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談過程。(遮臉)

當然很美好啦,像是做了場春夢。但我連春夢都是國中的事情了,宛如前塵往事


等我倦極睡去,再醒來時,暫時接起來的神經又斷掉,望著天花板,我汗出如漿


荒厄,妳這混帳東西。妳把我的人生搞得亂七八糟…我都三十好幾了,怎麼拖著
小孩重新出發?!我跟唐晨將來怎麼見面呢!?

我在心底罵翻了天,但再也聽不到我的戾鳥式神回嘴了。

妳這混帳。

我轉頭,唐晨睡得很沈,臉孔看起來分外年輕稚弱。完了。明明是我被推倒,我
卻滿心罪惡感,像是唐晨被我強推一樣。

心底像是打翻了醬料罐子,五味雜陳。我悄悄下床,想到的卻是被單不好洗之類
的…

什麼時候了,我還管被單啊?!

偷偷地去沖洗,只覺得四肢酸痛,還有…嗯。好,大家都知道的。我像做賊一樣
撈了衣服穿上,唐晨可能累垮了,一點都沒醒。

我輕手輕腳的推門而出。天才剛亮,灰濛濛的。早上的風有點冷,讓我鬧哄哄的
腦袋稍微清醒了些。

走往媽祖廟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事情發生就發生了,不是說我不喜歡唐晨…
雖然是被荒厄下藥,但我的確…很愛唐晨,雖然不是那種激情的愛情。

既然是唐晨,做了就做了吧。但我們美好純潔的關係就這麼終止了。我將來應該
會生下一對雙胞胎,當中有一個會是荒厄。

拿孩子去逼唐晨娶我,不是我這種人做的事情。就算唐晨要扛起「責任」,如世
俗所為,我也不要。我沒辦法想像,我成為任何人的太太,走入家庭,即使對象
是他。

我就出生在一個情感腐敗荒蕪的家庭中,我不想親眼看著唐晨和我原本這樣清爽
美麗的關係腐敗到那個程度,我大半的人生都獻給巫的大道,沒有心力再走入錯
綜複雜的家族親戚關係中。

我早已棄家。

反正這裡的事情我已經了結,到哪裡不能成巫呢?但我總要上告一聲。

當我站在聖后之前,望著祂慈悲的金身,突然淚如泉湧。荒厄這混蛋,強行扭轉
了我人生的方向,破壞我最珍惜的關係。我和唐晨再也不能回到過去的毫無芥蒂
,純潔無瑕。

不想讓他尷尬,怕是我得走了。

「純潔又是什麼呢?不潔又是什麼?」聖后開口,含笑著。

「…我未婚懷孕,又不願意走入婚姻中。」我低聲,「違背您的托付,不能留下
來了。」

「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問題呢,孩子。」聖后說,珠紗微微漂蕩,「妳選擇了這樣
的路啊,妳又不是出家人。」

「我早已棄家。」

祂輕笑,垂下眼簾,「我聽聞你們這派女巫,服事渾沌,又聞妳等信奉大道平衡
。」

「…是。」

祂的笑意更深。「那不是很相宜嗎?妳想純潔,卻染上紅塵,成了渾沌。妳的大
道是什麼呢?生了孩子,有了男人,就不是妳的大道嗎?」

祂闔手,再張開,雙掌上托著一團朦朧旋轉的灰色光球,「妳的渾沌,就飲下吧
。這就是妳不清又不渾的人生。」

我接了過來,淚如雨下。我還是得往前走,跪別最後青春的餘緒。清或濁,一氣
飲下。

然後我聽到身後有動靜。

我轉頭,唐晨的神情慌張失措,非常複雜,或者有自責或痛苦,也可能有那麼一
點喜悅和快樂吧。「…小芷,對不起。」

「說對不起,就絕交喔。」我剛哭過了,現在可是很冷靜。

「呃?」他張目結舌,模樣真的很呆。

「我不要結婚喔,」我把手插進他的臂彎,「而且絕對不搬家。你可以來看小孩
…不看也沒關係啦。」

「咦?!小孩?!」我看他還沒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昨晚…是荒厄開過最惡劣的玩笑。」跟他還有什麼好瞞的,「她已經在我肚子
裡,等著出生了。」

「什麼?!」他整個發昏。

我讓他消化一下,才加上致命一擊。

「昨天我表現如何?」我泰然自若的問,「你還愉快嗎?唐先生?」

「…小芷!」他大概連腳趾頭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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