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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遍染香群的阿普沙拉斯

之一

妖媚著滿臉的胭脂水粉,下眼瞼貼著水鑽,驟眼看似晶瑩的淚珠。她
在舞台上擺動,沸騰著嘶吼的音樂和荒靡,甩動長髮的她,看起來像
是天界的阿普沙拉斯。

雖然極黑的瞳孔沒有焦點,連笑容都是模糊的。

開始喜歡混PUB,大約是離開新傑之後的事情。

分手之後,才發現自己從婚姻的惡夢跳進不倫的惡夢,這麼蹉跎時光
,眼見三十就在眼前了。

此身非己所有,紅顏將老,一事無成。靠近她的男人就貪那點不必負
責的便利。他們讚美染香的獨立自主,私心卻竊喜得到一株無須灌溉
照顧的野百合。

也沒什麼不好。一面灌著可樂娜,潤澤的暗紅唇膏,在五彩燈光下,

顯得份外嬌豔欲滴。

因為不用靠任何人了,更可以挑挑選選。在這雷射閃爍,音響妖冶魅
惑的所在,每個女人都似絕色,有些喝醉的男人,僅摸到她的長髮,
就開口求婚。

有什麼不可以?這是個墮落的地獄。

男人急切的吻落在她雪白的胴體,不住的喃喃著甜蜜的謊言,在這種
謊言的催眠裡,她可以放鬆而迷離,反正都是謊言。都是,不可以相
信的謊言。這種謊言,反而真實。

吻著陌生的男人,四肢交纏,肌膚相廝磨,在無比的快感中,她才能
將那種沒有重心的暈眩感稍微推開些,雖然激情過去之後,暈眩會如
鬼魅般侵襲。

「妳叫什麼名字?」有時男人會問,戀戀她那細緻光滑的雪白皮膚。

她穿衣的動作,總是會稍微停一下。眼睛蒙著薄冰,嘴角卻笑著,「
我沒有名字。」

像是一縷輕煙般悄悄離開。別人會醉,會睡,會騙自己,她學不會。

直到那雙清澈的眼睛抓住了她。非常專注的。

隔著煙霧瀰漫的 PUB,她看不清那雙眼睛的主人。幾個星期的「巧遇
」,她本能的感到危險。

匆匆穿上外套離開,相對於舞廳的喧鬧,午夜的街道一片寂靜。聽著
自己的高跟鞋敲打著街心,卻在不遠處看見那雙清澈的眼睛。

跨坐在機車上,他很年輕,非常年輕。那種青少年才有的清新氣息,
有些刺眼的逼迫。

「嗨。」

或許他太好看了,所以染香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妳叫什麼名字?」

原本打定主意不回話,卻反射性的說,「我沒有名字。」

「怎麼可能?」那少年笑了,「妳是阿普沙拉斯,眾神的蝴蝶。為了
看仔細妳的美,帝釋天生出了千眼,西瓦神生出了四張臉。」

這孩子…居然知道印度神話。

少有的,染香露出了微笑,雖然有些無奈的。

「那就叫我阿普沙拉斯吧。」她笑笑,伸手想攔計程車,「名字只是
一個符號。」

「一個芳香的符號。」他走過來,清秀的身影有著青少年特有的清新
氣息,「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載阿普沙拉斯回家?」

