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蝴蝶館

當我知道《晚娘病毒》決定出限量再版時，我心底遲疑了一下。

這部作品其實只用了幾天完成，彼時我的筆磨得不夠利，文筆算不上好，憑得是一股有狂意的衝動和若干感慨，幾天內就寫完了這部故事。

但這部落筆於1998年的作品，直到今天，卻依舊有人提起。

這讓我訝異，並且深思。

我對過往的作品甚少做任何更動，因為那是種彼時青澀時的紀念。我不敢說現在已經成熟了，但在2009的今日回首，我也曾經想過，要不要做大幅潤稿或改寫的動作。

仔細想了很久，我還是決定保持原貌了。

當初落筆時，我曾經為了寫病毒的部份生吞活剝了許多資料，在當時，網路方興未艾，還沒被泡沫經濟衝擊。

現在回頭看，許多文中提及的遠景，有些的確如此，和現實脫節的卻意外的少。
但是當年生吞活剝的資料，倒有一半多我現在都看不明白，想想有些糊塗，像是當年書寫的我，被什麼奇異的東西附身了，寫了這樣一本包裝著防毒科技和豪門大院的故事。

許多事情不堪細想。若細想反而毛骨悚然。

翻閱舊稿，我像是回到十年前。那個前途茫茫，風雨飄搖的年代。當時的文風就是這麼冷，隱含著緊緊收斂的悲怨，就像某位文友說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劇毒鱗粉」。

我完全承認。

沒錯，我文字的基調一直都是如此。像是看不到陽光的永恆陰霾。但是，十年的光陰過去了，我走過了人世的荊棘長谷，一樣樣的捨去所有的執著、希望、對戀愛永遠的毒癮。

捨到今日，我什麼都沒有了。我放棄了健康、希望，封閉人際關係，斷絕了對愛的癮頭。

我終於捨盡了。

正因為捨盡了一切，我不再那麼渴望、騷動，煩惱。也因此去了十年前那種帶毒的鱗粉。正因為什麼都沒有，吃過了能吃的苦頭，所以我願意寬容、體諒，所以我現在比較願意寫些笑得出來的作品，即使在基調上依舊是無盡黑夜。

但漫漫長夜，總有星光月影相伴。

回首「晚娘病毒」，我覺得溫柔卻感傷。現在的我應該是寫不出這樣的作品了，事實上，我也不會試圖寫相類似的作品，因為我不想拋擲無謂的眼淚。

現在，我一切都很好，並且心甘情願的服侍名為寫作的暴君。

我再也沒有什麼值得渴求的了。

2009.03.07 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