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靜靜的蹲伏在樑下,她的呼吸調整得悠長而靜謐,將氣息降到極低。

距離預告還有六個時辰,她已經耐性的在安放「假破棺真劍」的大
殿守候多時。

銳利的眼神注視著寧靜的大殿。這次武當派將假破棺真劍出鞘,明
晃晃的擺在大殿中間。四周沒有任何人看守--表面上。

她算了一下,窗外的弓箭手、地板下的伏兵,樑上兩人一組緊張的
守衛……說這個大殿是銅牆鐵壁也不為過。

但是這麼多人精神緊繃的注視著那把劍,任誰也沒辦法熬過六個時
辰保持精神面的鋒利。

但是她可以。她讓自己沉靜下來,氣守丹田,閉上眼睛。遮斷虛偽
浮面的感官,才能真正「看見」。

在黑暗中,她看得到每個伏兵的所在處,聽得到他們細微的呼吸和
接近氣音的交談。松風吹過這個悠久的道觀,像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在她坐禪的時候,內在的感官反而如炬火般清晰,清晰到可以聽見
遙遠山門外,武當入門弟子打水的聲音……

和一聲稚嫩的叫喊。

她倏然睜開眼睛,靈妙的眼眸閃了閃,更專注的傾聽。只有無盡的
沉默。

羽翼飛揚,宛如一片影子的母獵鷹飛到她胳臂上。

她在心裡問著這只不受她豢養,卻忠心耿耿的獵鷹朋友,「鷹兒,
妳可聽見什麼?」

獵鷹偏著頭,斂翅。

那聲音非常微弱,並且馬上被掩蓋住了。但是,這不該屬於武當道
觀裡的聲音。

她幾乎把武當內外都勘查過了。沒有兒童。

一陣悲風從樹梢盤旋,將無助微弱的哭喊送進她靈敏的耳中,
「娘……」

戛然停止。這種沉默,有死亡的氣息。

盜劍不重要,神隱的名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答應過娘的。盡
她一點點的力量,就盡她能盡的力量。

悄悄的,她離開了大殿。

「鷹兒,血。」她咬破指頭,讓獵鷹看著自己湧出的鮮紅,「血的
味道,在哪?」

她那默契十足的朋友,展翅盤旋了幾周,飛向後山。她擰眉,那是
靈虛真人的閉關處。

踏遍武當勘查,她獨獨沒有踏入靈虛閉關的所在。一來,靈虛內功
已臻化界。

嫻熱天下所有武學的母親,常講江湖軼事當床邊故事哄女兒們睡
覺,耳濡目染,她對天下武學盡知七八分,知道這是個惹不起的人
物。

旁人誇她武學奇才,她很清楚自己就仗著一點天分,將輕功練得出
神入化,實在內力囿於年紀,招式花俏唬人而已。在真正的高手面
前,她稚嫩得跟嬰兒一樣,無所遁形。

若是摸到靈虛的住所,絕難全身而退。

再者,靈虛清譽在外,自束髮為道以來,慈悲為懷,排憂解難,跟
父親一樣都是俠者風範,父親和他一直都是至交。雖然見面少,她
還讓靈虛真人指點過內功心法呢。

說什麼她也不願意相信,這件強擄兒童的醜事,會跟閉關修練的道
長有什麼關係。

但是鷹兒不住的在靈虛的禪房盤旋。獵鷹不會說謊,跟人是不一樣
的。

她那和藹的靈虛伯伯,房裡有著血腥味。

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潛入號稱「天下第一俠」
的閉關處。武當建在陡峭的崖上,而靈虛的閉關處,又在另一峰,
瀕臨著千百仞的懸崖。

