忽綠忽白的珠光,知道是要緊時刻,緊張兮兮
的坐下來,心神不寧的望著漆黑的陣內。

他其實是害怕的。怕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他能力不夠,怕是保不
住小曼姐。突然有種強大的失落感,想到剛才的危急,他又膽寒又憤
怒。

害怕失去殷曼,憤怒自己是這麼的弱小。他突然希望有強大的力量,
讓誰都不能碰觸殷曼。

這種恐懼感幾乎糾纏了他終生。

***

君心一定是不知不覺睡著了,所以當小封陣被炸了開來,他整個人跳
了起來,什麼都沒想,只是抱著殷曼跳起來。

陣法一被破壞,小山似的物品都滾在光禿禿的地上,君心被絆得跌倒,
抱著殷曼滾在地上。

臉色鐵青的羅煞獰笑,「小妖女,妳終究逃不出我的掌心。」

在君心懷裡的殷曼暗暗歎了口氣,她只差一步就可以解毒了,最少可
以解除痲痹。看起來是來不及了。

「我不會把小曼姐交給你的!除非殺了我!」君心惡狠狠的望著羅
煞,稚嫩的真氣張揚起來。

羅煞根本不把君心放在眼裡,他歪了歪頭,示意式神,「殺了他。」像
是解決一隻蒼蠅般若無其事。

式神卻震了震,獃住了。雖然遙遠,但是溫暖的呼喚卻沒有停止,她
在禁錮和本性中擺盪,眼前這個少年,似乎有種熟悉的感覺…但是她
卻無法違抗自己的禁錮,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向少年,機械性的要做自
己也不明白的殺生…

利爪正要插入君心的百會穴時…她卻凝住了。這少年的頭頂,柔弱的
附著一小片花瓣,被風微微吹動著。

那是一片梨花花瓣。

眼前飛舞著滿天春雪的梨花瓣,酸甜的芳香和著笑語,雪白的身影在
林間來去,飲露餐風,滿足的吸收天地的餵養,開花、結果,迎春送
秋…

她的家鄉。

「我…我叫非離。」式神以為自己哭了,但是只有傀儡體的她是沒有
眼淚的,「我沒有主人,我是自由的。」

她的聲音這麼小,小到羅煞沒有發現。他只是不耐煩的,「沒用的廢物!
殺了那個人!連這點事情都辦不好…樣樣都要我自己來嗎?…」

非離尖嘯一聲,突然反身衝向羅煞,他吃驚之餘沒有留餘地,居然將
式神的神魂都打滅了。

梨花木的假身碎裂,一縷芳魂在消逝前,居然流出芳香的精淚,滿足
的闔目消失。

爭取到這丁點的時間,殷曼的髮刃穿過梨花木碎裂的假身中,直取羅
煞的丹田。雖然他緊急後躍,卻沒躲過殷曼挾帶著的傾盡畢生修為的
妖勁,像是個大鐵鎚般擊向他的元嬰,讓勉強修護的元嬰受到更深的
傷害。

他慘叫一聲,連控制式神的力量都沒有,急急的祭起法寶逃逸無蹤。

兩個小飛頭蠻從空中掉了下來,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殷曼癱軟在君心的懷裡,眼眶中含著血淚。「…帶我…帶我過去看看。
我沒有力氣動了…」



遙遠的幻影咖啡廳,放在陣法中間的玻璃水盆炸個粉碎。翦梨鐵青著
臉孔,望著同樣粉碎成香粉的梨花瓣。她憤怒的站起來,狐影緊張的
按住她,「翦梨!妳不可插手人間事!」

她全身簌簌發抖,旋即鎮靜下來,冷笑兩聲。「好個老怪物的徒弟,好
高徒,好偽君子的神仙哪。羅煞,你不成仙便罷,成了仙我花神諸友
跟你沒完沒了!」她拂袖,迅速回仙界找百花仙子去了。

狐影也顰起眉。這個樑子結大了。

非離系出翦梨,天資穎悟,最得翦梨喜愛。初成仙就失蹤,翦梨憂心
的尋找數十年,最後居然是這樣受盡折磨侮辱慘死…

性情暴烈的翦梨哪肯罷休?花神們情同手足,絕對不會坐視。再說,
鍊化仙人有違天律,偏偏羅煞的師父大有來頭,明辦恐怕是辦不了,
但是暗地裡尋仇怎麼禁止?

「看來仙界要多事了…」狐影自嘲著笑了笑,「幸好我跟那票假惺惺的
神仙沒大交情。到底是人間自在多了。」



君心聽到殷曼要看那兩個小殺手,很是猶豫了一下。但是他又抗拒不
了殷曼懇求的眼神。

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挪,走到那兩個小飛頭蠻的身邊…馬上傻眼。

方纔精神十足活蹦亂跳追殺殷曼的小飛頭蠻,居然只剩下兩個小小的
頭顱骸骨,臉孔上碎裂著黃土,像是死去很久了。

殷曼終於落下血淚。

恐怕這兩個小嬰兒一孵化,就讓羅煞奪了內丹。殺死了卻也不放他們
魂魄安寧,漂洗了骸骨,以黃土為膚,拘了魂魄,成了羅煞的式神之
一。

因為魂魄骸骨猶存,所以初見的時候,她沒有發現。

這天地間,恐怕真的再也沒有活著的族民了。她的慟哭招來了珠雨,
嘩啦啦的下了一天一夜。原本光禿禿的荒山,因為連續不斷的珠雨,
居然開始冒出綠意。

放眼天下,她真的是孤獨一個了。

一回頭,她才發現哭了兩天,君心寸步不離,默默的跟在她身邊。他
的眼睛也紅紅的,腫得幾乎睜不開。

等殷曼注意到他的存在,君心愧疚的、小小聲的說,「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人類的錯…」

她說不出話來,只是搖頭。

並不是君心的錯。人類…有殘忍到令人髮指的,卻也有這樣奮不顧身,
只想救她的。

她,並不真的孤獨。或許…君心是她不同種族的親人。

更或許,種族沒有很大的差別,眾生,也沒什麼不同。

這念頭一轉,她突然一片清明,豁然開朗。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反
而有種祥和溫暖的感覺。

就在這恍惚之間,她發現了內丹起了很大的變化。原本宛如明珠的內
丹,居然孕育了極小的元嬰,這反而讓她嚇了一大跳。

小小的,有手有腳、面容精緻的小女孩,蜷縮著像是胎兒,在內丹中
載沈載浮。

她終於完成了化人中「胎結」的這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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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看>w<



    謝謝愛倫,謝謝蝴蝶^^



    <靜待下一章中>

  • 其實我己經看完初相遇了

    剛出版時就在網路書店買了,

    卻一直沒時間好靜心看(過年忙嘛)

    不過也因為這樣先看了相逢之章

    殷曼和君心的結局讓我久久無法釋懷

    心疼的感覺很難放下

    卻在看初相遇中珍惜看著

    他們從相遇到相愛的過程

    一切又好像回到如初

    所以我慶幸著謝謝愛倫姐

    先讓我看完相逢之章

    再看初相遇.
  • 君心就是那個虎仙開明吧?
  • 有時候看著看著,

    對人類,會有ㄧ種遍體生寒的感覺....

    看完這一篇,

    我突然很想哭。
  • 哭了......:(
  • 字可不可以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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