本來想說不的,卻發現他的座騎居然是部古老的豪爽 150。擦得晶亮
的車把和車身,把這部老車的氣息煥發得非常的溫暖。

初戀的時候,坐的,也是這款的車啊…時光倒退十多年,像是這些年
的折磨全消失無影,只剩下清脆的笑聲,和輕扶著初戀情人的微微顫
抖的手。

一切都遠去。光速也無法追溯。

「你是陌生人。」她點起煙,火光閃爍,他的臉在打火機閃爍的瞬間
,突然閃亮又消失。像是面目已模糊的初戀情人。

「計程車也是陌生人。」他將安全帽遞給染香,「而我,懂得愛惜阿
普沙拉斯,天界的蝴蝶。」

突然失去了堅持的力氣。又如何?最糟也不過是被強暴。

在他身後閉著眼睛,享受清涼的夜風撲面而來。這火躁的台北盆地,
只有過了午夜才有如許的靜謐寧定。她將臉貼在少年的背上,強健的
肌肉和青春氣息透過薄薄的T恤。

就像許多一夜情的開始,其實只是寂寞和月圓的因子發作。弄不清誰
先吻誰,說不定只是一個輕柔的晚安吻所致。他們不曾回到家。在某
個紅燈下擁吻,天濛濛亮的時候找到能休息的賓館。

只是渴求體溫,渴求溫柔,希望緊擁的時候,能將寒冷的寂寞驅離得
遠些。不過是這樣的渴求。

少年的眼睛蒙著情慾,卻分外清亮,這樣美麗的眼睛啊…長長的睫毛
像是蝴蝶的吻,輕輕的在她頰上扇然。在沒有窗戶的賓館,像是永遠
不會天明的長夜。這夜永遠不會亮。

手指滑行過他結實的胸膛,這年輕的胴體…她不想知道有多年輕,就
像不想知道自己已經漸漸衰老一般。

她閉上眼睛,讓感官全部張開,感受他的急切和粗魯,幾乎要撕裂自
己的快感中,她知道,即使如此,寂寞仍在牆角虎視眈眈。

落淚,卻不是因為恐懼或害怕,那不過是高潮的餘韻。

 


之二

或許,這只是一夜的幻夢,必須趁著天明之際離去,之際離去,才能
完美的定格。看著他柔軟稚氣的睡臉,噙著笑,翻了翻他的皮夾,看
見他的身分證。

沒想到我染香墮落到誘惑男童,居然十八歲未滿。

她笑。輕手輕腳的穿好衣服離開,蒼白的街燈還沒熄,而天已經濛濛
亮了。

從此不再相見吧,我想。回家洗去情慾的痕跡,嘩啦啦,像是另一種
重生和遺忘。什麼都忘記好了,不復再見面。她減少了夜遊,將滿腔
的精力轉過頭來在工作上。

偶爾,只是非常偶爾的時候,她會想起那個柔軟的,不曉得名字的男
孩子,那樣溫柔的狩獵她,溫柔的讚美。

妳是天界的蝴蝶,阿普沙拉斯。

原來我還有美麗的時刻,在一個孩子的眼中。即使知道,這只是一種
狩獵的香餌和手段,仍然覺得一點安慰。

即使是謊言,也是真誠的安慰。

只是命運之紡輪轉動的時候,並不按照人類的自以為進行。命運女神
隨著高興紡織著每個人的相遇,用利剪隨意的斷裂成別離。

他們在漆黑的夜裡相擁,卻在光輝燦爛的中午重逢。

在公司的週年宴會上,隔著人群,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氣,在陽光下,
這個孩子的肌膚晶瑩的反光,充滿了年輕的活力。他穿著輕鬆的T恤
,笑出一臉稚氣。若不是見到她時臉色暗了一暗,她不敢肯定。

