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蝴蝶館

家裡的氣氛真是詭異到一個極致。

我不是說，他以後就大剌剌的爬到我的床上來，正常上班時間，他還是一副專業
管家的模樣。

除了遞紅茶不小心碰到我的手會打破杯子，和我擦身而過會突然漲紅臉，其實沒
什麼異樣。

下了班，他也沒藉故摟摟抱抱或什麼的，但發呆的時間很多。我已經不只一次看
到他拿著顛倒的書一整夜都沒翻頁，或者瞪著沒開機的筆電發愣。

我開始有點氣餒，並且自責。然後遷怒到創造漸微的那個白癡科學家，只差沒有
釘草人。

機器人就機器人，人要躲開七情六慾就苦不堪言了，還刻意放在機器人的心底，
害他這樣不自然的煩惱，真是太過分了。

現在他會對著我臉紅，有些時候會僵硬的迴避，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一次，總是比較尷尬。」我悶悶的對他說。

他花了幾秒才聽懂，然後打翻了裝著紅酒的水晶杯。

拜託，不要這麼純情可不可以？

「你在躲我。」我無奈的，決心好好跟他談談。

「不，不是的，紗黛。」他很快的否認。靜默了一會兒，「是妳…其實不喜歡我
那樣，對嗎？」他有些自棄的，「因為我是機器人。」

「喔，拜託！」我被激怒了，「不是這樣好不好？我很喜歡你！是我…我會責怪
自己。」

他張大了眼睛。

我必須悲傷的承認，我是個該死的變態。「我是真的很喜歡你。不管…不管你對
我做什麼…」我含糊過去，「但你仔細想想，或許你只是認識的人太少，所以才
會覺得我很好…也可能是因為，我那無用天賦往往會讓非人覺得很不錯。」

「我認識妳很久了。」他鎮靜下來。

我有些煩躁的耙耙頭髮，「我有很多缺點。」

「我知道。」漸微看著我，「但我覺得這些缺點很可愛。」

幸好眼前沒有鏡子。我可不想看到自己滿臉通紅，歐巴桑卻有女孩子的羞赧，糗
翻了。

「…你會這麼想，說不定是程式設定的問題。」

「我會自主性的思考，程式真正設定的只有『良知』。」他偏了偏頭，「或許我
不是人類，僅僅是個機器人，讓妳很不舒服？」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火大起來。

「閉嘴啦！誰說你不是人類的？！」我不知道為何如此光火，「你當然是！你有
情感會思考，邏輯還比別人都好，為什麼不是人類？你不過是個外國人，就剛好
機器國只有你一個人而已！不要把自己看得低人一等，令人生氣…」

他居然有些邪惡的笑了。

「所以妳承認了。」

「…我承認什麼啊？」我一整個茫然。

「我記得妳說過，妳不跟外國人交往的。」

我的確是這麼說過，我不喜歡跟外國人交往。從年輕到現在都是。「我是不喜歡
，那又怎麼樣？」

「我以前就覺得，妳一直拿我當人類看待，而且是外國人。」他的笑容裡的邪氣
又深了一些，湊過來用指頭纏著我的頭髮，「所以妳不是因為我是機器人才排斥
，而是因為我是外國人？」

咦？被他這麼一說，似乎有點這種味道…

「我下班的時候，試著跟我交往看看，要嗎？」他臉湊得更近，但我已經貼在窗
台的玻璃上，沒退路了。「總要開拓新的視野，不要太排斥外國人嘛。」

…等等，等等！你的純情…莫非是裝出來的？

「你佈這個局…佈多久了？」他的唇已經快貼到我的上面了。

「噢，」他在我唇上笑，「大約從我們一起『睡』的那天就開始了。我說過，我
很了解妳。」

「…漸微，你學壞了。」我緊張的舔了舔唇，「人類的劣根性不用學得那麼完全
。」

他沒再讓我說話。

喵低啦，我居然被個吸塵器…我是說機器人設計了。