這陡峭的山路難不倒她,艱難的是,如何避開靈虛的耳目。

從來沒有這麼謹慎過,她宛如一道影子,鬼魅般飄到血腥味濃重的
禪房外,小心翼翼的舐破了一小塊窗紙,往裡面張望……

「夠了,別弄死了。」靈虛端坐在蒲團上,「這二十一個孩子不容
易弄到。風聲緊,弄死就沒得找了。」

背對著窗的白衣男子抱著睡著的小孩子,懶洋洋的聲音煞是好聽,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有股森森寒意,「這樣不夠的。」

「不夠也得夠!」靈虛動怒起來,「你當我沒看過太陰經?卯童血
只是練功的引子,你給我當飯吃!去把孩子抱過來!敷上金創藥,
多吃些補血的補品,一個月後再換他!」

一門人畏縮的過去抱孩子,「……道長……沒氣了。」

「該死啊……」靈虛過去搶下孩子,「你幾乎咬斷他的咽喉了!雲
娘呢?去叫雲娘過來,就算癡呆也沒關係,救活他!」

那軟垂的孩子咽喉上有著深深的齒痕。

喚做雲娘的婦人面無表情的走進來,在孩子的百會穴下了一針,那
孩子立即甦醒,哭了起來,可憐一點聲音也沒有。

麗剛極力忍耐,屏住氣息,但是眼淚不聽話的落了下來,滲入她的
面罩。

即使是這樣輕微的聲音……那白衣男子轉過身,炯炯的望著她。

是怎樣的視線--竟讓她全身都冷得發抖?不是恐懼,絕不是。而
是真正的,發寒。

那白衣男子面白如霜,除了頭髮和眉毛是黝黑的,唇上一點血色也
沒有。整個人……像是雪捏的娃娃似的。美絕了……甚至可以說,
比女人更美更艷……

但是他瘋狂的眼神……野獸都比他有人性。

就這麼一瞬間的疏神,這個錯誤幾乎使她致命。

雖然已經機警的往後躍,她還是讓暴風雪般的掌風隔窗襲擊,像是
個破娃娃般往後飛去,一直撞到古松才摔下來。

饒是應變迅速,避開了心脈,又隔窗受襲,但是她的右肩已經凍得
舉不起來,一陣陣極寒的刺骨疼痛,隨著右肩擴散到全身。

「妳想去哪裡?」白衣男子溫柔的笑著,「妳是神隱吧?」

麗剛被凍得牙齒打顫,翻手抽出短劍。聽得腦後風響,她在心裡大
叫不好,渾厚內力宛如排山倒海洶湧而至,她拚出盡生所學,重傷
下依舊躍上松巔,避開靈虛的一掌。

望著攔腰斷裂的古松,她的心裡跟寒傷一樣發冷。

不行了……她打不過,逃不過,不行了……

那孩子絕望的那一聲「娘……」,在她耳邊迴響。

大叫一聲,她將短劍刺在不能動彈的右手上,靠疼痛清醒自己。就
算要死,也得讓人去救這孩子。

他們的娘,可是在家裡哭著等啊!

她勢若瘋虎的揮劍而上,招式變幻莫測,靈虛越看越驚。越女劍、
峨嵋劍法、五虎劍、無雙劍……滾滾滔滔,源源不絕。招與招之間
無跡可循,卻渾然天成,一時居然讓她逼住了。

此女何人?若讓她苦修十載,江湖豈有他立身之地?殺意更盛,出
招更不留情。

然麗剛只求脫身不求保命,居然使出武當金石俱焚的絕招「同歸於
盡」,這樣接近瘋婦的蠻勇,逼開了靈虛的攻勢。

錯就錯在這是武當派劍法,靈虛十六歲入武當,這招式他看了一輩
子,一托一送,短劍脫手而出,麗剛雖勉力避去了割喉的一刀,面
罩卻被扯了下來。

映著月色,她秀絕的小小臉孔,泛著蒼白的珍珠光。

「林麗剛?」靈虛不禁冷汗涔涔。是林雙無淡泊名利,他深知若論
武學,林雙無在他之上;論武林聲望,林雙無亦在他之上。

若讓此女走脫……「墨陽,殺了她!」非讓她屍骨無存不可!