不會拆穿你的,不要擔心。

突然覺得這種應酬的開幕酒會非常無趣。

躲開人,用香煙的煙霧隔開所有,空蕩蕩的樓梯間,就像她空蕩蕩的
心。拿出雪白的煙,火光一閃,那孩子在煙霧裡迷離。

「為什麼逃?」他質問,「我表現得很差嗎?為什麼不說一聲就走了
?妳居然把房間的錢都付清了…妳在侮辱我嗎?」

不答腔,她吐出一口雪白的煙。

「抽太多了。」他的聲音反過來柔軟。

她微笑,將煙按熄,那孩子卻將她壓在牆上,兇猛的吻了失去香煙保
護的嘴唇。纖長的手指在她身上遊走,迷醉之餘,染香還是推開了他

「不行。」她整理整理頭髮,「你今天扮演的角色,不正是帝釋天嗎
?含著金湯匙的貴族?乖乖的,不要讓你的父母親尷尬,好嗎?」輕
輕擦去他唇上的胭脂。

他專注的凝視著,「我知道妳是誰了…再也不讓妳逃脫。」

「我是誰?我不就是阿普沙拉斯嗎?」染香拍拍他的臉頰,「再見,
年輕的帝釋天。」走入熱鬧繁華的宴會,帝釋天的叔父…不,那孩子
的叔父眼光炯炯的看著她。「祥介喜歡開玩笑,並沒有什麼惡意。他
也只是個小孩。」

他看到了。而這位文質彬彬的叔父,看著自己的眼光卻像是看個污穢
的妓女。

怎麼也沒想到生活圈子這樣的狹窄,來來去去都是這個公司的人。這
下事情可大了,這位帝釋天…大約是董事長的嫡孫吧。

「我了解,鍾先生。只是一個激烈的玩笑而已。」她彎彎嘴角,卻冷
冽的沒有笑意。她提早離開這個繁華的宴會,隔著很遠,還能聽到細
細的喧譁。

蟬聲細細,豔麗的夏日已西傾。四周的鳳蝶貪戀著傍晚的爽快,翩翩
在馬櫻丹上面,這甜甜的香氣,讓她想起罌粟的甜香。眷戀著這種類
似罌粟的香氣,鳳蝶癲狂著,卻也只能癲狂著。

就像是遊女一般。天堂從來不為她們開啟,她們只是貪慕天界容光的
裝飾品,那些阿普沙拉斯們。

註:根據印度神話,阿普沙拉斯屬於低階層的天女,地位和遊女(妓
女)相當。所以她們只能嫁給半人半獸的樂師,卻無法成為諸神之妻。

 

之三

三十歲生日來了。沒有任何人知道。她站在窗前抽著煙。

向著街道,這個大樓的抽煙區,總是蒙著煙霧,就像是污穢的台北天
空。她將煙按熄在雪白的細沙礫,生日快樂,她對著自己說。

回首前塵,宛如夢一場。她有些懷疑這一切都是假的,說不定她翻個
身發現年輕的自己還躺在乾淨的床鋪上,母親其實還在,一面開著窗
,一面輕喊著,「小豬妹,妳還要睡到什麼時候?」她會發出唔唔的
賴床聲,「媽媽媽媽,我做了個好長的夢…」

好長的惡夢,都醒不過來。她將臉埋在掌心,居然沒有淚。

我失去了哭泣的力量,不知道為什麼。

疲憊的抹了抹臉,她端坐到電腦前面,開始工作。專心是有好處的,
只要用心在現在作的每一件事情上面,她就會忘記外面的一切,很快
的,天空會暗下來,該死的一天又會過去。

