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蝴蝶館

第五章 醞釀


同樣取回千年道行，鄭劾因為境界剛好跨入「平靜」的階段，和當前境遇相符合
，頓悟之後，更把他原本個性的火爆急躁順緩許多，頗有天人合一之感，沒有刻
意修煉，反而突飛猛進。

相形之下，瀲灩頓悟之後還沒來得及消化，就一頭栽入破解神器的艱鉅任務中，
過度勞心的情形下，她反而虛畏疲倦，境界似有倒退的傾向。

修煉到他們這種地步，境界倒退就有走火的可能。但即使複製了瀲灩全部的知識
，要融會貫通也非一朝一夕可即，看她這樣，鄭劾實在擔心。

這日，他陪著泰逢澆完一路的花草，就瞧見瀲灩坐在湧泉邊，以水為介，將神器
裡頭的咒文陣群複製出來，懸在半空中，東一串、西一串，正呆呆的抬頭，苦思
惡想。

真是一天比一天憔悴了。鄭劾想。神器破不破解，其實他還滿無所謂的。此路不
通，尋別路就是了。真不行了，盡力就是，大不了跟無硬碰硬，來一個殺一個，
來兩個殺一雙，總可以達到溢漏和毀掉的平衡。

但瀲灩在這兒虛擲太多心力，已成我執。若是這關過不去，早晚成一個心結，將
來修煉極為不利。

這個時候鄭劾還沒發現，隨著取回的功力，他已經漸漸恢復成過去那個憲章宮監
院，只是更有人氣、更完全罷了。

他低頭片刻，輕喚著，「瀲灩。」

好一會兒，她才大夢初醒似的轉頭，「…嗯？」

「我以前呢，若是有什麼關卡想不通、參不破，就會叫個弟子來，對他把想法從
頭說到尾。」他往瀲灩身邊盤腿坐下，「往往說完了就算還沒想通，也釐清許多
疑點。」

「這就叫做…教學相長？」泰逢笑彎了兩個眼睛，「好玩好玩，妳要不要對我們
說說看？」他也興致勃勃的坐了下來。

瀲灩眨了眨眼睛，好幾秒才懂他的意思。想想她也笑了，一頭鑽進去這個符文構
成的迷宮，食不知味，寐不成寢，自己苦也罷了，帶累的鄭劾也擔心。

「…也對。大家一起參詳吧。」她靜下心來。鄭劾起點太高，沒有系列堅實的學
過符文，泰逢他們那樣開天闢地的偉大神明（？）大約也沒仔細學過這種旁枝末
節，所以她先解說了符文的入門，才講解這個複雜無比的咒文陣群。

她原本修道不易，在莫言身邊試過諸般法門，莫言原本就非常重視基礎，符文更
是法術與道學的根本，當然是勤管嚴教。

符文學極其複雜，但入門符文卻不到萬字。一個字有一個效果，成句又有更大的
威力。等要構成可以使用的符文陣，符文數量是很驚人的，所以之後發展出濃縮
符文，改用「咒語」（語言構成的文字）、「姿態」（肢體構成的文字）、「符
咒」（銘刻或書寫在咒具的文字）來驅動，並且通過「心念」轉譯，這是進階符
文。

等精通進階符文後，又再次濃縮進階符文，改由快如閃電的「心念」來達成「咒
語」、「姿態」、「符咒」以及原本的「心念轉譯」，到此才是高階符文，又稱
為訣。

正統的符文學應該是這樣循序漸進的。但獨尊道門之後，經過諸般演化，現在入
門符文在民間依舊流傳，但道門早已棄而不用，直接從高階符文入手，講究傳授
各式心念波動來驅使符文陣。若不是莫言這樣重視基礎的老師，許多道門弟子對
進階符文可說是一問三不知。

但這個可怕的天才，卻用民間使用的入門符文來構成這個龐大的咒文陣群，而不
是心念波動的道門符文，更不是高手級的神靈符文。瀲灩一直參不透他為什麼要
用這種麻煩的方法，但的確這種最基礎的手法，完全無需心念解譯，執行起來更
為直接快速，而且毫無錯誤。

甚至棄絕了陣圖，非常完全的只用符文來構成。簡潔、完美，順暢而平衡。

但也成就一個複雜到極致的符文迷宮，想要反推其他部份簡直成了不可能的任務
。


聽完了整套解說，和瀲灩的知識相對照，鄭劾不禁讚嘆，沒想到使出來這樣簡單
的符文，有這麼大的學問。真是大開眼界。

他抬頭看著凝在空中的咒文陣群。瀲灩真不愧是幾千年的書呆，居然可以將相關
的抓在一起歸納，而不被符文迷宮所迷惑…

但這個咒文陣群，卻讓他有種熟悉的感覺。他試著從條件、啟動、目的去推想，
從入門翻譯成進階然後高階。他呆了呆。

「…瀲灩，這一群咒文陣是『迷惑咒』。」他指著懸在空中的一小串符文說，「
咦？這群是『束縛咒』啊…那個是『昏亂』、『蠱毒』…」

瀲灩抬頭，好一會兒才猛然拍自己額頭，「…我笨死了！原來如此，我、我…我
見樹不見林啊！」

終於想通、明白了。她一直將這龐大咒文陣群想成一個整體，試圖從一個個細小
的咒去破解。事實上，這是由諸多他們早已使用到爛掉的符文陣所構成，並不是
一個個細小的咒文。

講白些，就是由許多高階符文陣組合，用入門符文來書寫，像是將常用的電腦語
言，翻譯成最基礎的零和壹，讓電腦直接執行。

聽了半天的泰逢，咬著食指，「那是不是傻瓜也可以用呀？完全不用翻譯欸，真
好。」

一言驚醒夢中人。瀲灩和鄭劾驚駭的對視一眼。沒錯，經過這樣的處置，完全無
須心念解譯，也就是說，根本不用修煉，只要知道啟動和指揮的語言或文字，就
可以使用強大的神器。

沈默了片刻，鄭劾深深嘆了口氣。「沒想到有傻瓜相機，還會有傻瓜神器。」

雖然是這樣的沈重，他們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