白衣男子興奮的飛奔而至,優雅修長的手指箕張,帶著森寒的死亡
氣息……

力拒靈虛是憑著一股堅強的意志,但是這股意志力,在這個冷得讓
人發抖的男子面前,像是融雪般迅速枯萎。

我辦不到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絕望的想做最後的掙扎,無意識的摸到背著的破棺真劍……她苦
笑。劍氣?她會什麼劍氣呢?

一把無鋒的寶劍……

她還來不及抽出劍,死神的爪子就要搭上她的咽喉了。

來不及了!

淒厲的鷹啼夾著洶湧的氣勢飛撲,在墨陽的手上抓出淋漓的爪痕。

原來……這恐怖的人血也是紅的。

「畜生!居然敢傷我!」墨陽大怒的掃開獵鷹,嘎的一聲,獵鷹軟
綿的癱在地上。

鷹兒……

她胸口湧出熊熊的怒火,其怒甚至可以溶解至寒的內傷。拔出破棺
真劍,怒吼著,「你才是畜生!」

靄靄含光的破棺真劍居然像是被她的怒火點燃,烈焰般環繞著耀
輝,她毫無章法的一劍居然劃破了墨陽的前襟,逼開了兩個武功深
不可測的高手。

揮完這石破天驚的一劍,她發現自己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再也舉不
起臂膀。

要死……也不容屍身被這群畜生侮辱!她拚了最後的力氣,咬咬
牙,從千百仍懸崖上,縱身一躍--

山風將她輕盈的身子托了一托,像是生命將盡的黑鳳蝶,盤旋著墜
入了深深的懸崖下。



好冷。

冷得像是腦子跟心都要凍僵了一樣。

為什麼……死了還這麼冷?死了不是一了百了嗎?娘……也覺得
好冷嗎?

微弱的鷹啼讓她睜開了眼睛,鷹兒居然還在她的懷裡。她不明白自
己為什麼還活著……

全身傷痕纍纍,仰面幾乎看不到天空,都讓濃密的松林遮蔽了。這
深谷,不知道幾千萬年沒有人行走過,松針落得厚綿綿的,像是一
大塊毯子。

大咳一聲,她吐出來的血居然冉冉的冒著寒氣,看得心都灰了。她
雖是林醫府的女兒,只算粗通藥理,不比三姊妙手回春。但是她也
知道自己寒傷沉重,而且侵入經脈。

這根本不可能活……而且她這麼冷……冷得連發抖的力氣都沒
有……只有左手,還有一點點暖意。

左手?

她望著左手,發現自己還緊緊抓著破棺真劍。

艱難的將劍歸鞘,抱在懷裡。果然暖意是從劍身透過來的,她不禁
淚下,「讓我盜來,你還救我。」

她這和萬物說話的老毛病是改不了了。娘說她嬌憨,爹說她癡。恐
怕……她再也沒辦法見到爹爹和姊姊們了。

「聽說,寶劍皆有靈。」她將劍靠近鷹兒一些,「我沒救了,劍靈……
請你救救鷹兒。」撫摸著鷹兒柔軟的羽毛,她哭得更厲害,「我當
初用銀針度妳,不是要妳為我賣命的,傻鷹兒。咱們是朋友,妳也
一樣有夫有子……我命該絕就該絕了,妳幹嘛撲下來……我怎麼跟
牠們交代……嗚嗚嗚……妳別死啊……」

她昏了過去。

不久,醒來時居然覺得寒氣稍退,只是喉嚨乾渴欲裂。聽著水流聲,
搖搖晃晃的抱著劍和鷹兒,掙扎著半爬半走,一探手,居然是暖泉。

她喝了幾口泉水,溫潤甘甜,胸口翻湧的苦寒稍稍卻去。慢慢的脫
去夜行衣,只著小衫,自言自語著,「這衣服,不能穿在身上。萬
一將來爹爹來尋屍骨,發現了這夜行衣,他會怎麼想呢?當我貪
玩,跌入山崖吧。」