直到十點半她才不甘心的停手。守衛來敲過兩次門了,她不下班,他
們也不能安心休息。

讓我忙碌。讓我不要再追悼失去的一切。我不要再想不要再想不要再
想…

「生日快樂。」祥介拿出一大把雪白的荷花,生氣洋溢的出現在她面
前。

「你怎麼…」她愕然。

安然的笑著,乾淨的面容映照著飛逝如柳絮的月光,「妳不知道麼?
我是帝釋天。」輕輕將她頰邊的頭髮撩起來。

她閉上眼睛,輕擁住這個孩子,雪荷在他們之間流盪著香氣。她以為
已經枯竭的眼睛,卻有著灼熱的液體泉湧。

「讓我忘記一切。拜託你…所有的…」忘情的擁吻,雪荷花瓣漂蕩,
粉碎間更顯香芬,在她的車子裡忘情著擁吻愛撫,像是這樣激烈的愛
憐可以將這世界的一切排拒出去。

「抱緊我。」她閉緊眼睛,設法緊鎖住淚水,「讓我窒息。幫我把痛
苦的一切都忘記。再緊一點,抱緊一點。」這樣才能夠不流淚。

半褪衣裳的祥介卻停下動作,無邪的眼睛專注的看著她,大拇指輕憐
的撫著她柔軟的臉頰。輕輕啄吻著她的臉,像是怕弄碎了她。

「我在這裡。」

她委屈的哭了起來,像是母親懷裡曾經的小女孩。不管歲月過去多久
,她的心一直惶恐的遺失在母親過世的那一天,她的生日真的就成了
母親的受難日。

「母親是突然過世的。」她的聲音朦朧,烏黑的頭髮散在床單,雪白
的裸身在他的臂彎。祥介沒有出聲,纖長的手指溫柔的梳過她柔軟的
頭髮。

「我還在學校上課,教務主任突然神情奇怪的叫我把書包收拾好跟父
親走。到了醫院,只看到母親覆著白布,僵直的躺著。」這麼多年了
,她以為已經遺忘埋葬,卻沒想到有個角落,一直停留在國三,哭泣
著不曾跟著歲月長大。

失去母親--子宮外孕內失血過度死去的--她和父親相依為命。為
了恐懼失去父親,有時她會偷溜進父親的房間,探探父親的鼻息,恐
懼父親會一去不回。

父親的確是一去不回--不到半年,父親扭捏的想把她送到國外唸書

「為什麼?」天真的她大惑不解,好不容易考上了商專,從喪母的傷
痛中站起來,要感謝同學老師的溫柔照顧。

父親勸著勸著,突然發起怒來,怒氣沖沖的摔上門。

她的心又揪緊了。母親過世時的恐懼無依,又抓緊了她的咽喉,讓她
呼吸都困難。

等懷著身孕的後母,侷促不安的站在她面前,她發現,是的,父親的
確一去不回了。

只比她大兩歲的後母,害怕的抓著父親的手,那原本是她和母親的位
置。

拒絕了出國,她搬進學校的宿舍。在淚水中度過了專一的生活。從那
天起,她就不曾回家過。

「家破人亡,你懂嗎?」她笑了起來,那些年把眼淚耗盡了,就像是
說別人的事情一般的淡漠,「你大約不懂。尊貴的帝釋天,是不懂我
們這些的。」

「妳怎麼知道?」他的聲音溫柔得有鴉片的餘溫,「陽光越燦爛,陰
影越深重。說不定妳知道了以後,覺得我污穢不堪聞問。」

她定定的看著祥介完美的五官,手指輕滑過優雅的線條,「你是同性
戀?不對…你是雙性戀?」她想起祥介叔父異樣緊張的關心,「你和
叔父也有一腿?」仰頭想了一下,「不會的,這不要緊,我一樣喜歡
你…」

大約也跟著愣了一下,等聽懂了她的話,祥介大叫一聲,一反少年老
成的早熟,「妳這個女人~腦子裡裝什麼豆腐渣呀~」他把染香壓在
身下,不停的呵她的癢。

染香懼癢,大叫大笑,氣都喘不過來,兩條雪白的腿拼命的蹬,「不
要鬧了!祥介!呵呵呵呵…你再鬧,我就惱了!」

看著她頰染紅霞,憂鬱讓嬉鬧沖淡得沒有影子,兩個人額頭相抵,祥
介閉上眼睛,感受這難得的靜謐。

「我找到妳了。找了好久好久。阿普沙拉斯…」他唇間噙著美麗的微
笑,「讓我愛妳。」

染香頰上紅霞更盛,頭往後一仰,承受著少年的激情,「你已經在愛
我了。」

「不是這樣子而已…」他吻著染香的頸子,虔誠的,「把妳的心給我
,」他在染香的胸口輕劃,「我也把我的心,給妳。」

他用指甲在自己胸口劃出幾乎滲血的紅印子,像是這樣就可以交換彼
此的心臟。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在情慾激昂中,反而感到
聖潔的虔誠。