望著順流飄走的夜行衣,山嵐吹拂,寒傷嚴重的她抖得更厲害。就
算死……也希望死得溫暖點。

她走入暖泉,溫熱的泉水緩和了寒傷的痛苦。

「不要怕,鷹兒。很溫暖的。」她半躺在山石上,烏黑的長髮隨著
流泉飄蕩,「我不會讓妳淹著的。」像是祈禱一般捧著鷹兒,抱著
破棺真劍,「……我好累。我想睡一下……我想爹爹,我想奶奶,
我好想姊姊……」

娘不會原諒她吧?這個時候就去找她……娘一定會罵我的。不,娘
捨不得罵,她會哭,我的心會好痛好痛……

珍珠似的淚從她雪淨的臉頰滑下,落入暖泉,這泉……像是眼淚凝
聚的,一樣的溫熱。



神隱出了什麼事情?

跟著武當門人守了一夜,神隱第一次失約了。

靈虛信誓旦旦要抓神隱,江湖為之沸騰,但是神隱卻沒有出現。

到處傳說神隱怕了武當,所以收手,但是無拘不這麼認為。

神隱……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入宮如入無人之境,逼得皇上大放
年長秀女,讓妃嬪返鄉探親,復逼皇上停止擴建御花園,又阻皇太
后修建大佛。

御林軍三千與之對峙,他敢在紫禁城上現身,無人可以捉拿。若非
萬分沒辦法,他這個公門出身沒有家世的人,也不會被召入宮當帶
刀侍衛。

追捕神隱經年,沒有人比自己更瞭解他那心細如髮卻又狂傲剛硬的
性子。

他是出了什麼事情呢?

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頭,卻只是狐疑的望望和藹可親的靈虛。雖然
真人挽留他在武當多住幾天,他並不覺得靈虛真心這麼想。

有一種秘密的氣氛,在武當裡頭。他長年辦案的敏感讓他懷疑,但
是又抓不到頭緒。

步出武當山門,其實他該回去覆命……

停了一停,他撫摸了一下下巴,神隱的控訴讓他耿耿於懷。

神隱,從不做沒有來由的事情。

他決定留下來幾天,但是不是武當派。武當山大得很呢,又下是只
有武當道觀可以住人。

端詳了一下路牌,他充滿自信的往山鎮走。但是他沒有發現,那塊
路牌因為年歲深遠,已經偏斜了方向。

他往深谷走去。

幾個時辰後,他承認自己迷路了。日已偏西,恐怕要在荒郊野嶺露
宿。

他本豁達,倒也沿路欣賞壯闊松林,踏在綿軟松針上,松香四溢,
正是晚春時分,如此月夜,分外宜人。

該尋個水源才好。他自備乾糧足以果腹,這個水源比較難安排。聽
得潺潺溪流,他是雀躍的。人手發現是暖泉,更是驚喜。

掏了幾口水喝,發現這溪流之上有大石環繞,形成一泉。泉上似乎
有靄靄之光……

分葉撥徑,他探向暖泉……

月光下,少女僅著小衫,衣袖在水裡蕩漾著,美麗的長髮半入水,
隨著波濤上下,玉潤似的臉龐沾著水珠,抱著劍,闔眼像是睡去一
般。

是泉神抑是山鬼?呆了一下,看清她的面容,他整個心都發冷了。

是麗剛!

他嘩嘩地衝進只及膝的暖泉,將她橫抱起來,「妹子?麗剛!妳為
何在此?」

一離水面,麗剛嬌弱的身軀宛如寒冰,一診脈,大吃一驚。是誰忍
心對這樣的小女孩兒下這種毒手?

這種傷勢……不可能活的。狠心傷她的人將她拋進暖泉,這才讓她
一息尚存。

說不出心裡的憤怒與疼痛,幾天前見到她,她那嬌嫩如花瓣的唇,
現在褪得跟霜雪一般。本來是那樣嬌俏可喜的姑娘,現在卻死了八
成了!

他輕輕的將麗剛放進暖泉裡,思忖了一會兒,奔上岸去……



長長的睫毛動了動,艱難的張開眼睛,眼前火光跳躍,她有些不明
白。

我在哪?剛剛不是作了場惡夢嗎?我應該在濟南的家裡,聽著潺潺
的水流聲醒來,睡在柔軟溫暖的錦被裡……

她咕噥一聲,往溫暖的地方靠緊些。

錦被長這樣嗎?這個感覺……

她摸了兩下,又摸了自己空空蕩蕩的胸口……

如果可以,她一定會跳起來的。只是一仰頭,就覺得天地為之旋轉。

讓她摸得怪不好意思的無拘趕緊抱緊她,「妹子,妳覺得怎麼樣?」

「你……你你你……」老天啊,她裹在披風裡居然穿得跟出生時一
樣--什麼都沒穿!而他居然也裸著上身!一口氣噎著,她面青唇
紫的還沒認出眼前是誰,「我、我殺了你……」一動氣,突然覺得
右肩僵冷,全身格格發顫,呼吸促急,心跳卻越跳越慢。

「妹子,氣守丹田。」無拘趕緊按住她的頭頂,護住心脈,緩緩的
將真氣灌到麗剛的體內。

暖意壓抑住了酷寒,她的顫抖停止;心臟像是針刺般疼痛。恐怖的
記憶緩緩的回來,她慌了,「鷹兒?鷹兒呢?我是不是把牠摔在暖
泉了?啊呀……」眼淚馬上迸了出來。

無拘有些啼笑皆非,剛離鬼門關呢,這小姑娘就惦著自己寵物。

「這兒。牠傷還沒妳重呢。」他指了指火堆邊裹好翅膀的獵鷹,「翅
膀折了,我剛幫牠接了骨。」

這時麗剛終於認出人了,「……燕大哥,謝謝你救了鷹兒。」

救她還得被她殺,救了她的寵物,這倒謝起來了。果然是個孩子……
他有些狼狽的皺起眉,可剛剛……幫她寬下濕透的小褂……她,其
實不是孩子了。

「方才……」他艱難的開口,「實在妳的衣服都濕透了。妳寒傷沉
重,這荒郊野嶺沒有人家,妳耽擱不得……」

麗剛紅著眼睛低頭了一會兒,「男女授受不親,禮與?」

無拘聽她突然掉文,愣了一下,忍住不笑,「禮也。」

她吸了吸鼻子,「嫂溺,則援之以手乎?」

無拘咳嗽一聲,「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
溺,援之以手者,權也。」

「都『權也』了,你就不要提了。」她差點哭出來,掙扎著要離開
無拘的懷抱,「現在我沒事了,大哥,我自己睡就好。」

不忍心告訴她實情,「……這兒是山洞呢。地上硬著,大哥讓妳靠
著……」

「不要啦!」她真的哭了,「人家……人家……都被你看光光了,
還讓你摟得緊緊的,人家……人家……」

看她哭了,心裡也難受,他取了自己的衣裳讓她墊著。

她睡下沒多久,只覺得眼皮沉重,心裡卻火炬般通亮。

這,可不是想睡哩。自己的心跳,越跳越慢,呼吸越來越短促……
快陷入昏迷的時候,覺得一雙強壯的臂膀緊緊的摟住自己,真氣從
雄厚的掌心傳送過來,這才漸漸「甦醒」。

這……這……原來自己都靠無拘的真氣度命。若離了片刻,可就死
透了。

「大哥,你上身不穿,不冷嗎?」她嬌嬌的聲音帶點哭聲。

無拘搔搔臉頰,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她中了極陰寒掌,除了自己
度真氣給她,還得靠純陽中和極陰。眼下沒有醫藥,只能裸著抱住
她。