「好。我願意。」微閉的眼睫上,閃著點點的淚光,不曾流下。

這一刻的誓言,就像純粹的黃金一般美麗。

可惜只有那一刻。

天一亮,回到現實中,儘管明白黃金般的誓言多麼令人留戀,她還是
只能望著嘩啦啦的大雨發怔。

霧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只有迷濛的水氣和雨聲悲切。像是在
惆悵的舊夢中,醒來記得一點片段,和頰上冰冷的幾滴淚。

是的,染香很清醒。或許沈醉的人比較幸福。

這種清醒疼痛多了。

表面上,她很快樂。祥介總是來接她吃飯,他們會歡欣的尋找小巷弄
裡藏著的小館子、咖啡廳,安靜的吃著晚餐。這個早熟的孩子,帶著
稚氣,跟她聊學校,聊新聞,聊他極愛的game,就像是一千零一夜的
新娘,夜夜說個有趣的神話故事給她,不管將來。她也會笑著聽,把
他當大人,跟他說公司的事情,說自己的童年,說自己失敗的婚姻和
失敗的愛情,她是這樣坦白認真,就像是跟神父告解。

就是不談將來。

我們不談。不談就可以假裝不存在。她可以笑著讓祥介教她玩仙劍奇
俠傳,深夜裡,孤獨一個人的時候,可以驅使主角們誅殺怪物。一直
到破關,她最想殺掉的怪物,卻不在裡面。她哭了。

她想殺掉「將來」。

將來是頭兇猛陰險的怪物,躲在暗處裡伺機而動。等妳不提防的時候
,就撲上來啃噬妳以為掌握到的幸福,血肉模糊的。

「將來」,一定會來。她一直在等著。屏息等著一些事情的發生和結
束。

就算這樣努力的告訴自己,當祥介的叔父走進自己辦公室的時候,她
的四肢,還是冰冷了一下。

 


之四

和她握了一下手。那是堅定有力,卻纖長的手。發現自己並沒有滲出
冷汗,她短短的笑了。

鍾先生藉著公務攀談了幾句,「想去大陸發展嗎?我聽說前陣子妳跟
經理討論過。」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她抬頭,呵,刺配邊疆麼?

「那邊已經有人了。」她淡淡的。

他微微一笑,這微笑,讓她發現祥介和他叔父驚人的相似。只是那種
純淨的氣質褪盡,取代的是成熟和滄桑。那一點難言的憂鬱,讓他成
了幾個子公司女同事欣羨愛慕的對象。

但對她來說,這個男人只是祥介的叔父。

非常關心他的叔父。

「那不成問題。」他也淡淡的回答,「他們在北京,公司有意在上海
成立一家分公司,需要有個人過去組織財務團隊。」他扶了扶眼鏡,
微笑不曾離開他的臉,「最重要的是妳的意願。」

我的意願?我希望衝進大雨中,讓迷霧似的大雨,洗刷我至融蝕那刻
。神遊了幾秒鐘,她露出迷惘的神情,很快的寧定下來。

「我可以考慮?」她也微笑,或說,熟練的掛上微笑的面具。

「當然。」他禮貌的離去,從頭到尾不曾提過祥介的名字。

她想拿起尖叫不已的電話,發現自己的手臂沈重得像是鉛塊。機械似
的講完公事,電話那頭的人,聽不出她已淚流滿面。

用雙臂抱緊自己,從來也只能是自己而已。

第二天,財務部經理堆著一臉假笑,跟她談調職到上海的事情。

連一點猶豫的空間都沒有,要不然,她得榮升到「總務部」當經理。

她笑。總務部經理呢!剛好手下管著兩個職員,真正可以清閒到退休
,一輩子也不用想翻身了。為了愛情這樣犧牲?不,她不敢。

沒有抗辯爭吵,她回家整理行李。上海?這個季節,會不會冷?她整
理來整理去,對著床上地上亂七八糟的衣服鞋襪,突然笑了起來,然
後哭了。

對於感情,她一向處理的這麼糟糕。連自己的生活也一蹋糊塗。如果
真的愛他,不應該抗爭到底,甚至辭職抗議嗎?

或許自己下意識裡還覺得非常慶幸,慶幸能夠因為這種不可抗力而分
離吧?

將衣服整理回衣櫥裡頭,什麼也沒帶。只提著一個小小的包包。決定
不退租,就這樣保持原狀。公司不是給了她非常豐厚的補償嗎?夠養
這一個小小的棲身之地。

走吧。還有什麼捨不下的?連祥介都可以捨了…懦弱的放棄了他…開
門看見鍾先生,她沒有什麼意外。總要將狐狸精押到遠方流放加上封
印,這才能安心吧。

「不,我從沒把妳當狐狸精過,」他搖頭,「祥介提起妳時,眼睛都
會發出星光,叫妳『阿普沙拉斯』。」凝視著她的眼睛,「妳的確像
是天界的蝴蝶。只是你們在不適合的時間相遇了。若是祥介長大起來
…」

「若是祥介像你一樣,我想我也不再希罕。」她的臉孔蒼白,脂粉未
施的臉有著頹廢的美麗,「像你這般聰明的青年才俊,全台北市可以
用十輪卡車載上好幾台。」

這瞬間,他望著染香酖美的面容,突然想擁她入懷,呵護她。才伸出
手,染香就退後一步,「下放了遊女,還要收納成後宮,這樣才能真
的保護帝釋天嗎?我沒這麼欠男人。」

「別碰她。那是我的女人。」祥介冷冰冰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

少年拿著安全帽,穿著潔淨的白T恤牛仔褲,乾淨的氣質宛如天使。
「別以為你給了我生命,就可以主宰我的『將來』。」

鍾先生的臉蒼白的跟紙一樣,「祥介,你聽誰胡說的?沒那回事…」

他擺擺手,不耐煩的,「回去吧,叔父。一切都依你所願。讓我跟染
香說幾句話。」他仍想說什麼,伸出的手,顫抖片刻,又頹然放下。


望著叔父遠去的背影,祥介背著染香,「可笑吧?我名義的父親早逝
,我卻是個生父仍在世間的遺腹子。」

染香從背後抱住他,眼淚滲進他潔白的T恤,留下水漬。

「等妳知道真相,說不定會唾棄我…妳唾棄我嗎?染香?」祥介也哭
了。

她搖頭,和祥介相擁而泣。他像是要將所有的熱情都壓進染香的身體
裡,粗魯的吻她愛她,兩個人的汗和淚交融在一起。

「生我的孩子吧,染香,」祥介哭著,「生我的孩子,就沒人敢趕妳
走了。」

她搖頭,繼續搖頭,「祥介…孩子是無辜的…你也是無辜的…」

到底,到底是誰錯了呢?那一個頹墮的夜裡,你不該叫住我。你不該
給我這樣的名字。

從來沒有蝴蝶能夠活過冬季。即使是天界的蝴蝶,也只能冷冷的墮進
冰冷的天河裡,剩下鮮豔的屍身,緩緩的順著水流。

緩緩的。就像是順著天空的眼淚在流。 終於也到了結束的時候。

***

堅持不喜歡送別的氣氛,祥介不理她,翹了課,硬在機場牽住她的手

從來不在公共場合讓他牽自己的手。或許是畏懼,或許是自卑,也或
許是許多不明瞭的或許,她總是和他離著一個手臂的距離,不讓人有
側目的機會。

現在?現在她後悔了。

為什麼要為了「別人」的眼光,要這樣壓抑?人生有多長,相聚能有
多久?為什麼要甩開他的手,讓自己的掌心常駐著虛無?