「……我也是醫家的女兒……我知道的……」她眼淚又一滴滴的滴
下來,「苦了你啦,大哥。只是我……我……嗚嗚嗚……」

「怎麼又哭了?」他慌張起來,「很痛嗎?很難受嗎?等天亮我就
帶妳去看大夫……」

「人家嫁不出去了啦!」她放聲大哭,「被你看光光抱光光,人
家……人家想穿一次新嫁娘的衣服啊!嗚……反正我是半個死人
了,乾脆讓我去啦!這傷沒救了……我不要拖累你……」

「我娶妳。」無拘堅定的回答,「女孩子的清白重於一切,雖然是
權宜……但是我會負責的!」

「我不要。」麗剛憤憤的抬起掛滿淚珠的臉龐,「我才不要因為『負
責』娶我的新郎!嗚……你讓我死了算了啦……反正醫不好……」

「胡說!」無拘聲音大到山洞嗡嗡直響,「不要胡說八道!根本還
沒開始醫,妳又知道醫不好了?生命這樣寶貴……怎麼可以輕言放
棄?妳不想想妳爹妳奶奶會有多傷心?」

「可是……可是……」她少女的羞澀和氣憤不知道怎麼排解,明明
知道不能怪救命恩人……但是嫁給他就算了結了嗎?她可還有滿
腹薔薇色的憧憬啊。

「……迫妳嫁給我,是我不對。」他聲音放柔,輕輕攏攏她哭得汗
濕的頭髮,「我絕對不會對人說出一字一句。這一生,我也絕不再
娶妻。」對她溫然一笑,「壞了妳的清白,是我不好,快別哭了。」

怔怔的望著他正氣堅毅的臉龐,麗剛不知道為什麼,紅了臉,忘了
要哭。

這個人……實在是個很笨的、很笨的好人。

「……對不起。是我太任性。」她小小聲的說,「你當然還是可以
娶妻的,因為……是『權也』。」麗剛低下頭,「燕大哥,謝謝你救
了我。」

無拘張了張口,還是選擇沉默了。

等麗剛睡著,抱著嬌軟的她,無拘無聲的歎口氣。

他哪能再娶任何人呢?至於為什麼不能,他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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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s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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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按F5是有用的..哈哈
  • paper生不出來呀~~~

    這樣講還是要來看文呵:)
  • 好好看,期待下一章
  • 話說看到麗剛飄浮在水中的那一幕

    讓我想到了一幅畫:歐菲莉亞(也是在水上浮著的)

    蝶大果然讚!!!
  • 下一章啊~~~很想看.蝶大加油!
  • 我要和二樓握手!!
    我也是paper寫不出來啊…
    但是文還是要看 :)
  • 等到了等到了~~
  • ㄚ阿~~~有第三章呀!!!!

    好想趕快看到唷!!!
  • 他哪能再娶任何人呢?至於為什麼不能,他不敢去想。
    最後的這句話真是太逼真了!!
  • 後面後面 我要後面><
  • TO:親愛的joujou^^~
    敲碗...敲碗....敲...敲...
    別懶惰ㄌ
    快.....快....快...
    貼文...貼文....
    給我第三章
    其餘免談
    阿里阿多
    愛你ㄛ
    紅豆
  • 好想看好想看
    我不管我不管
    快點貼吧快點貼吧!!

    麗剛真是太可愛了
    畢竟不管怎麼說
    都還只是個孩子
  • 等麗剛睡著,抱著嬌軟的她,無拘無聲的歎口氣。
    他哪能再娶任何人呢?至於為什麼不能,他不敢去想。


    因為、、、、、、你、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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