握緊他溫軟的手,不管在哪裡。

「妳知道薛岳嗎?」祥介摩挲著她的手。女人家的手,卻跟他一樣大
而有力。這是雙辛苦的手,所有荊棘,都無人擋風遮雨。

為什麼我才十七歲?為什麼我沒有能力讓染香在我羽翼之下保護著?
我只能看著這隻美麗的天界蝴蝶顛沛流離的在逆風飛翔,看著她的銀
翅軟翼日益殘破,衰老,我卻只能在歲月這頭焦急著,焦急著。

「那個死掉很久的傢伙,只有我們這種老人家才知道呢,你又知道?
」她露出溫柔悲感的笑容,輕輕的將他飄在眼前的髮絲掠上去。

「我記得他,甚至還是民歌迷呢。我沒告訴妳嗎?」還有這麼多事情
,希望和她一起。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情,都還來不及告訴她。時間一
分一秒的過去,我卻什麼都不能,「我唱給妳聽好了…」

「不要。」她按住祥介的嘴唇,「不要。真的。我知道你要唱什麼。
」她皺著眉頭,深深吸一口氣,「我哭起來很醜,希望在你心裡…我
永遠是,永遠是你的阿普沙拉斯,不要忘記。就算你又有了其他的天
界蝴蝶…」

「不會有的。」

會有的。年輕的孩子,這只是你記憶淡薄的一抹豔麗,歲月會沖淡所
有的顏色和記憶。你將不復記憶。

這深灰的天空,既不下雨,也沒有放晴的希望。臨到分手,掌中的空
虛,更將最後的溫暖奪去。

她回頭粲然一笑,輕輕在他柔軟的唇上一吻,開始未知的旅程。

緊緊的握住手,緊緊的。她沒有回頭。握緊手,他的體溫就會殘留在
掌心,她才不會因為失溫而暈眩。

起飛了。衝進雲層,小小的窗切割了細細的雨珠,似淚珠。

我沒有哭。她告訴自己。頰上的確是乾的,心頭卻蜿蜒著水滴。像是
落在玉盤上的豔紅珍珠,一滴一滴都是心頭的血。

是的,我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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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seba)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7) 人氣()

留言列表 (17)

發表留言
  • Agnes Wu
  • 面容無淚,內心已傾盆大雨...
  • Caroline Liu
  • *sigh* What people will do not to be lonely anymore...
  • 沈昭廷
  • 那首歌是機場嗎??...
  • Mineave
  • 感觉好沧桑
  • Mars Chang
  • 應該是如果沒有明天= =?
  • miki7707024
  • 真的不適合這天氣... ((好冷
  • 李沁君
  • 你是同性戀?不對…你是雙性戀?
    我莫名笑了很久...

    這真的是悲文呢Q___Q
  • wowoooo
  • 我想,誰都曾見過自己的阿普沙拉斯,
    只是,有誰曾試著伸手去牽住她...


    告訴你...
    任何人都留不住她的...
  • Rachel Wu
  • 好痛...

    哭泣之後必須重新武裝, 也許, 流不出眼淚是好事吧
  • 悄悄話
  • Barron
  • 好好看~

    話說~ 到底是薛岳的那首哥呢?
  • Wen-Jie Chen
  • 我覺得是「如果還有明天」欸
  • 周韋廷
  • 我猜應該是如果還有明天。
  • anna
  • 好喜歡蝶姐的文,章中揪人心痛的憂傷,總讓人忍不住淚瑩于框.謝蝶姐賜文;身體好些了嗎,天涼請多保重.
  • 凌君兮
  • 年輕總是容易許下一切不可能實現的承諾,過了若干年後,才會在午夜的吞雲吐霧中思念起年輕起的青澀和那股奮不顧身的猛烈
  • fly9
  • 這是蝶大自己的故事嗎?
    在很多篇故事裡都有相似的女主角
    相似的傷痛 相似的堅毅 相似的恐慌


    天氣寒冷 蝶大要多加幾件衣服唷~
    不然可以買懶人毯!
  • xiang8487miao
  • 好悲 那個蝴蝶原來是傷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